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凉州各府衙官吏员额教之一季之前,已锐减四成多,初显精干之气。
与此同时,夏侯羽的凉州吏治改革计划,也如期抵达成帝与朝廷。不过大家不看其的计划,也都明白其心意。因此,在经过一番貌似激烈的唇枪舌战之后,在成帝的出面调停下,夏侯羽的改革计划大体不变的得到通过。但作为交换条件,朝廷必须派员监督其改革计划的实施全过程,并有权参与其中。
夏侯羽也不是那种死抱着权利不放的人,因此,他很爽快的答应了朝廷。
半月之后,由成帝出面朝廷下文全国,正式宣布凉州试行改革。凉州作为帝国的一部分,其改革过程都将在朝廷的监控之下实施,朝廷有权在任何时间叫停。而至于帝国的其他地区,若想试行改革,则必须待凉州改革结束之后,由朝廷评议再定。
凉州可以改革现行吏治,可以不经朝廷统一擅自废立朝廷的税赋课役制度,对谁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事实。但是,有人却有很乐意见到中国局面的出现,更乐意继续观望下去···夏侯羽心中明白,成帝心中明白,整个帝国也明白。因此,彼此之间的信使往来不断,各种消息与建议在不断的传递着。而早已不问世事多年的几个人,此时也耐不住寂寞,开始在各方势力之间牵线搭桥,各尽所能。
至凉州一派银装素裹时,朝廷的第一批监察使抵达凉州,并开始在凉州御史台的协助下,展开工作。而此次带队的钦差不是别人,正是成帝的新宠王政通,太傅王守仁的族侄。此人与夏侯羽未有任何的交情,并无谋面之实,却对夏侯羽的一切了如指掌,更与夏侯羽竟以知己相称。如此一来,成帝与朝廷的用心,便不言而喻。
稍后,皇后慕容雨以省亲之名途经西京,并与林如风全家畅游大雁寺,布施关中百姓一日。旬日,又于凤翔拜祭故人先祖,布施僧道五千。
临风镇,遵照夏侯羽及内府指示,有司衙门正在为迎接帝国皇后紧张的准备着。而按照凤辇车驾的行程计算,夏侯羽将率凉州五品以上官员及内府一干人等,于两天后抵达临风镇。届时,夏侯羽将在此地接驾,并一路护送慕容雨前往凉州小住三五日,再前往西海。
作为鹰卫督指挥使,刘芒丝毫不敢怠慢,其不但带来大批的鹰卫高手,更请来孤成林助阵。再则,在临风镇方圆百里之内,已被其要求封闭。非当地人,一概不得在皇后车驾途经此地五天之内逗留,如有违反者,一律就地拘拿遣送他处。至于皇后车驾进入凉州地界后需经之地,也被其再度要求加强警戒力量,并安排下专人督导整改。
而在临风镇的对面,关中凤翔府的上镇,西京守备府的人也没有闲着,他们正在紧张的为恭送帝国皇后准备着。但由于关中官僚冗员繁多,且大多没有什么真本事,全想凭此捞取一笔个人好处,因此他们的警戒工作远不如凉州作的细致。
土地与人<十>
曹平的事,终于尘埃落定。但石国的事,却远未结束。
石国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正在石国盟会石国国王的李孝直,万万没有想到,石国的三王子居然对自己图谋不轨···入夜的石国王城,大地沉浸在一片安详宁静之中,在夜风的吹拂下,胡杨与椰枣树正娑娑作响。李孝直趁此良辰美景,正在驿馆内把盏苦读,全然不觉窗外事。
铛铛铛···失火了···“失火?”李孝直腾的站起身,忙披着单衫冲出书房,问到:“因何失火?”
“为了取你的首级。”
李孝直闻此声,知来人乃是石国三王子阿胡尔,赶忙往后退上三两步,喝问道:“阿胡尔,难道你就不怕连累你的父王吗?”
“少废话。”
李孝直嘿然一笑,打手将披在身上的单衫拧成麻花条,一勒直,问到:“你真能杀得了本使吗?年轻人,不要不听劝。”
“呸。”阿胡尔点手骂道:“若不是你,我会失去王储地位吗?若不是你,我父王会背叛真主,信奉异教邪魔,沦为异教徒吗?还有,若不是你们圣龙的干预,我石国现在能政不出王阙,令不行军旅吗?”
