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6
哲木炎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面带微笑说:“这两人将来必是远东呼风唤雨的人物。”
手下不解地问:“汗王,那个小姑娘刀术高明,确实值得汗王高看,但那少年跟华朝那些懦弱的人没什么区别呀。”
“你不懂……”哲木炎发出一声感叹
(五)顺势
夏维和颜夕一进瑞合城,立刻便有人前来迎接。原来是前任西王古西西的正室——樱夫人正在城内行馆落脚,早就得知二人要来,便派人在城门口等候。
“樱姨在这里,那可太好了。”颜夕高兴地说,“快带我去见樱姨。”
等候他们的家仆连忙在前引路。
夏维低声问:“樱夫人就是古丽思的娘亲吧?”
颜夕说:“是啊,第十军能建立起来,还多亏樱姨和丽思姐帮忙呢。”
夏维心想:“原来第十军的建立,竟牵扯了西王家的这么多人。看来樱夫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待会儿见到可得好好留意。”
※※※
樱夫人年介三旬,虽然已经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但雍容的气质却很好地掩饰了岁月的痕迹,整个人既亮丽又端庄,而且脸上带着和蔼的浅笑,让人心生亲近之感。她身上穿着黑白丧服,眼眶也有些红肿,显然是因为丈夫之死,伤心流泪所致。
夏维和颜夕上前行礼之后,颜夕便凑到樱夫人旁边,搂住她胳膊柔声说:“樱姨,节哀顺变。”
樱夫人拍拍她的手,说:“我没事了,来,快和维公子坐下,我有话对你们讲。”
夏维和颜夕落座之后,樱夫人叹气说:“你们真是孩子啊,就这样单枪匹马地闯进西王家的领地,也忒大胆了。现在掌管这里的,可是古常德啊。”
话音甫毕,门外便有人大笑着说:“没错,两个后生便想来取我性命,北王家的人果然都不知道深浅!”
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新任西王古常德。颜夕心中震惊,她万没想到刚一到瑞合城,便见到古常德了。
古常德前脚踏进门,后脚跟着便有一大队士兵手持长矛冲了进来,将夏维和颜夕围在了中间,闪亮的矛尖齐齐指向二人,只要二人稍有异动,便会遭到诛杀。
樱夫人勃然大怒,拍岸而起,说:“古常德,你想干什么?你不要以为你继承了西王之位,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我看谁敢动这两个孩子?!”说完便正气凛然地扫视周围士兵,士兵们纷纷后退。
颜夕站到樱夫人身旁,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战斗。而夏维却还坐着不动,歪着脑袋瞧着自己脚下,竟然愣起神了,好像周围那些武器没对着他似的。
“嫂子,请你让开,不然刀枪无眼,伤到你就不好了。”古常德阴险地笑着说,他生得又高又瘦,脸上一点肉也没有,偏偏双眼像鼓出来的丸子,中间有一条小眯缝线,眼珠子在里面瞄来瞄去,典型的小人嘴脸。
樱夫人冷哼说:“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嫂子,就赶紧带你的手下离开!要是你大哥知道你对付北王家的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你不要拿大哥来压我,他都已经死了,再也管不了我了!”古常德抽出腰间长剑,“嫂子,你快给我让开,这两个人必须死!”
樱夫人毫不退让,迎上去说:“你想杀他们,就先把我杀了。”
针锋相对的紧张时刻,忽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只见夏维咳得脸都涨红了,同时还摆手示意大家不要管他。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古常德拿着剑,不知是该下令动手,还是该撤走。撤走他是绝对不愿意的,可是下令杀一个正在咳嗽的人,似乎也不大妥当,起码得让人家咳完了再动手吧。
颜夕无奈地帮夏维捶背,问:“你这是怎么了?”
夏维继续咳嗽着,指指桌上地茶碗,断断续续说:“呛、咳咳、呛到了……”
过了好半天,夏维呼吸才算平稳下来,喘着粗气说:“西王爷,您刚才一进门就说,我们是来杀您的?”
