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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土洋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8:06

董学兴深叹一口气。“将军所见已超出了常人的眼界。说来可悲,我泱泱大国上至朝廷大员下至黎民百姓无人知晓如何办厂通商,更何况以此为治国良策呢?在下走马上任时也同样一无所知,直到调查张国利一案时,看了他的帐册才恍然大悟啊!”

“既然如此,我们岂能对那些不明事理的朝廷大员俯首帖耳?”万胜忿忿地咬着牙说。

“王将军,恕在下直言,做官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忍!公然对抗朝廷,拼个玉石俱碎固然痛快,但谁来为民造福呢?依本官之见,张大人的治国大计中最重要的一环是学校,为此在下表面上事事依着朝廷,暗中改名换姓地保住了最好的几所官办中小学。”

万胜带着敬佩的目光向董知府行礼致意。“董大人不畏奸雄,有勇有谋,以后我得多向大人请教才是。”

董学兴笑着直摇手。“不敢当,不敢当啊!”

“董大人,我还有一事不明。大人先前说了,那个新成立的墨西哥政府送还了我的剑和布方巾,并答应与我们固定边界,和平相处,但新中华府既无称职的军队,又无得力的兵器工匠,难道他们真没有野心吗?”

“其实情况比将军想象的更糟!那个墨西哥政府好景不长。将军走后不久,西夷从本土调来重兵围剿,墨西哥城弹尽粮绝,不久即被攻破。据说,西军将那些曾参与造反的墨西哥人全部送上了城门外的绞刑架悬尸示众,惨啊!”

城门外的绞刑架!十几年过去了,可那幅触目惊心的画面依然是那么的清晰,万胜心中顿感一阵绞痛。我欠那些战友的太多,太多啊!

董学兴继续道:“传闻说,西夷新任总督与前任一样凶残,边境对面一切照旧。”

“我有幸与他们的前任打过交道,要是真如大人所说,我很惊讶新中华府还有今日!”

“或许是我们福星高照吧!听说那些造反的墨西哥人并未屈服,许多人躲在大山里抵抗至今。西夷除了派船对我沿海进行骚扰外,一时无力大举进犯。”

“董大人,我什么都能忍,就是这个不能!既然皇上恢复了我的官职,我就要再练新军,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平虏将军!”

董知府严肃地看着对方说:“这事可冲动不得!解散新军为先皇亲旨,抗旨者死罪难逃,将军可想过后果?”

“不练出新军,你、我、新中华府的黎民百姓都得死在西军炮火之下,这就是后果!让那张圣旨见鬼去吧!”他抽出铁剑,啪地将它插在书案上。

董知府激动地站起身来。“好,好!我董学兴等了十几年了,等的就是象王将军这样仗义凛然的英雄好汉!”他摘下乌纱帽,重重地扣在平虏将军剑旁。“要是朝廷想砍头,也算我董学兴一个!”

“董大人,这事由我一人挑头,您不必连累自己!”

“王将军请看,这是几天前送到的廷寄。”董学兴拿出了一小包公文。“朝廷想关闭所有新中华府学校,将军来的时候,在下正在苦苦地琢磨着如何回复。”他拿起廷寄和自己写了一整天的回信,将它们扯个稀烂。“从现在起,你我都是抗旨不遵的罪臣了!”

董知府打开书柜,从深处取出一大叠簿册。他将其中的一本交给了万胜,“这本册子是原新军校尉士卒的名单与家址。那年御林军刚走,在下便假称农忙缺劳力,将他们全部释放。将军请放心,他们现在一切均好。”

万胜感激地连连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董大人依然冷静地整理着他的簿册。“这些吗,是各行工匠与教师的名单。在下保证,一个月内,原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将全部复工。我们上下齐心,全力支持王将军编练新军!”

万胜不管对方是何反应,猛地扑上去与董知府热情拥抱。

在城外的山凹里,万胜找到了埋在地下的那支探险队火枪,他背枪大步走向密林深处的一幢小屋。屋内空无一人,万胜没时间久等,便对空鸣枪。

林子里快步跑出一背弓插箭的猎人。他先是一愣,紧接着惊喜万分地大喊道:“王将军,真是你?高望杰日日盼,年年盼,等的正是这一天!”

和万胜一样,高望杰也已经不再是毛头小伙了,无情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条条皱纹。但是,浓眉下的那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

“高望杰,是我不好,不该丢下你们不管。那次你救了我的命,我连谢都没好好谢过你。”万胜解下火枪和药囊一并送到他的手中。“请收下这份礼物吧!”

高望杰原想谢绝,能为平虏将军效力是自己的荣耀,怎么能要补偿呢?可是,那把枪却令他爱不释手,那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燧发来福火枪吗?当年新军一营改换装备时,由于来不及生产燧发来福枪,狙击手们仍使用老式的火绳枪,他为此足足难过了三天。

“别犹豫了,收下吧!”

