“区区小事,一定照办!”钱永和终于领到了一份差事,乐得两眼放光。
万胜解下大铁剑放在桌上。他指了指那把短剑说:“钱大人要是在我的剑上也嵌上这些乱七八糟的装饰,我可要唯你是问!”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钱永和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满,想拿起铁剑尽快离去,可那剑竟然纹丝不动!他又试了试,还是抬不动。发窘的钱大人回头怒视两名随从,“你们这两个臭小子还愣着干吗?快来为本官提剑!”
“下官先告辞了!”钱永和深行一个大礼,拿着他的“薄礼”灰溜溜地退出了屋子。万胜深出一口气。
“老爷,热茶已经沏好,饭菜也已备齐,您想先上哪样?”周志雄舒舒服服地坐在太师椅上,接受仆人的服侍。这是他在南京的府宅,屋内的一切比金山镇的豪华百倍。
“我要酒,陈年好酒!”说罢,他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今天的确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日子!自己早晨刚一上岸,不等新军十九个营下船便急匆匆地赶去会见朝中的同党。若早知道他们的好消息,当初就该与自己的那个小心腹赶赴南京。真是天助我矣!皇上、太子们全部丧命,大明皇室中唯一幸存的竟然是那位对自己颇有好感的长公主!据探子报,当年农民军逃离京师时将她落下了,后来她隐姓埋名悄悄来到江南,现在就藏在苏州城。
我的公主啊,你可千万不能再出意外,靠着你,我周某才能面南背北!哈哈,原来朝中那帮混蛋,现在不是被砍头就是在满夷手下当官。汉奸国贼的罪名可不轻啊,看你们哪天在我周某跟前跪着拜着以求速死!
“老爷,平虏将军求见!”
“不见!”周志雄的白日美梦被打断,心中十分不快。“慢着!”他忽然醒悟过来,平虏将军不就是自己的那个小心腹吗?“让他进来吧!”
“禀周将军,三军人马在南京城外集结完毕,请将军前去中军帐挂帅出征,收复京师!”万胜急匆匆地进屋报告。
这个王万胜,风风火火的,已当上了大将军还是那老毛病!不过他这么恭敬地来请示我,倒也不易。今儿本将再给你个差事,反正打仗这种既吃力又冒险的傻事我周某是决不会干的!长公主才是这局棋的关键,收复京师有什么重要?
“王将军,本将在江南还有要事处理。我看你王将军年轻有为,这次就由你一统三军,征讨满夷!”
三军统帅!万胜愣住了。周志雄一直为新军统帅,由他挂帅出征顺理成章,因而万胜从未想过自己当主帅。这次出征责任重大,新军大都没有实战经验,而明军更糟,只有打败仗的经历,他们能行吗?我能行吗?
“王将军?”
万胜挺身行礼,他的眼中闪着激动和自信的光芒。“谢周将军提拔!我王万胜一定奋勇杀敌,逐灭满清,光复大明!”
两万新军和三万明军浩浩荡荡地渡过长江,开赴中原。此时万胜并不知道,满清摄政王爱新觉罗·多尔衮已把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十万八旗铁骑全部汇集中原,在清军铁骑的前面还有吴三桂亲率的二十万降清汉军以及三百门红夷重炮打头阵。他们个个磨刀霍霍,决心与北进之敌在中原平原上一决雌雄!
〖注14〗与许多电影中描绘的不同,古代大炮发射的炮弹大多是实心铁丸弹或铅丸弹,根本不会爆炸,弹丸的杀伤力完全靠其动能。如果地面结实,弹丸呈蛙跳式前进,其射程和杀伤力可显著提高。
上篇第十二章决战中原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细雨朦胧中的苏州城愈加显得娇柔妩媚。绿黝黝的小河上,船工摇动着木橹,竹蓬小船嘎子嘎子地驶向一座圆拱小石桥。船上端坐着一位书生,他时不时地将头伸出竹蓬,向前方探望。
小船终于进入桥洞,这儿另有一艘竹蓬船在静静地等候。两船靠近时,书生一步跳上对面的船,而自己的船则一停不停地驶出了桥洞。
他用折扇撩开布帘钻入蓬内,一头跪倒在地。“大将周志雄叩请公主千岁圣安!”
“真是你啊!”竹蓬内的长公主惊喜万分。“周大将军,快快请起!”
这声音如此沙哑,不象她啊!周志雄微微抬起了头。他在眼角处瞥见了公主,心中为之一震。眼前端坐的不是他印象中那位美若天仙的少女,而是一个满脸沧桑、形容枯槁的妇人。但她那双眼睛、那副嘴唇和那神态分明在说:高贵的公主在此!错不了,她的确是长公主,没想到她变得这么多!咳,天仙也好,丑八怪也好,只要能让我登基……
“臣救驾来迟,请千岁降罪!”
“大将军,你快别说了!在这世上我……我就只剩你这一位知心人了!”长公主泣不成声。
周志雄在心中窃喜,一切均在预料之中!
