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吴浩身前左右的群寇,不等吴浩的令下,已经冲了出去。吴浩满意的点着头,心说:“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有好处跑得比他娘的兔子还快。”但是,口上他又不能这样说,他换了个口气告诫到:“儿郎们,给我小心点,拿活的。”
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不消片刻即将冲到公祠门前,杨安苦笑一声:“早知今日,何苦当初?我杨安堂堂七尺男儿,顶天立地,如今也落得个‘虎落平阳,被犬欺。’”
一挥手中的杨家枪,杨安跃下高台,喊到:“我杨安对不住兄弟,更对不住父老乡亲们,而今惟有先走一步。”
嗖、嗖、嗖···脚,刚一迈出公祠,便迎来了密集的飞蝗。杨安挥动手中的长枪,格挡着敌军的箭矢,又退回公祠之内。心有不甘的杨安再次准备,照准时机,一个纵身跃出公祠大门,腾空一个鹞子翻身,一头扎入群寇队伍中。左挑右刺,前扎后扫,一连放倒十几个敌人,直杀得大快淋漓。将原本团围着自己的群寇,逼得连连倒退,很快就给自己腾出了场面。
杨安一收手,单手执枪点指到:“你,过来。”
对面的敌酋一抖,手中的单刀竟脱手砸落在地,转身欲逃。杨安一抬手,照其后背就是一镖。扑哧,随后又是一声闷响,一具死尸仆倒于地。
杨安好不得意,再度喝问到:“你,过来。”
“过来。”
又一敌酋为杨安所点。不过这个要比上一个有点骨气,他挪着不情愿的脚步,一步,两步,缓缓的挪了上前。但是,这个家伙现在是手脚打抖,一把单刀就差没磕到自己的脚面。
杨安那容得他在自己的眼前显眼,一个前窜,挺枪就是一个贯刺,直取其咽喉所在。看似稀疏平常的招式,却是最简单有效的杀人手段。一道血拄喷出,那个被杨安点中的敌酋,连吭哧一声都没有,顺着杨安的收势,仆倒。
“都他娘的孬种。”杨安用脚底荡了荡枪尖,一抬手又点到:“你、你、你,都给老子过来。”
国仇家恨<三>
一阵密集的箭雨,未待杨安话落,铺天盖地的就扑向了杨安。
正在得意的杨安,顾得了前面,顾不得后面,当场被穿作刺猬。一个踉跄,杨安倚枪,不甘的低下了头。
刚才那三个被杨安点中的家伙,现在可来了精神头,不等手下先上,便冲了上前。岂料,杨安的长枪一动,顺势就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透心凉。三个可悲的家伙,兀突的看着胸前的血拄,应声倒地。
杨安一个鹞子腾空,用力一掷手中的长枪,奔吴浩的前胸而去。吴浩一见情势不妙,一闪身揪过一个亲兵,翻身跌落马下。而那个被吴浩拿来挡枪的亲兵,应着扑哧声,两脚一登,双手一撒,眼珠子直愣愣的瞪着长空,断了气。跌落的吴浩,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把这贼子给我剁了。”
有了他的话,群寇轰的冲上前,欲对杨安乱刃分尸。杨安一动,他们又哗得退了三两步,都试图与杨安拉开一定的距离。
说是迟,那时快。杨安奋力一正身,抬双手就是一声大吼:“你们都给老子去陪葬。”
漫天的暴雨梨花针,迎着朝阳,闪烁着无尽的光芒,扎入一个又一个的身体。尖利的呼号声,痛苦的嚎叫声,无助的求助声,垂死的哀鸣声在回荡着。凡中了暴雨梨花针的,无不面色发黑,口吐黑血,倒扑十步之内。
还没有完。杨安在射出暴雨梨花针后,抽刃一甩,又冲着吴浩而去。惊鄂的吴浩,此时已无回旋的余地,只能听天由命的等着该发生的发生···“啊···”一个慌不择路的军卒倒地。在他的后脑,已然深深的嵌入了一柄短刀,刀身已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
杨安不甘,欲拾刃再掷,却为桑林河人的长枪所挑。数十杆长枪穿过他的身体,又将他挑起,直送于天。
杨安死了,带着不甘与无奈的死了。但是,在他的身后,则是更多的人站了出来。原本打算死守公祠的百姓,与受伤的义军将士,前仆后继的冲了出来。
心有余悸的吴浩,一挥手,四下的弓弩手立刻将手中的箭矢发射出去。这些弓弩手,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只手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所携的箭矢一齐射出。即便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但其一次性所发射的箭矢,也足以杀死眼前的所有人。