高望杰终于接过了枪。他利索地装上铅弹,对着茂密的树丛扣动了扳机。一只鸟从树叶间跌落下来。“好枪,好枪!”他抚摸着枪身,频频点头。

“枪再好也得靠人瞄,你的眼力不减当年啊!”

“将军过奖了!”他咧嘴微笑,但是那笑容一闪即逝。“王将军,皇上有旨:擅用火器者严惩不贷!这枪我只能偷偷珍藏着。”

“嗳,我怎么会送你一件不能用的礼物?这次我回来是想重组新军。”万胜从衣袋里掏出一列名单。“你马上去通知这些人,后天夜晚,我们在长滩聚会!”

金山镇的舶厂街原本是全城最喧嚣的地方,街两旁密布工场作坊,送货出货的人络绎不绝,而今天的大街却门庭冷落,行人稀少。万胜对了对地址,伸手推开一扇陈旧的木门。里面是家小工具铺。

“请问掌柜的在吗?”他向一名学徒询问。

“我们老爷去办货了。”

“我姓王,名万胜,是他的老相识,今日有急事找他。”学徒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一溜烟地跑开了。

万胜在铺子里随便转了转,无意中发现那学徒干了一半的活--一把未成形的镰刀。他突发奇想,撩起袖子便干开了。

过了许久,有人忽然跪倒在身前,抱着自己的腿放声痛哭。“将军,将军啊!可把你给盼回来啦!”万胜低头一看,那人正是自己的老战友。

“李铁,不要这样,快起来!”他伸手去扶,不料发现对方的一根袖管是空的。“你的手臂怎么啦?”

“王将军啊,当年朝廷派了一个阉货来解散我们新军,我不服,他就打了我一枪。那阉货的确少了点东西,枪法奇臭,只断了我一条手臂。”

万胜的脸痛苦地一抽搐。“李铁,我有一千一万个对不住你的地方!那次要是我不走,或许还能为你和大家说个情。”

“将军还是走的好,否则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唉,辛酸的往事不提了!我这次回来是想重组新军,请你马上去找这张名单上的人,叫他们后天夜里在长滩聚会。”

“太好了,太好了!”李铁激动地接过名单。

临行前,万胜忽然想起什么。“刚才我闲着的时候帮你把镰刀给打好了。李铁你看看,能不能凑合着用用?”

李铁接过镰刀,以行家的眼光端详了半晌。刀身质地均匀,刀刃闪着青光。他赞许地点点头。“好手艺,好手艺啊!没想到将军还会打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十几年我没干别的,在老家专心练打铁!”

“啊?”李铁张大了嘴,半天不能合拢。

夏日傍晚的一抹余光徘徊在西部天空,迟迟不肯坠落海面。早早地聚集在金色沙滩上的人们未等天黑,便迫不及待地燃起一簇簇篝火,开始了他们的长滩聚会。这些人有的满面春风,又说又笑;有的嚎啕大哭,悲痛欲绝;还有的谈笑之间忽然泪流满面。不知情者一定以为自己落入了一个疯人世界!

“王将军来啦!”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立即恢复了镇定,起身迎了上去。

万胜从城里推来一大车酒,招呼众人将酒坛子卸下车,倒入碗中。大家正忙着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快,快,快,将那些非法集会的乱党统统拿下!”数百名官兵端着红樱枪,气势汹汹地涌了上来。董知府忘了告诉万胜,现新中华府官兵直接隶属兵部,并不听命于知府衙门。

万胜唰地抽出大铁剑,正巧十几把红樱枪一齐刺来!他用力将剑横扫,一支支长枪被打得满天飞舞。官兵们顿时傻了眼。趁这个工夫,万胜将铁剑往沙地中一插,大声喝道:“平虏将军在此,你们休得胡闹!”

这些官兵尽管从未见过平虏将军,但谁不是唱着“满洲兴”那首儿歌长大的?他们全都住了手,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官兵头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万胜,又看了一眼铁剑。剑身上那“平虏将军”四个大字在火光的映照下分外醒目。他慌忙扔掉长枪,跪下行礼。“平虏大将军功高盖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得罪了!”

官兵们连忙学着头的样,跪下齐呼:“平虏大将军功高盖世……”

万胜朝他们笑了笑。“官兵弟兄们,你们当差一天也辛苦了,跟我们一起干一杯吧!”

“恭敬不如从命!”他们纷纷起身,在黑暗中满地寻找被打飞的红樱枪。

身旁有人忍不住喊道:“扔了那些破烂吧!加入我们新军,明儿老哥教你们使用真家伙!”

“你是说中原大战中那种会打雷放屁的管子?”对于年轻的一代人来说,中原大战早已成了远离现实的神话故事。

“那叫火枪!”新军士兵不满地纠正道。

官兵们点头附和:“对,对,对!那种一上火就放屁的枪,用起来一定威风!”