“轰,轰,轰!”大地开始震颤,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上升起了高高的烟柱。
“满洲鞑子开炮啦!”有人在喊。一根乌黑油亮的炮管后,露出李铁那半张圆脸。他眯缝着眼看了一会儿,又将头懒懒地缩了回去。“慌什么?他们还远着呢!”
但李铁心里明白,这次新军处境危难。这地方方圆几百里一马平川,显然是辫子军精心挑选的战场。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清军铁骑前面排着密密麻麻的汉军营帐,数量之多犹如天上的星辰;还有那些红夷大炮,炮身上的红飘带连成了一片红云!象是在提醒他们这些汉人兵和大炮不过是插科打浑的,八旗军每天都出动大批马队,绕着汉军阵列狂奔,扬起漫天烟尘。
一阵北风袭来,清军马队的尘土和红夷大炮的硝烟被尽数吹在了新军士兵的脸上。大家顿觉口干舌燥,喉头发痒。李铁忍不住咳了几声。自己有幸领到了王将军的第一号战令:虎口拔牙,而眼前面对的正是老虎的这张臭嘴!
汉军主帅吴三桂骑马伫立在阵列最后,他脑后的长辫在风中飘摇不定,象是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你已是满人的仆从!吴三桂忿忿地将辫子往脖子上一绕,勒马转了三圈。这些天杀的鞑子,在南京吃了亏后学乖了,不敢冒然动用马队强攻,而让我们汉人先杀汉人!幸好他们把大炮也交给了我,让他们自己的八旗炮兵多出一点力吧!“你们几个,快去犒劳那几位八旗老总,让他们继续打,狠狠地打!”
大地又一阵颤动,八旗炮激起的烟柱近了许多。
李铁探出脑袋向远处眺望。密密层层的红夷炮后,辫子兵们正忙着搬运弹药,一桶桶火药堆积如山,看来他们准备猛轰一整天。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忙什么,他心里嘀咕,胳膊短了一截不是?加添炮药!可我听说你们的红夷炮浇铸工艺落后,质量低劣。“辫子同行们,小心啊!”他忍不住朝对面喊了起来。
砰一声闷响,一门红夷大炮炸了膛。无数块粗铁扫过装弹的人群,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条殷红的印迹。八旗炮阵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
“终于让我们耳根清静了!”李铁转身面对忙碌的属下,“我说,你们的热番薯烤得怎样了?”
“炮总,马上就好。”
李铁又望了一眼对面的炮阵,第五次在自己的长炮管上瞄了瞄。他满意地拍了拍炮身,默默地说:为了浇铸你们这些九斤姑娘,军器局的专家们颇费了一番苦心,可别让我们失望啊!李铁的这些“九斤姑娘”是为使用推力强劲的高纯硝粒状火药而精心设计的野战加农炮,它们管身长,弹丸初速大,弹道直,精度高,性能远远优于那些仿照英国旧炮的红夷大炮。
“炮总,热番薯烤熟了!”
“好,快给他们送去。我们的辫子同行们忙了一上午,正饿着呢!”一颗颗烧得红热的九斤铁丸被火钳夹着送入炮膛。
对于新军火炮的威力,那些八旗炮兵早有耳闻。他们见对方开炮还击,不敢怠慢,全部卧倒在地。一颗颗实心铁丸从头顶上呼啸而过,许多人深嘘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嘘出多久,炙热的弹丸就已纷纷落在了红夷大炮后的火药堆里……
远在五里地外观战的八旗骑兵见远处火光一闪,紧接着是一阵又一阵惊天动地般的巨响。许多马匹惊得四蹄腾空,甩下骑手,落荒而逃;还有些马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东奔西撞,任凭骑手怎么叫唤收缰也不停。八旗兵队形顿时大乱。
“怎么回事?”站在八旗阵列中的摄政王多尔衮气恼地大喊。今早开战前,他忽然犯病,头脑昏沉,现在看到自己的八旗主力如此狼狈,头痛猛然加剧,太阳穴处的青筋在不停地抽搐。
“回禀摄政王,那响声好象是从八旗炮阵地传来的。”
“我们的红夷大炮没事吧?”
象是在回答多尔衮的问题,一根粗大的红夷炮管从天上呼啸而下,重重地砸在远处的空地上,激起一柱烟尘。
吴三桂气恼地在自己阵列中穿行巡视。八旗炮阵附近遍地都是汉军死尸,他心中暗骂:这群满洲蠢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该拿点真家伙给他们瞧瞧,别以为我们汉人不会打仗!“传本帅将令:全军出击!”
降清汉军排着密集队形,一波又一波象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此时,李铁他们早已重装弹完毕,两百门大炮几乎同时发威,一颗颗铁丸弹在敌人阵形中撕开一条又一条血口子。汉军阵脚开始紊乱。
“继续前进,不许后退!”在吴三桂的严厉督战下,惊恐的士兵象被赶鸭一样赶向对面的五列横队。
新军士兵们的心开始突突地猛跳。眼前那涌动的人流如同决堤的黄河水,气势惊人。人潮中开始显出点点寒光。又近了许多,闪亮的光点迅速化为一片刀剑的海洋!士兵们下意识地摸了摸扳机,我们只有一次射击机会,能挡住他们吗?
