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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鱼中抽烟的鱼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清晨,当敌人发现落马峡两端的山崖上燃起熊熊烈火时,才恍然大悟。不过他们却错失了机会,大火已经封住了山上山下的山道,人马不得近前。现在只有等火势平灭,再去争夺落马峡两端山崖的控制权,确保己方部队通过落马峡。至午时,随着阵阵轰鸣声的传来,落马峡两侧的山石,开始大块大块的崩脱滑落山谷。片刻间,落马峡的山道,便在滚滚尘烟中,被封了个严严实实。巨大的岩石,即使是百人,也无法挪动半步,更何况是狭窄的落马峡。

落马峡是无法通行了。罕粘与刚刚抵达偏关的巴特思,大眼对小眼,相互埋怨个没完没了。吵累了,两个人只能把目光投向偏关,以及偏关的北山要塞。取北山要塞是不划算的,一个是时间上迁延日久,一个是伤亡过于惨重。那就只有全力进攻城矮壁薄的偏关,取大道东向晋中地区,配合汾水一线友军行动。

目标一经定下,罕粘立刻派人砍伐树木,赶造攻城机械。而萨齐格,则受命在各道矮墙之间赶造土台石基,为安置攻城机械做准备。时间一晃,就到了三天后,一切准备工作都在仆兵们的努力下,就绪了。罕粘站在高台上,望着偏关及偏关城上的兵丁,摆出了一副畴踔满志的神情。

“儿子,你说我们要多久才能拿下偏关?”

“很难说。”

“你也太高看南朝的蛮子了。”

“将军,能只要给我一万人马。三天,至多三天,我就能给你拿下偏关。”

“纳牙将军,大话别说的太早了。”

“我大话?不信你我打赌如何?”

“赌什么?”

“赌命。”

“可以。”

二人三击掌,互约赌誓,而罕粘却远远的躲在一边偷笑。

午时一过,罕粘部的所有攻城机械,一齐向偏关发起攻击。呼啸着划过天空的石弹,在一声声闷响之后,砸在偏关的西关城壁上。女墙由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而纷纷的坍塌。而在巨石垒筑的城壁上,也留下了累累弹痕,深浅不一。城壁上的守军,一道街的百姓,由于事先有所准备,而没有任何的伤亡。但是,穿越城壁的流弹,却给一道街的民居,造成了严重的毁伤。不少年久失修的民居,在流弹的打击下,轰然倒塌。

一轮石弹攻击过后,纳牙便迫不及待的率人冲了上来。原本在隐蔽壕与藏兵洞待机的守军,在张成的指挥下,迅速的出现在残破的城壁上,向纳牙等人射去密如雨点般的箭矢。精准刁钻的箭矢,象割稻草一般,将攻城之敌,成片的放倒。敌人的铺板、云梯、檑木、冲车,还未抵近护城河,便失去了作用。纳牙一见情势不对,立刻带人退了下去。

“妈的。”纳牙一抹脸上的冷汗,续而喊到:“是那个混蛋想老子保证的?站出来。”

“纳牙将军,怎么了?”

“妈的。还没有到护城河,上去的人,就折了三成。”

“纳牙将军,你损失多少部队,我给就你补充多少部队,只要你能在三天后拿下偏关。”

“你他娘的,是不是想坏老子的名声?”

“怎么叫坏你名声了?你我的赌约上,又没有说不可以给你补充兵员。”

“你小子···”纳牙一点指,苦笑连连。而自己一肚子的苦,却没有地方去倾诉,只能再度硬着头皮往上冲。

纳牙就随后在石炮的掩护下,对偏关一连发起了五次冲锋。但是,每一次换回的,总是萨齐格给自己补充兵员。至夜,第一次攻击尝试结束时,纳牙的本部人马,已被换去六成之多。

然而,纳牙并不知道,偏关为了对付他的进攻,已经耗费了一半的箭矢储备。现在,张成正在组织敢死队,准备趁夜出城收集遗落在战场上的箭矢。

梆、梆、梆···一阵急促的警讯声过后,桑林河人的营寨内灯火通明。一队队的桑林河人,被紧急动员起来,警惕的注视着营外。但是,偏关的守军却没有如期的到来,他们只看见一个个的黑影在偏关的城壁上浮动,又消失。桑林河人纳闷了,开始犯嘀咕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次日的初阳照洒在偏关大地时,偏关城内的箭矢,又多了几成。胡笳看着曹官清点数据,心中窃喜,眉宇间露出了一丝少有的喜悦之情。

而桑林河人,却由于无法接近战场,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人抛尸荒野。为了除去军中的不安定因素,罕粘派人打着白旗前往偏关,与胡笳商议收尸的事宜。很快,罕粘就得到了明确的回复,准予收尸。但每次只能派百人进入战场,不然的话,格杀勿论。