酒已备好,万胜来到了高大的英烈碑下。“这第一碗酒敬给当年献身的勇士们!”话音刚落,上千碗酒一齐洒在了海滩上。

他又端起了一碗。“这第二碗酒是将军我敬给诸位战友的。你们跟着我从长滩到中原到墨西哥城,风餐露宿,出生入死,浴血疆场!”往事历历在目,万胜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有许多对不起诸位的地方,今天请大家喝了这碗酒,忘却过去的烦恼,让一切在长滩重新开始。我们曾经是新军战士,将永远是新军战士!”

雷鸣般的欢呼声刹那间淹没了汹涌澎湃的海潮。

下篇第二十三章北国阴影  北风呼啸着扫过树林,将树杈上的积雪碾成千万颗细小冰晶洒落在林间空地上。在雪地上步行的一行人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继续顶风前进。

“西伯利亚的鬼天气真让人受不了,才十一月就这么冷!”领头的哥萨克队长斯捷潘诺夫抹去胡子上的雪末,嘟哝了一声。

他回头望去,自己的那些士兵背枪挎刀,双手推着陷在雪地中的马拉大炮。虽然每个人的头上都缭绕着一层白气,但没有一人露出半点懈怠。他满意地一笑,“哥萨克勇士们,再加把劲,阿穆尔河〖注17〗已经不远了!”

位于黑龙江北岸的呼玛尔斯克要塞鸣炮欢迎雅库次克的援军到来。要塞守卫恭恭敬敬地向斯捷潘诺夫递上一瓶伏特加酒。“长官,我们可盼到你们啦!阿穆尔河上的刁民拒绝向我尊贵的沙皇陛下缴纳毛皮贡品,我们派去的人全被打了回来!”

斯捷潘诺夫对着酒瓶猛灌几口,惬意地呼了口气。“你放心,这事我马上就去搞定!”

“长官不用急,别克托夫队长即日也将从贝加尔湖地区带来援兵,你们兵合一处更为稳妥!”

“不就几个破村寨吗?我那三百人绰绰有余!”

哥萨克小队慢慢地接近一个达斡尔村落。斯捷潘诺夫看了一眼村中冒出的缕缕炊烟,立刻抽出了马刀。“准备大炮,填装子弹!”

不多一会儿,村子口出现十几匹马,马上的村民挥舞着铁刀,勇敢地冲了上来。斯捷潘诺夫将马刀一挥,俄军阵列中顿时火光闪耀。洁白的雪地一片殷红。

哥萨克士兵尾随着几匹丢了骑手的马冲进小村,村里的男女老少被迅速赶到村外的大江边上。斯捷潘诺夫亲自带人挨家挨户地搜查,可没有发现任何藏匿的毛皮。

哥萨克队长来到村民们跟前,面带着微笑。“我叫斯捷潘诺夫,是尊敬的俄罗斯沙皇陛下的特使。我们俄罗斯人一向宽厚大方,我们会用很多很多的粮食跟你们换毛皮,你们何必藏着它们呢?”

翻译把话传了过去,村民们闭口不言。斯捷潘诺夫恼羞成怒,他一把揪住了一个成年男子。“你说,毛皮藏那儿了?”

那村民倔强地摇摇头。哥萨克队长将他往俄军士兵那儿一推,士兵们会意地架起他,甩入滚滚的黑龙江中!人群中传来了妇女和孩子的哭声。

斯捷潘诺夫此时又找到了一个目标。“你,别向后缩,我问你话呢!”那村民惊恐地看着对方,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阴冷的目光转向了土著翻译,那翻译浑身直哆嗦。“长官,他在说:所有毛皮……嗯……在夏天就给哥萨克拿光了!”

“胡说!给我扔河里去!”

士兵们刚要动手,人群中走出一人,毫无惧色地直视哥萨克队长。“住手!我是酋长,要毛皮找我!”

斯捷潘诺夫一抬手,阻止了属下。“那你告诉我,毛皮藏哪儿了?”

“我们现在的确没有!请这位长官不要再乱杀无辜,否则谁去林子里射貂取皮?”

斯捷潘诺夫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我佩服你的胆量!好,今天我就饶了你的村民。来人,把这个酋长带走!”他转向村民大声喊话:“我限你们三个月内交出两大捆毛皮,否则,我就把你们的酋长当众处死!”

一匹快马在南京徐府门口嘎然止步。跑得大汗淋漓的差役翻身下马,顾不上歇脚便敲响了黑漆大门。

“什么人?”仆人在门缝中露出了半张脸。

“请禀报徐大人,燕京马将军送来万急文书!”

徐府内室中,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徐世忠正在与属下商议机密要事。他接过书信看了一眼,便交给了兵部左侍郎。“黄侍郎,你给大家念念!”