最后一个义军战士倒下了。然而,他所持护的义军军旗,却没有倒下,依然在寒风中猎猎飘扬···攻下了十里铺,吴浩并没有多少的喜悦。此一役,吴浩以数万之众,不但没有全歼义军一部,反到在区区数千人的十里铺伏尸两千有余,伤残者则更甚于此。他低估了杨安,也低估了十里铺的百姓。现在的他,开始有些后怕了,有些认同老六的临别之语。但是,他现在还能退缩吗?即便他想,也不可能再有,因为他走的太远了。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吴浩一横心,决意顺着上天给自己指的道,一路走到黑。既然自己可以在十里铺这样做,那为什么不可以在杨堡、杨家寨这样做呢?想罢,吴浩传令三军,调转马头直冲杨堡、杨家寨而去,他要血洗此二地,逼义军主力回师救援。这样,他就可以与困守绥德的完颜纲,给义军主力来个前后夹击,省去那许多的麻烦,也省去无谓的杀戮。
但是,追赶吴拱至杨堡的桑林河右翼部队,却败了回来,正好于吴浩的前锋撞了个满怀。吴浩一问,才知杨堡还有个杨妙真在镇守——四大寇之首的千转梨花杨妙真。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吴浩本想在杨家寨会会这个杨妙真的,不料却在杨堡遇到了她,真是有幸啊。笑罢多时,吴浩一挥手,令三军加速前进,不得给杨妙真有喘息之机,他要速战速决。
杨堡,杨妙真在击溃吴浩的偏师之后,已知杨安必死。死也算是一种解脱,又何必去哭得死去活来。在遣散转移完杨堡百姓的同时,杨妙真一面令人向绥德的侯君集通报战况,一面派下十路哨探去侦测吴浩的动向。果不出其料,吴浩的主力并未去解绥德之围,而是直接扑奔自己而来。
素裹战甲的杨妙真,在吴拱与夏侯泰的相伴下,立于杨堡的矮墙上。迎着猎猎的风,把酒遥祭十里铺的死难者。乌黑的云,在杨堡的上空聚集、涌动、低沉,又一场风雨将至。
漓漓拉拉的雨点落了下来,砸在杨堡的土地上,也砸在两军将士的心间。一方是戎军三万的伪秦与桑林河联军,一方是衣衫褴褛、杂乱无章的义军四千余,以及前来助战的杨堡、杨家寨的百姓万人。
哼哼哼哧···冰雨中,杨妙真的执枪立马两军阵前。吴浩看的真切,却没有勇气去挑战——他还不想找死。人言九转梨花能使九九八十一路杨家枪,善暴雨梨花针,多心计。象自己这样的三脚猫功夫,别说与杨妙真真刀真枪的会上五个回合,就是那个死了的杨安,也能在盏茶之余,要了自己的小命。现在杨妙真单枪匹马来挑阵,自己要是不派个人去战上几个回合,一来丢人,二来有损士气。想着,他的一双贼眼,就盯在了林丹的身上。
“林丹,你可敢与这杨妙真一战?若是有难处,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我们草原的勇士,可没有你们圣龙人胆小。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还不是我们草原健儿的肉垫。”
“口说何用?就怕你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丹一听吴浩在讥讽自己,火往上撞,一抖缰绳,打马冲出己方阵列,来与杨妙真一会。
“又是个不怕死的胡虏。”
杨妙真双脚点蹬,驱马相迎。不多,就一个回合,便用甩手箭将林丹射于马下。杨妙真打马围着被自己射落的林丹,杨妙真左看看,右瞧瞧。看罢多时,她抬手就是一枪,又是一枪,再是一枪,将林丹活活的扎成了马蜂窝。一弯腰,杨妙真探身抽佩剑,照林丹的脖子就是一剑,将首级与身子分作两半。正身,荡去佩剑上的血污,回鞘。杨妙真一策马,用枪尖挑起林丹的首级,用力一挥枪,将硕大的人头直甩向自己的队伍。
队伍中冲出数骑女兵,手持特制的棍棒,照林丹的首级就是一顿砸打。宛如那不是人的首级,而是一个特大号的球,是专供人嬉戏玩耍的。不用多少时间,林丹的首级便在这些女兵的手下,被捣成了碎片残渣。
沸腾了,吴浩军中的桑林河人沸腾了。生来傲慢的他们,那里受过如此的侮辱,还是拜一女人所赐。不待吴浩的将令,桑林河人一起打马冲出队列,直冲杨妙真而去。
看着万马激浊而来的场面,杨妙真冷笑以对。她打着惯有的呼哨,拨马便退回本阵,静静地等待敌骑的到来。
随着一阵老牛的叫声传来,原本平坦的土地上,立起了无数的鹿角丫叉。长长的木尖突刺,昂首以对奔腾而来的马队,正准备享受一顿丰富的晚宴。而在鹿角丫叉的后面,是三排手持长枪阡刀矛叉的陷阵营将士,再后面则是一群拿着各式武器的农民。
刹不住车的桑林河人,连人带马撞上了鹿角丫叉,撞得血肉模糊,死伤连连。前面的还没有死干净,后面的有冲了上来,将还有一口气的同伴,连人带马给一起捣烂,自己再撞上鹿角丫叉。如此往复循环一阵下来,那个鹿角丫叉上不是挂上一长串的桑林河人,或在其前堆上了一堆烂肉捣酱。
惊恐之余的桑林河人马,还没有想到后退,依然在原地打着旋。等待他们,则是吴拱手下武卒的密集箭雨。箭雨落下时,也是夏侯泰的陷阵营进攻之时,八百陷阵营死士,弃手中负累之物,袒胸执刃冲入桑林河人的队伍中,大开杀戒。