“不是吗?”古常德冷冷地说。
“您误会了。”夏维摩挲着胸口,好让呼吸顺畅,“您瞧我,喝口茶水都会呛到,哪里有杀人的能耐?更何况西王和北王两家一直交好,怎么会兵戈相见呢?我们这次来,其实是因为我们好些日子没能和第十军联系了,担心得很,想来看看第十军的状况,可没有别的目的。”
“大胆!”古常德暴喝一声,毕竟是有资格坐上西王之位的人,虽然是被别人扶上去的,但终归是有那种凌驾旁人的气势,“用这种骗人的鬼话就像蒙混过关么?”
夏维的胆子好像忽然变小了,双腿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幸好及时扶住颜夕,这才没当众出丑,但那副战战兢兢的懦弱样子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了。颜夕自然看出他和平时不一样,但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夏维,还以为他真是胆小怕事呢。
古常德不屑地瞥了夏维一眼,心想:“北王颜华威名远扬,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废物当义子?南王和东王也都说这小子厉害,我看却也不过如此。”
“大、大、大人……我就是陪着夕来看看第十军的情况,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夏维言辞恳切地说,“大人您想,我们两个孩子,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来滋事啊。”
樱夫人茫然地看着夏维,颜夕也不禁皱起眉头,心想他怎么忽然变得如此窝囊了?
“废物!”古常德收剑入鞘,“夕小姐,明天跟我去接收第十军!”说完便带领手下离开了。
颜夕愣在当场,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古常德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将第十军交出来!
※※※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一进房门,颜夕就质问夏维。
夏维跳到床上,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说:“都好几天没睡床了,真是太舒服了。没想到一间行馆就能这么高级,西二省确实是富庶之地啊。”
“你老实跟我说……”
颜夕话还没完,夏维便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到床上。颜夕又惊又怒,刚想挣扎,却听夏维伏在耳畔低声说:“隔墙有耳。”说着便放下了帷幔。
※※※
“大人,维公子和夕小姐一入房就……”
“就怎么样?”古常德问。
“就上床了。”
古常德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原来是夕小姐看上那个废物小子了,嗯,倒也是,小女孩都喜欢长相俊秀的。怪不得啊,怪不得北王颜华要收那小子当义子,原来是因为宝贝女儿呀。哈哈,阿樱,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樱夫人端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六)床上谈
颜夕被夏维搂在怀里,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脸像火烧一样烫。而且夏维和她脸颊贴着脸颊,夏维的嘴就在她耳边,好像故意在往她耳朵里轻轻吐气,令她觉得脑袋昏沉沉的。
“你想干什么?”颜夕低沉着嗓子说。
“外面有人偷听!”夏维附耳轻言,“这样说话他们才不会听到。”
“那你躲开一点,别搂着我!”
“我也不想啊,”夏维装作委屈地说,“这床太小,没办法,就挤一挤吧。”
颜夕看床明明很大,完全能让两个人并排躺下,便知道夏维是故意轻薄自己,心中一气,便用力挣开了夏维的胳膊,紧接着抓住夏维手腕,一下扭到背后,另一只手用力箍住夏维的脖子,便将夏维给制住了。
“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讲!”
“咦呀……你轻一点,我刚才可没这么用力!”
“你不老实说话,我就扭断你的狗爪子!”
颜夕手上用力,夏维感觉自己的手腕立刻就要断掉了,连忙求饶:“好,你松手,我告诉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先说!”
“我说我说,你没看出来么,樱夫人和古常德是一伙儿的!”
“胡说!樱姨人最好了,怎么会跟那个古常德是一伙儿的?”颜夕手上又加重了力道。
“啊呀……”夏维疼的叫了出来,“真的,我不骗你,古西西被刺杀,就是樱夫人和古常德联手干的!”
颜夕仍然不信:“你怎么知道的?一定是你信口胡说!”
“是高威告诉我的!上个月南王谋反没成功,本来是打算跟进刺杀古西西,但他后来觉得时机还不成熟,便放弃了这个计划。杀古西西的主谋是东王,樱夫人和古常德是同谋,下手的是鬼参营的人!”夏维一连说出了这许多秘密。
颜夕半信半疑地问:“那为什么南王要派兵来帮助古常德?”
