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5

是役,华朝军大破莽军于忘颜山脚,斩敌三万。霜夫人不幸中箭,香销玉殒。

多少年多少事,叶子红了又绿,绿了又红。忘颜山脚古战场,已没了当年的烽烟。

又是深秋,满山红叶。风过山林,叶落如血。山麓间,霜夫人的坟冢上,茸茸生出了一层小草,只是天已见冷,草也枯黄了。

墓碑上书:古氏红霜夫人之墓。下是当年华武帝亲笔题写的《红霜赋歌》。

“江山笑傲,沧桑滔滔,红颜斩青丝,狂澜一剑挽即倒,魂却归云霄。

秋霜入梦,惊醒天命年少,定蛮莽,扫胡狼,君王天下事已了。

无忘佳人风华,春冢之前见青草,回首浩瀚远东,可怜多少白骨,奠千秋华朝。”

颜夕立于冢前,念出了《红霜歌赋》。

当年华武帝虽然天赋异禀,但作风放浪形骸,并无成大器之势。直到忘颜山之战,霜夫人破敌之后战死,华武帝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开始了纵横捭阖、威定天下的生涯。这《红霜歌赋》是他晚年前来祭拜霜夫人时,感怀前尘往事所作。其时,东洲已尽数归于华朝,华武帝也算完成了霜夫人的期望,但如此功绩,却又不知是用多少白骨累积而成。

“武帝一生都在牵挂着霜夫人,每一分功业都是为了霜夫人的期望而建立的,看来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颜夕喃喃自语着。

夏维坐在不远处的矮石栏上,下面是悬崖峭壁。他背对着霜夫人的坟,时不时捡起一片红叶,捏到嘴边用力一吹,叶子便飞出去,缓缓地落下悬崖,随风飘远。

颜夕走到夏维身后,说:“信不信我一脚踢你下去?”

“信。”夏维又捡起一片红叶,吹下悬崖,“不过,我一定会拉你一起下去。”

“哼,我要是有心除了你这个祸害,就不怕和你一起死!”颜夕气哼哼地说。

“原来如此,你是要和我同生共死。”

“呸,是同归于尽!”

“都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却不知他们身后那坟冢之下的霜夫人会作何感想。

半个月前,两人一起离开了皇都,前往陇雍省。虽然在太后颜如云的帮助下,南王同意颜夕离开皇都,但毕竟只是默许,因此不能带太多随从。再加上尤金言和颜瑞要留在皇都,关注皇都形势,所以这次前来西二省,只有夏维和颜夕两人同行。

自从夏维被太后颜如云召入后宫之后,颜夕便对夏维越发反感,一路上处处针对夏维。夏维也不示弱,与其针锋相对,丝毫不给退让。因此从离开皇都,两人便吵个不停,不过这倒也缓解了旅途劳顿,这一日到了忘颜山北,前方便是陇雍省的地界了。

忘颜山景色秀美,虽然秋近尾声,满山红叶都已凋落,但遍地落叶铺陈出的红毯,倒也别有一番景致。夏维和颜夕便不再赶路,一同登高,二人终究还是孩子,玩起来便忘了吵架,直到刚才到了霜夫人冢前,才又想起了斗嘴。

“告诉你,等进了陇雍省,我去找我的第十军,你去杀你的古常德,咱俩谁也别管谁!”颜夕自作主张决定分头行动。

“好啊,我巴不得分开走。”夏维举双手赞成,“整天看你耷拉着脸,肯定走霉运。”

颜夕冷笑说:“我也有同感,我整天对着你这副淫荡无耻的尊容,估计要折十年阳寿!”

夏维大笑:“那你用不着担心,红颜才薄命呢,以你的容姿,活个几万年不成问题,折十年阳寿那是小意思。”

颜夕气得跺脚:“哼,只要本姑娘摆摆手,就有成百上千的才子俊男过来候着,偏偏你这狗眼不识货,就爱找那些残花败柳的淫妇!”

夏维四处张望:“哪里有才子俊男?除了我好像没有啊。此地倒是盛产猴子,说不定夕小姐一摆手,能招来不少猴子也说不定呢。”

“猴子也比你这下流胚子强!”颜夕骂了一句,转身便走。

“夕小姐不等进了陇雍省再分手?”夏维坐在原地高喊。

“我再也不想多看你一眼!”颜夕头也不回。

“夕小姐保重,恕在下不远送了!”

“你千万别送!免得我沾上晦气!”