入夜,罕粘听着属下的报告,心中却在犯着嘀咕。偏关的胡笳,怎么会如此大方的让自己收尸,而不趁机索取一点什么?难道是那里出问题了···来日,纳牙不再提打赌的事了,老老实实地按照萨齐格的指挥,又开始攻城了。这次纳牙学乖了,其以百人为队,辅之以牌车、刀牌手掩护,逐次推进。如此一来,其所指挥的部队,伤亡数呈直线下降。待到纳牙指挥的部队抵近护城河时,又往后急速的收缩,给石炮预留出一定的射击空间。

红旗一举,萨齐格的手下,熟练的操纵起石炮。尽量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尽可能多的石弹投送到偏关,以期最大限度的杀伤偏关守军。

但是,偏关的守军,在纳牙指挥部队后撤的一瞬间,便猜透了他们的意图。在张成的指挥下,守军纷纷撤下城壁,进入预先准备好的工事,暂避一时。因此,当石弹雨降临的时候,偏关的守军又一次未受任何损失。将士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猫在工事里,正海阔天空的侃着大山,嗑着瓜子。

梆、梆、梆···守军将士迅速冲出各自藏身的工事,进入到战位,随时准备抗击敌步兵的攻击。

“大家照准了射。”

飕、飕、飕···一支箭,又是一支箭,一支支狼牙箭挂着风声,汇聚成密集的箭雨,照着靶心直扑而去。正欲渡河的敌人,在箭雨攒射下,一排又一排的倒入护城河。封冻的护城河,冰面乍裂,翻涌起片片殷红,再荡着阵阵的涟漪。

后面的敌人,顾不得营救尚未短气的同伴,继续在护城河上架设铺板,急切的等待着。

“给我往护城河倒鱼油黑油。”

一股腥臭的味道,顺着暗通护城河的孔渠,飘荡着,弥漫着。几个健硕的军士,正光着膀子,手举引火之物,急速的冲上城壁。

敌人,此刻正成批的踏着铺板冲向城脚根,欲架云梯攀爬光溜溜的城壁。

轰,大火随着河水,顺着黑粘的液体、迅速的燃遍了城墙根的每一个地方。火海中,浑身着火都是火苗的敌人,正在为自己生命终结,举行着最后的仪式。

碳化的云梯,随着轰隆声,接二连三的倒在城下。城下那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熏得守军将士呕吐不止。

而敌人,正在撤退,在溃逃。

“大人,还让不让他们收尸?”

“让,为什么不让?不过要让我们先打扫下战场。”

“明白。”

这次,守军派人打着白旗来到罕粘的营地。告诉罕粘,允许其派人收尸。但是,守军要先打扫一次战场,省得到时候大家说不清楚。罕粘无奈,只能同意来人的建议。然其心中却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偏关荡为平地,将胡笳等人生吞活剥。

又一个煦日和风的日子。罕粘紧裹身上的皮草,度步来到纳牙的营中,探望连遭重创的纳牙部将士。对于罕粘的到来,纳牙与其部下是喜出望外,分列营中两端,以最高礼节恭迎之。

“纳牙将军,让将士们先去休息。记得告诉伙头厨子,给将士们多加酒菜,好生的犒劳一番。”

“是。”

“来,带我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将士。”

“是。”

挑开帐帘,罕粘瞅着帐内的受伤将士,眼角一热,咳叹到:“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与巴特思争这个功了。”

“将军,这不是您的错。怪,就要怪偏关的南蛮实在可恶,不但心黑手毒,还诡计多端。”

“不。这个要怪我,怪我没有想到南蛮会是如此的难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纳牙不语,偷偷的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的萨齐格。萨齐格会其意,赶忙上前劝慰到:“父亲,我们不是没有挽回的可能,只要您能痛下决心。”

“怎么个挽回?又要怎么个痛下决心?”

“父亲,儿近日连派人手勘探偏关四周的地形,发现偏关的西北面有一废弃之小道,可通北山要塞之后,避过北山要塞的打击。”萨齐格说到这里,故意一顿,望了望罕粘。待见罕粘示意自己继续,他才接着说道:“只是此山间小道,不知因何坍塌了一段,现今只残存一半。若要将巴特思的人马顺利的送到偏关后方,还需出狠招。”

“强行修补?”

“不是。”

“···,那要为父怎么做?”

“让巴特思的人,用牛皮厚毯裹身滚下山崖,再徒步赶到我军东营。然后,集合起东营所有军马,火速杀奔晋中,不给南蛮一丝的准备时间。”

“这样能行吗?”

