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3
“安广黎这老家伙,一定想看着第十军和翼杀营两败俱伤吧?”夏维暗自咒骂,“不过他们也应该有所察觉,至少夕是应该知道的。如果东晨炫那小子是跟安广黎一个鼻孔出气,他过来就是要击败第十军,他哪儿来的那么大把握?不好,那些大方布下面一定有厉害的家伙!”
夏维又望向翼杀营那些蓝色大方布,但是,此时翼杀营忽然变阵,那些围住大方布的方队开始后撤,离开了战场,让人无法得知那些布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不过夏维倒是放松下来,心想:“看来东晨炫和安广黎不是一路的,至少他不想让安广黎看到秘密。”
翼杀营忽然擂响战鼓,咚咚咚咚,响声低沉而压抑,阵内令旗竖起,中前两排步兵方队开始向前移动,两翼骑兵也同时先前,渐渐加速,超过步兵。
颜夕在本阵中举起长刀,向前一挥,第十军两翼骑兵出击,迎上对方骑兵。
“很普通嘛。”夏维低声说。
但是变化随即发生,第十军两翼骑兵忽然变成四路纵队,变得突然而然,却又极其流畅,可见训练有素。四路纵队分出两路迎击翼杀营的两翼骑兵,另两路绕到外侧,从中间将对方骑兵撕断。
“虎爪!”颜瑞低声说。
“虎爪?”夏维连忙问。
“没错,”颜瑞解释说,“不过还有没完全展开,虎击阵的虎爪,应该是分两支,共八路。”
夏维向下望去,第十军的骑兵果然如同猛虎利爪,瞬间便将翼杀营的骑兵队冲垮,进而继续向前,从两侧冲入翼杀营失去两翼保护的本阵……
白旗竖了起来,是东晨炫亲自举起的。他认输了。士兵们立刻停止交战,双方都没有太大伤亡。
“*,这就完了?”夏维骂道,“真他妈没劲。”
颜瑞望了夏维一眼,哀叹一声,然后便独自离开了城墙。
不一会儿,东晨炫回来了,走到安广黎跟前,说:“小侄败了。”
话刚说完,颜夕便急冲冲跟了上来,站在东晨炫身后,恶狠狠地说:“你不是瞧不起我吧?”
东晨炫笑道:“夕小姐用兵如神,在下甘拜下风,心中钦佩至极,哪里会瞧不起?”
“哼,下次你就算竖白旗我也砍了你!”说完颜夕便拉起夏维的手,“我们走!”
“南王爷、炫公子,咱们回见啦!”
夏维一边招手道别,一边被颜夕拖走了。
※※※
浮花池,曾几何时,是个好地方。
那时的天好像透明的,如水一般流动的蓝色,加上淡淡的白云,又高又远。
伸出手,迎着灿烂的阳光,五指张开,指尖仿佛就碰到了天。
在池水上放舟,少年喜欢仰面躺下,眯着眼,说着将来。
少女坐在船头,手放进池水中,让轻缓的水流抚摸皮肤,听少年讲述远方。
其实他也没有去过远方,却说,将来会带她去。
她信了,但她知道,那永远也不可能。
宁静的时光,就在池水小舟间流逝了,一去不回头。
颜瑞愣愣地坐在池畔草地上,蜷着腿,双手托着下巴。
“父亲……为什么……”
他嘴里嘀咕着,他有太多的“为什么”想要问父亲。
父亲,为什么夏维比我知道得多?为什么要送周阳锦去死?为什么你明知广黎叔叔的企图,还答应我和雪香的婚事?为什么我们没好好聊过?为什么当年把我送到皇都当质子……
如果当年是颜英吉来当质子,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瞧,树叶开始枯黄了。”安雪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踩过刚刚洒过水的草地,坐在颜瑞旁边的大石头上,“秋天来啦,过几天,池面就会被落叶盖满,那时划船,船会把枯叶冲碎,哗哗的响着,再加上水声,听着听着就困了,如果太阳还足,就会暖暖地睡过去……”
安雪香仿佛在回忆往事。
“阿瑞,今天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没错,很多很多。”颜瑞垂着头说。
他忽然感觉自己很没用,就像落进池水里的叶子,盘盘绕绕地漂浮,永远也掌握不了方向。他猛地揪起一把草叶,挥手丢了出去,那些断掉的小草在空气中缓缓落下,落回草地上,落进池水中……
“该死!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愤愤地埋怨,“为什么只告诉夏维,却不告诉我?我才是你儿子啊!”