战鼓声、喊杀声、战马的撕鸣声,金属的交迸声,于耳连绵不绝。每人都配备有两柄环首刀陷阵营将士,在如此混乱不堪的战中,早已用上了第二柄战刀。而在他们的腰间,很少有人是空的——所有陷阵营的人,喜欢将斩获的首级挂在腰间。混战中,一个这样的人出现在面前,你或许会忽视他的存在。但是,一群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你还能视而不见吗?即使你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桑林河人害怕了,恐惧了。他们在后退,在逃窜。
混乱的队伍,在陷阵营的追杀下,在自己人的冲撞踩踏下,伏尸片野。吴浩见败下来的桑林河人冲自己的中军而来,大呼不妙,急令本队给败退的桑林河人让开一条道。
呜呜呜···一阵的军号声响起。黑沉沉的天际间,隐隐的出现了一队人马,一队人数约为千众的骑兵队伍。他们在等待,在注视,在准备。两名带队的队长,正在与自己的部下行交兵礼,在做最后的动员。
吴浩不知他们是谁,但他可以肯定,这绝不会是自己人。他撕声力竭的呼唤着部下,准备战斗,准备抗击骑兵的冲击。但是,他的队伍却给桑林河人分割成了两块,他根本没有办法整顿好队伍。
“为了圣龙,为了我们的家人,冲。”
轰隆隆的马蹄声,气势正盛的喊杀声,响彻寰宇。一支千人的轻骑兵队伍,在他们的队长带领下,卷起飞扬的泥土,直扑吴浩的左翼软肋。
“援军来了。”
虽然只有区区千人,但也给了坚守杨堡的人,以信心。在杨妙真的指挥下,他们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踏着敌人的尸体,一路向前。
在杨妙真指挥人冲的同时,那队临时拼凑起来的轻骑兵,冒着敌人密集的箭雨,已然突入敌之左翼软肋,正与敌军展开殊死拼杀。千人的骑兵队伍,在敌军中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但却为后来人争取到了时间。故乡那万年不变的黄土,已被他们的鲜血染红,浸透。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自己的尊严,尽着自己的职责。当最后一名战士倒下时,他的战马依然徘徊在他地身旁,为他舔尽额头的污渍。
进,则生。退,则亡。这个简单的道理无须他人去告诫自己,每一个投身家园保卫战的人,都明白。他们迎着敌人的箭矢,奋不顾身的冲杀,突破。将本就军心不稳的敌阵,捣得是七零八落,再打散。
父亲倒下了,儿子拾起父亲的刀,冲。兄弟倒下了,弟兄拿起兄弟的枪,再冲。儿子倒下了,老父拣起儿子的斧头,接着冲。一波又一波,一茬又一茬,前仆后继。吴浩的三万大军,在这些貌不惊人的泥腿子打击下,早已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呜呜呜···落荒而逃的伪秦军与桑林河人,又迎来了敌人,四面八方潮水一般涌向自己的敌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拿着破败不堪的武器,冒着无尽的冰雨,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近着自己。
战争的残酷性,在这个时候越发的展露无遗。几个,十几个农民村妇孩童,围着一个,或几个敌人。他们用耙子、叉子、菜刀、火钳、棍棒、砖头、拳脚口指,攒击、扑打、撕咬着伪秦军士与桑林河人,直到自己倒下,或者敌人断气。洪流在汇聚、在涌动、在冲刷,将群寇挤压在一团,又荡开为几块,再化做无数的小点,一点一点的吞噬掉,净化着关中的大地。
几经努力未果的吴浩绝望了。他终于明白了老六的话,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冬雨中,无尽的火光照亮了冰冷的夜,也照亮了每个人的心。往日骄横无比的群寇,现在在人民的汪洋中顽抗着、挣扎着、哀求着,等待他们的除了死,还是死。需要可怜敌人吗?百姓心中明白···尸山血海间,顽抗的不仅有桑林河人,还有伪秦的大元帅吴浩。战是死,降亦是死,何不最后一搏?吴浩在上百个桑林河人的团围下,执刃一挽散乱的发髻,苦笑道:“老六哥,早知如此,我就学你了。”
“大元帅,您在说什么?”别都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问到。
“我们都错了。”
“错了?”
“我们都给那些王八蛋给骗了,给耍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哼哼···”
“老七兄弟,是你吗?”
“我吴老七何德何能,能有你这样的兄弟吗?”