“能,儿已派人试过几次。所派之人,十损其二三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拼一次了。”

当夜,在罕粘与萨齐格的极力鼓动下,巴特思极不情愿的率着本部人马上路了。与此同时,萨齐格一面令人用纵火之物袭射偏关城,一面令人佯攻北山要塞,为巴特思的行动制造有利条件。一夜折腾下来,巴特思部付出三成部众的代价后,才顺利地抵达罕粘部东营。稍作准备,巴特思便点齐本部人马,直奔忻州而去,欲一战鼎定胜局。

回过头再看偏关的胡笳。老成谋算的胡笳,坐镇偏关苦等一夜未见罕粘来攻城,也未见罕粘去强攻北山要塞,顿觉有所不妙。立刻传下将令,令东关密切注视罕粘的东营动作。至晌午,有人来报,敌东营有大批的兵马正向忻州方向进发。胡笳一拍大腿,大呼不好,急派王介率人出东关挑战敌营。

战至黄昏,王介得胜回城一报,胡笳才知事态的严重性。思来想去,胡笳欲派人闯营,星夜赶往晋中各地报信。但是,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问题是,敌东营部队防守之严密,非常人能想象的到。自己此时若贸然派人闯营,不但不能将消息送出去,只怕还会打草惊蛇,使敌人加强本已严密的防守。到那时,自己就是再想派人去闯营,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看来,自己还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既不惊动敌人,又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一晃两天过去,在偏关相持的两军,都没有主动采取措施去挑衅对方。枯燥之余,双方的军士,都窝在一起海阔天空的纵谈往事经历。当然,桑林河人的见识是比圣龙方面广博,但是,他们对事物的理解,却永远停留在事物的表象上,而非圣龙的由表及内。只有在范文程一干人点拨之后,桑林河的上层,才逐步的作到了由表及内,才将自己的认识提高到一个新层次。不过,底层的桑林河人,却没有多少机会能接触到范文程等人。因此,他们的认知力,还是和过去没有多少的变化。所以,他们在谈论自己的往事经历时,都很神秘,也很隐讳,生怕冒犯了长生天。相对他们,偏关的守军将士,那就属于是胆大妄为的人。

胡笳在这两天里,在城中四处走访受灾人家,给他们带去一些慰问。有时间,胡笳也会到各个军营哨位走动,去了解下军士们的冷暖。久而久之,胡笳也就和一大帮子老兵混熟了。在与他们的闲聊中,胡笳意外的得知北山要塞外,还有一条废弃坍塌多年的羊肠小道。更了解到,这条道不但直通城东地带,还可穿过桑林河人的防区。回到临时府衙的胡笳,当下就派人去北山要塞查探,以求正解。

听着几个采药出身的行伍汇报,胡笳终于闹明白了,原来敌人就是走这里通过自己防区的。既然你可以打此扑奔忻州,那我就不可以打此派人去传告大同、雁门、晋阳吗?想到这里,胡笳派人去请张成、王介···三天后,也就是忻州失陷的第二天,偏关的信使抵达了大同、雁门、晋阳等地。随之,上述地区的丁壮全部被动员起来,就连晋北马贼也投效军旅。

为了围歼深入己境的两路敌军,夏侯英令人转告胡笳,再坚守一月,全局就将改观。到那个时候,不但援军会有,就是全歼围困偏关的敌人,也不再话下。当然,为了让胡笳相信自己的保证,夏侯英还特地让人给胡笳捎去自己的佩玉。

坚守一月,对于胡笳来说,并非难事。但是,胡笳却想再坚守三月,让晋王夏侯英有时间、有空间、有人力去解救虎牢关,去保卫帝国的中枢——京畿地区。为晋王的长远埋下伏笔,也让自己的一番苦心不付东流。

因此,胡笳借口忻州失陷,汾水战况不利,告令全城:“偏关要再坚持三月,将眼前的敌人,牢牢的钉死在原地,为晋王殿下组织反攻争取时间。”

乍看来,胡笳在此时向全城百姓及军士发布这样的消息,是会严重打击民心士气的。但是,若身处其境,再熟知当地风俗人情,也就没人会认为偏关将因此而动摇。所以,一切都在胡笳的算计之中,都在胡笳的掌握之中。

持续半月的和平期,终于过去了。罕粘在得到兵员及器械的补充后,正酝酿着新的攻势,欲一举夺取偏关重镇,打通通往忻州的道路。

战斗一经打响,纳牙按照罕粘与萨齐格的指点,裹挟着新被掳掠来的百姓,缓缓向前推进,向着偏关推进。

偏关的守军可受不住了。是射?还是不射?射,则可能伤及自己的同胞亲人。不射,敌人就能顺利的抵近城墙根,并有可能借助云梯等攻城机械登上城壁。守军在痛苦中作着抉择,然而抉择一旦作出,又将给他们带来新的痛苦。

“为什么不射?不然,敌人一旦攻破城壁,城内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快射。”

在张成的示范下,坚守城壁的将士,含泪向城下的人群射出一支又一支箭,直到城下没有一个能站立的目标。当敌人退去之后,所有的人,都趴在城墙上痛哭不已,因为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人同胞。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在问着同样的一个问题,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避免这样的结果发生吗?