“难道你不觉得···”
“看刀。”
···三招未过,阿胡尔便败下阵来。狼狈的他,实在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斗不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羞愧之余,阿胡尔大声喊到:“快给我一个痛快。”
“不,我不会杀你的,因为这与我的身份不相符。”说着,李孝直抬手将阿胡尔击昏,招手示意下人将他捆了。
至于其他的叛匪,则已被赶来的卫队围困,正欲四散逃窜。不过,李孝直可不想放过他们,他必须要眼前的这些叛匪死。
“一个不留,杀。”
次日,李孝直直入王宫与石国国王远思议事。其后,阿胡尔被送还石国,交由其父亲远思亲自处理。至于其他人的尸体,则未与交还。
如此厚此薄彼的做法,在旁人看来无非是要笼络释纳加的心,安抚石国贵族,但却鲜有人知其后的目的。按李孝直的初衷,他是要利用其他叛乱分子的那份狂热宗教信仰,将其一举全歼,彻底肃清石国叛乱力量。然而,由于其引蛇出洞的计划过于周密,却不想引来条大蛇,正暗吐舌信,在观察着李孝直的一举一动。
李孝直并不知自己的处境危险,更不知各方势力在此盘根错节,现在的石国与龙潭虎穴,别无两样。因此,他一面在加强对石国贵族的控制同时,一面令封壹加强对石国各地驻军的控制。
时入初夏,一支由波斯来的商队进入西域,进入石国地界,并迫不及待的求见李孝直。
名为商队,实为使节团。李孝直在会见商队首领之后,立刻明白其来意,并暗示双方可寻个适当的时候互通消息。而商队首领穆罕穆德·甲里不但欣然答应,还向李孝直私下透露两个重要消息——阿布·穆斯林正在呼罗珊征召部队,囤积大批的粮草。巴格达近日将派出一批高级教士前往河中地区,向大食控制下的各国传教,并欲让各国王子前往巴格达学习教义。
看似合理的事,但放在当前的局势下,却有着不同的意义。李孝直立马感到大食人将有所行动,所以,他立刻令人将所得情报通知封常清,望封常清早做准备。另一面,李孝直开始对穆罕穆德·甲里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并开始通过各种手段去了解此人的过去,了解他的最终目的。
穆罕穆德·甲里,波斯塞万提施人,出身名门贵族。其十岁时,波斯亡国,家族败落,其只得栖身清真寺,成为杂役。成年之后,其在一位老者的帮助下,重整家业,开始四处行商。后得到当地豪门巨富塞万的垂青,成为入赘女婿,成功接管塞万的生意。再往后,其一面经营塞万身前留下的生意,一面广施人缘,成为可以左右一方政局的实力人物。因此,其已是名震波斯,是大食人极力拉拢之对象之一。
看着得来的报告,李孝直微然一笑,问到:“左统领,你觉得此报告可真实否?”
“不真实。”
“为何?”
“得来过于轻巧。”
李孝直把手一摆,笑到:“其真实可信也。”
左千秋茫然的反问到:“大人,您缘何如此认为?”
李孝直一把拉过左千秋,贴耳低估一阵之后,拍拍左千秋的肩膀,笑着走开···好一场雨。不但洗去大地的尘垢,还将人们心中的躁动冲刷一净,给石国带来一丝的安宁与祥和。然而,李孝直可不如此认为,至少在他与穆罕穆德·甲里再度会面之后,他可不认为石国是安全的。不过,他现在到很想见一个人,一个穆罕穆德·甲里十分敬重与挂念的老人。可惜,真的是可惜。由于自己实在抽不出身,又加上身份的不便,此刻是有心而无能。
仲夏终于降临,带着火热降临在河中大地。午后的风,是热烫的,但又能给人一丝微微的凉意。一队商旅正闲然自得的游荡在空旷的草原上,在阵阵驼铃声中,向遥远的东方移动着,带着对财富的渴望。
前方便是界碑,进入石国地界的标志。商队的首领立起身,张望四周一阵之后,连忙大声吆喝道:“有土匪,后面有土匪。”
土匪?
丝绸古道上的土匪可不比其他地方的,他们不但劫财,还会屠杀商队的所有成员。因此,在丝绸古道上行走的商旅,都会不惜重金聘请保镖刀客,以保证整个商队的安全。但是,随着商队护卫力量的不断加强,土匪的实力也在不断地增加,而且手段也越发的诡异凶残,更在不断的推陈出新。
今天,在石国与花剌子模边境遇到土匪的商队,不是别人的商队,正是穆罕穆德·甲里的。而带队的,则是甲里的内弟穆法兹,甲里最为亲密的兄弟。因而,其所率领的商队备有大批的武士,足以对抗大股的土匪。所以,穆法兹对于即将到来的土匪,并没有太挂在心头,其一面催赶商队赶紧进入石国地界(进入石国,一般的土匪是不敢贸然追击的,除非想被圣龙督护府报复,或者想扬名立万。),一面命令商队护卫准备应战。
呜呜呜···军号声?那里来的军号声?
穆法兹茫然的张望四周,突然发觉自己的前方出现一支甲胄鲜明的部队,看样子是圣龙安西督护府的镇军。穆法兹大喜过望,立刻加紧催促商队向石国地界前行。
···不对,他们不是圣龙人,他们是土匪,伪装成圣龙安西督护府的土匪。
穆法兹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喊出口,一支响箭却已穿透他的脖颈,将他重重的掀下马。
土匪?