“古西西都死了,唯一的儿子古开是个不中用的废物,根本上不了台面。南王不支持古常德,还能支持谁?就算他不支持,东王也有能力独自把古常德扶上西王之位,到时候更没他南王什么好处了,还不如卖个人情,派兵帮他巩固地位,以后还可利用他。”
颜夕已经差不多相信了,继续问:“为什么你说樱姨和古常德是一伙儿的?”
“都说了是高威告诉我的!刺杀古西西的是鬼参营中的高手,高威了解其中的一些内幕,据说是有人把古西西的起居习惯都泄漏出来了,连古西西睡觉时也穿着贴身护甲的细节都有,你说,能有几个人知道他睡觉时的事情?而且刚才樱夫人和古常德那出戏演的多假啊,我们前脚进门,古常德后脚就跟进来了,对白也是俗套,古常德要是真想杀我们俩,还用那么多废话么,半路就能把我们干掉了。他们是要演戏,他们有阴谋啊!傻子都能看出来,就你看不出来!”
“他们为什么演戏?他们有什么阴谋?”
“你先放开我,疼死了。”
颜夕总算松开了手,夏维翻身坐起来,揉着手腕和肩膀,皱着眉头说:“你想死啊,敢扭我血腥维的手,胆子也忒大了。”
“别废话,继续说。”
夏维没搭腔,仰面躺下,呻吟起来:“哎哟哟,我头疼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你伤到了。哎哟哟,头一疼,把知道的事情都给忘了。”
颜夕看他耍起无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刚才扭你胳膊,又没碰你头。好啦,我给你陪不是,刚才是我太用力了,行了吧?”
“算了算了,”夏维盘腿坐起来,摆出自己很大度的样子,“我也不是小气的人,这次就原谅你了。”
※※※
“现在西二省的形势很微妙。”夏维头头是道地解释着,“古常德是个傀儡,他根本控制不住西王军,现在的西王军基本处于瘫痪状态,主力都集中在长城西线,防范一直虎视眈眈的莽族军队。因此真正控制西王领地的,是东王和南王。
“东王干掉了古西西,帮古常德坐上西王之位,本来古常德应该是被他控制的,但南王忽然派兵插进来,就破坏了他的计划。现在东南两王是半合作状态,但又都希望独自控制西王的领地,因此暗地里还在相互争斗。虽然东王手下有鬼参营和翼杀营,但如果真正公开对抗,恐怕也不是南王在这里的十万大军的对手。而南王也不想和东王公开翻脸,如果在西二省打起来,恐怕整个华朝都要乱了。这是南王绝对不想看到的,不然他也不会让东王抢先杀了古西西。”
夏维看了颜夕一眼,继续说:“所以他们都将争斗控制在暗处,尽量不要公开,同时还要尽可能在西二省获得最大利益。而左右这场斗争的,就是我们俩,确切的说,是你的第十军。”
颜夕试探着说:“难道他们想都借第十军的力量来威慑对方?”
“正确。”夏维打了个响指,“虽然你脑子不太正常……哎哟……我的意思是,你是非常之人,想法和别人不同。第十军之强劲众所周知。东南两王谁能把你控制,便控制了第十军,到时候让第十军去打对方,就可以把开战的责任推给北王家,北王军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大军必然要介入西二省的争斗。”
“那整个华朝还是会乱啊。”颜夕不解地说,“起码南王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吧?而且北王军一介入,东南两王本来能得到的利益也都没了,东王也同样不想这样吧?”
“所以说嘛,只要有一方控制了你的第十军,另一方便算是败了,绝对不会真正开战。毕竟他们不会去做损人害己的事情。从我们到达西王领地开始,东晨炫假装不认识我们,莽族的哲木炎直截了当告诉我们幽戚部的事情,以及刚才古常德和樱夫人合演的那出戏,所有这些,都说明他们在争取我们俩。”
“拿咱们当傻子了?这么容易就会被他们耍?”
“别咱咱的,这里面没我什么事。”夏维顿了顿说,“没错,他们料到我们不会乖乖听他们的,但是没关系,他们有办法,到时候你想不听话都不行了。关键就是看你到底被谁控制,是南王还是东王,明天你看到第十军的时候,就会见出分晓。”
“什么意思?”