少女的身影渐渐沿山路向下,消失不见了。忘颜山古战场,夏维和颜夕之唇枪舌战以后者主动撤退告终。

夏维从矮墙上跳下来,走到霜夫人的墓前拜了三拜,自言自语说:“霜夫人在上,晚生夏维方才吵到您老人家,还请您老人家别放在心上。您老人家好歹是和武帝爷爷在九泉之下相会了,却不知如今的华朝已不复当年盛世,恐怕一场风暴,便会崩溃灭亡。”

“维公子看得好远。”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夏维似乎早预料有人会来,继续对这坟冢说:“霜夫人,您老人家先回避一下,免得惊了您。”然后回过头来,面对来人,说到:“小高怎么也来这里了?是鬼参营给你放假,让你出来游山玩水么?”

来人正是鬼参营的高威。仍然是面无表情,身子站得笔直,像尊石像一般。

“维公子为何要把夕小姐气走?”

“如果你想杀人,希望有别人看到么?”

夏维跨前一步,离高威只有七步远——进可攻退可避的距离。

高威也向前跨出一步,说:“维公子又改变主意了?当日我杀了周阳锦,维公子都放过我了,我还以为维公子永远不会杀我。”

夏维微笑说:“周阳锦是傻蛋,活该死了,你杀一万个周阳锦也不关我的事。但你这一路尾随而来,实在有够烦人,我真的很想杀你。”

高威说:“我跟踪维公子和夕姑娘,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想必维公子也清楚这一点。维公子真正想杀我的原因,大概是我知道了太多事情。”

夏维说:“没错,你知道太多了,多到我必须杀你。”

高威说:“维公子不怕破坏大计?”

“大计?哈哈!”夏维笑了,“我这次来西二省,走错一步就是死,还顾得上狗屁大计?当然是先宰了你,保住自己小命要紧。”

高威又向前跨出一步,两人相距五步,足够高手一击杀人了。高威说:“我既然来了,就料定维公子不会杀我。”

夏维说:“我有太多杀你的理由。”

高威说:“但我有一个你不杀我的理由。”

“有屁快放。”

“因为你杀不了我。”

高威又踏前一步。

四步远,出手了。突然而然,却也是意料之中。

高威身体前倾,一个箭步蹿出,右拳轰然凿了出去。

拳风带得周围的枯叶都飞了起来,卷起一帘枯叶幕布,由下而上袭向夏维,也掩护了高威的拳头。

拳头凿向胸口。碎心拳。

碎心拳没有招,只有拳劲。劲分两重,第一重凝聚劲气。第二重吐出劲气,在半寸距离吐劲。

但,就在高威要吐劲的刹那,夏维却穿过了枯叶幕布,用胸口迎上高威的拳头。

拳与胸接触,高威没来得及吐劲,两人僵在当地,竟是平手。

但高威却知道自己败了,自己突然发难,却被夏维轻易化解了自己最擅长的碎心拳。

夏维甚至没有出手,他只是跨出了一步,将高威吐劲的距离缩短到无。

这胜似闲庭信步的一步,却不是人人都能跨出的,高威遇敌无数,还从没有人能跨出这一步。这一步需要的不是武功,而是眼力和勇气,只见过一次碎心拳便瞧出拳法内涵的眼力,以及忘却生死的勇气,先入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失望。”高威悠悠地说。

“失望?”夏维问。

“仍然没能看到维公子出手,实在令人失望。”

夏维笑:“你看到之后一定会更失望。”

“维公子不是要杀我吗?”

“你别再是傻子吧?我的话都信,我的外号可是‘瞎话维’。”

“不是血腥维么?”

“我有两百多个外号,不行么?”

高威笑着退开,拱手说:“下次再向维公子讨教。”说完便大步离去。

待高威走远,夏维一屁股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说:“*,吓死人了。小命差点就没了。”同时低下头,展开手心里的一张字条,虽然周围没人,但他仍小心翼翼遮掩,即便在他跟前也不一定能注意到他手里的字条。字条上写着:“瑞合。”

“操。”夏维骂了一声,心想:“我玩了命就给我俩字,下次可得先谈好价钱,再这样玩下去,老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二)冤家路窄

秋意萧瑟,古道荒凉。

颜夕骑在马上,极不情愿地向北而行。

昨日她刚进入陇雍省,在一个镇上投了店,便有北王家在此地的密探送来消息——第十军下落不明。

第十军,那是她用了五年时间一手建立起来的部队,如今却说没就没了,叫她如何甘心?