“关外急报:向我大明称臣的黑龙江诸部落屡遭俄罗斯人袭扰,一再请求官兵救援。想必此报已上呈皇上。黑龙江夏季短暂,一旦寒冬来临,我军必将损兵折将,请徐中堂劝说皇上暂缓用兵。”

“你们说说,本官该怎么跟皇上讲?”徐世忠扫视属下,他们个个呆若木鸡,闭口不语。“怎么,没人知道?”

小官钱永和第一个开口:“小的以为,徐大人可以说:‘皇上,黑龙江一带实属冰冻三尺的不毛之地,我大明天兵犯不着为几个破落村寨而劳师远征,此事可从长计议。’”

徐世忠耻笑一声。“你这个蠢材哪天能学得聪明一点?皇上出兵黑龙江岂是为那几个部落村寨?”钱永和一脸憨笑,无言以对。“我告诉你,大明乃天朝大国,威震四方。如果连黑龙江都保不住,堂堂大明天子龙威何在?况且当今皇上年轻气盛,与俄罗斯人的仗他非打不可!”

“既然皇上执意要开战,下官提议从辽东大营调兵对我们更为有利。”兵部左侍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徐世忠不以为然地白了白眼。“你这着即使蒙得了皇上也蒙不了文武百官。朝中谁不知道,燕京总兵马卫英是咱们的亲信?而辽东大营大多为要塞守卫,根本不宜出征,从那儿调兵分明是想保存自己的实力,图谋不轨!”众人瞪大了眼,屏气凝神地听徐尚书训话。“这次我们不仅要赞成出兵,而且还要主动请求皇上调遣马将军的兵马!”

属下大惑不解。“可是徐大人,正如马将军所言,待我军到达黑龙江时已近寒冬,不利于开战啊!”

“你们这些人怎么不动动脑子?”徐世忠伸手在钱永和的脑袋上戳了戳。“黄侍郎,你马上差密使去一趟燕京,告诉马将军……”

徐世忠摇头摆尾地一说,众人恍然大悟。“高,高!徐大人妙计连珠,真乃孔明再世也!”

蔚蓝的海水轻抚着细沙海滩,每当潮水退去之时,几只小蟹便钻出沙地横行一气。忽然,似乎感觉到什么异样,小蟹纷纷向下猛钻,消失在松软的海沙之中。紧接着,大地开始颤动,黄沙连同海水被一排排铁蹄搅动着飞向空中。高头大马之上,精神抖擞的骑手们身穿蓝布军服,腰挎马刀,每人手中平端一支燧发滑膛火枪。

“快点,再快点!”头戴红樱帅盔的万胜策马跑在一旁督促。新军士兵们双手脱缰,两腿紧张地夹着飞奔的战马。

“装弹!”跳动的马鞍上,一双双手开始困难地填装火药。万胜看了直摇头,他挑了自己最信赖的属下训斥道:“高望杰,你还是老兵呢!看你那哆嗦样,以后怎么教你的士兵?”

“禀将军,高望杰是狙击手,不是骑射手!”战功显赫的高望杰竟然提出了反驳,大家拭目以待,等着将军回话。

万胜大声说道:“你们都听着,不想当骑手的就请下马,跟着我们跑!”

“将军,我们都当骑手!”大家齐声呼喊。经过一番努力,士兵们终于将火药和铅弹倒入了枪口。

“列队射击!”骑手们收缰勒马,转身列队。随着一声惊雷般的爆响,密集的子弹飞向了身后假想的敌人。马队旋即调头,继续向前飞奔。

西伯利亚的夏天转瞬即逝,黑龙江上吹来的风中已带着一丝寒意。斯捷潘诺夫在呼玛尔斯克要塞四周巡视,脸上尽是得意的神情。这一年没有白忙,那些土著部落不仅乖乖地送来了成捆成捆的毛皮,还进贡了不少谷物,现在就等着赶制木船,将这些珍贵的皮货送回莫斯科了。

“长官,能否再给我些帮手?”负责造船的木匠前来请示。

“我不是让那几个早晨出去砍树的回来后帮你吗?怎么还来要人?”

“可他们没回来!”

斯捷潘诺夫一哆嗦。他紧张地望着远处那片树林,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你们几个快去树林将他们找回来!”

那几个找人的俄国人还没走到树林边便已开始往回跑。在他们身后,数不清的红樱枪头闪着寒光紧追不舍。一面面彩缎战旗不断地从树林中涌现,斯捷潘诺夫数了一会儿便数花了眼。“你,赶快去雅库次克告急!”他大声下令。

“长官,那敌人是谁?”

“你没看那些战旗吗?中华帝国!”

