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和罗兰就在离开遗骨一点的地方挖坑。他们挖的时候,柳明全仔细的翻看他们挖出来的新土,把一个拳头大小的泥块破开,里面竟然还包着一个圆形的大小,应该是一个心性的物体,像是一块璞玉,有一个硬币大小,用手搓干净以后,可以看到上边有一个小孔,中间正面有一个“佛”字,心型的下端尖部破碎了,毛岔已经磨得没有棱角,这是一个玉坠,从发现的位置看,应该是这个人佩带在胸前的玉坠,只是,坠绳已经腐烂没有了。
佩戴玉坠是很多亚洲人,尤其是信佛教的人的习惯,心中有佛,一生平安。后来,一些不佛教的人也有佩戴玉坠的,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心理的慰藉而已。
柳明全把玉坠递给惠子,惠子也翻来覆去的看着,还对着阳光看玉坠的纹理。
阳光下,可以看到玉坠里面的玉絮很漂亮,像翻腾的云。
罗兰也拿过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就递给了查理。
查理也翻看了一会,在“佛”字的背面,能隐约看出浅浅的刻画上去的几道痕迹,非常浅。
查理就指给柳明全看,这个浅痕刚才柳明全已经看到了,好像是硬物划伤的痕迹,就没有多想。
柳明全把玉坠递给惠子,说,“先收起来吧,把人掩埋了,时间也不短了。”
坑挖好了,几个人就一起搬动着骨架,没有肌肉血管皮肤的联扯着,人的骨骼之间实际是分离的,他们小心翼翼的,希望不要散架了。
可是,骨架还是散开了。只是因为遗骨还嵌在土壤里面才粘连着没有彻底散落。
他们只好一块一块的把骨架搬到坑里,摆成仰面朝上的样子。
遗骨摆好了,准备覆盖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惠子说了声,“等等”,让大家停下。
她蹲下来,拿起树枝把遗骨两条腿上沾粘的泥土清理干净,柳明全也看清楚了,这个人的右腿膝盖骨是破碎的,是枪伤。
惠子解释说,“大家看,就是我们普通人说的膝盖骨,医学上叫髌骨”她指着髌骨的中心位置,“这个地方受过很大的力量冲击,髌骨粉碎性骨折,看骨折的纹路,呈放射性发散,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这应该是枪伤。”
柳明全是上过战场的军人,也受过伤,他知道枪伤是怎么回事,“没错,是枪伤。而且,应该是小型枪械近距离击中的。”
惠子的这个意外的发现,让问题一下子复杂了。
谁打了他这一枪?那打他这一枪的人呢?
自伤的?为什么要自伤?那也该有一支枪吧?
几个人对着这具遗骨研究了一会,不得其解。
柳明全说,“还是先埋了吧。”
众人就先用一堆落叶简单覆盖了一下遗骨,站起来,向遗骨低头默哀了一会。不管死的是什么人,生前做过什么,毕竟是个死者,对死者表示敬重是各个国家通行的礼仪。
默哀完毕,就给遗骨上填埋了泥土,还做出一个小坟头来。
照例做了一个十字架,插在前面,查理照例做了祷告,算是掩埋完毕了。
掩埋完了遗骨,大家一起往回走。
路上,惠子和罗马里奥顺便采了一些花花草草的东西,一回到棚屋,她们就把花插在棚屋的各处,使得棚屋顿时有了些生动的气息。
看着惠子和罗马里奥插花,罗兰说,“有女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浪漫的气息。”别说,这话还挺有哲理,大家哈哈一笑表示了赞同。
休息了一会,惠子想起来柳明全交给她的那个玉坠,拿出来看看尽管有一点点的破损,整体感觉还不错,就想给罗马里奥佩戴上。惠子不忌讳这是死人的物件。
有种说法是,使用古人包括逝者的物件,能为活着的人辟邪,保佑健康平安长寿。而且佩戴玉器,本来就有消灾辟邪的意思,还有美玉养身的功能,况且,玉坠上还有个佛在保佑着呢。
惠子在搓线绳的时候,柳明全就把玉坠拿在手里把玩着,又对着阳光仔细看看里面的纹路,行家叫玉絮,这个玉佩的玉絮就像一朵翻腾的云,仔细辨认甚至有龙腾翻滚的样子,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味道,竟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
惠子搓好了线绳,从柳明全的手里接过玉坠,将线绳从小孔中穿过,在罗马里奥的脖子上绕了一下,试试长短,然后打一个结,将玉坠佩戴在罗马里奥的脖子上。罗马里奥很乖巧的配合着。
惠子问,“你喜欢吗?”