虽然她一直在皇都,而第十军在西二省,但她却能遥控这支部队。她建立了一套最快捷的情报联络体系,但此时,前任西王古西西一死,这套体系便算是彻底失效了。她已经一个多月没和第十军取得联系了。

本来她以为自己一到此地,便能找到第十军,但此时,一支万人军队竟如同蒸发了一般,没有半点线索。密探给她的消息是,第十军最后出现的地方不是陇雍省,而是东北方向赤土省的瑞合郡。当日第十军是和古西西一同回皇都的,返程之时,古西西半路遇刺,第十军没有回陇雍省,而是就地驻扎,之后便失去踪迹。

不知为何,颜夕赶往瑞合郡的时候,总觉得心里阵阵不安,完全是直觉上的不安。仿佛预感自己再沿着古道向北,一定会发生什么倒霉的事情。果然,当她来到陇雍、赤土两省交界的一个镇上时,遇到了她最鄙视的夏维。

“呀,你怎么来了?”夏维叼着一个包子,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快坐,这家店的包子真好吃,坐下尝尝。”他又回过头招呼:“小儿,再上二斤包子,要猪肉馅儿的!”

“饭桶!”颜夕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坐到夏维对面。她也饿了,不然也不会走进这间镇上唯一看起来还能吃饭的饭庄。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立刻就吐了出来,“这也叫包子?简直就是馒头!小二……”

她刚想发作,却被夏维拦住。

“将就一下吧,这里不是皇都,能有这样的包子吃就不错了。”夏维大口大口咬着包子,“快吃,吃饱了好上路。”

颜夕见夏维吃得很香,自己肚子又咕咕直叫,便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但实在难以下咽,把包子扔到桌上,冷冷地看着夏维,说:“你的胃口是什么做的,这种东西都能吃?”

“我啊,我有个外号叫‘地沟维’,只要能嚼得动的,就能吃进肚子。”

在颜夕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夏维将三斤包子吃了下去,还喝了五碗凉水——看颜色大概是刷锅水。

“饱啦!”夏维心满意足地拍拍撑圆的肚子,“夕,付钱吧。”

“什么?”

“什么什么?掏钱啊!”

“你的钱呢?”

夏维抖抖衣袖:“丢了,现在我是两袖清风。”

颜夕愣了一下,而后嘿嘿笑着说:“我就不给你,我又没吃,凭什么替你付帐?”

“别这么绝好不好?作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就是这么绝,今天我就看你拿什么付钱!你不是很有本事么?你不是连太后都敢勾引么?”

夏维怒了:“你不知道就别乱说!你一个姑娘,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你敢做不敢当?!”

“我做什么了?”夏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干了你说的那些事了?”

“还用看见吗?”颜夕也拍桌而起,“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

夏维冷笑:“原来你都是用脚趾头想问题啊。”

颜夕也冷笑:“回嘴回的真没新意,有狗那年就有这词儿了。”

夏维继续冷笑:“看来你是在有狗之前就用脚趾头想问题咯。”

颜夕也继续冷笑:“总比某人用下半身想问题要高尚!”

两人从中午开始吵……“你柠檬头!”“你老鼠眼!”“你兔子牙!”“你大翻嘴!”“你长短手!”“你水桶腰!”“你烂大腿!”……一直吵到了黄昏。

“二位客官行行好,别再吵了,小店的生意都被二位吵没了!”

掌柜的终于过来求饶了,本来他看夏维和颜夕的打扮,肯定是出自大户人家,而且颜夕还带着兵器,他这种在小地方开馆子的人可惹不起,因此一直没管二人。但此时眼见又是吃饭的钟点了,二人再吵下去,他的损失可就太大,便鼓起勇气过来劝解。

“二位客官,你们的饭钱就不用结了,二位赶紧走就行。”

夏维瞄了掌柜的一眼:“怎么?你瞧我像是吃白食的?告诉你,你瞧对了!老子就是吃白食的。老子在皇都吃馆子都不给钱,何况吃你几个烂包子!”

“是,客官是大地方来的,肯赏光在小店吃东西,就是给小店天大的面子了,我们哪儿能收客官的钱啊?”掌柜的急于将两个瘟神送走,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地说。

眼看夏维和颜夕真的要走了,忽然却走进了一大队人,瞧服饰也是非富即贵之人。为首的年轻人夏维和颜夕都认识,就是东王家的东晨炫。

“嘿,你的炫哥哥来了。”夏维推了推颜夕,“还不过去打招呼,没准他还带着棋呢,你们俩也好杀一盘。”

“闭嘴!”颜夕低喝一声。

东晨炫一进门就看见他们了,但只是微笑点了点头,便走到一角分别落座,根本没上来打招呼。

夏维又坏笑着说:“奇怪了,你的炫哥哥怎么不过来说话呢?”

颜夕冷哼一声,一甩手便走了出去。

“又发脾气了,真是的。”夏维嘴里小声嘟囔着,走到东晨炫跟前,一拱手,严肃地说:“这位兄台好面善,肯定和小弟有缘。小弟今日没带钱,兄台可否借几个银子使使,帮我付了饭前?”