国仇家恨<六>

又是两个漫长的月份转瞬而逝。偏关,依旧在无休无止的攻城与防守中,痛苦的等待着。成群鸟儿在北归,在返回自己的故乡。

过一旬,偏关外的桑林河人,渐渐的停止了对偏关的急攻,转而又开始围困起偏关。无聊之余,桑林河人开始纵马田野间,去啃食秧苗青草。而在偏关城中,胡笳正领着百姓到处开荒种地,期盼能收获点粮食蔬菜,缓解下城中的压力。

日复一日,眼见偏关的春天将至,却又寒冬骤临。

当坚守到第五个月末时,天降冥火焚毁粮仓,再加上胡笳的个人失误,偏关再大,已无粒粮可寻。旬日,城中的树皮、杂草,也被饥饿的百姓啃食干净。此刻的偏关,路有饿殍,床有饥骨。百姓为苟活命,争相易,烹子取食···在偏关守卫者们忍受痛苦折磨时,晋王会同大同、雁门的守军,一举歼灭深入己方腹地的八特思部。现正掉转矛头,回兵汾水,去围歼另一路敌人。但是,夏侯英并不知道偏关的境况,更不知道偏关与自己的唯一联络渠道,也在月前为罕粘截断。若是他知道的话,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种可能了,至少偏关不会断粮。

撇下三晋不说,再回头看关中。狭义的关中地区,仅指虎牢关以西,小秦岭以东,终南山以北,玉龙关以南。但是,实际上关中地区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广阔,它还包括汉中府与终南府。

汉中府,作为扼守关中与巴蜀间的重镇,历朝历代都是由皇族出任汉中府镇守使,本朝也不例外。如今出任汉中府镇守使的,就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温亲王夏侯温。其麾下,虽无十万精锐之师。但其经营汉中府日久,且有古之圣贤之遗风,深得汉中府百姓的厚待。而今天下动荡之时,不待夏侯温号令汉中,各地百姓已组织起十万民团乡勇,保卫家园。现在,汉中府的镇军义军,正与吴琦的伪秦军相持于祁山一线,互有胜负。至于整体而言,汉中府凭借天险的优势,暂无大碍。

终南府,则是明教教主的采邑。凡出镇终南府镇守使一职之人,非明教记名弟子,既明教亲近之人。而终南府,除不可擅募军众、私征税赋、筑塞立城外,其余皆可不必经过朝廷,任意行事。何况,终南府的镇守使一职,多为父子相袭、部曲拥立、明教点授。所以,与其说其帝国一镇府,到不如说是明教的私国。但是,由于历代明教教主对于皇室忠贞不二,终南府的存在,又成为皇权对圣龙武林控制的延伸。大敌当前,终南府在明教教主杨启德的指挥调度下,迅速开启战争机器。凡终南府年满十六不足五旬者,无论男女贵贱,一律以村乡为单位,按规编入明教各旗。若有逃避者、乱令者、煽动对抗者、私通敌寇者,一律就地正法,家人连坐。另外,杨启德还广发英雄帖,号令天下群雄保卫帝国、保卫圣教、共驱外敌、平灭伪逆。

当吴琦的伪秦军与完颜兀术的部队抵达终南府地界时,在他们面前,已找不到一个可以利用的村镇,更无粒粮一人可寻。杨启德在利用明教强大的财政实力,与吴琦、完颜兀术拼消耗,迫使吴琦、完颜兀术不得不从关中各地抽取粮草辎重入援终南府。但是,只要你敢派人押运粮草辎重入援终南府,我就敢在半道给你劫取、焚毁。如此一来,双方在终南府的北部,开始相持,转而对攻,再进入相持。终南府到是胜多败少,但关中各地的百姓,可就吃尽了苦头。他们在死亡线上,日复一日的挣扎着,直到哭干眼泪。

旁人看来,杨启德此为,不过是为其一己之私,而枉顾天下苍生。孰不知,杨启德这一手高明,他不但要让吴琦与伪秦在关中再无立锥之地,更是要让吴氏在关中百多年的根基尽毁,关中从此不再一枝独大。更长远的,他是要替慧帝及后世圣龙君王,除去一根心头刺,而又不伤及皇室声誉。但是,他却没有料到此计的副作用是其所不能控制的,更是他所不愿预见的。

吴琦与完颜兀术是四面碰壁,又加上关北的土匪厉害,他们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天有阴晴,月有圆缺,水有冷暖,事有反复。当吴琦与完颜兀术欲收整防区,集中力量先行剿灭关北土匪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汉中府的夏侯温不幸遇刺,巴蜀的唐家趁势进兵汉中府,美其名曰:“保卫汉中,稳定巴蜀。”随后,曾与完颜兀术交往数年的番僧八思巴,涉险来报,他已经控制住了巴蜀的唐儒风,夏侯温也是他与唐儒风联手刺杀的。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省去了汉中府方向的威胁,那么自己不是可以抽调部分部队去救援其他战场?或者给终南府一个出人意料的打击?吴琦与完颜兀术看着关中的山川地形图,不由的浮想联翩。一个大胆的、毒辣的计划,在二人的密谋演化下,渐渐的浮出了水面。