良久,吴浩振振的回到:“我知道,你是来给老六哥报仇的。我也知道,作多了恶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既然我已违背了你我九人之间的誓言,我也就想到了这一天,不过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的快。”
“没想到会来得如此的快?哼哼···”
“跟他废话什么?老七兄弟。”
“我不能违背我与他的誓言。夏侯兄弟,你帮我跟他作个了结吧。”
吴老七一回身,隐没于人群之中。换之而来的是杀神夏侯泰,以及夏侯泰的陷阵营。
“杀。”
随着夏侯泰的一声令下,陷阵营的五百健儿亮家伙,冲入敌阵···冰冷的雨,还在下。方圆十里之内,放眼望去,遍仆死尸。杨妙真在夏侯泰与吴拱的陪同下,巡视着整个战场,在为死难者祈求来世的安康幸福,更希望此生不再有如此的境遇。
十里八乡的百姓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更不会去关心他们的所作所为。人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寻找着亲人们的遗体,收拢,再安葬。眼泪已哭干,惟有撒上一把方圆厚薄不整的黄钱纸,为自己的亲人送行,希望亲人地灵魂能有几个微薄的买路钱,直上天国。
“走,我们去绥德。”
杨妙真的话语声,虽不是响亮,却引来了无数人的目光。
“我们走,去绥德。”
憾天动地的呼号声,响彻于天际,回荡在杨堡的十里之内的旷野中。妇女、老人、孩子被留下殓葬亲人,男人们拿起属于自己的武器,陆续的汇聚在杨妙真等人的身旁,等待着下一场生存之战的到来。杨妙真等人哭了,跪下了,他们恳求着善良的百姓——留下一点种吧。然而,回答他们的,却是人流的涌动,向着绥德的涌动。
绥德,高实的城壁,深宽的护壕,密集的箭雨,并未能阻止攻城的洪流。妪叟妇孺肩挑背抗着填塞沟壕护城河的一切所需,伴随着攻城的人流,涌向绥德。一茬又一茬的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又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冲了上去,接过前人的担,继续冲、继续填塞。临时捆扎的云梯断折了,人们就用自己的身体为将士们做踮脚支撑,一尺一寸的向上缓慢的抬升。
杀红了眼的完颜纲,倚在城头,看着不屈的圣龙百姓,哀叹到:“桑林河永远也战胜不了圣龙,更何况是征服。”
“将军,这里危险,您还是暂退城内指挥吧。”
“不。我要看着他们冲上来,我要看着他们杀进城。”
····夏侯泰的五百陷阵营将士,以及吴拱七百武卒,终于被人梯送上了东城城墙。他们正与完颜纲指挥的敌军,展开城壁关搂的争夺,以期为攻城的后续部队打开一条通道。而在东门下,吴挺的三百武卒,正冒着矢石的攒砸,热油铅水的浇灌,推着冲车撞木,狠狠的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残酷的争夺战,又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夏侯泰挥刀斩断最后一支护住绞索的脏手,才结束。
如潮的人流,在城门洞开的那一刻起,源源不断的涌入绥德城。在屋巷、在街道、在广场与敌撕杀搏斗,将敌人渐渐的压缩到城市的另一端,再挤压在不大的空间内。
前一只手,后一条腿,左一把刀,右一杆枪,上有一棍,下是一叉。落单的敌人,在义军与百姓们的围追堵截下,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消多少时间,就悉数被斩杀。而据守城西的敌残部,他们的境遇,也好不到那里去。城内是不断涌来的百姓与义军,城外是黑压压的一片百姓,而在城壁上,还有两面合围的义军敢死队。只要在拖上一时半刻,他们不但会因为箭矢耗尽,而被迫与数不清的人肉搏。他们还将因为体力的损耗严重,而失去最后的抵抗能力,任人宰割。
为了自己活下去,也是为了保存本部落的实力,完颜纲最终决定突围,向延州府突围。
在围困自己的人群中冲出一道口子的完颜纲,还没有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却为眼前的画面所惊骇——无数拖着火球的奔牛,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从四面八方冲向了自己的队伍。
垂垂的暮色中,红彤彤的天际间,完颜纲幸运的躲过了一劫。他率着自己残存的几十名亲兵,带着无尽的惊恐惧怕之情,狂奔于苍茫的关北平原上。未等其走出三里地,却又陷入了泥塘沼泽中,陷入了早已恭候他多时的洪流之中。
一群妪叟孤儿寡妇,在杨安的遗孀引领下,挡住了完颜纲的去路。仇人见面份外眼红,未等完颜纲求饶,他与他的亲兵们,已被人掀下了马,接着就是永无至尽的暴打。好在杨安的遗孀,通观全局。不然的话,完颜纲纵是钢筋铁骨,也将为人捣碎碾烂。