东晨炫仍不说话,微笑着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

“多谢。”夏维接过之后回头塞给掌柜的,便去追颜夕了。

一名随从问东晨炫:“公子,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东晨炫摇头说:“不必,已经有鬼参营的人在追踪他们,不然我也不会一句话也不和他讲。”

随从坐回位子,不再说话,但瞧神色好像心怀疑惑。

东晨炫自然知道手下的心思,笑着解释说:“这次出来,父亲千叮万嘱,让我遇到此人定要小心,最好装作不认识。你们也都记好,若是单独遇到他,最好撒腿就跑。跟他纠缠上,肯定会吃亏。还是让鬼参营去对付他吧。”他转头望着门口,自言自语说:“真是厉害的人。”手里则紧紧攥着一个小纸团。

※※※

两匹马并排向前,慢慢悠悠地走着,如同散步一般。

“你早知道东晨炫会去那家饭庄!”颜夕忽然说,她目视前方,没去看夏维的反应,而且语气是陈述而不是疑问,“你也早知道我会去。我们都会经过那个镇子,那样一个小镇,没有太多能吃饭的地方,你挑了一个我们肯定会去的。你早就在等我们。刚才你跟我吵架,不过是想等东晨炫来。”

夏维一脸茫然地左右看了看,然后问:“你在和我说话?”

“废话,不跟你说,难道是跟马儿说?”

“那可没准,你会说西洲摩京语,备不住就会说马语。西洲有个叫泥骨拉屎的人,他写了一本书就是讲一个会说马语的人的故事,我抄过那本书,我猜他自己就会说马语,不过那书挺闷的,幸好我加了一些精彩片断……”

“别打岔!”颜夕低喝一声,“你……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吗?”

“知道,我小名就叫讨厌。我一生下来,我爹就看出我是个讨人厌的孩子,所以才给我起这么个小名。”

颜夕又无语了,她发觉自己和夏维实在没办法好好沟通,夏维好像就没打算和她说正经事,每一句话都是胡扯。

忽然,她发觉有异常情况,立刻翻身下马,附耳贴地。

“喂,你干吗呢?”夏维问。

“闭嘴!”颜夕凝神倾听,“前方有情况!”

“你不要紧吧?我用眼都瞧见了,你还听什么听?”

颜夕疑惑地抬起头,才发觉前方一里远的地方有滚滚浓烟升腾而起。当然这是她趴在地上之后升起的。

“哎呀,看来前方出事了。”夏维调转马头,“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绕开吧。”

颜夕横了他一眼,跃上马背,说:“你滚远点,我去前方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说完马鞭一扬,便向前飞奔而去。

“唉……”夏维望着颜夕远去的身影,叹息着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去看都知道,肯定不会是好事。”

(三)遇莽

莽族人。虽然穿的是华朝服饰,但高大魁梧的身形、高颧骨宽下颚的脸形、披散的长发……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莽族人。

颜夕躲在小村外的草丛中,仔细观察着这队莽族人。大概五十个左右,他们将村民驱赶到村口围拢起来。看他们行动的统一,明显是一队莽族士兵,其中一个裹着蓝头巾的大汉应是首领。

“此地离长城有几百里远,居然有莽军到了这里,难道长城沿线有失守的地方?”颜夕心里盘算着,“不对,若是长城破了一点,莽军立刻便能蜂拥而入,天下早已乱了,现在根本没什么动静,看来这队莽军应是秘密潜入的。”

想到这里,颜夕便放松许多,而且略感好笑。莽族人凶悍,尤其是骑兵,战场上厮杀可说是无敌。但他们打仗总是直来直去,不注重战场之外能够左右战局的因素。比如这种派人秘密潜入敌人内部的行动,在他们搞起来完全没有秘密可言,虽然他们都乔装打扮了,但就是小孩子也能看出他们是莽族人。

但颜夕立刻笑不出来了,她明白了莽族人在干什么。那队莽军士兵将村民赶到村口之后,开始将村民分为两部分,成年女子站成一团,其他人站成一团——莽族人是在抓妇女!

对于草原上的莽族人来说,草场是维持生存的唯一资源。但水草丰饶的草场毕竟有限,为了争夺这些草场的放牧权,莽族内部各个部落长年内斗,但莽族人口太少,无法维持这样的战争,因此他们要抓敌人的妇女回来,专门负责生育,生下来的孩子从小接受训练,十几岁就要上战场。用敌人的妇女生下孩子,反过来去打敌人,这是莽族的战争手段之一。

颜夕遇到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不管的。她手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凝聚心神,便要作势冲出去,但她身子刚向前倾斜,便感到身后风起,紧接着后颈便挨了一击,顿时头晕目眩,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心想:“什么人?能这么轻易就偷袭我?”