是土匪。
商队顿时陷入混乱,在最后的挣扎···穆法兹死了。他的首级被人陈在楠木匣子中,被人已最快的速度送抵甲里的住所,并附上一张极剧挑衅意味的字条:穆罕穆德·甲里,你的财富太多了,你的兄弟太能干了,就请我为你一并收下吧。
“你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穆罕穆德·甲里头也不抬,问到:“尊贵的大人,您认为我该如何去做?”
“你应该复仇,向你的敌人复仇。”
“我的敌人?向我的敌人复仇?您难道不认为我应当将这笔帐记在您与您所代表的帝国身上吗?”
李孝直拿起楠木匣子,反问到:“您认为呢?”
“这应当是你们圣龙人的事。”
“不。我认为这应当是你与大食之间的事,是你个人与阿布·穆斯林之间的恩怨。”李孝直说着,打怀中掏出一份密折交给甲里,说道:“甲里先生,请勿宣扬出去。不然的话,不但我今后无法帮助你,您也将成为帝国的敌人,而我也将不得不奉命关闭所有的门。”
穆罕穆德·甲里微斜着头,看了老半天李孝直,身材削瘦的李孝直,点头。
时夜,一神秘老人出现在李孝直的书房中,与正在书房中商议如何处置穆法兹事件的几个人碰了次头,并给他们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大食与美利坚刚刚订立条约,条约的假想敌既为圣龙。按照条约的规定,大食将先在河中地区挑起圣龙与安西督护府各国的冲突,然后借口追剿土匪向圣龙宣战···时间,时间是什么时候?
但是,由于一时的疏忽,老人并未得到时间上的准确情报,只能凭自己的感觉判断为来年的夏末。
终于忍不住了。
李孝直一拍桌子,忿忿的骂道:“既然大食不仁,那就休怪我圣龙不义。咱们骑驴看样本,走着瞧。”
“老先生,我现在代表圣龙正式答复您,我们愿意帮助你与你的追随者复兴波斯。不过,你我之间要有个条件,不知您能否答应?”
“只要能复兴波斯,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圣龙。”
“我要您在复兴波斯之后,允许圣龙在适当的时候借用法库海港。”
“既然不是割让,我可以答应。”
“好。那我们可以开始商议订立盟约的事宜了。”
大食与美利坚相互勾结?意外中的必然···夏侯羽看着八百里飞书,心中暗暗的好笑——大食难道忘记美利坚当年对他们做过什么了?还是美利坚人痛改前非,赢得大食人的信任了?
都不是,依据情报显示,大食上层对美利坚是极其不信任的,而美利坚现在正和西大陆的某些小国打的火热。唯一可以解释他们之间行为的合理理由,不过是他们都害怕圣龙彻底控制河中地区,为北伐肃清后顾之忧。
想到此处,夏侯羽不由的飘然而起,向在座的心腹诸人问到:“诸位,我等当如何应之?”
堂上无人应答,只有唰唰的帘席声入耳。
夏侯羽再度开口问到:“诸位,今天是怎么了?”
报···夏侯羽听外间的声音渐渐逼近,把脸一拉,巍然正坐,静悄悄的等着···“启禀王爷,陛下病危。”
“啊。”——125轰···在场的人,纷纷起身道:“陛下病危?”
戎平十年,帝危,欲立嗣。然恐储幼,难驯诸藩,特诏王入朝。旬日,王临朝,代决之。又一月,王与后获张重诸人,知帝乃毒发,大骇。
张重者,三朝御药房执事,深得历代先皇宠信。然其贪财好色,为人奸钻狡猾,善迎逢,乃一宵小也。其之投毒,乃受财色之举也。
帝国皇帝中毒···这对于夏侯羽,对于整个圣龙来讲,都是一个不祥的预兆。出于安全的考虑,也是为更好的维护国家的安定,彻查幕后主使的需要,夏侯羽一面令人严加追查在逃人员,一面令人将御药房人员与当值太监宫女一并处死。
深秋的京都,又一次回到四十八年前,回到当年神帝末年时。只不过,当年的老人,现在已所剩无几,唯三老依然健在。
是依照帝诏有请三老归朝,还是暂不奉旨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夏侯羽,叫夏侯羽‘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好生的烦恼。
九九重阳,本当登高之时。久居终南的三老,闻成帝病重,夏侯羽入朝辅政,当下令人备车入京,为帝国再尽最后一次忠。
多日之后,三老欲临阙叩宫,入见成帝。慕容雨、夏侯羽出迎十里,接于寒亭小驿,并向三老详细禀告一切。三老听罢,不由的联想到当年,联想到神帝病重之时···人常说千年的雪莲,万年的灵芝可起死回生。然成帝却没有如此的幸运,即便是龙肝凤胆下去,也未必能将毒气祛除。三老看着病淹息息的成帝,不由的寒去大半截。
阴风四起,必有妖孽兴风作浪···成帝病危,朝廷人心不稳之际,在江淮经营日久的同元教率先发难,其于盱吁举事,并在三天内攻占盱吁城。扬州镇守使钱万通得报之后,一面派人上报朝廷,一面令扬州各地严加防范,又令扬州镇军前往盱吁征讨叛逆。
扬州事变?