与他们处久了,万胜可以感受到他们心中的不安。他大喝一声:“这与练兵场上的没什么两样,没有我的发枪令不许开枪!”紧张的手终于停止了哆嗦。
两百五十尺……两百尺……一百五十尺。士兵们开始纳闷,王将军为什么还不下令开枪?他们手执的火绳枪有效射程有三百尺之遥,完全没有必要将敌人放得这么近。他们不知,万胜在作一场赌博,他的宝押在敌军不了解火器操作特性这一弱点上。
一百尺……八十尺,近得能看清敌兵那凶狠却又惊恐的眼神了!可是没有将军的命令,谁都不敢冒然开枪。七十尺……六十尺!
“开火!”万胜端起手枪打响了第一枪。
在山崩地裂般的爆响声中,新军第一线近四千条火枪同时喷出了火舌。火枪在这种超近距离射击,几乎弹无虚发,千余名敌兵立刻倒地毙命。紧接着,第二排齐射打响了,又有无数敌人饮弹身亡。接下来是第三排和第四排,冲在前面的敌兵开始向后缩,与后面上来的挤成了一团。
李铁隐隐地感到王将军在远处望着自己。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来了。“铁砂霰弹,放!”
两百门大炮中忽然喷射出一团团细小的铁珠。铁砂象一张巨网,将人挤人的敌军阵列牢牢罩住,尸体在“铁网”中层层堆积〖注15〗。
“快喊话!”万胜下令。
第二波上来的汉军比较走运,除了在远处遭到几通零星炮击外,还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打击。冲在前面的士兵渐渐地注意到前方有个奇怪的土坎。又近了些,那哪是土坎?原来是自己同伴的尸体!此时此刻,对面的敌手却毫发未损,一个个端着亮铮铮的铁管瞄准他们!
汉军士兵们惊恐至极。对面那些敌手用的是什么兵器,如此恐怖?我们这样冒冒失失地冲上去不等于送死?正在犹豫之际,前面传来了叫喊声:“汉人弟兄们,再往前走必死无疑!我们汉人不想再杀汉人,快跑吧,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
“快跑啊,他们不杀逃跑的!”有些士兵开始喊着往回跑。
“你这傻蛋别冲了!没看见前面的人全死光了吗?快跑啊!”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溃逃。不多时,冲在前面的汉军士兵全部调头,第二波推着第三波,第三波推着第四波,一波又一波地向后涌,真可谓兵败如山倒。
站在第一线指挥的万胜舒心地笑了。其实,新军枪膛中只剩最后四千发子弹,其余火枪火炮均为空膛,那第二波敌兵是完全能在他们重装弹之前冲上来的。一旦打上了肉搏,火器的优势将丧失殆尽,新军人少必定吃亏。让第一波敌人全倒在一起终于唬住了他们!
“不许跑,不许跑!”吴三桂在阵后绝望地叫喊。他一连砍倒了数十名逃兵仍然无济于事。忽然,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将他一把拽下马来。紧接着,几万只脚从他身上踩过,这个满清走狗死时如一堆粪土。
“我早说了,那帮汉人靠不住!”英亲王阿济格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喊,“摄政王,给我一万人马吧,看我冲上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阿济格是摄政王多尔衮的同母哥哥,众将领由于惧怕多尔衮,即使有不同看法也不敢吭声。可在一旁冷静观战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却毫不知趣地打破了沉默,“武英王切勿急躁!天色近晚,我们的马匹又惊魂未定,依本将看,明日再战不迟。”
众将领不约而同地朝济尔哈朗望去,只见他神情威严,脸上毫无惧色。大家心中感叹:也只有这位德高望重的郑亲王敢说实话。
阿济格的弟弟豫亲王多铎在一旁怒不可遏。“明日再战?郑亲王,你是被宁远城下的那发枪弹打怕了吧?”
郑亲王转头直视多铎。“德豫王,南京之战才过了多久,你怎么如此健忘?”
“你!”多铎张口结舌。他下意识地瞟了瞟自己的摄政王大哥。
“好了,好了,别吵了!”多尔衮厉声道,他的头痛病又犯了。“郑亲王言之有理,我们还是小心从事为妙!”
晚上,多尔衮的大帐内灯火通明,满清大将们济济一堂。无论八旗将领有多么狂傲,白天亲眼目睹的场景多少令他们心寒。有人建议,对付这支装备精良的明军应先绕到敌军后方,切断他们的补给,而不是强攻;还有人建议,干脆退回京师,让明军攻城以挫伤他们的锐气,然后再图反击。
阿济格手按马刀,默默地站在一旁,满脸怒色。最后,他忍无可忍,“你们这些胆小鬼,不要长敌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那群心无斗志的汉人降兵岂能与我大清八旗相比?我武英王就不信那些鸟铳能挡得住我八旗铁骑的冲击!”