在她昏过去的同时,莽族人开始屠杀村民。他们将村民砍头,然后像宰牲口似的,用刀子将尸体剥开,将骨头都拆出来,剩下去骨的尸体装进袋子里。那些尸体要运回莽族领地熬制人油,可以用来做蜡烛,也可以用来洗衣服,战争之时,还能用来点火烧城。

※※※

颜夕昏倒之后做了一个恶梦,如同所有恶梦一样,在最危急的时刻,她惊醒了。

周围是树林,一片漆黑,夏维躺在不远处,*着一棵大树呼呼大睡,胸口被口水浸湿了一大片。

“睡相也那么傻!”颜夕低声骂了一句,想要站起来,却觉得后颈一直剧痛,竟然稳不住自己的身体。“肯定是这家伙偷袭我!真疼,等我能动了再收拾你。”

东方即白,天色渐渐大亮。阳光在林中晨雾间蕴酝着,夏维哼哼唧唧地睁开眼,用衣袖抹掉嘴边的口水,望向颜夕,笑眯眯地打招呼:“早啊!”那样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为什么在这儿?”颜夕冷冰冰地问。

“是啊,你为什么在这儿?”夏维仿佛也不知道,环顾四周,“我又为什么在这儿?我们从何处来,又将去往何处?天大地大何处又是我们的安身之所?”

颜夕瞪着夏维:“你这样有意思么?整天装傻说胡话,你是把自己当成傻子,还是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

夏维笑眯眯地走过来,蹲在颜夕跟前,说:“你以为你比我强多少是怎么着?用用你的脑子!都说北王的女儿聪明,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昨天要不是我,你就跑出去跟那群莽族人拼命了,你有没有脑子?”

“那些村民怎么样了?”

“死了,女的被抓走了,剩下的都死了。”

“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们?你胆子小就算了,为什么不让我去救?”

夏维突然握住颜夕的手,举到面前,冷冷地说:“那些村民的命加在一起也不如你的命值钱!他们活该倒霉住在两省交界处,我要是莽族人我也会选这种地方抓人!你昨天冲出去又能怎样?就算你把那群莽族人都杀了,救了村民,又能怎样?别忘了你我是干什么来的!我们出来办事,关键是要秘密行动,隐藏自己的行迹!”

“胆小鬼!”颜夕毫不退让地瞪着夏维,“我们已经暴露了!昨天东晨炫已经遇到我们了!”

“没错,当然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和我们作对!东晨炫比较聪明,昨天装作不认识我们,那已经表示大家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颜夕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你才认识东晨炫几天?告诉你,他和你一样不是好东西,我昨天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干什么来的!”

“哦?”夏维很好奇地问,“他是干什么来的?”

“自然是来找我的第十军!他那人最小气,上次在皇都城外故意输给我,那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并不是他对我有多友善。现在西王遭刺杀,古常德接掌西王之位,肯定是有南王和东王在后面操纵。东晨炫来这里,也肯定是冲着第十军来的。”

此时的形势确实已经很明朗。

星寒热血之月,蛮军败北,打乱了北王颜华和蛮军僵持,让南王不敢轻举妄动的计划。如今关东局势稳定,南王便开始了清扫异己的行动。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北王,而是西王古西西。颜夕的第十军能在西王领地建立,肯定得到了西王的支持,因此西王和北王是一派的。西王古西西之死,背后真凶毋庸置疑是南王。

在皇宫武科举总决试那天,南王本来是要叛乱,而东王的鬼参营和翼杀营也都以不同的方式支持叛乱,因此东王和南王肯定是狼狈为奸的。如今古常德能坐上西王的位子,必然有东王和南王的支持。

但这里有个迷题,就是鬼参营的高威,他究竟是个什么角色?他曾在北王长子颜英吉手下当过随从,而且似乎是颜华安排的眼线。再加上他后来所作的种种事情,实在难以看出他究竟是忠于鬼参营,还是另外有所图谋。

由于高威的神秘,东王的立场便显得难以揣测了。但颜夕推断东晨炫是来对付第十军,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夏维却有不同意见。

“东晨炫不是来对付第十军的。”夏维捡起一根木棍,一边在地上比划,“如今西二省都已经承认古常德接管西王之位,他背后有东王和西王支持,想要对付第十军简直轻而易举。”

“哼。”颜夕嗤之以鼻。

夏维没理她,继续说:“古常德只是一个傀儡。真正在西二省进行争夺的,是北王、东王和南王。确切地说,是你和我,面对东王和南王,实力太过悬殊。南王之所以同意你离开皇都,不仅是因为太后帮忙,更是因为他料定你离开皇都也不会对他不利,或者说,你离开皇都,还会对他有好处。”

“哼,”颜夕扁扁嘴,“胡说八道。”

夏维仍然没和她开吵,也算是极其难得了,要是平时,两人早就吵翻天了。

“总之呢,等你到了瑞合城就明白了。”夏维伸了伸懒腰,“据我所知,你我和东晨炫都是要去瑞合城。”

“你也要去瑞合城?”