罗马里奥说,“喜欢。”
惠子就说,“那好,就让中国的菩萨保佑你这个洋孩子吧,保佑你平安健康的长大。”说着还在罗马里奥的脸上亲了一下,尽显出一个东方女性的母爱。
罗马里奥也抱着惠子的脖子,很幸福的样子。
佩戴好以后,惠子拿起玉坠,仔细看起来,她也很喜欢这个玉坠。
正面的“佛”字书写的很漂亮,惠子又把玉坠翻过来,看到那几条划痕。她觉得很像是一个日文的假名。就仔细辨认起来。
惠子先是把玉坠从罗马里奥的脖子上摘下来,又把柳明全叫过来,对柳明全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里面除了日本人惠子以外,没人认识日文,柳明全见过日文的假名,并不知道什么意思,仔细看看,上面的划痕确实有些像日文,而且,不像是无意划伤的划痕,是有意刻上去的,只是因为工具不合适,刻得不规范也不够深。
大家看着惠子,希望惠子能辨认出这是什么字什么意思。
惠子说,“根据这个字来看,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这个主人的名字的代号,另外就可能是一个地名了。日本人在给孩子起名字的时候,有时候很随意,比如在什么地方出生的,就把地名当成孩子的名字,大家知道很多日本人叫渡边,最早就是因为一个孩子出生在渡口旁边的,起了这个名字,后来延续下来的,有些有特殊原因的,也会把地名当成自己的名字,我爸爸的名字就叫浅野广岛,这种情况在日本很普遍。”
柳明全说,“那你的意思是,这个玉坠的主人是日本人,他把自己的名字或者家乡刻在这块玉坠上的?是吗?”
惠子点点头。
“你确定吗?”
“确定。”
“一个日本人佩戴着刻有自己名字或者家乡地名的玉坠,这块玉坠又不像他从日本本土随身带出来的,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会有充分的条件请人将自己想刻的文字刻好,而这个字刻得这么肤浅字迹也不规整,说明他是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找了一个不合适的工具刻上去的。”柳明全分析道。
惠子同意柳明全的分析,“我想应该是这样的。”
“也就是说,这块玉坠原来不是他的,后来到了他的手上,而且成了他的私人物品。”
惠子点点头,查理和罗兰也同意柳明全的分析。
还有玉坠上的那个“佛”字,这个字看起来很像手工凹刻然后又描金的,只是年代久远描金已经脱落。
日本是一个深受中国佛文化影响的国家。
自公元六世纪从中国经朝鲜传入佛教,在长达1500多年的历史进程,佛教经过演化发展,其中不断有中国的高僧前往日本传教,最著名的就是鉴真和尚。在二十世纪佛教在日本达到鼎盛。信奉佛教的日本人非常多,所以,这样的佛玉坠在日本并不鲜见,而在佛教盛行的中国乃至东南亚的很多国家也广为流传。所以,这块玉坠就很难确定它的来源。
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这个玉坠是随着这个死去的日本军人了来到这里的。
说他是军人,是因为有这个头盔,但是,仅仅凭着一个头盔断定就是日本军人,还是有些牵强,柳明全见过和史料记载的日本军队的头盔上应该在顶部有一个通气孔的,这个头盔上就没有通气孔,难道是日本为了他们这些到太平洋来的士兵特意改制的吗?这似乎也不合逻辑。
但是,不管怎么说,因为这个玉坠上的日文,可以和日本以及发生在战时的日本某些事情联系起来。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期,日本帝国主义的狂妄野心进一步扩张,为了争夺远东殖民地,且独霸亚洲发动了太平洋战争。1941年12月7日,日本海空军突袭了珍珠港,使美国的太平洋舰队损失惨重,12月8日,美英对日宣战,11日德意对美国宣战,太平洋战争全面爆发。各国人民奋起反抗,直到1942年6月,美国在中途岛海战中获胜,才取得海上主动权。这期间,三年的时间里,日本的军队几乎占领了中西部环太平洋沿岸的所有国家和岛屿。
这么说来,这个日本军人也是在二战中被派到这个岛屿上来的了,屈指算一下,事情的发生至少应该有六十七年了。
还有一个问题,尽管,只是发现了这一具遗骨,但是,肯定应该还有别的人,那么其他的人在哪里?战败撤退了还是集体自尽了?自尽了,尸体又在哪里呢?开枪伤人的那人又在哪里呢?这又是一个谜。
看着眼前的这个充满很多未知的小岛,柳明全觉得事情太复杂了,已经大大的超出了他的判断力和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