夏侯羽与朝廷得知此事时,已是扬州镇军兵败盱吁之日。由于交通不便,再加之沿途有同元教叛逆的阻截,钱万通的随后几份告急公文都未能及时送抵朝廷。因此,朝廷内部的迟迟未能就扬州事变达成一致意见,双方还在为该不该派遣京畿镇军前往驰援,而争论不休。
急令慕容光回凉州作好万全准备,这也是夏侯羽现在唯一能做的。此时的夏侯羽,才真正的体会到为皇者的痛苦,明白为什么成帝总是对自己留一手,给天下人一种双方并不融洽的错觉。不过,现在体会这些又有何意义?只可惜成帝已不能和自己谈笑风声,只能用暗淡的眼神在不断地暗示自己。
当夏侯羽无力左右朝廷之时,身在扬州的钱万通已绝望——扬州兵力空虚不谈,而且城内依附叛匪者众,时时有举事暴乱迎城外叛逆入城的可能。
徐州。徐州镇守使呼延嗣在接到扬州求援信之后,立刻点集本州军马火速驰援扬州,并遣使前往朝廷求援···淮河畔,淮阴城内,呼延嗣正欲整顿军马继续南下,却不料遇到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军粮辎重尽数被焚。粮草被焚,对于呼延嗣来说真可谓是一奇耻大辱。羞愤之余,呼延嗣下令处斩负责押运粮草的军官,并严令全军各部严加防范随后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同元教是不会让他顺利南下的···呼延嗣兵败扬州···当再次接到扬州战报时,朝廷中的强硬派立刻按耐不住心中地喜悦之情。呼延嗣、钱万通都已身死,扬州官员悉数殉难,而朝廷中的安抚派还在。因此,强硬派立刻联名上书夏侯羽,要求严惩安抚派,给死难者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夏侯羽为安抚人心,一面以朝廷名义严令各地加强守备,等待朝廷援军到达;一面下令安抚派首脑诸人闭门思过,罚俸三年。随后,其又派陶钧武携其手迹速回凉州,令慕容光率海南苑虎贲、精卫、鲲鹏等三营入卫京畿。
凉军入卫京畿?难道羽林军与京畿镇军不能胜任京畿卫戍,还是夏侯羽别有企图?
一时间流言四起,各地上表不断,纷纷要求朝廷出面澄清夏侯羽所为为何···
土地与人<七>
事事难如人愿,又岂止今朝。
身为皇后的慕容雨,早已叫愁云压得额头垅痕微现。
六宫粉黛,三千云萝,时刻不忘与自己争一长短高下。而朝堂内外,京都之下,又何尝没有人在处心积虑的算计自己,算计自己的家族与凉州。如今一朝脱出那愁笼陷山,回到自己思念已久的地方,见到自己盼望已久的亲人,又怎能不欢欣?
然而,当她见到以夏侯羽为首的众人之后,她又有些不知所措。是喜?是怨?还是茫然?
···凉州依然是凉州,只不过少了几分当年的气息。但是眼前的人,却一个个神采飞扬,都在急切的等待着自己说上三两句安慰地话。但是,自己却无法忘怀当初在此立下的誓言,更无法舍弃替兄报仇的信念···慕容雨平张双手示意众人平身,并向凉州百姓晓谕道:“本宫虽贵为一国之母,却也是爹娘的女儿,更是凉州的女儿。今本宫还乡省亲,理当与民同乐,还望各位父老乡亲体谅本宫,快快起身与本宫说话方好···”
“长大了。她真的长大了。”夏侯羽看着泪眼蒙蒙的慕容雨,既为她感到高兴,又为自己当初的决定,而感到愧疚万分。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慕容雨深得成帝荣宠,又贵为皇后,自己也不算有亏于三哥。
而站在夏侯羽身旁的夏侯婉与蒙慧,却在为慕容雨感到不值,至少是亏待了慕容雨。但是,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在一旁···夏侯婉与蒙慧挪了两步,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一些,默默相视着,直到慕容雨将事先拟好的话全部抖完。随后,她们二人一左一右来到慕容雨的身前,搭扶着慕容雨的手,缓步伴随着慕容雨的脚步前行···凉王府内,三个女人抱头痛哭。哭罢多时,离别已一年有余的姐妹,开始相互帮助对方收起眼泪,重整容颜装束。三人随后又唠起嗑,互诉自己的乐事。直到一惊天,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各自回房。
次日晌午,按照行程安排,慕容雨于内府殿试凉州今科举子。帘帷之后,慕容雨在夏侯婉与蒙慧的陪伴下,正一个个的询问着举子举人们。不过,大场面见过无数,切参与过会试殿选的慕容雨,却对这些凉州的举子举人不太感兴趣——大抵都是打打下手的材料,并无中原才子那般天纵奇才。
“还有几人未觐见本宫?”