“是啊,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么?”夏维抖着肩,嘿嘿笑着说,“其实那天你一走,我就后悔了。这么水灵的女娃子自己在外面跑,那多危险啊,还是让哥哥我来保护你吧。”

砰——粉拳击中夏维鼻梁。

(四)哲木炎

如今华朝内部的形势已经基本明朗。

关东、关北、关西、关中——大星关四省是北王家的地头,在那里北王颜华是老大,手下有超过百万的骁勇小弟。而大星关以南,广袤的华朝土地被其他三王瓜分。东王占京东省,地盘最小,但手下的鬼参营和翼杀营都是实力强劲。南王地头最广,从京畿往下数,一共八个省都在他手里。剩下新任的西王古常德占据陇雍和赤土两省,但他本人却是傀儡,西二省实际还在东王和南王的控制中。另外还有一些小的军阀,但都没有实力和四王一争高下,只能暗自发展实力,等到时机成熟,便依附四王中的强者。

华朝外部的形势也很清晰。

长城外有两大异族——雪原蛮族和草原莽族。

蛮族在星寒热血之月败北,大伤元气,几年内不会再有异动。

因此莽族便是最大的外敌了。

※※※

夏维和颜夕一路向北,往瑞合城方向走。这些日子夏维倒是变得老实许多,大多数时候仿佛在思索什么。颜夕主动挑衅他也不还嘴,搞得颜夕大感无趣。后来她才知道,那时的夏维已经看到了这次行动的结局了。

二人渐渐向北,遇到零零散散的难民向南,越接近瑞合城,难民数量便越多。由于二人着急赶路,便始终没有理会,料想是古常德刚刚继位时的民变兵变,导致了百姓们流离失所。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王侯将相之争,最倒霉的却是平头百姓。

这一日傍晚,大风凛凛,已有了寒冬的味道。

夏维和颜夕离瑞合城还有十几里地,不过天色已晚,又是人困马乏,正好不远处有个村子,二人便决定先去村里借宿一晚。哪知道一进村便发现不对,村里一片死寂,二人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便想立刻离开。忽然间周围火光大亮,呼啦一下,一大帮人跳出来围住了他们。这些人正是前几日他们遇到的那队莽族人。

其中一个莽族人不由分说便冲了上来,要将颜夕拉下马,颜夕面色一变,抽出长刀,刀光闪过,那个莽族人的手便被削飞了出去。一时间莽族人既惊又怒,纷纷取出武器,这时忽听有人高喊:“住手!”

那个头包蓝巾的首领走了出来,前几日颜夕远远看过他,便觉得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今日离得近了,此人身上的威慑力更是逼人窒息,立于面前不动如山,四周却已有风起云涌之感。

此人右手攥拳放在左胸口心脏位置,说:“我是莽族的哲木炎,二位是不是华朝北王家的夏维和颜夕?”

夏维和颜夕见他一上来便自报家门,还认出了自己,心里都是吃惊不小。

“原来是莽族的好汉啊,哈哈……”夏维笑着说,“不过这位哲木炎大哥认错了,我和媳妇只是一介草民,可高攀不起北王爷。哈哈,没什么事情的话,好汉就放我们走吧,刚才好汉忽然跳出来,吓得我尿急,可得赶快去解决一下。”

颜夕听夏维叫自己媳妇,眼睛瞪圆了,差点就喷出火来——当然是怒火。

“果然是夏维。”哲木炎坚定地说,“蛮族人说夏维是个小人,完全不知自尊,看来他们没有说错。”

“可不是么?”颜夕也帮腔说,“夏维是小人中的小人,最卑鄙!最无耻!最下流!”

夏维无奈,心想:“你这丫头到底站在哪一边?这帮人连你也认出来了!”一拱手,说:“哲木炎大哥,既然你认出我们了,不知有什么指教么?”

哲木炎昂着头,严肃地说:“我想跟你比刀!”