“英王兄说得好!”多铎立即随声附和,“我大清八旗在旱地平原上向来以一挡十,所向披靡。对付这支火枪军的关键是速度!只要我们今晚养精蓄锐,明日个个奋勇争先,一定马到成功!”
多尔衮在一旁默默地点着头。
“豫亲王,光凭速度是不够的!”一直闭口不语的济尔哈朗终于开口了。“火枪军的弱点是侧翼和后方!我军应佯攻正面,同时主力从两翼和后方包抄,彻底打乱他们的阵脚,然后一举围歼!”他拽紧拳头,在空中猛地一挥。
“好,好!三位和硕亲王都说得很好!”多尔衮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最后三位亲王的话正中下怀。大清初建,民心未定。如不战而退,向汉人低头,会极大地助长汉民造反之风。撤退是万万不可的!
“我们这仗不仅要打,而且一定要首战告捷!”营帐中一阵沉默,建议暂时退避的将领们纷纷低下了头。“明日,八旗各部应同心协力,一举歼灭明军,再展当年松锦雄风!”
“一举歼敌,再展雄风!”众将领齐声呼喊。
多尔衮满意地一笑。“本王近日身体不适,明日无法亲领大军驰骋疆场,特此任命郑亲王为主帅,英亲王和豫亲王为副帅……”
什么?他让我们兄弟俩当那个济尔哈朗的跟班?阿济格和多铎对视一眼,一齐喊道:“摄政王!”
“别再说了,就这么定了!”多尔衮一点不傻,这三人论才干,济尔哈朗高出自己两兄弟一大头。
在几里地外的新军大营,万胜终于吹熄了蜡烛,和衣而卧。命令已全部下达,成功的把握有几成,他却无从知晓!原因很简单,新军与明军均为步兵,缺乏机动力,无法把握战场主动权。他们的成功必须依靠敌人的失误,一个十分愚蠢的失误。
清晨,白雾笼罩着中原大地。许多清兵正忙着烧火做饭,营门外忽然炮声隆隆。
“出了什么事?”阿济格没好气地喊道。
“回禀英王爷,明军趁着大雾前来偷袭……”话音未落,营门口轰隆一声响,清军寨门给大炮轰塌了。
“大胆明军步卒,竟敢来偷袭我八旗铁骑?传本帅将令:正黄、镶黄两旗立即备马,随本帅出击!”
“我们是不是得先禀报郑王爷?”
“军情紧急,来不及了!”阿济格已套上了铁甲。
营门外,三门野战加农炮正在装填火药。前方忽然一阵狂喊,浓雾中冲出一排又一排飞奔的战马。新军炮兵慌忙将大炮炸膛,解下拉炮的马往回猛跑。
阿济格跨骑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冲在最前面。千里马在他催打下长嘶一声,向前猛窜,一下子便追上了那些炮兵。阿济格舞动马刀,左右开弓,一颗颗人头滚落下马!
“郑王爷,明军炮兵前来偷袭,被英王爷所率的两黄旗杀退!”济尔哈朗正在营中作最后的筹划,他闻讯大惊。
“你说什么?英亲王没有本帅的命令竟敢擅自出击?他现在在哪儿?”
“英王爷已乘势冲向明军大营了!”
“这个鲁莽的阿济格!晨雾未散,两黄旗兵力单薄,这样冲上去是白给!”济尔哈朗气得一捶桌子。他转念又想:事已至此,我得马上去接应。“传本帅将令:八旗各部立即备马出击!”
在英亲王的指挥下,正黄旗在前,镶黄旗殿后,万马奔腾,直冲雾气笼罩中的明军大营。阿济格跑在队伍中央,心中洋洋自得。我说吗,那些洋枪洋炮顶个屁用?待我阿济格一个反突击冲垮明军大营,提着明军统帅的首级回去,看那个自负的济尔哈朗还有何话可说?
“英王爷,您看那是什么?”跑在阿济格身旁的一名侍卫手指前方。
雾气已开始消散,隔着淡淡的“帷幕”,明军阵地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排又一排刺猬毛一般的长矛,亮铮铮的铁矛头正对着他们的马队!这种阵势八旗兵从未见过,但这并不关紧,关键是八旗战马也从未见识过。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惊恐地嘶叫一声,猛地刹住四蹄,骑手被重重地甩倒在地,昏死过去。此人可能是那天最幸运的正黄旗骑手!