安雪香歪着头,长发倾泻到胸前,她微笑着望着颜瑞:“阿瑞,你在说你父亲?”
“对!”
“那可不好,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无论他做了什么,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必须支持他们。”安雪香伸出手,握在颜瑞的手上,“我们是王的儿女,这是我们的命,是无法改变的。”
颜瑞像是泄了气似的,忽然颓丧下来:“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那么信任夏维,很多事情他都瞒着我,却对夏维说了。”
安雪香露出会心的微笑:“阿瑞,原来你是忌妒维公子了。”
“或许是吧,我很小心眼,是不是?”
“是啊。”安雪香扬起眉毛,调皮地笑着,“虽然我才认识维公子不久,但我觉得他很厉害,连父亲都是这样说的。父亲刚才还对我说,如果是夏维要娶我,他或许真的会考虑和北王叔叔联手,但如果是阿瑞你,父亲绝对不会同意,为这我们还吵了一架……”
“雪香……”
“阿瑞,你听我说。你知道你父亲在想些什么吗?还有我的父亲,还有东王叔叔、西王叔叔,他们都在想些什么,你能理解吗?父亲说过,虽然他和北王叔叔一直不和,但他们是知己,知道对方的心思,又由衷钦佩对方的知己。”
颜瑞愣住了,他想起来,安广黎似乎也对他这样说过,而他父亲也说过一样的话。当初他以为那只是玩笑,但现在,他相信他们是在说心里话。
安雪香继续说:“阿瑞,我们的父亲都不是普通的人,他们有自己必须做的事情。那些事情,不是我们能理解的,或许我们的父亲,也都不希望我们理解。这就是维公子比你知道更多事情的原因吧……你也感觉到了吧,维公子和我们的父亲是一类人呀,他们平时都很随和,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嗜好,我父亲喜欢种菜,你父亲喜欢护理自己的手,维公子喜欢胡说八道、讲脏话……但他们在关键时刻都是很厉害的人,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从不对我们讲,其实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关心我们。那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承担的啊……”
颜瑞垂下头,说:“雪香,你爹不答应我们的婚事?”
“嗯!”安雪香点点头,“不过我会继续和他吵架,要是他还不答应,我们就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背着小包裹,在小树林里集合,然后一起浪迹天涯。”说着她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颜瑞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果我是夏维就好了,那样广黎叔叔就会同意我娶你了。”
“才不要。”安雪香连连摇手,“维公子那么坏,还叫什么血腥维,白给我都不要,还是留给你妹妹吧,血腥维和小母老虎,那才是绝配。”
颜瑞再次大笑。
(十五)坟前
皇都,北王府,庭院中,池塘畔,两棵参天杨树下,多了一个坟。
坟前的墓碑上,写着“周阳锦之墓”。
颜瑞、颜夕、阿秀、尤金言、夏维,五人站在坟前。
都是大气之人,便也没有太多周章,将周阳锦草草葬了,便也就如此了。搞再大排场的葬礼,那也是给活人看的,死者永远只是死者了。
这院子本来是颜夕平时最喜欢的,她时常在池塘畔看书、练武、下棋。如今她把周阳锦葬在这里,大概是因为,她和周阳锦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都是在这里说的。阿秀对她说:“小弟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颜夕觉得自己没挑错地方。
阿秀在坟旁坐下,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落,却没有哭出声。颜夕蹲在她身旁,轻轻抚摸她的背,小声安慰着。夏维一声不吭,转身走开,坐在池塘边,脱掉鞋子袜子,把脚浸入清冷的水中。尤金言仰着头,望着树上开始凋落的叶子。颜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说:“我要杀了高威。”
尤金言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这时夏维说:“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颜瑞不解地问,“夏维,你不是让他等死吗?”
夏维无语,颜夕抬起头来:“阿瑞,我也说过要杀他,但那是气话,我们不能杀他。”
“为什么?”颜瑞有些急了,“当时高威能轻松战胜锦公子,但却出重手杀了他!我一定要给锦公子报仇!”
尤金言将手放在颜瑞肩头,说:“阿瑞,你杀了高威,锦公子就白死了。”
颜瑞愕然,他意识到,这里面有隐情,他不知道,没人告诉他。眼前的几个人一定都知道,唯独他一无所知。
“高威先生求见。”
一个下人前来通报。
说高威,高威就到。
颜瑞苦笑:“他好大胆子,还敢来这里!让他进来!”