被人象牵狗拽牛一样拖着的完颜纲,此时终于明白了被他掳掠之人的感受。他现在想的只有如何的早死,而不必去领受别人的折磨与凌辱,以保全他桑林河皇亲的最后一点体面···“将军,民妇将敌酋完颜纲给您带来了。”
“夫人,君集代大家谢谢您了。”侯君集双膝一跪,冲杨黄氏连扣三个响头。
杨黄氏失声,众人皆流泪。最后,还是杨妙真与夏侯泰,分别将自家的嫂子与侯君集扶起,众人入城···而与此同时,在晋西北的偏关,为慧帝贬配胡笳,却迎来人生的转折点。单薄的城壁,稀寡的人口,以及贫瘠的土地,你叫他怎么抗得住桑林河一个精锐军团及一个仆从军团的围攻···
国仇家恨<四>
偏关,晋西北代州之重镇。东,则可抵朔州、大同。南,则可往晋阳、雁门。北,可逾长城。西,连贯河水三渡。古之偏关,多为南北必争之地。因而当地习武成风,民悍而不纵,良而不矫。为历代帝王所喜,多充庭掖,以卫宫阙。
胡笳自打接手偏关起,无时不刻在谋划着如何的造福一方。然事有变迁,人有祸富未知。原本答应给他的一切,都因为战事蜂起,而一一作罢。不料一个参合坡惨败,又给本就人辟地贫的偏关带来了祸患——大批的编伍保丁,被征召到大同从军。现在的偏关,只有不足五千在籍丁壮,余者皆为老弱病残之人。
玉龙关失守的消息传来,偏关大震。胡笳力排众议,欲迁百姓以入朔州、大同、晋阳、雁门诸地,而独领编伍保丁据守偏关。然而,偏关百姓慕其仁义,又多受其恩,迁者少之又少。转眼便至来年,胡笳欲再次动迁百姓,却不料正赶上罕粘所部的进犯之期。不得已,胡笳敞开偏关大门,尽量将百姓收入其中,暂避刀兵涂炭之苦。
“王参将,城外的百姓还有多少?”
“回大人,据卑职清点,还有万余。”
“叫弟兄们帮他们一把,尽快撤入城中。”
“大人,这···”
“叫你去就去,还磨蹭什么?”
“是。”
当午夜到来时,偏关城内到处都挤塞着逃难的百姓。胡笳为免百姓饱受饥寒之苦,下令府库衙门腾出空屋,大户市肆人家挪出余房,其余人家暂且挤上一挤,尽量多周济下别处的百姓。若再有露宿街头者,则只能让他们去军营过宿,城内军役一律轮班休息。命令下达之后,街头的百姓都被衙役安排到了新的住所,仅有少数没有得到安置。胡笳一狠心,干脆将府衙悉数用于安置百姓。凡府衙办差之人,全数到城中破庙办公。
次日的初阳刚一普照偏关城,罕粘的铁骑随之即到。绵延数里的敌骑,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偏关城的西门外,随即又慢慢的将弹丸之偏关城团团围困。罕粘坐在马鞍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按照撒克翰给他命令,他只要围住偏关三月,为后续部队赢得时间,既是首功一件。而今望着眼前如此矮小的城壁,破败的护河,以及稀疏可辨的守兵,你叫他怎能不幸喜若狂?但是,为了安全起见,罕粘没有立刻下达攻城命令,而是分令各部暂将弹丸的偏关围起来再说。
偏关城内的胡笳,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敌情报告。胡笳不待下人帮自己穿戴整齐,便急匆匆的赶到城头,一观敌军之势。趴在城头上的胡笳,面无表情的招手唤来副将,问:“张成,王参将他们点算的如何了?”
“回大人,王参将他们一共点集齐了一万六千人。”
“一万六千人?不是说偏关现在只有五千在籍编伍保丁吗?”
“回大人,那多出的一万多,都是年逾五旬的老编伍。”
“给我告诉王参将,凡年逾五旬下抵十五者,一律不得编入军中。若违了我的号令,我拿他是问。”
“是。”
一拄香的时间过去,张成与王参将匆匆的来到胡笳面前,报:“大人,属下们实在无能,不能劝退报名投军的百姓,还望大人能亲往安抚。”
“竟有这样的事?”胡笳一回头,冲张成令到:“张成,你给我在这里盯紧了,我去去就来。”
“是。”
···校场上,胡笳望着黑压压的父老乡亲,顿时没了脾气。较场内的人们,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以便他能直抵校场演武台,让场内每个人都看得见他。
“乡亲们,不是我胡某人不答应你们,而是我不忍啊。”添了下干涩的嘴唇,胡笳接着说道:“乡亲们,你们的心,我理解。但是,而今可不是儿戏,你们要想清楚啊。”
“大人,您就不用为我们担这份心了。”
“大人,您若不信,小老儿还可以给您挽一把六石的弓。”
“我也可以。”
“我也能。”
我、我、我,还有我···“好、好、好,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了,那就按手续办事吧。”胡笳一回头,贴王参将的耳根,低语令道:“一律给我加三成量。如果有一个漏过的,我拿你是问。”
“末将明白。”
一趟体检下来,原本黑压压的校场,少去了五成人。胡笳坐在太师椅上,还是不满意,再次招手唤来王参将,问:“怎么还有如此许多的人?”