大部分战马看见尖矛本能地转向左右,与那排矛头平行奔驰。站在长矛后的新军士兵等的就是这一时刻,大家不约而同地扣动了扳机。那些暴露侧面的战马是枪弹的绝好目标,一排齐射过后,所有转向马匹无一幸存。
跑在后面的骑兵见大势不妙,立即开始寻找缝隙。他们找到了几个没有长矛的缺口,蜂拥而入。由于晨雾朦胧,等他们走近了才看清,这些哪是缺口?这分明是一条条“死亡走廊”!走廊两侧尖矛林立,呼啸而来的子弹对他们左右夹击,还有那些大炮,发射的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铁砂霰弹。
正黄旗骑手有所不知,今天有幸撞上的是专为他们编练的反骑兵方阵。新军每个营排列一个方阵,明军士兵手握两丈长的铁头木矛间插其中,矛头全部对外。二十个新军营共排四排,每排五个方阵,一营方阵居第一排中央。方阵之间的间隔带即为“死亡走廊”,进入走廊的敌手立即陷入交叉火力之中,必死无疑。
阿济格看着自己的骑兵象被割麦子一样砍倒,暴怒不已。“你们这群笨蛋骑术这么差,看我的!”他策马扬鞭直冲矛头而去。
这位英亲王不愧为草原一流骑手。在快接近矛尖时,他两腿一夹马肚,手提马缰,千里马长嘶一声腾空跃起,飞过了长矛。跑在一旁的忠实侍卫不敢怠慢,紧夹跨下乌龙马随后跃起。
阿济格俯瞰下方,执矛的明军士兵个个惊恐万状。他冷笑一声,高高举起了马刀,开始寻找第一颗人头。突然,身下似乎闪过一排面目狰狞的东西。刚才只顾冲锋,没看清长矛林的构造,向外的长矛后还有几排尖木桩,它们支支尖头朝上!
眨眼间,腾空飞跃的千里马已失掉了动能,开始下落。只听“噗,噗,噗,噗!”先是千里马,再是阿济格,然后是乌龙马,最后是那个贴身侍卫,全部上了一根木桩,活象一副烤肉串。
“我们中埋伏了!停止进攻!”随后跟进的济尔哈朗忽闻前方白雾中枪声大作,立即勒马止步。镶黄旗骑兵听见撤退号令及时退了回来,而正黄旗骑手早已陷入了“死亡走廊”,无一生还。
白雾渐渐地飘散,明军队列最后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密密层层的方阵尖矛林立,森严恐怖,方阵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正黄旗官兵与战马。
济尔哈朗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好厉害的新阵形啊!这种大方块既没有侧翼,也没有后方,火枪为长矛提供远程防护,而长矛为火枪提供近程防护,真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呼哧,呼哧!”战马喘着粗气,打破了他的沉思。环顾左右,许多马匹不耐烦地踢着前蹄,甩着头,而八旗士兵则不安地在马鞍上来回蹭着马刀,焦虑地看着自己。济尔哈朗知道,如果他再不下令进攻,一些象阿济格那样的莽夫可能就要擅自行动了。“传本帅将令:召集所有善长……”
在一营方阵指挥战斗的万胜见清军突然停止了冲锋,心里顿觉一凉。如果清军不“配合”,今天他们根本无法取胜。
“将军快看,他们又上来啦!”为数不多的骑兵排着稀疏的队形狂奔而来,完全不象先前的集群冲锋。
李铁的大炮首先开火,可惜敌人队形松散,杀伤甚微。敌军又近了许多,新军开始以排枪射击,一次齐射后仅有少量马匹坠地。趁着枪手们退后装弹之际,清兵已冲到了近前。大家终于看清了,这些人不持马刀,全部张弓搭箭。刹那间,箭已离弦,骑手们扭头便往回跑。
利箭如飞蝗一般迎面扑来,它们找到了盔甲上的缝隙,深深地扎入五脏六腑之中。士兵们惨叫着倒地,手执长矛的明军由于没有厚甲保护,死伤更为惨重。站在后面的督阵官命令预备队捡起长矛顶了上去。又是一排利箭袭来,更多的人倒了下去。一营左侧的七营方阵出现了骚乱,丧失斗志的长矛手击倒了督阵官。顷刻间,七营方阵所有执矛手全部扔下长矛,逃往方阵中央。
在对面观阵的济尔哈朗得意地笑了起来。这只是个开头,我无敌的八旗铁骑又一次跨入了胜利的门槛!他伸手向前一指,早已跃跃欲试的镶蓝旗骑兵紧夹马肚,狂叫地扑向七营方阵。
七营士兵在放空了枪炮后与清军展开肉搏,有人用长矛将清兵捅下马来,再以铁斧敲击。但八旗人马蜂拥而至,方阵中刀光闪耀,鲜血飞溅。新军越战越弱,渐渐不支。
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恐在新军阵列中蔓延。“嗖,嗖,嗖!”利箭接连不断地射来,各个营队都出现了骚乱,方阵开始扭曲变形,全军大有崩溃之势!