曾经是颜英吉随从的高威,鬼参营侍长高威,一拳杀死周阳锦的高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颜瑞怒火中烧,他想冲上去杀死高威,却听到阿秀平静地说:“高先生过来上株香吧。”
高威走了过去,上香祭拜,然后便走到尤金言跟前,躬身说:“见过尤大人,在下冒然前来,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尤金言面色如常,说:“有没有人跟踪你?”
“有。”高威说,“我想,待会儿我出去的时候,脸上应该挂些彩,这样别人就会误以为我是来嘲弄一个被我杀死的人,结果被打了。”顿了一顿,“当然,我确实是来嘲弄他的。”
“畜生!”
颜瑞大喝一声,向高威劈出一掌。但高威轻松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推开,说:“二公子想打在下,怕是还没有这个资格。”
颜瑞发觉,自己和高威的武功相差太多了。
颜夕站了起来,冷冷地说:“高威,不要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高威面不改色,说:“夕小姐说得没错,我只不过是枚卒子,和坟下那个人一样,他已经被弃掉了。我被弃掉,也是早晚的事情,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高威的有恃无恐,让颜瑞十分惊讶,他忽然冷静下来,渐渐猜出了一些周阳锦的死因。在比武场上,周阳锦死在高威手下。高威是鬼参营的人。这两点一定有联系。而且夏维他们都说不能杀高威,那么,这里面一定藏有一个庞大的计划。只不过颜瑞很难凭空将这个计划整理清晰。
“几位,在下还有要事,嘲弄完死人,就该去办事了,麻烦几位赶紧动手打我几拳,好让我出去有说辞。不然我这样大摇大摆进来,又完好无损地出去,怕是会让人小瞧了北王家的人。当然这还是小事,要是让人误会我同情一个被我杀死的废物,那可就麻烦了……”一向不多话的高威忽然滔滔不绝起来,而且说话极为难听。
“*!你以为我真不敢扁你!”夏维抄起一块池塘边的砖头,冲过来一下拍在高威头上。
砰的一声,砖头碎了,高威的脑袋完好无损,脑门光滑锃亮,像涂了油似的。
“多谢!”高威鞠了一躬,转身便走。夏维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又踢又打,嘴里还骂骂咧咧,把高威撵出了院子。夏维的骂声也随之远去。
尤金言苦笑:“两个不会演戏的家伙……”
不一会儿,夏维回来了,露出胜利的笑容,说:“哈哈,那小子被我打跑了。”见大家都严肃地看着他,他也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回池塘边,对着水面愣神。
“他在想些什么?”颜瑞望着夏维的背影,“或许雪香说的没错,他、父亲、广黎叔叔,他们是一样的人,或许还有夕,还有尤叔叔……他们知道太多事情,却不能说出来……”
尤金言走到颜瑞跟前,小声说:“阿瑞,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两人离开了院子。
※※※
“小姐,一个西洲人要见维公子。”
下人又来通报。
颜夕皱起眉毛,心想:“难道是雷昂?那个独臂的家伙,他来干什么?怎么今天来的都是些讨厌的人?”
“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夏维忽然说:“带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雷昂走进了院子。虽然少了左臂,但他仍然满脸傲气,腰板听得笔直,下巴微微上仰,再加上他本来就很高大,好像是用鼻孔看人似的,那样子让颜夕心头不爽。雷昂也没理颜夕,径直走到夏维身后,唤道:“血腥维。”
夏维没有回头,拍拍身旁的草地:“坐下吧。”
雷昂整了整衣服,在夏维身旁坐下了。
两个人小声交谈着,声音在风中飘散,让颜夕半句也听不清。
“那人是谁?”阿秀来到颜夕旁边问。
“和夏维认识的人……”颜夕想了想,又补充,“肯定不是好人。”
“维公子的朋友?”阿秀好奇地问。
“像朋友吗?”颜夕惊讶地反问。
阿秀望着夏维和雷昂的背影,说:“不是朋友的话,会那样坐下来聊天吗?”
颜夕愕然。
逆光中,夏维和雷昂的背影越发黯淡,光线无情地擦过轮廓,吞噬着两个人的影子。确实,就像两个好友正在聊天。
西洲、巴巴罗萨孤儿院、十岁的夏维、一夜间、一千八百三十六条人命……这些字眼又出现在颜夕的脑海中。
“他真的是血腥的夏维么?”颜夕开始幻想,凭空猜想是女孩子的通病。她想象满地尸骸,血流成河,到处是惨叫的声音,惊恐的表情凝固在那些已经死亡的面孔上,一个魔王站在尸体堆成的小山上,那个魔王面目狰狞,手里还提着一柄血淋淋的刀,那是一个孩子,或许鼻涕还没擦干净,或许……还穿着开裆裤……
颜夕想不下去了。她实在不能将夏维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联系在一起。
“秀姐姐,你说夏维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觉得呢?”