“回禀娘娘,殿外还有三人。”
“让他们一起进来吧。”
“是。”
不大多时,在内侍的引领下,三个特色鲜明的举子进到殿内,诚惶诚恐的向自己请安。慕容雨轻挑眼帘,低沉的问到:“他们都叫什么?”
“妹妹,左手者姓李名孝直,中者姓孟名奉节,右手者姓元名龙。此三人同为今科榜首,文才过人,胆略了得。”
慕容雨微偏颌首,笑答到:“姐姐,这李孝直可是关中李氏李元通之子?”
“正是。”夏侯婉宛然一笑,反问到:“妹妹是如何知道他的?”
“姐姐有所不知,陛下经常与我提及此人,言其‘谋可敌国,才可安邦’,系我圣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妹妹是不是想说‘不知其为何不应会试,又不奉上征’,是不是这样的啊?”
“嗯。”
夏侯婉笑了笑,细说到:“孝直为人阴沉,且不愿受人羁绊。因此,其直至今日才在双亲及族人的规劝之下,才勉强参与秋试的。”
“妹妹,该你问话了。”
慕容雨嗯了一声,朗声问到:“本宫有听说你们是本年凉州秋试三甲,不知你们凭何得此殊荣,到想问问三位。”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殿下三人一震,相互交换一下眼神,由李孝直挑头回到:“回皇后娘娘,在下三人承蒙凉王殿下及诸位主考大人抬爱,方得此虚名。”
“不要跟本宫都圈子,如实将你们的答文细说与本宫听听。”
“就由你李孝直开始吧。”
···慕容雨听完元龙的作答之后,再一次为凉州能得如此俊才,发自内心的感到无比地高兴。然作为身负重命的她来说,她又不得不为夏侯羽能得如此人才的仰慕,而感到一丝的不安与恐惧。
一个为了自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一个为了理想可以不惜放弃一切的人——李孝直。此时的他,心如明镜,清楚慕容雨待会儿将对自己作什么。但是,他却不认为慕容雨的将来会如何地阳光灿烂,至少不会有现在的凉王前途光明。说实在话,他太了解成帝了,甚至比慕容雨了解更了解。不过,知道太多并不好,尤其是知道太多的皇家家事。因此,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远远的离开京都与三晋,一头扎入夏侯羽的怀抱。
话不投机,三句为多。慕容雨原本打算拉拢凉州三杰,却不想碰了软钉子,给人抬了回来。失落之余,慕容雨为免颜面受损,特宴请凉州本届入闱举子,并特意交代下去:三杰可与自己隔帘对饮。
这次三杰没有和慕容雨过不去,也没那个必要。
而在慕容雨面询凉州本届举子的同时,夏侯羽却在内府会见西域各国使节,并接受其的敬贺与国书。作为相应的回谢,夏侯羽特意令人赠与各国使节圣龙的奇珍异宝,并向各国使节表示愿意再接纳一批各国王子、公主、宗室及大臣们的子弟,为他们提供最好的教育。
天赐的良机,难得的恩惠,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各国的使节在假意推托一阵之后,无一例外的都接受了夏侯羽的建议与礼品。
接下来,夏侯羽向各国表达出三个小小的希望,仅仅是意向而已——希望一:在有朝一日能在细雨各国组织一支完全由各国将士组成的部队,此军当由督护府与各国统一管理、承担责任,并用于保卫西域各国。希望二:在不久的将来,能有更多的中土人士前往西域学习交流,并能自由的与当地人通婚,入籍所在国。希望三: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希望西域各国能与圣龙缔结一个永久商贸协议,建立相应的管理机构,统一管理与第三方的贸易,作到利益均分。当然,西域各国得其八,圣龙只取其二。
各国使节大惊失色,纷向私语。许久,由突骑施亲王曹·移多向夏侯羽回话到:“尊敬的凉王殿下,您的愿望我们能理解。但作为当事人,我们不能不担心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发生——上述建议对我等诸国冲击甚大,非一时半会能说的清楚。不如这样,我们可以先答应允许双方之间的百姓自由通婚。凡在一国居留二十年者,在获取五名乡绅名流保举后,方可录入所在国。不知您意下如何?”
“我明白大家的担心,更能理解各位恐回去不好向各国国王、同僚及百姓交代,有辱自己的体面与尊严。因此,我不会去做违背各国百姓心意的事,更不会去强迫各国。”
少数使节心中此刻暗想到:“如今是不会,但圣龙再度强大,并击败北方的桑林河之时,你们又会不会再喊出你们那狂妄无比的口号:犯我圣龙者,虽远必诛。我们可不想,我们可镜不起你们圣龙人的折腾。”
与他们相对应的是以突骑施等国使节,他们在考虑自己的利益是否会因此得到更大地拓展,自己的国家又因此能否千秋永固。
沉默良久,曹·依多发话到:“诸位,既然尊贵的凉王殿下如此说了,我们何不再退一步,让尊贵的凉王殿下知道我等各国对圣龙的敬意?”