〖注15〗霰弹尽管威力强大,但射程奇短,一般不足一百米,因此当时的炮弹仍以实心弹丸为主。
上篇第十三章战而必胜 雨后初晴,小鸟在枝头欢快地鸣唱。苏州城内的清军终于被重重包围,周志雄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官袍,携长公主漫步于幽静的街道上。
“千岁,这家大宅叫拙政园,据说为全城私家园林之冠。”周将军说罢亲自为她推开了大门。
“启禀公主千岁……周大将军,大事……不好!”远处,周将军的一名心腹急匆匆地跑来,一头跪倒在地。“苏州府衙内的辫子军冲出来了!奴才不知他们去了哪儿,请千岁赶快离开苏州城,以防不测!”
“废物,混帐!”周志雄怒声大喝。他猛地意识到公主在朝自己看,连忙压低了嗓门。“公主千岁九死一生,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可你们这些人办事不力,害得她连个可以散心的地方都没有!”。
“奴才废物,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心腹连连扇自己耳光。
“好了,好了,起来吧!”周志雄说罢瞥了公主一眼。
那心腹慢慢站起身。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禀大将军,杭州府的辫子军已全部肃清,奴才敬请千岁和大将军大驾光临杭州西湖!”
周志雄又瞥了公主一眼。“这倒是个好主意。你马上动身去杭州,一定要严密把守通往西湖的各条通道,要做到万无一失!”
“得令!”心腹一溜烟地跑开了。
周将军见心腹已走远,连忙低头弯腰,向公主道歉:“千岁,这次臣的属下办事不周,卑臣羞愧万分!”
“这不能怪他们。满人进攻的阵势我见过,好凶猛,好可怕啊!”说着说着,长公主落下了眼泪。她又想起了这一年多颠沛流离的经历,一切犹如恶梦一般。
“千岁,周志雄对天发誓,如果卑臣再让千岁落入险境,愿遭天打……”
长公主伸出袖子堵住了他的嘴。“看你这张乌鸦嘴,我可不想让你遭报应!”柔软的丝绸袖拂过他的脸,周志雄在心中洋洋得意。
时值金秋十月,堪称江南风景一绝的杭州城依然郁郁葱葱,暖风醉人。各大小街道上,商客游人络绎不绝,可城中心主要景区却显得冷冷清清。绿柳成荫的苏堤上,除了一对散步的男女外空无一人。
又是一阵微风袭来,碧绿的西湖上泛起了层层涟漪。周志雄眼望湖光山色口中吟咏:“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他转过头看着长公主说:“只可惜那位苏老先生没有面见千岁之福啊!依臣之见,这西子吗也不过如此!”
“我的大将军,你也真是!我怎能与西施相比啊?”长公主瞥了他一眼,那略带责备的目光中暗藏着无比娇柔。
“千岁的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盖世无双,无人可及啊!”除了脊梁骨上感到的寒战外,这话他说得还算顺当。
“讨厌!”长公主红着脸,低头沉默许久。她轻声细语道:“说真的,跟你在一起又使我想起了过去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周志雄已从她的脸上看懂了一切。他忽然双膝跪倒,一板一眼地说:“卑臣保证,一定让千岁荣华富贵于一生,安康欢娱于一世,不知千岁是否愿将终身托付于臣?”
“快起来,快起来!羞死人了!”长公主故作羞涩地背过身去,但她马上又微微转回头,向他柔情地一笑。周志雄犹如一口气喝下了一坛子美酒,顿觉两脚酥软,神情飘逸。
“你,矛举高一点!还有你,脚抖什么?”
万胜紧咬下唇,几滴鲜血从他的嘴角处淌下。督阵官的每一句叫骂都象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这个决定他必须下,得马上下!“调转炮口,向七营开炮!”
“可王将军,那儿还有我们自己人啊!”炮总李铁噗通跪倒在万胜跟前,苦苦哀求。
“李铁,如有别的办法,我是决不会下此令的。去吧!”李铁还想说什么,他抬头望去,王将军两眼噙着泪花。他低下了头,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大炮……
“轰,轰,轰!”一阵烟尘过后,战场上突然出现了短暂而又令人窒息的平静。
“临阵脱逃者,斩!若全营溃散,与七营一般下场!”万胜那洪亮的嗓音回响在阵地上空,军心暂时稳住了。
可他心里明白,问题并未从根本上得以解决。“有谁知道高望杰在哪儿?为什么他的神枪营动作这么慢?”
“王将军,这不能怪神枪营,他们人太少啊!”
在一营第一线执矛手身旁,神枪营队长高望杰正满头大汗地填装铅弹。他安上火绳,吹亮了火头,终于完成了繁琐的装弹步骤。“小李子,我打左面那个,右面那个留给你。”
“是!”助手小李子高声回答。
“乒,乒!”四百尺外,两个执弓的骑手同时落马。高望杰朝助手满意地一笑。“小李子,凭你今天的成绩,你可以满师毕业了!”