春后第二个月,一队没有任何标识的部队,出现在终南山的山道上。按他们的来路推测,他们应该是汉中府的部队,是夏侯温派来支援终南府的一支援军。但是,其大部分却操着关中的口音,只有极少数人能说上几句川东方言。没有人去盘问他们,也没有人去核实,只有几个山中的猎户看见了他们,并给他们指引了几段山路。

当这些人出现在终南府的中部丘陵地带时,他们露出他们的真实面目——黄底白狼旗。

首当其冲的,就是扼守终南府南北交通的终南县,以及终南县的夹山寺。仅仅一天的战斗下来,坚守终南县与夹山寺的两千守军,以及三千多明教之人,悉数战死。终南县失守,经由夹山寺支援前方战场的要道被断绝,而敌人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那里?终南山上的明教总坛?还是终南府的州府所在地终南府?或者,他们那里也不去,就守着终南县与夹山寺?

杨启德听着五行旗旗主们的战报,心中正犯嘀咕,难道汉中府出事了?还是自己疏忽了?

“教主,教主,教主···”

“噢。什么事?”

“启禀教主。属下刚接获一份密报,是有关巴蜀老贼唐儒风已典身吴琦、完颜兀术的。”

“什么?”杨启德象是给人在寒东暑九当头浇上盆窖水般,弹离坐椅,问到:“密报在何处?”

不迭一近身,抓住杨启德的手一抖,将二人的袖子合于一处。捣腾了半天,才松手退后两步,从又垂立三步之外。杨启德一抖袖子,取出密报暗折,打开细细的观阅到:“近日,老贼密会心腹诸人,遣大军擅入汉中。弟子知其有异,乃冒死以探,得悉其欲连吴琦、完颜兀术,三分天下。今其密使番僧八思巴,已身在西京,其事将不日而举。弟子惟恐巴蜀变,而与师尊们不利,特冒死报之。”而密折的后半部分,则是一片空白,似乎是被人刻意的抹去了文字。

杨启德一甩手,将密折掷于桌案上,问到:“有谁愿意为本座先取下终南县与夹山寺?”

“首座,弟子愿往。”

“玉明,我给你三千旗众,再拨予你五千门人,你要善用之。”

“弟子明白。”

在交代完其他事后,杨启德草草的结束会议,与不迭等几人退入密室,密议当前之形势。会至尾声,杨启德传令到:“来人,给我传书凉州,将一切原原本本的禀明凉王、楚王、晋王三位千岁,以及京都的曹太师、王太傅。”

随着密室屏风后黑影浮动,一女子声传入众人耳际,“师叔,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

“去吧。自己多加小心,切勿与人识穿你的身份。”

“明白。”

轻风骤至,密室屏风后的黑影,也随之消失。

“师兄,门中师侄晚辈中,还有如此身手之人?”

杨启德一瞥眼,淡淡的回到:“这个你就不必过问了。”

“是。”

教训完了杨崇,杨启德转身冲不迭晓令到:“不迭道友,老夫还要请你去桃花源走一趟,去帮我请几个后生晚辈出山。”

“教主,不迭明白。”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杨启德说罢,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走过长长的甬道,杨启德终于来到了历代明教教主的安息地——圣墓。

“历代先人在上,启德无能,让你们的在天之灵,受惊了。弟子愿以残缺之身,为我圣教与贼虏血战到底,以全我圣教千年之忠义仁孝美名。然弟子又有所不甘,不原让圣教大权,在我之后旁落异族外人之手。因此,特求历代先人给启德一个明示,让启德能安心一博。”

哗啷、哗啷、哗啷,铛···杨启德慢慢的探手拾起掉落的签子,用袖子拂去签子上的灰尘,定眼一观——无字签···杨启德愣了。他在想:“怎么会是无字签呢?为什么?为什么···”

“对了。历代先人这是在告诫自己,一切要顺其自然,不要为世人的眼光所左右。对,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杨启德想罢,再次恭敬的给历代明教教主金身叩首,转身欲离去。

铛、铛、铛,骨碌碌···地动仪有感应了。杨启德转身一看,只见地动仪的正北、东北、西北三处衔珠,已悉数落入龙首中。“国有妖孽,苍天不佑,地公震怒,降罚众生。”杨启德反复的念着这句话,含泪将衔珠又置回原位。岂料,他放回一次,衔珠就落下一次,反反复复十次有余。杨启德闭幕,向上苍乞求着,暗暗的祷告着。终于,衔珠在他第十六次将其放回原位时,没有再落下了。

地动仪明白无误的在向杨启德预警,预告关中地震,并预示着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将摆在杨启德的面前。杨启德拖着苍老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挪的离开了圣墓,离开了他的精神世界···关中大震。突如其来的地震,不但给敌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它却给关中的百姓,带来了更大的伤害,让关中无户不哀号,无家不举丧。苍茫的大地上,到处是破败的家园,到处是展转逃难的百姓,到处都是野狗在拖拽啃食死尸。此情此景,纵是武德星君在世,也无法挽回兴许半点,更何况他老人家早已化羽飞仙千年。