“不知道啊。”颜夕叹息着,“本来觉得他挺傻的,后来又觉得他很聪明,再后来又发现他有很多秘密……实在说不出是好是坏。”
“夕,如果想解开秘密,最好的办法,是去问知道秘密的人。”
“我怕,他不会告诉我……”
夏维和雷昂交谈了好久。从背影看不出他们是什么表情,也听不见他们的语气。或许他们真的在说秘密。最后,雷昂走了,一如既往的高傲,说走就走,像一阵风似的。
阿秀指着夏维,推了推颜夕,示意她过去,然后就独自离开了院子。
颜夕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向夏维询问秘密,她走了过去,坐在夏维旁边,说:“笨蛋,想什么呢?”
夏维好像没听到她的话,自言自语说:“我生在江南玉宁,五岁时大瘟疫,爹娘带我逃难,半路失散了,我被一队藩夷族商人带到西洲……”
“等一下等一下。”阿秀没想到夏维会直接开始讲故事。
夏维笑着说:“你不是想了解我过去的事情吗?我知道你懂摩京语,那天在皇宫,雷昂说的你都听到了,现在一定想了解更多。对吧?”
“唉……”颜夕失落地叹了一声,“以前我以为自己很聪明,但在你跟前,我觉得自己很傻。”
“我也有同感。”
“呸,快说你以前的事情。”
“哦,那一年我到了西洲,被曙光教会开办的巴巴罗萨孤儿院收养,后来我才知道,我是被藩夷族的商人卖给孤儿院的,就像一件货物。那时曙光教会一直在秘密搜罗小孩,购买、拐骗、抢夺,无所不用其极……”
夏维缓缓讲述着。那段幼年时代鲜为人知、不堪回首的经历,即将由他亲手揭开,悉数展示给颜夕知晓。
(十六)王门策
“年初的时候,南王与东王密谋叛乱之事。”尤金言站在窗前,双手负在身后,眺望远方蓝天白云,“这半年多来,他们一直在做准备,幸好王爷事先接到了消息,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颜瑞没有插嘴,安静地聆听着,他知道,很多困扰他的谜团终于可以解开了。
新年伊始,蛮军北来,狂攻星寒关。北王颜华忙于应战,南王安广黎便觉得叛乱的时机到了。但他认为自己的实力仍不足以独自成事,必须找另外的势力来协助自己。他选择了东王。
东王东晨迦蓝也不是安分守己之人,与安广黎一拍即合。于是安广黎开始招兵买马,各地的南王军都在扩充兵员。这也是当时尤金言四处借兵而未果的原因之一。后来周阳丘私自挪用国库资金帮助北王军,倒是安广黎意料之外的变化,但他很乐意接受这个变化,毕竟他可以借此将周阳家连根拔起,这对他的叛乱计划也有所帮助。
尤金言在西北省组建了北王新军,返回星寒关之后,北王颜华命他去调查蛮军粮草武器等补给的来历。尤金言多方探查,终于查明是东王家一直在资助蛮军。当时前往关外的道路都已封锁,而只有东王家能够通过海路给蛮军运送物资。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便是要借蛮军之手将北王颜华拖在星寒关不能动弹。
不过很可惜,蛮军败了,没能等到南王和东王实施叛乱,便一败涂地,这便打乱了两王的计划。因此他们只能在武科举皇宫决试当天仓促发动叛乱,虽然安排也算是比较周详,但这次叛乱仍然没有成功。
尤金言作了一番解释之后,长吁一口气,仿佛万分庆幸地说:“能破坏南王与东王的叛乱,实在是有些侥幸。这里面有三个人功劳最大。一是夕小姐,虽然她这五年都没有离开皇都,但却*着西王的帮助建立了第十军。这次各路诸侯返回皇都,都不能带太多兵马。因此战斗力强劲的第十军就成了不容忽视的力量。若想让第十军不能发挥威力,就必须将夕小姐铲除。于是便有了皇宫比武之时,夕小姐与西洲剑客雷昂的对决。毕竟想要刺杀夕小姐难度太大,因此比武对决是最好的方法。”
颜瑞不解地问:“既然如此,夕为何还要参加比武,难道她事先不知道这些事情?万一她有个好歹该怎么办?”