王参将一抹额头的汗水,回到:“大人,末将已经加了四成的码。但是,您看···”
“四成的码?”
王参将一点头,应到:“就差没有让他们顶大石了。”
“你过来。”胡笳低语到:“给我考他们的骑射功底。凡是不能五马并驱奔射者,一律除名。”
“明白。”
至暮,剩下的五成人当中,又散去了三成之众。即使如此,校场上仍然有两千多两鬓斑白之人,正等待胡笳的最后验审。胡笳苦笑着步下演武台,来到人群之中,冲众人三叩首,言:“谢谢乡亲们了。”
“不谢,大人。我们盼着您待我们打退胡虏之后,能为我偏关造福一方百姓。”
“只要我胡某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辜负了乡亲们的厚望。”
“我们谢大人了。”
呼啦,校场上跪下了一片人。胡笳赶忙起身,带人上前一一搀扶。
当胡笳在城内选兵时,罕粘却在城外掘壕,似乎是要长期围困偏关城。不过罕粘似乎忘记了点什么,他没有考虑到偏关城的独特地理位置,在一相情愿的蛮干。
偏关城,坐落于一平原突起部,南北两端或为绝壁,或为河水所阻,惟有东西两面地势比较平坦。不过,地势平坦之地,其多为薄土上敷之砾石花岗岩地,非人力可在掘。当年修筑偏关之人,就以充分的考虑到了这点,并立东西两侧不可取材的训令,以防万一。另外,偏关城还有发达的地下工事,全城密布地道暗门碉楼,且有内墙与闸门分割城内各个街区。敌若破入城池,守军依然可以依托现有战备工事,封闭相关街道,予敌重大杀伤。而整个城市,却不会因一处城壁的崩坏,而告整体失陷。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发生,偏关的大部分百姓与守军,还可以通过偏关的地道,转移到北山要塞中,继续坚持抵抗。
过足了草原纵马之瘾的罕粘,又怎么会想到偏关的可怕。他现在还屁颠屁颠的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在盘算自己能得到多少封赏,又能在偏关获取多少子女财货。
入夜,派去掘壕的人,依然没有按照自己的命令如期完工。罕粘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他带上一队亲兵就要去巡视工地,不料却给再次回来报信的人,撞了个正着。
“混蛋,谁叫你回来的?我问你,那些贱骨头修好了沟壕没有?”
“将军,小人正是为此而来的。”
“那就是说,修好了?”
“没有。我们实在是挖不动了,下面全是石头。”
“全是石头?是不是你没有看好他们,叫他们给骗了?”
“将军,小人的办事能力,您是知道的。再说了,纵然糊弄人,我也不敢您啊。”
罕粘一想,这到也是,于是令到:“走,带我去看看。”
来到工地的罕粘,一看被人刨的七七八八的地,傻眼了——不出两尺地,就全是砾石花岗岩。这样的深度,根本无法达到自己的要求,全是挖的好看地,糊弄谁啊?
围着成堆的石头转了好一阵,罕粘眼珠子忽然一亮,令到:“给我在此壕沟的基础上,用挖出来的石头,垒起几道石墙,用墙给我封死他们的道。”
“干吧。”
累的半死的仆兵们,又在监工们的驱使下,开始垒石筑墙。时过两天,在偏关的东西两端,整齐的排出了三道半人高的胸墙,以及一道一人高的矮墙。而在每道墙的前面,都无一例外的有一道两尺深、三尺宽的浅壕。
胡笳在张成的指点下,细细的观察着敌营的一举一动。半天,胡笳问到:“我们派出去的几路人,什么时候能求来援军?”
“估计就在这一两天吧。”
“哦。”胡笳虽然口上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在不停的打着拨浪鼓,祈求各地援军火速赶到。但是,他又明白,现在汾水之滨的战斗正在关键时刻,偏关有援军,也只能是象征性的几千人而已,根本救不了自己。
“大人。属下们刚刚去检查城内的闸门时,发现有一批闸门需要修缮的,还望大人给个训示。”
“一律给我加厚闸门。另外,将所有的内墙再加高加厚一成,以备不患。”
“是。”
“等下,你去给我通知北山要塞的弟兄们,给我暗地里封河蓄水。再让一道街的百姓们准备下,待我号令一下,立刻退往二道街。”
“明白。”
“大人,那山下的良田怎么办?”
“现在只要能退敌,也就管不得这许多了。”
“我明白了。”
送走张成与王参将后,胡笳召来曹官,问到:“城内还有多少锡铁铅铜?”