“我等同意。”
“凉王殿下,依在下愚见,我们是否可以先缔结一个一揽子协议,就彼此百姓相互通婚、入籍、贸易及各国商贸活动,先暂时定下一个合理的范围。”
“各国的意见是否统一?”
面对夏侯羽的问话,所有的人先愣了一下,然后齐声回到:“我等各国都是这个意思。”
夏侯羽一挥手,笑答到:“你们回去再议吧。我可不想你们擅自与我达成什么协议,到头来影响双方的关系,最好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了。”夏侯羽站起身,请到:“诸位,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去参加帝国皇后陛下的宴会吧。”
“帝国皇后来了凉州?我们怎么不知道?”各国使节一阵茫然的看着夏侯羽,打心底在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三日后,在得到帝国皇后的保证,再加上夏侯羽与自己的盟誓,各国的使节心中都有了底。他们现在可以安心的去游历凉州各地的风光,并好好的了解下这个东方神秘古国,好回去向自己的国王有个好说法。
然而,夏侯羽却在内府召开紧急会议,商议有关西域经略的下一步棋,以及如何应对西方的大食人——大食军队刚刚在拖纳卡纳取得对西大陆联军的决定性胜利,并已和西大陆诸国达成和平协议。而其主力正在逐步的东移,据情报显示大约有三万呼罗珊骑兵将加入阿布·穆斯林的麾下,阿布·穆斯林因此也获得新的称号:萨珊-阿拨斯大东方总督、西域总督。
是增兵西域?还是依靠西域各国的现有实力?
增兵西域,恐怕西域各国有戒心,甚至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前番移民西域,已经在西域各国投下无比巨大的阴影。若是依靠西域各国的现有实力,恐怕没有人能保证他们到时候不在外部力量的引诱下反复——情报显示美利坚人正在与西域各国接触,试图在西域再制造一次查谟效应。
危险与机遇是并存的,但又是相互矛盾的。因此,要化危险为压力,由压力催生出强烈求胜欲,方能把握人生机遇,创造更大的辉煌。但是,一切都必须在合理的限度之内,都必须有一个周详的计划做指导。不然的话,再美妙的设想,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只能叫人遗恨绵绵。
夏侯羽与凉州的官员都明白这一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真实处境,更了解对手是不会等自己准备好一切,才绅士般的与自己展开角逐。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如何的整合整个西域,将整个西域完全纳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并剪除所有敌对势力。因此,突骑施与莎车一定要尽最大可能去扶植,要让他们成为圣龙在西域的代理人,为圣龙去谋取最大利益。而扶植上述二者,又不能让其他国家感到威胁,并逐步向圣龙靠拢,以企得到相同的待遇。更重要的是要通过扶植上述二者,在西域各国百姓的心中树立圣龙的威信,收尽其心。而要实现以上目标,无外乎是要通过钱粮人文四方面一步步的进行,少则花费三五年,多则恐要耗上数十年。
时间不等人啊。若真有如此的好事,恐怕对手或跳河或上吊抹脖子了,您老还玩什么?
当断则断,必受其乱。夏侯羽可不想坐等不该发生的发生,而自己到时候又去灭火,还搭上大批的凉州子弟。因此,在与诸人协商合计之后,夏侯羽下令以内府名义传令封常清秘密与突骑施、莎车方面接触,要求他们将军队置于督护府的控制之下。另外,他又命人以私人信件形式将自己的最新指示传达给慧空和尚,令他立刻实施东归朝圣计划,务必在三年之内取得初步成效。再则,夏侯羽令人前往康塞府,命令司徒鸣接替白起,会同陆集负责羌唐事务,康塞事务则悉数交由封常清打理。
会后,在陆游与王猛的建议下,夏侯羽令人有请突骑施与莎车两国亲王前来议事,并发下话去:只要突骑施与莎车能答应自己所提要求,两国可以每年从圣龙获取大笔的资金,得到大批的中土人士协助其发展,以及一次和亲机会。
当晚,在内府后堂,夏侯羽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突骑施与莎车愿意将本国军队置于督护府建制之下,并希望圣龙能尽最大可能帮助自己发展本国国力。
“如此爽快的答复,恰与前几日的态度截然相反,难道其中另有隐情不成?”带着疑问,夏侯羽特意留两国亲王在府上小饮几盏。
酒席宴前,夏侯羽明人不做暗事,单刀直入的问到:“不知因何,孤王总觉得二位是有所保留,并未将实底交与本王。”
“尊敬的凉王殿下,我们也不瞒您说,我二人此次来凉州一是为了巩固蔽国与圣龙的盟友关系,二是为了得到圣龙的一样宝物。如今我们都得到了,也就不再需要象女人一样,成天的鼓捣些没有一点用处的东西。”
“圣龙的宝物?”夏侯羽不解的反问到:“什么宝物值得二位及贵国付出如此代价?”