小李子自豪地一举手中的枪,继续埋头装弹。他的这支枪虽貌似普通滑膛枪,实为当时屈指可数的来福火枪。来福枪管内刻有螺旋槽,铅丸出膛后高速旋转,弹道稳定,射程也大大增加。可惜来福枪的制作极为复杂,无法推广,总共生产了五十支,只够装备百步穿杨的神枪营。
不出一分钟,高望杰又装上了一发子弹。他选择了左前方的两个目标说:“老样子,我左你右。”
“乒!”只有一名骑射手倒地。
“小李子,你怎么……”他转过头,惊愕地发现小李子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一支利箭已射穿了他的喉管。高望杰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湿润,他……他还不满十七岁啊!
“我是你的新助手,快下命令吧!”
这声音好熟啊!高望杰转过了头。“王将军?我怎么能向你……”
“军情紧急,你尽管下命令吧!”万胜已将小敏子的枪端稳了。
“是,将军!看见前面那两个吗?我左你右!”
“乒,乒!”清兵成双成对地落马,有些骑射小队已经开始向后退缩了。
“王将军来啦,将军在第一线与我们并肩战斗!”也不知是谁先叫出了声,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一营。前线执矛手士气大振,他们昂首挺胸,一支支长矛直指八旗铁骑。
利箭仍不停地飞来,位于正前方的新军一营蒙受了极大的牺牲,但全营官兵前赴后继,一营方阵犹如一根中流砥柱,在箭雨中巍然不动。在其感染下,其他各营也终于稳住了军心。
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清军骑射手尽管来势凶猛,其实他们也死伤惨重。最令人不安是,许多射手好不容易跑出了火枪射程,还没喘上气就莫名奇妙地倒下了,有时一倒倒俩,象是受了咒。惊恐的射手们最后躲在远处一个劲地兜圈子,拒绝冲锋。在后方观战的济尔哈朗见状怒不可遏,策马上前督战。
后面上来一个大官,机会难得!高望杰兴奋地眯眼观瞧。可是,那儿有八百尺之遥,接近来福火枪的射程极限,我只有一次机会,我能行吗?我的枪能行吗?
“把枪架这儿打更稳!”高望杰循声望去,万胜已盘坐在前,手指着自己宽阔的肩膀。
“将军,这怎么行?”
“还犹豫什么?你可别放跑了目标!”
“是!”高望杰深吸一口气,架稳了枪……
“你们在这儿等什么?快给我冲!临阵畏缩者,斩!”济尔哈朗一刀先砍了一个胆怯的射手。其他射手们惊恐地向后退缩,仍然拒绝冲锋。
济尔哈朗举刀怒喝:“大胆!你们反了不成?”他的颈部忽然感到一阵刺痛,象是给大蚊子咬了一口。他伸手一摸,湿乎乎的。
济尔哈朗的头颈其实已血流如注。他终于支撑不住了,头慢慢倒向后方。面对苍天,郑亲王长叹一声:“上苍保佑我大清!”可是他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满清一代名将郑亲王济尔哈朗仰面跌落下马,他死时依然手拽马刀,双目圆睁。
骑射手们看见这个凶神恶煞一般的亲王突然毙命,先是一阵轻松,但猛然领悟到危险。原来这个地方也要被咒!射手们不再犹豫,失魂落魄般地向荒野逃窜。
“本帅早就说过,这种打法不仅浪费时间,而且根本不管用!”豫亲王多铎朝着那群逃兵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我大清八旗在平原上向来是铁骑冲坚,本帅就不信我们打不烂那些臭方块!”
他转身向着士兵大喊:“大清勇士们,那些躲在长矛后的汉人全是胆小鬼!今天我们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下无敌的八旗铁骑!随本帅出击!”
日近正午,耀眼的阳光象千万道利箭,射穿了弥漫的硝烟。站在一处小高坡上观战的多尔衮终于看清了双方的阵势,只见大清八万铁骑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明军方阵。明军阵列中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但清军不顾伤亡冲到了近前。有些骑兵用马刀推开一层又一层的长矛矛头,强行挤入方阵,展开了肉搏。多尔衮连声称好:“这些真不愧是铁打的女真人,英勇的努尔哈赤的子民!”
枪炮声越来越密,战场上浓烟笼罩,能见度又一次下降为零。不知过了多久,枪声终于变得稀疏,硝烟开始飘散,战场最终一览无余。十九个明军方阵队形整齐,傲立中原!方阵四周散落着无数八旗马刀,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一柄柄锋利的战刀闪耀着大清铁骑最后一丝光芒。
“这,这……”多尔衮张口结舌。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醒过了神。“回来的有多少?”
一个哭丧的声音回答:“禀摄政王,两黄、正白、镶红、镶蓝都没回来,余下的……总共还有两万。”
“好,赶快组织人马……”
“摄政王,我们不能再冲了!”
“摄政王,我们满洲不能断种绝后啊!”所有将官都跪下哀求。
“起来,起来!看你们那哆嗦样,真是败坏我大清威仪!本王是说组织人马撤回京师。”
“辫子兵逃跑啦!”
“看他们那样,一纵一窜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历经生死考验的士兵从心底里迸发出豪放的大笑。每个人都清楚中原之战的意义,许多人生平头一回感受到了当兵的荣耀。每一位普通士兵日后都可以自豪地对后代们说:“当年靠了你爷爷的浴血拼杀才挽救了大明,挽救了铁蹄下的中华百姓!”