曹官递过帐簿,具实回到:“不足大人所需之四成定额。”
“给我派人去收购百姓手中多余的金属器皿。记得不要声张,更不得强买强卖。”
“下官明白。”
“晚上你派人来我的府上,我府上还有一些无用的器皿。”
“大人,那可是府库之物,论制是不可移作他用的。”
“权当是暂借,以后再还不迟。”
“大人···”
“去吧。”
曹官低首不语,渐退。
三日后,天降瑞雪,龙潭溪封冻。而偏关城内,遵照胡笳的命令,一道街的百姓们,已陆续地转移到了二道街,城内各项准备皆已就绪。胡笳一声令下,北山要塞守军连夜掘坝放水。暴怒的洪水,顺着山谷奔腾至偏关城下,将敌罕粘部的营地,以及他们连日来构筑的工事,冲得一片狼籍。而偏关城,由于有城外新修的四道矮墙保护,又加之城内齐备的防洪设施,竟未受到任何的损失。胡笳放眼敌之故营,嘴角冷冷的露出一丝笑意,语:“胡虏不识中原之谋,不通排兵布阵之法,当有此败。”
“大人,我已清点过城内各处,暂无损失。不过,城外的漂浮的胡虏尸身马匹,恐易引起瘟疫。依末将之见,不如派人将他们及早打捞掩埋,以绝后患。”
“王参将所言及是。”
“不。张成,你带人去将城外的马匹运入城内,分取皮肉,骨骸内脏一律掩埋。至于胡虏的尸体,就让他们留在那里,反正城内有的是石灰。”
一令刚下,一令又至。“王参将,你去传告百姓,至即日起,城内的粮食一律收归官府统一分配。城中的富户粮店,一律不得私藏粮食,若有违抗军令者,严惩不怠。”
“这是为什么?”
“你们可曾想过,敌遭此重创,纵使再遇疫病,损五成之众,亦有三四万人马。其断不会就此退去,必将长期围困我偏关。更何况,我观其意在长期围困我偏关,而不急于他向。我等若不及早蓄积粮草,恐敌未攻,城已破。”
“我等明白。”
城外高地上,罕粘一抖身上的泥垢,令:“给我清点各营人数。”
至午时,罕粘终于得到了最后的统计数据——洪水一共造成了一万六千人溺死。另有三千多感染伤寒之症,急待诊治。罕粘一摇头,甩手将公文件丢在地上,语:“你们说说看,如何才能避免我军营地再度被水淹?”
“攻取偏关的北山要塞。”
“怎么攻取啊?”
“顺山道直攻其南门。”
“混蛋。”罕粘一拍桌子,起身诘问到:“你知道这样,我军将承受多少损伤吗?”
“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要一个万人队以上。倘若偏关再以床弩石炮支援北山要塞的话,我军将至少在一个北山要塞投入三个万人队,才尚有一线获胜的机会。”
“将军息怒。我们不如顺着山谷掘取数道壕沟,并与龙潭溪连通。而所取之土,可于我军故营四周累筑一道拦洪堤。这样,敌人若再想水淹我军营地,不过是徒费人力而已。”
“巴特鲁,听见了没有?你以后要多向人家萨齐格学学。”
“是。”
罕粘瞥了眼巴特鲁,回首冲萨齐格令到:“萨齐格将军,关于督造堤坝与沟壕的事宜,我就全权委派给你了。”
“谢谢将军抬举,萨齐格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不必如此,快起来。”
罕粘抢身离位,扶起仆军副将萨齐格,一拍萨齐格的肩膀,语:“看你的了。”
“萨齐格明白。”
随后,罕粘交代完各项事宜之后,便草草的结束了会议。临别众将时,罕粘再次拍着萨齐格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对萨齐格言到:“萨齐格将军,你的责任重大,我罕粘就靠你了。”
萨齐格则再三的向罕粘保证,定会给罕粘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出罕粘的意料,萨齐格干起事来,果然是很卖力。不到几天时间,三道泻洪沟,以及一道厚实的拦洪堤,如期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至于原先修筑的四道矮墙,也在萨齐格的努力下,一一的被修补起来。罕粘为了表彰这个卖力的奴才,特意给萨齐格送去十个掠夺来的俊美女子,破格提升其为万人队队长,并列籍本部户众名录。
对于如此优厚的奖赏,萨齐格被感动的痛哭流涕,当场便要认罕粘为义父。罕粘大喜,不顾桑林河的一些成规陋见,当下就认下了萨齐格这个干儿子。罕粘与萨齐格当然高兴了,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但是,有人却背地里对他们心生不满,并开始酝酿一次大胆的行动——偷袭偏关北山要塞。
当罕粘将中军大营迁回原址的同候,他的宝贝外甥巴特鲁,却大胆的向北山要塞发起了进攻。为了攻取北山要塞,巴特鲁有意切断了本部与罕粘的联系,一连数日派人偷偷的摸上北山探察地形。所以,罕粘并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更不知道他会冒险偷袭偏关的北山要塞。直到战斗打响之后,罕粘才从斥候那里得到详情禀报,气得他是暴跳如雷。但是不管怎么说,巴特鲁是自己的亲外甥,自己是绝对不能坐视其蛮干到底的。因此,罕粘立刻点集人马,一面派人去牵制住偏关,一面亲自去阻止巴特鲁的进一步蛮干。
到罕粘抵达时,偷袭北山要塞的巴特鲁部,已退回营地——死伤逾千,巴特鲁也身受箭伤。罕粘看着不争气的外甥,没有说别的,直接让人将巴特鲁取代,将其贬为一个千户长。余怒未消的罕粘,当即下令处斩原巴特鲁部参军,以示惩戒。
回到中军大帐之后,罕粘召集众将商议两度兵败后的补救之法。商议来,商议去,各营的将校始终未得出一个统一的意见。不耐烦的罕粘,这个时候想到了一言不发的萨齐格。
“儿子,你怎么不说一句话?”