“圣龙的公主。”
“什么?”
“对于圣龙来说,和亲并不代表什么。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圣龙的和亲公主就是无价之宝,是我等小国安身立命的护身符。只要圣龙的公主与我等的储君能白头偕老,并育下儿女,我们就可以与圣龙甥舅相称,得到圣龙更多的无私帮助。”
夏侯羽淡然一笑,再问到:“难道你们就不怕圣龙以此改变你们的皇室血统,再将来的某一天将你们吞并吗?”
“不怕。”
“为什么?”
“不为什么,圣龙还犯不着因为我等小国的弹丸之地,而有负整个西域人民的殷切厚望。”
“说的好。”夏侯羽挥手示意内侍上礼单,言:“对于你等的忠诚与信任,我作为帝国的西域经略大都督没有什么好赏赐的,现在只能给你们这些。如果他日西域督护府辟土开疆,你等可以封茅列土,各自建国。而你们的故国,也将因此得到属于自己的一份回报,荣载史册。”
“我等当为上国竭尽所能,并以此为荣。不过,我等小国由于前番大疫损失不小,还望尊敬的凉王殿下能帮我等小国做主,助我等早日恢复国力。”
夏侯羽不做考虑,立刻答到:“我闻竭师国遗民多有逃亡者,不如你们去将其拿回,以充本国之不足,如何?”
哈哈······看来突骑施与莎车的野心还真不小啊。
夏侯羽望着外间飘落的鹅毛,不停的在敲击着窗框,他在考虑。
“夫君,妹妹明日将动身前往西海拜祭先祖,你看我们是否也要同往?”
“要去的。毕竟仙密大山不比得其他地方。”
“对了,告诉陶钧武,叫他给我备好一千铁骑护送突骑施与莎车使者归国。”
夏侯婉眨巴眼睛,不解的问到:“难道他们不与其他人一道回国吗?”
“不,我想让他们风光地回到他们各自的国家。”
“我明白了。”
···由于采取的措施得当,再加之李孝直出使西域各国及时,圣龙在西域的威望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同时,由于李孝直的果敢行为,石国反叛被迅速镇压,而石国百姓对圣龙的好感,也在潜移默化中一点一滴的积累着。
但是石国拜火教叛乱的被镇压,却在一些人的心中投下阴影,让其愈加感觉到圣龙的威胁。于是,在昭武九姓中有了流言,并被他们带到他们所能到达的地区。对此,慧空和尚开始警觉起来,其一面密令属下稽查流言的出处,一面谴人火速赶往凉州汇报当前情况。
夏侯羽接报之后,立刻令人回信给慧空,令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幕后主使,并伺机一举歼灭石国叛逆余党。另一方面,下令各地严加监视当地拜火教信徒,以备不测。再有一方面,令内府出面嘉奖李孝直,授其正五品内府参议衔,领西域外交诸国事宜。如果有必要的话,其可凭夏侯羽的手令调动安西督护府军马。
在稍候的一个月内,西域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只闻驼铃阵阵。再过一旬,一封密件被送到夏侯羽的面前,信中大意无外乎是西域已安,石国叛乱余孽被尽数消灭,并嫁祸于大食。
“终于解决了一桩心事。”夏侯羽低叹一声,忽闻窗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忙推开窗户向外观望——夏侯婉、蒙慧正带着三个孩子在赏春。
“仲康、无风,过来,爹爹给你们好东西。”
“仲康、无风快去。”
望着奔向自己的两个孩子,夏侯羽想起了阿姐,想到了吴痕,想到了自己的童年···
土地与人<八>
童年的回忆是美好?是苦涩?是痛苦?
夏侯羽的童年正好将上述三者一齐囊括,还有些诙谐与无奈。夏侯羽不想去回忆,但却又不得不为眼前的一切所感染,将自己不自觉的拖回过去···是时候了。
夏侯羽干涩的眼眶中滑落一滴泪水,轻轻的滴落在自己的手中。他仰天长出一口气,冲负责警卫的陶钧武令道:“钧武备马,我要去见位故人。”
杨柳伊伊,风过飘花。走在正街上,夏侯羽第一次感受到凉州春日的美好,这使他愈加的想见到婉茹姐,想看看自己的外甥吴起。
然而当夏侯羽来到翊军校尉府时,夏侯羽犹豫了。他不知自己是否来的合乎适宜,又是否该当在这个时候认亲,或者自己根本就不该来···“娘,娘···”兴致正高的吴起见几个陌生人站在自己家门前,收住脚步问到:“你们是谁?怎么站在我家门口看来看去的?”