尤金言说:“夕小姐当然知道。起初王爷也命令她不要参加比武,但夕小姐哪里会听王爷的话?而且她也不能不参加。当时周阳家兄妹二人在咱们府里,受夕小姐庇护。南王说,只要夕小姐和锦公子参加比武,并且获胜,就可免去周阳家兄妹的罪罚。如若不然,他兄妹二人还要被流放发配。因此以夕小姐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手不管的。起初我和王爷倒也没太担心,毕竟小姐武功非凡,寻常高手还伤不了她。没想到南王竟能请来西洲剑客雷昂,若不是维公子出手,小姐就会被雷昂所伤,到时候第十军失去指挥,南王便可放手实施叛乱了。”
夏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颜瑞的心头。他倒不是怨恨夏维,只是想不通为何父亲连儿子都不信任,却如此信任夏维这个新收的义子。
尤金言料到了颜瑞的心事,便继续说:“王爷曾在信中说,维公子是非常之人,他知道许多秘密,每一个秘密都足以震惊天下。王爷的原话是,维公子随口说了两个秘密,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他就收维公子作义子的。”
颜瑞不禁笑了出来,心想父亲和尤金言还有夏维,这些人都是喜欢胡搅蛮缠打哈哈的人,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维对父亲说了什么秘密?”
尤金言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还是找机会亲口问王爷或维公子吧。”
颜瑞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一事,便问:“方才你说破坏叛乱,有三个人功劳最大,还有一个是谁?”
尤金言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记了。说到这个人可就厉害了,若不是他给王爷情报,恐怕我们事先无法知道叛乱。”
“是高威?”颜瑞试探着问。
“不是他。”尤金言说,“当初王爷因为担心大公子颜英吉,便想在他身边安插一个眼线。这个人不能是北王军内部的人,因此王爷就向东王借了高威。高威很是贪财,他到了王爷手下,不仅负责监视大公子,而且还卖了不少东王家的情报过来。不过他只是个鬼参营里的小小侍长,不会有更多消息出卖,更不会知道叛乱的事情。”
颜瑞惊讶地问:“难道东王和南王身边有父亲的眼线?”
尤金言点头说:“是的,这个人在南王身边。”
“是谁?”
“不知道。”尤金言顿了顿又补充说:“王爷也一样不知道他是谁。”
颜瑞被搞糊涂了,尤金言解释说:“这个人始终没有露过面,多年以来,他只是不断地送情报给我们。通过种种迹象判断,他应该是南王身边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很可能是乔年炅和洪查匡其中之一。”
颜瑞忽然感到冷汗流下来了。当初他来皇都当质子,由于迷恋上安雪香,开始亲近南王家。颜华曾经因此事警告过他,他因为畏惧父亲,便十分小心谨慎,定期更换手下随从,免得父亲能监控他。可他现在知道自己是白费工夫了,南王身边的那个人一定将他和南王的接触告知父亲了。
这时,尤金言拍了拍颜瑞的肩膀,低声说:“阿瑞,王爷让我转告你这些事情,便是想让你明白,他所作的一切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们三个孩子中,大公子颜英吉是蠢材,完全是块朽木。夕小姐虽然天赋异禀,但终究是女孩子,而且太过任性,像野马一般无法驾驭。唯有你,阿瑞,王爷是最看好你的,但是,你太看重儿女私情,从信念上不可能放得更远,你缺少纵横天下的气度。当然,这不是你的错……”
颜瑞坐到椅子上,垂着头说:“尤叔叔,让我静一静。”
尤金言点点头,退出了房间。
※※※
庭院池塘畔,枯叶窸窸簌簌地往下落。风吹过的时候,叶子总是在即将落地的刹那间忽又飘了起来,如此反复多次也不停下。就像夏维正在讲述的往事,好像要进入正题了,却又被夏维不经意地引了开来。
他刚说到自己进入巴巴罗萨孤儿院,要说关键内容,却忽然话题一转,说起了曙光教会的背景。什么圣徒降临啦,在神佑山脉施展神迹啦,曙光教会和圣火教的分歧啦,等等等等,说得口沫横飞,但也确实引人入胜,颜夕听得津津有味,过了半天才意识到,夏维半句也没提到他自己的事情。
“夏维!”颜夕斜眼盯着夏维,“你好像在耍我!”
“哈、哈哈……”夏维干笑几声,抓了抓头,“夕,你别误会,我是在介绍背景资料,因为我的事情牵扯好多事情,所以要一点一点讲,我估计啊,每天讲一个小时,大概半年之后就能把背景交待清楚了,到时候就该讲到我进入巴巴罗萨孤儿院的事情了。”
“哪来这么罗嗦?你直接讲就得了!”