天灾刚过,兵祸又起。不待关中百姓有片刻的喘息,吴琦与完颜兀术趁关中大震之机,一面派下三路兵马进击关北、潼关、终南府,欲一举荡平上述三地。另外一面,他们又放出大批的鹰犬爪牙,四处以自救为名,威逼利诱逃难百姓,按他们的意图在各地建立屯居点。试图用这种手段,切断各地义军与百姓的联系,并趁机扩充自己的实力。

为了打破敌人的迷梦,也是为了缓解自身的危机,各地的义军纷纷行动起来,与敌展开激烈争夺。其中,又以关北的义军声势最大,也最为活跃。

然而,身在盘龙坳的侯君集,却意外的收到故人张纪本的一封书信。信中有言云:“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君集读罢,仰天不语。良久,冲吴拱、吴挺语:“二位,你们也看看张纪本张大人的信吧。”

“将军,张大人难道遇难了?”

“也许是吧。”

“也许是吧···”

二吴对视许久,才低声的问到:“难道他要去做逆贼与胡虏的帮凶?”

“非也。”君集一摇头,释道:“他不过是要为百姓争的一条活路而已。”

三人不语,久望天际间那灿烂的星辰,同声到:“但愿世人能理解张大人的一片苦心。”而他们的心中,却不住的在念读着这样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烈风飙起,烽烟骤密。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侯君集等人不得不开始收缩战线,也不得不开始遣散疲弱的百姓,欲与敌争个玉碎。

绥德城下,杨妙真与夏侯泰的五千义军主力,正与敌三万对峙。而在杨堡,吴拱、吴挺的义军偏师三千,则遇敌万有六千。至于义军各个根据地的四周,则陆续的出现了敌军部队,人数都不下万人。恶战?血战?还是死战?

咚、咚、咚···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响彻于天际间···“还有多少人?”

“妙真,我的手下还有一千人。你呢?”

“我的手上只有不足六百人,我们突围吧?”

“突围?往那里突围?我们能突围吗?”

杨妙真低头,泣语到:“难道不能给我杨家留下几棵苗吗?”

“我业想给你杨家留下些种。但是,如今你看外面的形势,我们还能计较一人一族的得失吗?”

话一出口,便引得杨妙真啼哭不止。夏侯泰一把楼住痛哭失声的杨妙真,好言劝慰着,而自己劝着劝着,也哽咽了。

···山丹丹花开花有落,一年又一年。唱着信天游,杨妙真偎依在夏侯泰怀中,随时准备迎接着敌人的又一次冲锋。在他们的左右,还有三百人,而他们面对的敌人,却还有几万。

而敌人并没有攻上来,他们在掉头,在后撤。

“这是怎么了?”夏侯泰冷眼看着毫无章法退却的敌人,心中在反复的问着自己。

“幼平,敌人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大丈夫不能窝囊的去死。”夏侯泰话毕,抽手挥剑大喊到:“是男人的跟我上。”

渺渺余烟还在漫无目的的飘荡着。一男一女二人并马高岗上,望着远方的残阳,相互偎依着。在他们的身后,一队又一队的胡人,正被人押解着,押向污秽的河畔。而在一方,褪下伪秦军服的健儿,则在吴挺的率领下,急奔盘龙坳。

张纪本·列传有云:纪本,关中延州人氏,体弱。加冠,不问天下事,闲落故纸堆,苟安馆库。岂料风云骤变,逆胡纷至,涂炭苍生。其虽无杀敌之能,但有赤子之心,识圣人诲。值关中大震,逆胡十万,伐君集于北,纪本临阵痛陈之,就戮。敌败,关北遂安,百姓复归。

张纪本死的那样的从容,又是那样的悲壮。他用自己的死,不仅换回了千军万马,换回了关北义军的生,更是换回了无数百姓的生。多少年后,无数艺人在演绎张纪本的故事时,无不引得满堂的看官嘘唏扼腕不已。

胜了。侯君集看着各处的回报,心中不由的恨起了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与懦弱。但是,他又不得不鼓足勇气,将摆上台面的问题给解决掉。只有如此,他才不会辜负张纪本的一番苦心,更不会让期盼着自己的百姓灰心。

三天后,凉州来使,置书君集,云:“凉州欲起精锐东进关中,谋取玉龙关,望君集应之。”当此大好前景,侯君集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拔剑起舞。舞罢,大吼到:“终于盼来了这一天,终于盼来了···”