一匹快马从正在关闭的寨门中跳出,飞奔向北。不一会儿,小小的呼玛尔斯克要塞被明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斯捷潘诺夫近乎绝望地看着要塞四周那面薄得可怜的木寨墙。对方军队人多势众,即使他们没有武器,光凭士兵的体重就可将寨墙压垮!要想守住要塞,只有唬住他们,不让他们来撞墙。

“所有大炮和火枪,自由射击!”寨墙后火光闪耀,枪炮声不绝于耳,尽管杀伤不大,但十分热闹。

象是被俄军的火器打怕了,明军退了回去,在远处摇旗呐喊,围而不攻。斯捷潘诺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除夕夜的金山镇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街上,几个顽童嬉笑着将点燃的爆竹扔到路人脚下。没惊吓的行人正要斥责时,他们齐声高喊:“除旧迎新,恭贺新喜!”过路人被弄得啼笑皆非,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赶路。

万胜在饱受爆竹“洗礼”之后,终于回到冷清的将军府。自从长滩聚会以来,他几乎整天都在城外的军营忙碌。由于组建这支新军是从零开始,他大胆地试用一个全新的设想,新军抛弃了原先那些笨重的铁甲、铁斧、长矛和长管火绳枪,取而代之的是以传统蓝布缝制的布军服、战马以及轻便的燧发火枪。多年来,自己的敌人常是那些来去无踪的骑兵,只有自己的军队也跨上战马才能真正把握战场主动权。

“饭菜早准备好了,快吃吧,都要凉啦!”火头军笑眯眯地迎上前说。

“姜老伯,我不是派人给你捎话,让你别等我吗?快回家吃团圆饭吧!”

“将军还没吃上饭,我怎么能先走?”姜老伯看着万胜,执意不肯离去。

“好,好,好,我吃,我吃!”他朝嘴里扒了几口白饭,看了对方一眼,象是在说:“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家了吧!”

“将军请慢用!”姜老伯终于起身离去。

老伯一走,万胜立即放下碗筷。不是这些饭菜不可口,只是自己心事重重,实在没有胃口。军器局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恢复运作真是一个奇迹,可就连创造奇迹的火器专家们也想不出一种便于骑兵使用的轻型火炮。炮兵是全军之魂,没有火炮支援的骑兵犹如一群散兵游勇。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轻骑兵的设想将被全盘推翻!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街上零星的爆竹声顿时汇成了雷鸣般的轰响。万胜心烦意乱地走到窗前,伸手去关被风吹开的窗户,他的注意力立刻被空中那姹紫嫣红的烟火吸引住了。他手搭木格窗,望着夜空凝神良久,然后猛地转身冲出屋子。姜老伯此时正巧从外面匆匆赶来,两人几乎撞个满怀。

“你怎么又回来啦?”他惊奇地问。

瞥了一眼几乎一筷未动的饭菜,老伯摇着头说:“我就知道将军不肯好好吃饭,能不回来看看吗?”

“姜老伯,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准备一些新年礼品,我要去一位老朋友家拜个早年。”

“将军的礼品我早就准备好啦,可出门前你得把这个先吃下!”老伯递上一块热气腾腾的夹肉馅饼。

“这是我最爱吃的,多谢老伯!”他接过馅饼,狼吞虎咽地嚼着。

老伯哈哈一笑。“别谢我,应该谢我那老伴!哎,这三更半夜的,将军去见哪位朋友啊?”

“军器局主事章大人。”

在世界的另一头,漫长的冬夜又一次降临在冰雪覆盖的莫斯科城。市中心红场上寒风凛冽,行人稀少,仅一墙之隔的克里姆林宫却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沙皇亚历克西·罗曼诺夫正在举行盛大的欢庆晚会,彩画雕壁的大厅中央,一小群哥萨克身穿民族服装,欢快地跳着马刀舞,围观的俄罗斯王公贵族们连声喝彩。

沙皇伴随乐声,兴奋地打着节拍,可他的心却已飞到了远方的波兰战场。靠了这些骁勇的哥萨克,俄罗斯大军已从波兰人手中夺取了斯摩棱斯克和大半个乌克兰,此时此刻,他们正在乘胜追击那些波兰溃兵,我罗曼诺夫沙皇一统东欧的霸业指日可待!

大殿的门开了,一名信使奔跑入内。“陛下,边陲行省雅库次克急报!”沙皇一抬手,乐声骤停。他拆开蜡封信纸,快速读阅一遍,禁不住哈哈大笑。

他将信扔给一名侍卫,侍卫连忙高声宣读:“阿穆尔河守备军总指挥斯捷潘诺夫致书尊敬的沙皇陛下:我和平的呼玛尔斯克商站在入冬前突然遭到中华帝国数万精兵的围攻,驻商站的五百哥萨克勇士奋起抗击。感谢上帝的恩慈和陛下的祝福,我军以少胜多,大败敌军!鉴于阿穆尔河地区守备力量薄弱,而中国军队随时可能再度进攻,臣请求陛下增派精兵,巩固防线。”

沙皇刚要对斯捷潘诺夫褒奖一番,大臣中意外地站出一名反对者。“陛下,斯捷潘诺夫滥用职权,对阿穆尔河土著百般勒索,手段残忍,致使他们向中国求援,酿成战祸。而中国人口众多,与之决战实在不妥,我们应派遣使者前去议和,同时将斯捷潘诺夫撤职查办!”