“那可不行,我直接讲出来,非得把你吓坏了,而且啊,那些事情单摆浮搁拿出来讲,没背景的注释,实在会影响我的形象,让你觉得我这人很讨厌。”
“我现在就觉得你很讨厌!”颜夕嚷嚷着。
“所以说嘛,我就更不敢讲了,你越来越讨厌我,那我可太伤心了。”
颜夕瞪着夏维,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越看越有气,真想拿刀剁了他。想到这里,她笑了,然后就真的抽出腰间佩刀,手腕一抖,刀便横在夏维脖子上,刀刃抵入了皮肤,再一用力就该飙血了。
“你说是不说?!”
夏维瞄了刀一眼,嬉皮笑脸换成了无限忧伤,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击中了颜夕的心脏,让她也险些跟着叹气。
“夕,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夏维的口气,仿佛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劝慰,劝慰颜夕不要再问下去了,“夕,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好啊,如果能一直那样,你拉着我去五路胡同小食门廊吃遍整条街,去望星阁看星星、听晚钟,看浮花池上的浮花彩灯……如果一直那样,该有多好。”
颜夕心软了,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夏维,却逼得夏维说出这样的话,她有些歉疚,同时也有些喜悦,至少夏维把那些事情当作了美好的回忆。她的刀放了下来,夏维没再多言,起身离开。
(十七)晓以大义
北王府大概是皇都最受欢迎的地方了,每日访客不绝,大多是豪门士族的年轻一辈,他们来访的目的也很简单,是来讨好颜夕的。不过颜夕大多不见,让下人把来客请进客堂,奉上热茶一杯,然后就不管不顾了,来客大多是坐了一整天都没人搭理,最后只好悻悻离去。
不过,有几个人来了,颜夕还是一定会见的。他们是东王家的东晨炫和东晨雅兄妹,以及西王家的古开。每次一来,肯定是东晨炫和东晨雅先到,寒暄一阵,东晨炫便和颜夕开始摆棋厮杀,之后古开就该到了,他来了也不打扰颜夕他们下棋,直接和东晨雅坐在一旁谈天说地。
夏维一看就明白了,此时东西两王都已离开皇都,返回自己的领地,古开是西王家的质子,因此还留在皇都,而东晨雅留下来,自然是为了和古开幽会,东晨炫留下当然是陪姐姐了。那东晨雅和古开两情相悦,也已定下婚约,但婚期尚未决定,不能时常会面,因此两人便拿北王府做幽会之地了。
如此,东晨炫每日来和颜夕下棋,一下就是一整天,而且下棋之时还要针锋相对地斗嘴。夏维对棋道并不精通,也没什么兴趣,看了几次就懒得再看了。颜瑞和尤金言每天都不在府里,一个是跑出去见安雪香了,另一个是参加各种应酬,因此府里面只有阿秀是闲人,能陪着夏维说说话。
这一日正午醒来,夏维在府里溜达了一圈,在后院找到了阿秀。
秋意已经浓郁,满地都是枯黄落叶,风里满是清冷,一阵一阵扫过,枯叶又落下几片,在地上盘旋,哗啦哗啦的响。阿秀换上了秋装,绣衫罗裙,外面披着细绒大氅,她偏坐在周阳锦的坟前,愣愣地出神,却也有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夏维本不想打搅她,但脚踩在落叶上的声响惊扰了她。她抬起头,笑着招招手说:“维公子,过来吧。”
夏维便走了过去。
“维公子,今天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有心事?”
“秀姐姐开玩笑啊,我满肚子草包,一脑袋浆糊,没心没肺的,哪来什么心事?”
阿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让我猜一猜,一定是炫公子又来找夕下棋了,对吧?”
“什么嘛,他们下棋关我什么事?下出小崽子我也不在乎。”夏维蹲在阿秀旁边,伸手摆弄着地上厚厚的落叶,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秀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是说,你总闷在府里,会憋出病的。”
阿秀回过头,看着周阳锦的墓碑,说:“维公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当然记得。”夏维笑着说,“那天秀姐姐晕倒了,我还……嘿,我还占了秀姐姐的便宜,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我骗你说家人都死了,现在小弟就真的死了,只剩下我自己了。”
“秀姐姐……”
“维公子,”阿秀看着夏维,“你放心,我没事。我只是想说,我现在真的孤身一人了……维公子还愿意让我服侍么?”
夏维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好啊,不如秀姐姐嫁给我好了,这样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我配不上维公子的……而且,我也不敢和小母老虎抢啊。”
夏维皱眉苦笑:“怎么又说她了?”