“高威说,现在有大约三万南王军驻扎在瑞合城南五里外,东王的翼杀营驻扎在城东五里外,而第十军应该在这两支军队中间的某个地方。明天古常德将第十军交给你,一定会给你指个方向,要么让你带兵往东王那边走,要么就是往南王那边走。你的第十军向谁逼近,谁就算是败了,一定会撤走。”
颜夕恍然大悟,心想:“怪不得古常德那么痛快就答应把第十军还给我,原来是阴我啊。要是我不明白情况,明天带着第十军按他指的方向前进,就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但是……”颜夕问:“古常德会给我指向东王,还是指向南王呢?”
“不清楚。”夏维摇头说,“古常德这个人阴险得很,而且极有野心,不然他不会干下弑兄篡位的事情。虽然他现在夹在东王和南王中间,但他却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这边跟东王说联手对付南王,那边又跟南王说对付东王,谁也说不准他到底要依*谁,一切都要等明天才能见分晓了。”
“那我们俩就被他牵着鼻子走?”
“当然不会,估计东王和南王也没有把宝全押在古常德身上,他们肯定还有其他手段。而我们也只能见机行事,明天见到第十军之后,再决定该做什么。”
颜夕托着下巴,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夏维,看得夏维心里发毛。
“我脸上有什么?”夏维用衣袖蹭了蹭脸颊。
“没有,干净得很,很漂亮的一张脸。”颜夕依旧笑眯眯地说,“不过,再多两个红手印就更好看了。”说着便扬起手,作势要扇夏维嘴巴。
夏维连忙向后躲闪:“你这疯丫头,又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颜夕娇嗔着说,“你有这么多事情瞒着我,直到现在才说出来,难道不该打?”
夏维喊冤:“我哪里瞒你了,起初高威给我的情报也没多少,这些事情都是我刚刚才想明白的。”
“骗人!”
“我骗你干什么,要不是古常德和樱夫人刚才演那出烂戏,我也想不通呢。”
“你凭什么说樱姨和古常德是一伙儿的?”
“他们凭什么不能是一伙儿的?”
“因为樱姨绝对不会害古西西!他们感情很好的!”
夏维无奈地笑着说:“他们感情好?哈,真是好笑。他们感情好的话,会把自己的女儿送到皇都拜在宫廷大术士门下么?古丽思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她娘,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颜夕忽然猜到了一些原因,但又不敢确定:“夏维,你有话就直说!”
“直说,好啊,我告诉你,古丽思是古常德和樱夫人的孩子。明白了吧?”
“胡说!”
“你爱信不信!这是古丽思亲口告诉我的,那天我去皇宫,一是因为你姑姑要把义父交代的任务告诉我,另一个原因就是古丽思要我把古常德和樱夫人都干掉!”
颜夕回想自己对西王家的了解,便也不得不相信夏维的话。但她还是问:“你同意了?”
“古常德是必须死的。他一死,西王的顺位继承者就是古开。古开虽然是废物,而且和东王的女儿有婚约,但总比古常德要强一些。古开坐上西王之位,是对北王家最有好处的。”
“我才不管古常德的死活,我问你是不是要杀樱姨?!”
“是,我已经答应古丽思了。”
“什么时候动手?”
“随时都有可能。”
颜夕仔细打量着夏维:“你准备好了?”