“有什么好说的?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全然不顾大局。”
“你说什么?”
“狗东西,你再说一遍看看?”
有人怒目而视,有人拔刀相向,还有人在得意的看戏。萨齐格笑了笑,大声的回到:“我说在座的各位,都没有为大局考虑。”
“你···”
“住手。”罕粘一拍桌子,怒斥众人。回首,他冲萨齐格问到:“儿子,你说说你的看法吧。说的对与错,我都不会怪你的。”
“父亲,依儿认为,我军当务之急是要处置好伤寒病号,将各营溺死之人妥善处置。不然的话,迟早会在军中闹出疫病。到那个时候,我军别说长期围困偏关,抵挡住南朝援军的进攻,为撒克翰大人施展后续手段争取时间,就怕是要败给偏关的一群老弱病残。”
“难道他们的援军,就不会在近日抵达?”
“今日抵达,那只能是南朝守将骗骗偏关城百姓的谎言。如今我朝十万之众,正欲突破南朝的汾水防线,直取晋阳,他们那里还顾得上偏关的我军。即使有一两支南朝援军来驰援偏关,我量其也不过是区区千人之众,何足挂齿?”
“分析的有道理。”罕粘一理自己稀疏看辨的山羊胡子,令到:“传我的将令,将各营的伤寒之人,悉数收归后营诊治。若有擅离之人,一律重责。至于各营溺死之人,一律多撒生石灰,集中掩埋。”
“是。”
国仇家恨<五>
冰雪乍融,万物复苏。
坚守一月的偏关城,没有迎来期盼中的援军,而城外的敌军,也没有因为疫病退走。偏关城,由于胡笳的处置得当,粮草还是比较充裕的——即使再坚持四个月,也没有任何问题。北山要塞,依旧在自己的受上,依然可以借助龙潭溪,给山下敌人以时不时的骚扰。
胡笳紧裹身上的皮袄,在两位搭档的陪同下,登上城关,极目远眺。远方一阵尘烟,顺着地势平坦之地,铺天盖地而来。胡笳的心与其他人一样,看着这滚滚尘烟,心思一阵紧过一阵。末了,胡笳与全城的百姓,都听见城关外,那喧天的呼喊声。
“又是一路敌军抵达了偏关。”胡笳一拍城垛,转身冲张成、王介说道:“大难将至。”
“大人,大不了与他们拼了。”
“柬如。如果此次来敌,欲取道我偏关,而进击晋中的,那你我该怎么办?”
“守住北山要塞与我偏关之间的落马峡。”
“怎么守?”
“末将愚木,还望大人训示。”
“你们来看。”胡笳顺手打曹官手中取来地图,摊开,指点到:“这里就是落马峡之咽喉。其地势险要,仅容得单车匹马通行,况其两壁多山石。我欲于此开山崩石,阻塞落马峡小道,断敌东进之念。”
“不过,如此浩大工程,却非一时一时能完成的。你们看看有什么好办法,能叫落马峡小道在一日之内封阻完毕,又不损我偏关与北山要塞之军士。”
“大人,小老儿到是有一个法子。”
胡笳、张成、王介刷的齐回头,望着近前的老卒,问到:“快说。”
“大人,那落马峡不是多山石吗?我们不如日夜点火烧烤山石,一来可以阻塞敌人前行,二来可以在山石滚烫之际,令人挑水浇之,令山石崩脱掩塞山下小道。”
“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小老儿是城西四家寨的石匠。往年,小老儿与寨子里的人,就是这样开山取石的。”
“好。”
说干就干。胡笳立刻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召集城中所有的石匠,于校场集合。当夜,被胡笳集合起来的六百多石匠,趁着夜色在落马峡两侧的山崖上,准备动手了。而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北山要塞的守军,又一次开闸放水,让龙潭溪的河水去给石匠们争取时间。汹涌的龙潭溪河水,顺着胡笳预先设计好的去势,再度光顾了城西敌营,将敌人搅得一夜未能安歇。至于城东的敌营,则是派人出城前往挑衅。由于夜色昏暗,又加之偏关良骑威名在外,城东的敌人竟未敢出营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