阿秀说:“维公子,你和夕都是心胸宽广的人,当初我和小弟受了蒙蔽,骗你害你,你都不怨我们。后来我们遭到追杀,夕又仗义出手救了我们。我和小弟都是很感激的。我觉得,你和夕以后都会是顶天立地的人,小弟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顶天立地啊……”夏维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那阴天下雨,不是要最先遭雷劈么?”
阿秀噗哧失笑:“维公子就爱说笑话。以后我跟在你身边,你可以跟我说笑话,也可以说其他事情,比如烦心的事情,不能跟别人说的,那么都跟我说好了……”
“秀姐姐是不是看出我心里有事?”
“看出一点点。”
夏维点头说:“也好,有些事情,跟秀姐姐说了或许会有帮助。”
他低下头,将地上的落叶拢出五小堆。
“中间的是皇室,四周是东南西北四个王。秀姐姐,我烦心的就是这五个玩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太错综复杂了,而我回华朝不久,根本没有掌握多少情况。虽然义父比较看重我,但他老人家还是有所顾及……唉,这些事我不能和阿瑞说,不能和尤大人说,跟夕说,她肯定理都不理我……秀姐姐,我只能跟你说了,你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呢,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些忙呢。”阿秀低头看着隆起的落叶堆,“以前家父还在时,偶尔也跟我说起华朝的形势。家父说,表面上看,南北两王最为不和,东西两王则基本保持中立,但实际上,四王想要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因此他们会联手,也会对抗,或许今天是盟友,明天就会兵戈相见,又或许今天还恨不得对方死,明天就要坐下来喝茶聊天。当然,这都是暗地里的事情,外人是看不到的。”
夏维点头说:“这些我也明白,只不过我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还在等。秀姐姐,你也知道皇宫比武那天,南王本来是要叛变的。起初我觉得他的计划还算完美,但这几日,我看东晨炫和夕下棋,看东晨雅和古开甜言蜜语,忽然发觉南王的计划有个大问题,或者说他的计划并不是最好的,他本来应该有更完美的计划。而且每个王都有实力在瞬间将其他三王的权力核心消灭,为什么他们却缩手缩脚呢?”
夏维又在地上拢出两个落叶堆:“起初,我以为是外敌的因素,蛮族和莽族,这两个大敌一直虎视眈眈,因此四个王都不想把华朝搞混乱,免得外敌趁虚而入。但我最近发觉,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有一个王突然发难,其他三王必定遭殃,到时候华朝内部会乱,但绝对不会乱太久,就算蛮莽两族有实力进犯,也肯定会被击退。我很奇怪,为什么始终没有一个王肯改旗易帜,雄霸天下呢?”
阿秀忽然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夏维,搞得夏维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维公子,你刚才的意思,是每个王都能推翻皇室么?”
“是啊,如今皇室衰微,慎帝那大胖小子屁也不懂,南王已经把他攥在手心里,但为什么却不敢更进一步,建立自己的天下呢?”
“维公子,你不会不明白‘大义’二字吧?”
“我当然明白,大义都是骗人的说辞,夺天下者自然就有大义了。”
阿秀笑着说:“维公子,看来你在西洲待了太久了,不明白大义在华朝人心里的重要。华朝五百年的基业,哪里会被轻易撼动?在华朝人心中,皇室李氏是唯一的正统,如果打出推翻皇室的旗号,天下必定群起而攻之,那时就不是几个王的事了,每个华朝人都会拿起武器。”
夏维沉思起来,他开始渐渐触摸到“大义”二字在华朝的重要。他自幼在西洲生活,虽然也多少了解华朝传统,但毕竟不是在这个氛围中成长起来的,因此欠缺许多潜移默化的熏陶。所谓大义灭亲,手握大义,连亲人都可诛杀,相对的,没了大义,亲人也会杀之。这样的观念,夏维这个半吊子的华朝人,是不可能一下就理解的。本来他的观点是,得到天下的人,自然可以说自己握有大义。但他忘了,那是胜利之后的事情,在那之前,大义的评判权,是在别人手里的。
“维公子,家父曾经说,一个皇朝的权力都集中在顶端,但真正掌握皇朝命运的力量,在下层万千普通人手里。空有权力,不能夺天下。能取得人心的人,才能取得天下。”
夏维忽然竖起脖子,一拍额头,灵台清明,恍然大悟:“有道理!难怪啊难怪,我还以为那些老头子都胆子小呢……”他紧握着阿秀的手,说:“秀姐姐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我点醒了。现在我总算知道那些老头子在想什么了。”说完便迅捷地亲了阿秀一下。