阵列中有人在喊:“我们今日的胜利全仗着王将军的指挥,我们跟着他一定百战百胜!”
“说得对,万胜,万胜,战而必胜!”
“万胜,万胜,战而必胜!万胜,万胜……”大家一遍又一遍地齐声呼喊,中原战场上一片欢腾。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万胜默默地来到了原七营方阵。他从地上捡起一条火枪,大声喊道:“新军一营在此列队!”
战场上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一营士兵跑步上前,排好整齐的三列横队。
“装弹!”万胜自己也开始填装火药。“为死难的七营士兵鸣空致哀!”
“啪……啪……啪!”雷鸣般的枪声回响在中华大地上空。
上篇第十四章收复京师 西斜的红日渐渐地消失在江雾之中。暮色苍茫的长江上,灯火点点,渔舟唱晚,唯有江中心一长列战船仍不知疲倦地顶着大浪,径直冲向了漆黑的海洋。
“这条长城防线,蜿蜒万里,耗资巨大,却没有挡住北方胡虏的进攻啊!”在颠簸起伏的金山号船舱内,万胜看着桌上一张大明疆域图与郑老将军商讨战略。
“王将军说得对,也不对。如果没有奸贼吴三桂打开山海关大门,满洲辫子军绝对攻不破长城这道铜墙铁壁!”
万胜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郑将军,现在海上刮什么风?”
“时近冬季,中国沿海盛行北风。”
他皱了皱眉头。“这次需要烦劳郑将军的船队多作几次顶风转向,去一趟北方。”他的食指朝地图上一点,郑福海会意地笑了。
“摄政王,明军渡过了黄河,我们已无险可守,臣请求迁都盛京。”
这已是第六次了!多尔衮强压着怒火,一语不发。站在下面的多铎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这次一定要为自己和摄政王大哥挣回脸面!“京师的护城河与城墙算不上险吗?”他大声说道,“中原之战,汉人全凭诡计和侥幸取胜。这次,我军城防大炮弹药深埋,强弓硬弩装备无数。此外,臣又将城内有造反嫌疑的汉民统统斩首。京师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多尔衮终于露出了笑脸。“豫亲王说得对!京师北京曾为元明两代国都,城墙坚挺,粮水充足,易守难攻。况且本王已将白山黑水之间,所有高过车轮的男子统统收编入伍,援军一个月内即可到达。一待两军会合,大清铁骑将再次驰骋中原!”
在一片“摄政王英明”的呼声中,一名太监心急慌忙地跑入大殿。“明军攻占山海关,京师被包围了!”
“不可能!”多尔衮拍案惊起。“通往山海关的各条道路均有重兵把守,难道明军从天而降?”
那太监一哆嗦,低声道:“据报,那天海上突然出现一群宫殿一般高的木船,以后山海关那儿就再也没了消息。”
多尔衮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又是那支该死的火枪军!他不安地朝多铎瞥了一眼,心中暗自摇头。这个弟弟缺乏谋略,不成大器。可在这紧要关头,也只有他对自己忠心耿耿。幸好这次他守卫的是全国最坚固的城池。
“哦啊,哦啊!”京师城外的新军营地忽然响起了几声怪叫,万胜皱着眉头走出营帐观瞧。眼前站着一头大灰毛驴,正热情地朝自己 “招呼”。
毛驴上的人向他不好意思地一笑。“王将军,抱歉,抱歉!在下不会骑马,出门只能牵条毛驴。”
“那不是新中华府矿业主事杨大人吗?”万胜很惊讶自己能在这儿遇上熟人。杨大人与张知府是好朋友,原来每次去张府总能见着他。“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当然是东风了!”两人大笑着步入营帐。
交谈中得知,杨大人这次带领二十名实习生来北方探寻矿物,顺便来军营拜访王将军。“正巧杨大人在此,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万胜从自己的书堆中抽出一本封面残破不全的古兵书。“如按此书中写的办,得花多少时间?”
杨大人仔细阅读了书中有关章节。他放下书,摇了摇头。“这办法既费时又危险,不过我倒有个建议。”
万胜激动地站了起来,“快说,快说!”杨大人摇头晃脑地叙述一番,万胜听得频频点头。“杨大人,赶快叫你的学生来京师寻矿,我们这儿说不定有个大宝藏!”
“今天已是攻城第十天了,可你们连护城河的边都没摸着!”满脸土灰的新军将官们僵直地肃立在王将军跟前,个个低头不语。“大家都抬起头来!我们冒着箭雨,冲上山海关滩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
“可将军,山海关与京师不一样!”万胜一听那浑厚的声音便知,说话人是李铁。在许多问题上,他的分析最为细致。“山海关的老弱残兵连件象样的火器都没有,而这儿的辫子军装备精良。他们把红夷炮架在高耸的城楼上,我们的九斤姑娘仰角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