吴起稍显稚嫩的声音叫夏侯羽又喜又怕,喜的是,吴起已经是个半拉子小伙;怕的是,从吴起的装束与说话的口气来看,这小子又是一个重武轻文的胚子。
夏侯羽没有正面去回答吴起的问话,反其道而问:“孩子,你今年多大了?难道你娘没有给你请先生吗?”
“你这人好没有礼貌。我和你有关系吗?你怎么张口就和我套近乎。”
“有没有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起儿,你怎么和长辈如此说话的?”
“娘···”
“嗯?”吴氏婉茹把脸一沉,示意:还不给为娘向人家陪不是?
夏侯羽把手一挥,恭敬的冲吴氏婉茹请到:“夫人可否让在下进府讨口水喝?”
吴氏婉茹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着夏侯羽,打量着夏侯羽身边的每一个仆从人员,反问到:“客官可是关中人氏?”
“正是。”夏侯羽说到这里,再进一步解释到:“我们是来凉州寻访故人的。”
“故人?”吴氏婉茹转动双眸,再问到:“不知客官要寻的是何人?又是否有个确切的音讯呢?”
“在下听人说我失散二十余年的阿姐在凉州,据说还有个外甥,年若与令公子相仿。”
吴氏婉茹全身一震,再度打量眼前的来人,缓言到:“不知客官要寻的是那一位?可有个姓甚名谁?”
“关中延州府二条巷茹草堂吴氏婉茹。”
当啷···吴氏婉茹失色的望着眼前的夏侯羽,半天半天只能拼念出一个你字···“你要找的就是我娘。”
夏侯羽闭目,两行热泪划破干涩的堤眶,喃语道:“阿姐,我想你想的好苦啊。”
“王爷,仪容要紧···”
吴氏婉茹听陶钧武言,慌忙拉起夏侯羽,乞言道:“民妇该死,该死···”
人生无常,岂能在朝夕之间说明道白。夏侯羽听吴氏婉茹一一道来,再结合自己从吴痕处得来的,大致明白阿姐一家是如何走过这些年的。而夏侯羽也将自己在阿姐一家人分离之后的遭遇悉数讲与阿姐,并告诉阿姐自己无时不刻都在想念她们,但却苦于没有音讯,而一直没有能找到阿姐一家人。再后来,自己有能力去找阿姐一家人时,却又因为身有所迫,再加之群敌环顾,而再一次未能有所行动。而今,自己终于有了时间,也有了音讯,更没有了顾忌,这才微服前来认亲。
谎言,的的确确的谎言。依自己的身份,怎能拖到今日?说白了,还是自己的私心在作怪。如果自己真的要寻访,要待今时今日吗?答案很明确,不需要。但是又有什么理由能推搪自己的亲人?
吴氏婉茹心里明白的很,她早听吴痕提起过夏侯羽,提及有关自己怀疑夏侯羽既是当年失散的曹思远。若不是的话,他怎么会那么巧,也是在那一年在延州叫一个姓曹的大官收养,而且左臂还有一块胎记。而吴氏婉茹一直告诫吴痕不要向外人提及此事,更不得去认亲、攀高枝。再后来,吴氏婉茹通过一个在王府做杂役的关中同乡得知,夏侯羽能唱延州民谣,还是当年二条巷茹草堂学生中最为上口的那一种。更奇怪的是夏侯羽喜欢吃地菜饺子,尤其是白口喝完地菜饺子之后,还要把碗拿在手上转上几个圈。因此,吴氏婉茹确定夏侯羽就是当年失散的曹思远,自己苦苦找寻了多少年的弟弟。
而今夏侯羽来认亲,自己多年的心愿得以实现,自己没有辜负父亲的嘱托。但自己却害怕的很,怕夏侯羽的到来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吴起的将来···平白无故的多出个姐姐,还攀上一门亲戚,夏侯婉怎么也闹不明白夏侯羽还有多少瞒着自己的事。如果他哪天在心情一好,派人去延州把所有故友旧好接来,再集体认上亲戚,皇家的威仪还往那里搁。不行,我一定要给他提个醒,绝不能让他没事再去胡闹。
当夜,夏侯婉拉上蒙慧来到夏侯羽的书房,二话不说,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夏侯羽。
这可是头一遭遇到这样的事。夏侯羽看着自己的两位爱妻,真不知该怎么开口为好,更不明白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大约过了一拄香的时间,僵持的双方终于忍不住了,异口同声的问对方:“你在想什么?”
三人一愣,相互对视片刻,还是夏侯婉抢的先机问到:“羽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还有多少过去的事在瞒骗我与慧妹妹?”
“胡闹什么?你们。”夏侯羽明白了——原来你们是为我认亲的事在找我的麻烦啊?那好,我也不瞒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管保叫你们吓死。
“没有多少,不过还有两件事在瞒着你们。”夏侯羽回到此间,故意一顿,反问到:“你们真的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