阿秀脸一下就红了,夏维却没再多说,径直跑出了院子。阿秀回头望向周阳锦的墓碑,喃喃自语着什么。
(十八)西王卒
夏维和阿秀聊过之后,便去西侧回廊找颜夕。但到了那里,却发现颜夕和东晨炫都面色凝重,面前的棋盘上棋子混乱,像是被一下震散了一样。
“喂,下棋下得不爽,吵架了?”夏维嬉皮笑脸地走了过去。
颜夕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东晨炫站起身来,拱手行礼,说:“维公子,我们正想去找你。”
夏维对东晨炫没什么好感,白眼一翻说:“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会下棋。”
东晨炫不以为忤,反而苦笑着说:“维公子误会了,我们找你不是为了下棋的事。”
“什么事,请直说。”
“西王过世了。”
颜夕冷笑说:“阿炫,跟他说也没用,恐怕他连西王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夏维心觉好笑,这女人就是小心眼,自己也没怎么得罪她,却总是针对自己。
“我当然知道啊。”夏维说,“西王,古西西,那天在皇宫见过,老得都走不动路了,忽然死了,也很正常嘛。”
“你!”颜夕霍然而起,指着夏维的鼻子,“你注意一下自己的狗嘴!”
夏维不解地笑着说:“怎么了?死个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每时每刻都有人生、有人死,你发什么脾气呢?”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夏维脸上。
东晨炫连忙把颜夕拉开,免得她再动手打人。
夏维鼓了鼓嘴,噗的吐出一口唾沫,里面带着点点血丝。他揉揉脸,没说话,转身走开了。
“夕小姐何必要打维公子呢?”东晨炫说。
“你没看到他那德行?”颜夕愤愤地说,“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拿来开玩笑。要不是你拦住我,我非打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难道夕小姐真的没看出来?或者是在演戏骗在下呢?”
“阿炫,你说什么呢?别拐弯抹角!”
东晨炫说:“方才我说出西王的死讯,维公子眼神里先是一丝诧异,然后目光变得清澈,显然是瞬间了解了事关重大。他说那些话,肯定大有深意,夕小姐不会没看出这点吧?”
“看什么看?”颜夕仍在气头上,“我才懒得看他,越看越有气。”
东晨炫笑着说:“我与维公子虽然并不熟悉,但广黎叔叔与家父倒是常谈论起他,他们对维公子的评价是——大智若痞。家父还提醒我,若是维公子表现怪异,大说胡话,那我就要小心了。”
“广黎叔叔和迦蓝叔叔真是看走眼了。”
东晨炫见颜夕认定夏维不可救药,便也不再多说,躬身道:“夕小姐,西王之死事关重大,恐怕牵连甚广,在下这便告辞了。恐怕一半天之内不能再来找夕小姐下棋了。”
“阿炫。”
“夕小姐有话请讲。”
“下次对阵,把你翼杀营的秘密给我亮出来。”
“若是夕小姐的第十军还在,在下定当从命。”
1272年10月13日,华朝西王古西西在返回陇雍省途中遭到刺杀,当即身亡,刺客逃匿。三日后,十万南王军进驻陇雍省。
※※※
关东,星寒关,议事厅书房。
北王颜华站在大副华朝地图前,目光停留在陇雍省和赤土省的位置上。这两省是西王家的领地,一般被称为西二省。
陇雍省东北是赤土省,西边是西北省,南临忘颜山脉,山的另一边便是中南省。其北部是长城西线,多年来也是抵御千彩草原莽族各部的战略要地。西王一门世代镇守于此,虽然外族主要攻击的是北王家镇守的长城中线、东线,但此地的关键也非同小可。由于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莽族一旦侵入便可居高临下长驱直入。
“蛮族刚闹完,但愿莽族不要冒出头来。”颜华自言自语。
古西西一死,长子古开本打算立刻回西二省控制局面,但南王安广黎以其是质子为由,不准其离开皇都,因此古西西的堂弟古常德暂时成为西王家的代理家长。但由于古常德并不得人心,在西二省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民变、兵变。南王安广黎似乎早有准备,十万南王军“及时”地进入了两省,很快便控制了局面,并将古常德扶上了西王之位。而本应继承西王之位的古开则在千里之外的皇都,倒在恋人东晨雅的怀中痛哭流涕,只是不知他是哭父亲之死,还是哭他没能当上西王。
“叫文书官过来。”颜华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