“哈哈……”夏维干笑着说,“莽族人还真是直肠子,说话也没个循序渐进,大家第一次见面就要比刀。真是的,人家很斯文的,根本不会用刀。”

哲木炎说:“我们莽族人最尊敬英雄,夏维杀死雪原英雄乌齐秃炽的消息已经传遍千彩草原,今日能见到夏维,当然要较量一下。”

“没想到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夏维得意地笑着说,“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厉害,还比什么呢?”

哲木炎说:“我想确认一下,夏维是不是真的很厉害!请你下马,我们比试一下。”

夏维为难地说:“我真的不会用刀啦,何止不会用刀,我根本就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跟你比?”

“废物!”颜夕从旁边骂了一句,然后翻身下马,对哲木炎说:“我跟你比!”

哲木炎打量了颜夕两眼,说:“果然是北王的女儿!北王打得蛮族不能动弹,也是大大的英雄。好,小姑娘,我就跟你比!”说着抽出了弯刀。周围的人慢慢推开了,将哲木炎和颜夕围在中间。

“先别动手!”夏维忽然出声阻拦,“你们这些人啊,话还没说两句就要开打,也太好斗了。最可气的就是你们这些人还都特有本事,将来说不定就名留史册了,后世的年轻人一读史书,瞧见大人物都是好战的,便也纷纷效仿,整天拉帮结伙,打打杀杀,那是多大的危害啊……”

哲木炎不理会夏维滔滔不绝的胡说八道,淡淡地说:“华朝人真是罗嗦。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夏维下马走到哲木炎跟前,“咱们先坐下聊聊,你们进入华朝,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找人打架的吧?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没准我还能帮上一些忙呢。”

哲木炎还没回答,颜夕便冷哼说:“莽族人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来烧杀抢掠的!”

“你把我们莽族人当成没人性的野兽了?”哲木炎脸色变了变,“莽族也有好坏之分,我们昆鞑部就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骗子!前几日,我明明看到你们抓了无辜的村民!”颜夕气愤地说,“还有,这个村子的村民呢?肯定被你们杀光了吧?”

“不错,我们进入华朝,就是来杀人抓人的!”哲木炎招呼手下,“带个女人过来!”

立刻有两个手下架着一个披头散发衣着凌乱的女人过来了,哲木炎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扯开女人胸前的衣服,两团乳酪暴露在了空气中,夏维的眼睛被勾住了。

“你们看!”哲木炎指着女人的胸脯说。

颜夕见他如此对待女人,正要发作,却惊讶地“咦”了一声,原来那女人胸口正中竟有一个黑骷髅头刺青。

“这些人不是华朝人。”哲木炎说,“他们是莽族幽戚部的人。”

“幽戚?那你是什么部的?”

“我是昆鞑部的,我的手下有一些和我一样是昆鞑部,还有肚包部、室林部、拜刹部……”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详细。”夏维被太多的部落名字搞晕了,“总之呢,你是幽戚部,来杀昆鞑部就对了。”

“我是昆鞑部!”哲木炎纠正说,“这些隐藏在华朝的才是幽戚部。”他居然毫不避讳地讲起莽族内部的事情。

在千彩草原上生活着有众多莽族部落,各部之间常有争战。近年来有三个部落比较强大,其中之一,就是哲木炎所属的昆鞑部。昆鞑部是在千彩草原的北方,没有与华朝交界的地方,因此有好几十年没和华朝打过仗了。这一次他们潜入华朝,主要是来搜捕幽戚部的人。

“这些幽戚部的人是怎么潜入华朝的?”颜夕不禁好奇地问,“看起来,这些村落是建立很久了,那他们也至少应该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了。”

“不是几十年,是一百多年。”哲木炎继续解释,“当年幽戚部入侵华朝,最终被华武帝消灭,便有一部分幽戚部的人留了下来。他们虽然已经和华朝人没太大区别,但很多传统却还保持不变,比如在胸部正中刺青。最近几年,草原上的幽戚部和散落在华朝内部的幽戚部开始联系,打算里应外合颠覆华朝。你们华朝南王发现了幽戚部的阴谋,但幽戚部藏得太深,只有我们莽族人能够挖他们出来,于是南王便请我们昆鞑部进入华朝,清扫幽戚部。”

夏维心想:“原来是南王把他们放进来的。难道……”他向颜夕望去,正好颜夕也瞧过来。两人目光相触,居然不用言语,便知道对方和自己在想一样的事情。

“哲木炎大哥果然豪爽,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肯告诉我们。”夏维歉然说,“刚才我们误会各位是进入华朝行凶的,言语上多有冒犯,还请各位恕罪。”

哲木炎豪爽一笑:“哈哈,十几天前南王给我发来消息,说夏维和北王的女儿颜夕离开皇都来西二省,没准就会遇到我,让我仔细留意,若是遇上了,便把幽戚部的事情直言相告也不妨。”