“胡说!”沙皇怒视那位大臣。“我堂堂俄罗斯帝国勇士如林,连凶悍无比的鞑靼人都成了我们的手下败将,哪有与中国人议和的道理?更何况那中华帝国徒有虚名,不堪一击,正如此信所言!”亚历克西将信狠狠地甩在那大臣的脸上。

这时,众臣中走出一位贵族亲王,向沙皇深鞠一躬。“臣愿意为陛下效劳,领兵前去阿穆尔河与中国决战!”

沙皇一看来者立即转怒为笑,他正是自己的得力干将--菲多尔·卢巴诺夫-罗斯托夫斯基亲王。“菲多尔,别着急,有你立功的机会。待我们彻底击败波兰后,我一定将最精锐的两万哥萨克骑兵交给你!”

金山镇外战马奔腾,枪响如雷,新军轻骑第一营在万胜的带领下完成了最后的实弹演练。全营一千名士兵动作娴熟,整齐如一,那一千匹战马也是精神抖擞,奔停有序。演练过后,万胜郑重宣布:新军组建进入第二阶段,一营官兵暂时分散到其余九个营队,帮助训练新兵。

回到军营,他刚刚拭去满头的大汗,军器局章大人便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万胜立刻打消了休息的念头。“章大人,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下官的确有样东西献给王将军,请随我来。”

在硅谷县的火器试验场上,章大人骄傲地亮出了他们新研制的轻型火炮。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场子笼罩在一片白色烟雾之中。过了许久,烟雾散尽,万胜凝视那些支离破碎的稻草靶人,脸上血色全无!血流成河的战场他早已司空见惯,可对于如此恐怖的杀伤武器他却没有心理准备。早知道自己的设想会演变成这种可怕的东西,或许那天根本不该去章大人府上。也许这就是火器发展的必然趋势,这种武器好歹没有握在敌人手中!

“章大人,这种炮你们怎么称呼?”

“我们叫它‘火龙炮’。”

万胜严肃地命令道:“所有火龙炮的生产都得由军器局直接参与,成品全部用木筒封装,上面不可写下任何与‘火炮’有关的字样!”

“是!不过,我们该在木筒上写什么来标识呢?”

万胜想了想,“竹筒米饭,甲级。”

“遵命!”

他又在试验场巡视一周。“章大人,你的军器局开工不到两年,不仅完全恢复了原先的生产水平,还接连不断地设计出新型火器,我回去后一定向董知府提议,给予你们嘉奖!”

“谢将军!其实,我们能这么快恢复生产,功劳多半在孙立山孙大人啊!”

“孙立山?他在你们军器局任职吗?”

“不,孙大人早已引退啦!”章大人笑道。“当年御林军前来查封军器局,本地知县正是这位孙大人。他抢先一步赶到这里,将所有图纸和档案全都藏到了安全的地方,结果御林军一把火烧掉的全是孙大人扔在这儿的假文件!”

万胜心中感慨万分,新中华府的复兴靠的正是象孙大人这样的无名英雄。“请告诉我孙大人的住址,我一定要去当面答谢!”

“王将军,不是我给你泼凉水,这位孙大人现在隐居深山,不食人间烟火,很难找到他啊!”

“我就是踏破铁鞋也要见到孙大人!”

万胜在一片荒僻的山岭中摸索着前行。这里巨木参天,流水潺潺,群山之中还有一个碧波荡漾的小湖,景色令人叹而观止。没想到这位孙大人不仅精通机械工程,而且在修身养性方面也独有一功!若不是公务缠身,我也想在此地小住几日。他朝着湖岸走去。

孙立山头戴斗笠,悠闲地在湖边垂钓。万胜上前深行一礼。“孙大人,多年不见,您别来无恙?”

孙大人惊喜地认出了来者。“是王将军啊!稀客,稀客!”他放下鱼杆,回敬一礼。“将军初次来访,对老朽的这个‘立山天池’感觉如何啊?”

“风景如画,美不胜收!”孙立山近乎天真地一笑。“孙大人,您在这儿住了多久?”

“大概十年了吧,或二十年?唉,老朽实在记不得了。哦,想起来了,那年将军你不也辞官隐居了吗?”

一丝羞愧闪过他的脸,万胜说:“那年,我的确躲到了老家,以图忘却过去。现在好了,新中华府工矿商校全部复工,我们新军也重振旗鼓,这还多亏了孙大人当年舍身救出的那些火器图纸啊!”

孙立山笑着摇摇头。“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老朽只想在这儿钓鱼度日,以养天年啊!”

“以孙大人的才干整天在这儿消磨时光实在可惜,请跟我一起出山吧?”万胜向他投以恳切的目光。

“王将军,我孙立山在朝廷干了大半辈子,听得太多了,看得也太多了,对一切都已心灰意冷。你就让老朽在这人间仙境安心入土吧!”