此刻,据守玉龙关的撒克翰,在‘西向不可,东进屡败’的时候,终于下了南下的决心。他现在正调动所部兵马,准备适时南下,去关中、河洛分上一杯羹,也不枉此番圣龙之行。但是,他又不敢尽起主力南下,因为在其近旁还有凉州集团虎视耽耽。所以,他很小家子气的调动了四万人,欲取道吴堡南下。而他麾下的铁木格、撒扎克、忽刺尔三兵团,则留守玉龙关,继续监视尚在黑水关的圣龙‘残存’主力。

但是,当撒克翰地南下旅游团刚踏上绥德府的土地,即被侯君集这条狼给盯上了。一群羊在自己的眼前晃悠,总不是回事,怎么说狼也会去吃素食撒。既然羊儿都大胆的送上门了,那就干吧。不干,对不起天,对不起地,更对不起自己。

关中闹起狼灾可不是闹着玩的。都说了他们是来旅游的,又怎么会记得带家伙呢?仅三天时间,撒克翰麾下的一个钦察军团,就连人带马消失在关中的土地上。又过了两天,当撒克翰还在找自己的部队时,几箩筐的耳朵,被人送上了府门。撒克翰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没有背过气。

原来,在箩筐的旁边,还有封信,信中大意为:“近悉桑林河河中总管撒克翰大人四十大寿,君集人穷志短,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的出手,今奉上贵部招风四万双,权当君集的一点敬意。落款:侯君集,乙亥四月初九。”

说没了,就没了。那可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马,他们对帝国的忠诚,是世人皆知的。再说了,他们的军官都是清一色的本族子弟,其中还有大元帅的义子扎兰。完了,完了,我算是完了···“撒扎克将军到。”

“我的安答在那里?”

随着一声瓮声瓮气的问话声,一个彪型的草原汉子出现在撒克翰的面前。此刻,一脸无奈与沮丧的撒克翰,象看见了救星一样抓住撒扎克的手,哭到:“安答,救救我吧。”

“安答,出什么事了?”说话的时候,撒扎克闻见了一股异味,一股令自己有些兴奋的异味。他低上他那肥硕的头,死死的盯着蒙着油布的箩筐,再问到:“安答,出什么事了?这又是什么?”

“那,那,那是扎兰军团所有将士的耳朵。”

“什么?”撒扎克一把撩开油布,傻眼了——果然是人耳,血淋淋的一筐又一筐。

许久,撒扎克低声问到:“安答,那你还等什么?难道你在等大元帅的处置令不成?”

“我···”

“我什么我?”撒扎克一声断喝过后,稍缓语气的提醒道:“作为主帅,你有义务,也有责任为你的部下报仇。这个是我们桑林河千年不变的规矩,也是我们桑林河人生存的法则之一,你应该明白。”

撒克翰抬头忘着撒扎克,似乎看见了希望,他点头同意了撒扎克的意见。

国仇家恨<七>

慧哀帝三十五年,初夏。自从五原会战以来,习惯了谨小慎微的桑林河河中总管撒克翰,终于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出兵绥德。名义上,他是为郭侃的义子扎兰报仇,实则是为了抢地盘,争夺战利品。因此,撒克翰此番南下关中的手笔不可谓不大,其属下的撒扎克兵团被紧急动员起来,正在延川集结待命。

要得就是他抽调部队南下关中地区。夏侯羽在撒克翰调动部队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可靠的情报,他笑了。少了个撒扎克兵团,玉龙关的防御就被削弱了四成,攻击起来也就省去了很多的事。但是,这个撒扎克兵团,走的却是不远不近,是要去临近玉龙关的绥德一带活动。如果自己贸然动手的话,他会不会丢来招卒保车呢?或者,他干脆就不理绥德的事,直接回援玉龙关。

“哎,想这么多做什么呢?绥德的侯君集不是刚得了三万人马吗?或许他能帮自己拖住这头蛮牛。”想到这里,夏侯羽唤来内侍,令到:“胡公公,可以叫他们进来了。”

时间不大,凉王府的各级官员依次进到书房,按序入座。

“想必你们也知我叫你们来的用意,说说看,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千岁。”陆剑明起身离位,奏到:“我军虽号称百万,却无百万雄师之实。依我之见,我军不如暂缓进兵玉龙关,而取汉中出陈仓北上,与符坚将军于凤翔会师。”

“我也赞同陆祭酒的方略。”

“此议甚好。不过陆祭酒与张祭酒可曾想过,我军主力南下汉中,不但费时费力,而且还有贻误战机之虞。到不如取道庆州府,进兵延州府来的省事。一来,可打通我军与关中各路义军的联络,断绝贼虏之交通,孤立其南向各路兵马。二来,可吸引拥居玉龙关之敌重兵南下,缓解黑水关的压力。”

“一派胡言。”张颌一甩袖子,反问到:“裴参军,若按您的设想,我军是否要在延州府与南北两路贼虏决战呢?”

“隽秀,还不退下。”陆游起身一拉张颌的衣袖,语:“各位,依老朽之愚见,我军何不双管齐下,给贼虏来个首尾难顾,各个歼之。”

“陆伯父,此言何解?”