南王知道夏维和颜夕会来西二省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要让哲木炎对二人直言相告。夏维和颜夕好像意识到什么,开始沉思起来。

哲木炎面向颜夕,说:“小姑娘,刚才我们说好要比刀,现在便开始吧,让我也领教领教北王女儿的厉害。”

铮的一声,哲木炎拔出弯刀,刀光入水,是一口好刀。

“刀名苍狼刃,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宝刀。”哲木炎自豪地说。

颜夕冷哼一声,虽然哲木炎来华朝是要抓幽戚部的人,不是来对付华朝,但颜夕对他仍然没什么好感。她也抽出了长刀,说:“刀名虎啸,是华朝第一名刀。”

既然哲木炎说自己的苍狼刃是“数一数二的宝刀”,那颜夕便直接说虎啸刀是“第一名刀”,反正不能让对方比下去。

“好啦,大家也没什么过节,手下就留些分寸吧。”夏维退开几步,“纯粹是以武会友,点到为止,不要拼命。”

一上手,颜夕便是全力猛攻。夏维算是看出来了,颜夕虽然是个女孩子,长得也很漂亮,要是不说话,安静地待在一旁,肯定让人误以为是大家闺秀。但是只要她拿起刀,真面目便露出来了,一个词足以形容——凶狠。飘逸的凶狠。

身法轻灵,刀势迅捷,杀气腾腾。而且虎啸刀颇重,弥补了女孩子膂力不足,刀劲便也沉重。漫天刀影如同幻出了一头猛虎的身形,将哲木炎完全笼罩其中。

哲木炎的刀法朴实无华,毫无花俏,力道也明显胜出颜夕不止一筹,每出一刀,都能击散颜夕一片刀影,而且还能在间不容发的时机挥刀反击,竟将颜夕逼退了两步。莽族人立刻振臂叫好,为哲木炎加油助威。夏维却毫不担心,悠然自得地站在一旁观战,还和莽族人搭讪,想要聊聊天,只不过没人搭理他罢了。

颜夕和哲木炎来来去去交换了将近一百刀,由于颜夕的力量稍逊,因此体力消耗极大,很快便显出疲态,身法的灵动大打折扣,脚下一慢,出刀之后没能立刻收势,便被的哲木炎逮住一个机会。哲木炎斜跨出一步,左膝横在颜夕腿后,同时双手持刀,当胸横扫,竟是要以刀柄撞击。

颜夕腿被哲木炎挡住,无法撤步借力,若是硬接这一刀,肯定会被拌倒。瞬息间,颜夕猛地腾空转身,一个盘旋躲过了哲木炎的攻击,落地之后单膝跪倒,扭腰挥刀,刀光横拖出一道圆弧,劈向哲木炎小腿。

这一刀来得迅猛,哲木炎已无法躲避,但他毫不慌乱,方才那一招刀柄撞击不停,急转直下,向颜夕天灵盖砸了下去。

二人都已舍去自保的手段,拼入了两败俱伤的局面。仿佛起了一阵风,周围火把连连摇晃,火光顿时暗了下去,待到恢复光亮,二人还僵在原地。颜夕的刀刃离哲木炎的小腿只有一寸,哲木炎的刀柄距颜夕的天灵盖也只有一寸。两人在同一时间停住了动作,避免了两败俱伤。

哲木炎首先收刀入鞘,赞赏说:“北王的女儿果然不一般,如此年轻便有这么高超的刀法,将来的成就必定不让须眉男儿。”

颜夕撇着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

夏维连忙说:“没礼貌!人家哲木炎大哥夸你呢,好歹你也得谦虚谦虚不是?”又转向哲木炎,说:“哲木炎大哥的刀法才叫精彩,今日我们是大开眼界啦。”

“好说好说。”哲木炎很感兴趣地瞧着夏维,仿佛看出了什么,“夏维,如果你生在草原上,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威震一方的汗王了。”

夏维挺胸仰头,说:“哲木炎大哥果然有眼光。”

颜夕在旁边冷言冷语说:“脸皮真厚。”

夏维笑着说:“你才瞧出我脸皮厚啊。”

颜夕一甩脸,翻身上马,提起缰绳,大喝:“都躲开,我还要赶路呢!”

哲木炎递了个眼色,莽族的人立刻让开了一条路,颜夕催马离去。

“黑灯瞎火的赶什么路啊?”夏维小声抱怨着,又对哲木炎说,“哲木炎大哥,我也走先了,要是有机会再见,我们一定好好聊聊。”说完便急匆匆跃上马背,追颜夕去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