“没有。”夏维摇头,“杀不成就算了,大不了我收拾铺盖卷回西洲抄书去。”
颜夕无语。
此时,外面有人拍门,一问之下,是下人前来传话:古常德今晚将摆设酒席,招待夏维和颜夕。
(七)西王家变
“维公子,这段歌舞如何?”古常德似笑非笑地问。
“不错,不错。”夏维摇头晃脑地回答。
颜夕看他那样子心里就来气,心想这人果然是好色之辈。
晚宴之上,古常德绝口不提正事,滔滔不绝描述陇雍赤土两省的景观民俗、风土人情,然后便是安排歌舞表演。夏维也竭力奉承古常德,表现得像个精通马屁的小人,当歌舞开始的时候,双眼更是被那四个艳丽妩媚的舞姬给勾住了。
四个舞姬也的确是绝色,颜夕虽然自觉是美女,但也明白,自己和舞姬比起来少了那种勾人魂魄的媚态。舞姬像是故意似的,倩影不时绕过夏维跟前,红袖一拂,留下熏人欲醉的芳香。柳叶弯眉挑,含春媚眼笑,秋波一个接一个的抛了过来,罗裙招展,裙下风光转瞬一现,更是让夏维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古常德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心想:“这样的小子怎么能玩过我?”同时望向樱夫人。樱夫人正蹙眉看着夏维,面露疑惑神色,
歌舞进行之时,一个下人来到古常德跟前,耳语几句便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领着几名青年走了回来。颜夕抬头一看,来人竟是东晨炫和他的随从。
东晨炫进来也不说话,只是向在场之人打躬行礼,便带着随从坐到添加的位子上,没有影响歌舞表演。
过不多时,下人又来和古常德耳语,这次下去之后,又引领进来数人。当然还是夏维和颜夕的熟人——南王的心腹洪查匡和他的随从。如东晨炫一般,洪查匡也没言语,径直落座之后,才向众人点头致意。
颜夕心里嘀咕:“好么,现在东南西北四王家的人都到了,想必待会儿要有事发生。瞧起来古常德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如果夏维说的没错,估计他们是想在今晚让古常德做个决定,究竟是投*南王还是投*东王。但古常德也不是傻子啊,他才不会把话都挑明了,那对他没好处的。可是瞧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有对策咯。那我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颜夕望向夏维,顿时心头窜起怒火。只见夏维表情晕晕乎乎,嘴角挂着一丝淫笑,正和舞姬对眼神呢。颜夕心头怒骂:“该死的,看来他是真好色!这副德行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小小年纪,简直像个色老头儿!”
弦乐悠扬而绝,歌舞倏然止歇。夏维叫了声“好”,卖力地鼓起掌来,完全是个纨绔子弟的尊容,气得颜夕差点晕过去。舞姬翩翩然退下去的时候,夏维驻目相送,要不是颜夕在桌下踩住他的脚,估计他就跟出去了。
古常德低声说:“维公子要是喜欢,今晚我便把这四个舞姬送到公子房里。”
夏维感激涕零:“大人真是太好了……我、我啥也不说了我。哎哟!”
颜夕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
众人寒喧一阵,重新落座之后,东晨炫开门见山说:“常德叔叔,家父请您考虑的事情,不知有没有结果了,还请告知小侄,小侄也好回去向家父复命。”
古常德面露为难神色:“阿炫,这件事委实不易决定,可否容我再多想两天?”
东晨炫笑着说:“常德叔叔不要戏耍小侄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需想这么久吗?”
“是啊,”洪查匡忽然出声说,声音虽然低沉,却震得大家耳朵里嗡嗡的,“常德老弟,十万南王军已经在这里驻扎将近一个月了,每日军费不计其数,想必阿炫的翼杀营也是一般无异。再这样下去,我们可玩不起了。还是请常德老弟给我们个痛快话吧。”
颜夕心叫不好,东晨炫和洪查匡果然是要逼古常德立刻作出决定。他们也知道古常德反复无常,绝对不能等他明日将第十军交给颜夕,到时候他还不一定把第十军引到谁那里呢。但如果古常德现在表了态,那第十军就没有价值了,颜夕和夏维的处境便也危险了。
“这事当真难办啊。”古常德煞有介事地叹息着,“我能坐上西王之位,东王南王两家功不可没,我自当予以回报。但两家开出的条件,实在不是我能满足的,毕竟我刚坐上西王之位不久,还不能服众,一下子没办法做这么大的决定。”
“那就让我来做这个决定!”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随即便有两人走了进来,一个是前任西王古西西的长子古开,另一个是高威。刚才说话的正是古开。
“他们怎么一起来了?”颜夕心中惊讶,立刻向夏维望去。夏维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虽然很快就掩饰下去了,但很显然他事先也不知道古开会来。
此时的古开和在皇都之时完全不同,那时的他完全是个文弱的少爷,最喜欢和东晨雅在一起花前月下,完全不像是个王子。但此时,古开的身形忽然挺拔许多,英气逼面而来。夏维笑着嘀咕了一句:“看来在皇都当质子的家伙,都擅长扮猪吃老虎。”
洪查匡显然也很意外,声音变得不太自然:“阿开,你怎么会在此地?”