〖注17〗俄国人对黑龙江的称呼。

下篇第二十四章瑞雪公主  地处江南腹地的南京城鲜花盛开,春意盎然。皇城御花园内更是百花争艳,馨香袭人,色彩斑斓的蝴蝶在彩花丛中扇动着翅膀,上下纷飞。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御花园长廊上却意外地冷清,长长的走道上只有一位浓妆艳抹的贵妃在踱来踱去,她一脸烦躁,全不在意四周的美景。

她等的人终于到了。“奴才向乐妃娘娘请安!”

“俞公公,你怎么才来?”

太监俞田保一抹脸上的汗,道:“娘娘恕罪,奴才刚才被皇上的差使给耽搁了。”

乐妃凑上前一步,小声问道:“我让你办的事干得如何?”

“回禀娘娘,奴才已吩咐手下将那舒妃骗出去淋雨,她现在是一病不起啊!”太监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你可真有法子,这点小意思你就收下吧!”乐妃拿出一块翡翠饰品递了过来,俞太监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俞公公,乐妃还有一事相求。你要是能把舒妃的药给换了,让她一个月起不了床,娘娘我必定加倍酬谢!”

“区区小事,奴才一定照办!”太监连连点头。他瞥了一眼对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奴才有一事不明,想问娘娘。”

“说吧!”

“娘娘您身为后宫唯一贵妃,深得皇上宠爱,为何与那些小女子们过不去呢?”

乐妃冷笑一声。“我是唯一的贵妃,可不是皇上身边唯一的女人,我要让皇上每日每夜都离不开我!等到了那一天,娘娘我是不会忘记你俞公公的。”

俞太监正要谢恩,只听长廊边一阵响动,花丛中猛地跳出一姑娘。两人大惊失色。

那姑娘身穿鲜艳的蝴蝶长裙,手拿抓蝴蝶的网兜,一头长发上粘着无数花瓣和树叶。她翻身越过护栏,花瓣飞扬起来,随着她一起轻轻地落在了长廊上。

俞田保在心中叫苦不迭。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的同母妹妹--瑞雪公主!他恭敬地一施礼,“奴才给公主千岁请安!”

“俞公公,你少装蒜!”公主瞪了他一眼。“你想让谁一个月起不了床啊?”

“千岁错怪奴才了!”太监哆嗦道,“奴才从未害过谁,也不敢有害人之心啊!”

“你休想骗我!我算是看清你们了,一个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个心狠手毒,后宫一霸!”

乐妃怪声怪气地哼叫一声。“千岁,你这是何意?乐妃可没惹着你啊!”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公主毫不示弱地将头转向了她。“我们这后宫最近怪事频频,凡是被皇兄恩宠过的嫔妃不是‘偶感风寒’就是‘失足溺水’。今天我终于找到了谜底!”

“你竟敢血口喷人?乐妃我怎会干那种事?我……我要找皇上评理去!”乐妃装作受了委屈,遮面哭泣。

“去就去,我要当着皇兄的面将你的阴险勾当……”

“你们两个大喊大哭的,成何体统?”长廊的另一头走来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

俞太监慌忙跪倒叩头,“奴才叩请太后金安!”

“母后吉祥!”“太后吉祥!”两人行了个标准的屈腿万福礼。

太后点头应答,至少她们的礼仪还没忘!当年崇祯帝之女长公主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维护后宫尊严自然是她这个太后的主要职责。“乐妃,你有何委屈?”

“太后,您……您可得给臣妾作主啊!”乐妃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哭泣。

“有话就请说吧。”

她抹了一把泪,抽噎道:“臣妾出来赏花,巧遇俞公公。臣妾顺便向他打听皇上最近是否有烦心事,想等皇上回宫后替他分忧解难。不料,千岁突然跳了出来,硬说臣妾在与俞公公密谋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臣妾冤啊!”

公主气愤至极,真是恶人先告状!“母后,孩儿没有冤枉她。孩儿听得千真万确,后宫的怪事全是乐妃一手策划的!”

“太后,您是了解臣妾的,臣妾从不撒谎。”

“乐妃信口雌黄,她会替皇兄分忧吗?这只狐狸精只会惑乱龙心!”

“够了!”太后怒气冲冲地朝公主瞪了一眼。“乐妃啊,我这个女儿年幼无知,不懂规矩,回去后我一定严加管教。请你不要在皇上前面提及今日之事,千万别让他为这点儿小事烦心,懂吗?”

“有太后为臣妾说话,臣妾也就心安了。此事臣妾全当没有发生!”

太后笑着向乐妃点点头。她脸色阴沉地转向了公主,“雪儿,跟我回去,娘有话对你讲!”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洲,饱经战火和灾荒袭扰的南京城终于迎来了太平盛世,再现当年都会风采。秦淮河上,舟船穿梭,络绎不绝;河边林立无数茶馆酒楼,伙计吆喝,歌女卖唱,争抢主顾。在这一片喧嚣声中,新开张的德聚茶馆更是人来客往,生意兴隆。

店小二提着茶壶来回奔走。“这位客官里面请!”“那位公子,请楼上坐!”