陆游冲王猛微微一笑,言:“大家来看。”

“此为符坚将军之所在张家川,此为张邈将军之所在灵台,此为犬子剑秋之所在庆州太合,此为司徒鸣将军之所在华池,此为慕容大将军之所在泉水。我军上述五路大军,各拥兵数万,且多为骁勇善战之精锐。若我军五路并进,各击当面之敌,敌必乱。则我军主力,可相机而动。若此五路受阻,则可退回我凉州地界,再作打算。反观贼虏,其势虽汹汹,却犯兵家大忌。你们看,这是玉龙关,其与延州府之间,却隔着个绥德府。而绥德府大部已落侯君集手,玉龙关之敌若想南下援救关中,则必然要与绥德的侯君集遭遇。而延州的吴璜,虽拥十万之众,却多为强征之耕户,况其不识大局,不足为虑。凤翔的吴皋,其部虽精,却备受逆贼吴琦猜忌。我观其所为,料其迟早要反逆贼吴琦,亦不足为虑。只有这陈仓的吴诙,到是个难缠的家伙。其部骁勇,又有张苑为其出谋划策,更兼逆贼吴琦器重。我军要借道汉中府前出陈仓,势必要与其交手,胜负难料啊。至于西京,如今只剩下吴诙、吴灏二人,其众不过三四万,自顾已是不易,何来援助之实力。我们要担心的,到是一直游荡于华县的桑林河刺花阿部。其不但人马齐整,且为桑林河精锐,曾多次与我凉州兵马交手,胜败各办。若其回兵西线,与我军交锋,我军恐不能一时取胜。现在,关键的问题就是绥德的侯君集,能将南下之敌拖住多久?若能拖住一旬,则我等无忧矣。若不能,则我等只能速战速决,一旦取下上述四地,立刻撤回凉州。”

“你个老滑头,说了半天,还不是一句话——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真是扫兴,白浪费了老子的一通表情。”心里骂了通陆游后,夏侯羽假意问到:“陆伯父,若是关外之敌入援关中,我等又将如何?”

“问得你张嘴结舌了吧。”夏侯羽心中笑罢,言:“伯父,我到认为,我军应先取玉龙关,再谋关中各地之敌。您说呢?”

“千岁,恕老朽直言。您的想法不错,但您可考虑过当前的局势?若是我军就攻玉龙关不下,或是遭受挫折。届时,且不说陛下与朝廷如何看待您,您又将如何收拾我军颓败的士气,又将如何面对凉州的百姓?”

“噢?”夏侯羽轻整衣衫,回:“孤王若无八分把握,岂能有此想法。”

“正如您所说的。关中之敌多不足惧,只要绥德的侯君集能拖住南下的撒扎克兵团,我军当有六分胜算。但是,如果我军趁敌急于救援关中,而大举南下,置玉龙关不顾。那么,我军出一奇兵,断其吴堡要道,主力前出玉龙关腹地,那敌将如何应之?”

“若敌弃绥德不顾,您又将如何应之?”

“那我就取关中。”

“那您置华阴的逆贼吴琦与胡酋完颜兀术何地?”

“他们?他们现在还有机会回撤吗?就是有,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

“千岁,兵者最忌臆断妄想。您不会···”

“嗯?”

“千岁,猛到认为陆老大人的话,并无任何的不对。我们不妨设想下,倘若关外之敌入关参战,逆贼吴琦与胡酋完颜兀术回撤西京,我们将如何应之。只有作到百无一漏,方为上善之举。”

“好你个王猛,你到是会做人,抢我的台词,够种。”恶狠狠的一个眼神递过后,夏侯羽嘿然一笑:“你们说说看,孤王的想法到底那里有错?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们就在这陪我一起用膳吧。”

轰,在场的人都乱套了。夏侯羽心中那个乐,就甭提了。

“想好了没有啊?”

“启禀千岁,杨老国师的密使正在外面候着,是否要传她进来?”

“快传他进来。”

胡公公转身宣杨启德的密使觐见时,夏侯羽却在背后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顺带再问候一番胡家的全体女性亲属。然而,当他看见来人时,一种莫名的冲动在心间升起——是她,怎么会是她?夏侯羽腾的站起身,向前挪了两步,又僵立在原地。

“民女叩见凉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是何人?因何求见孤王?”

“民女终南府桃源蒙氏,单名一个慧字。因受杨师叔之托,特来凉州禀报紧急军情。”

“蒙慧?”一个女人的声音,拖着长长的余音,传到众人耳中。

陆游一惊,伍德一愣,陆剑明、张颌更是一乍。四人齐刷刷地将眼神聚焦到来人的身上,象是来人有何异秉般,上下左右前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而胡公公,却半眯着眼,偶掸手中拂尘。

幔帘一挑,夏侯莺现身众人面前。她作为夏侯羽的正室,以凉州主母的身份,冲来人问到:“抬起头来与我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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