刚进门的一位富家公子跨步走上漆木楼梯,两名彪形大汉紧随其后。公子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将两扇红木雕花格窗推开,繁忙的大街尽收眼底。两名大汉在他对面坐下,一声不吭。

过了许久,店小二终于来到桌旁。“公子想要点什么?”

“给我们每人一杯龙井吧!”

“马上就来!”小二转身离去,公子继续凝神观看街景。

楼下又上来一位客人,在四处找空座,公子邻桌的一位穿官服的人忽然惊呼:“那不是胡大哥吗?”

胡大哥一见说话者,连忙向他躬身施礼。“贺老弟!抱歉,应该是贺大人,幸会,幸会!”

“嗳,咱们俩从小兄弟一场的,叫大人听起来别扭,还是叫小弟的好。快,请坐,请坐!”那位姓贺的官员兴奋地将胡大哥拉到自己的桌上。“哎,大哥你怎么有空来京城泡茶馆啊?”

“说起这个,可真要感谢当今万岁啊!”胡大哥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们那地方你也知道,原来连年灾荒,颗粒不收。万岁爷登基后免了我们三年的税粮,今年总算有了点收成,卖得一些钱。这不,来京城买东西,正巧路过这家茶馆,看里面生意不错,就进来凑个热闹。”

“这家茶馆的确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哥还真有眼光!”

“哪里,哪里?贺老弟十年寒窗,终于进士及第,跳出了穷乡僻壤到京城做官,这才叫有眼光呢!”

“小弟只在京城做个小官,随便混混而已。”那官员笑着摆摆手。

“贺老弟谦虚了,我们那地方可就出了你这一只金凤凰啊!”

“大哥你有所不知,京城这地方状元、进士多如牛毛,小弟刚来的时候就听说,在这儿哪怕想当一个芝麻绿豆小官都得登门孝敬那几位朝廷大员,象小弟这样一介穷书生,在京城无依无靠,根本没有希望做官。”

“那后来呢?”

“小弟三生有幸,赶了个好时候入京。皇上刚刚颁布了严惩贪官污吏的新法,朝中大臣们收敛了许多,就这样才把小弟给收了下来。小弟与一些幸运的穷书生们曾一起对天盟誓,一定要尽忠报国,不负皇恩!”

坐在窗边的公子禁不住笑了。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悄然离去。

通往皇城的道路上,一大群围观的百姓将宽阔的大街拥塞得水泄不通。从茶馆出来的那位公子好奇地上前打听,“这儿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他们说外地来了一群叫化子在要饭。”

“叫化子?现在哪里还有灾情?”公子自言自语道。他转身向两名随从吩咐:“我们进去看看!”

“是!”两名大汉用力拨开人群,让他挤到里面。

“这位大爷,行行好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都得靠我养活。”“这位公子,给几个铜板吧!官府不管我们……”

公子见了那些乞丐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有的被割了耳朵,有的被剁掉了手指,与他说话的那人竟然没有鼻子!“你……你们这是怎么啦?是谁害的?”

没鼻子乞丐嗡声嗡气地说:“公子,我们原本是顺天府的官兵,被派往黑龙江与俄罗斯人交战。我们兵败被抓,那些老毛子给我们每个人都留下‘记印’放了回来,说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敢于对抗俄罗斯的人将落得个何等下场!”

“这些俄罗斯蛮夷真是禽兽不如!”公子顿足大骂,“难道他们不知道你们是大明官兵吗?”

“我警告他们了,我说待我大明百万雄师压境,别说一个黑龙江要塞,就连你们的俄罗斯皇宫也将被一起铲平!”

“说得好,说得痛快!”那公子将拳头在胸前一舞。“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回答?”

乞丐作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吱唔道:“那老毛子哈哈大笑,他……他说对付蒙古骑兵他们是以一挡十,而对付大明官兵他们是以一挡百,以一挡千!”

“岂有此理!他还说什么?”

乞丐变得有些诚惶诚恐。“那……那老毛子还说,俄罗斯皇宫距黑龙江有数万里之遥,安全得很,而大明皇宫却能挥马而至,他……他让我们的……”

“我们的什么?”声音几乎是从公子的喉咙里发出。

“嗯……”乞丐连连摇头。

“讲!”公子的脸已胀得酱红。

乞丐凑到他的耳边,带着颤音小声嘀咕:“他让我们的万岁爷等着他们的马刀!”

公子一把推开乞丐,勃然大怒。“这……这些蛮夷口出狂言,看朕……”他猛地住了口,接着用力将右拳猛击自己的左掌心,长叹一口气。他转向两名随从,“你们赶快回去拿点银子,给这些人每人十两,让他们立即离开京城,不许在这儿危言耸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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