东晨炫站了起来,替古开回答:“查匡叔叔,阿开是小侄接来的,由于比较匆忙,没来得及通知广黎叔叔,等您回皇都之后,还请替小侄解释一下。”说着便让古开坐到自己身旁。
颜夕心中了然,东王家不再信任古常德,便想把他再赶下西王之位,将古开扶持起来。这倒也是合情合理,毕竟古开才是名正言顺的西王继承人,而且他和东晨雅有婚约,他来坐西王的位子,对东王家也有好处。
古常德眯着眼睛,牢牢盯视着古开,沉声说:“阿开,你这样溜回来,实在大不应该啊!”
古开满面怒容,正要发作,却被东晨炫拦住。东晨炫依然谦和地微笑着:“常德叔叔,我代表家父告诉您,东王家对您很失望。从这一刻起,东王家将支持古开坐上西王之位。”
古常德冷哼一声,说:“东王家拿我当什么人了?别忘了,你现在是在西王的领地内,而我才是西王!”
“你不配!”古开霍然站了起来,“你这个弑兄篡位的小人,你根本不配坐西王的位子。还有你!”他指向樱夫人,“你这个贱人,居然勾结奸夫,害死了爹!”
颜夕忽然疑惑起来:“古丽思的父亲是古常德,那古开的父亲会不会也是……”她下意识地望向夏维,见夏维摇摇头,便明白了:“哦,看来古开是古西西亲生的儿子……等一下,我只看了夏维一眼,他怎么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再次望向夏维。夏维嘿嘿笑了笑,笑得十分可恶。
古常德面色阴冷:“阿开,你爹是死在鬼参营的手下,怎么你把我当成凶手了?”
东晨炫微笑说:“常德叔叔,这件事阿开已经知道了,您也没必要挂在嘴边。”
“知道?”古常德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冷笑说:“好好好,不愧是我大哥的儿子,为了坐上西王之位,宁可投*仇人!不过,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吗?”目光横扫众人,“你们以为能斗得过我吗?”说着抄起酒杯,狠命摔到地上,砸成粉碎。
夏维叹息说:“掷杯为号的手段也太老套了。”
果然,杯子摔碎了之后,什么也没发生。古常德事先安排的埋伏没有出现。
东晨炫微笑说:“常德叔叔,小侄今天前来见您,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现在瑞合城内已经被翼杀营控制了,城外嘛,当然是有南王军包围咯。”
洪查匡在旁冷哼一声,可见他今日也是有备而来,只不过没有东晨炫准备充足罢了。东晨炫也确实厉害,夏维和颜夕中午到达这里的时候,城内还很平静,完全没有异常情况。而这半天时间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却无声无息地被翼杀营控制了,实在是很高明的手段。
此时的形势完全被东晨炫掌握,在场的这些人谁能活下去,都要由他来决定。
古开抽出腰间长剑,抛到古常德脚下,说:“奸夫淫妇,念在你们和我还是血缘之亲,便让你们自刎,留你们的全尸。”
古常德的神色变得茫然起来,他看看众人,又看看脚下的剑,最终抬头望向樱夫人。樱夫人端庄地坐在他身旁,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她淡淡地说:“常德,我们早应该想到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了。”
“胡说!”古常德喝斥,“你本来就是我的,西王这个位子本来也是我的!是大哥他卑鄙无耻,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
“你闭嘴!”古开大怒,“我已允诺留你们全尸,你却还要诋毁我爹!”
“你知道什么?”古常德冷笑,“当年……”他刚要说下去,却被樱夫人拦住了。
樱夫人拉住他的手,柔声说:“常德,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
古常德愕然半晌,便也握住樱夫人的手,苦笑说:“是啊,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还提那些事做什么呢?”他拾起了地上的长剑,“没想到败得如此之快……我还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了。”
(八)高威的背叛
古常德、樱夫人、古西西,这三个人曾有许多恩怨纠葛,但此时,古西西已经死了。古常德和樱夫人马上也会死。古常德已经倒提长剑,只要他和樱夫人一死,曾经那些往事便也烟消云散了。古常德和樱夫人都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等一下!”夏维忽然大喊一声,跳到了二人跟前,“两位先别忙着死,我还有一些话没说呢。”
古开见古常德和樱夫人马上就要自尽了,夏维却跑出来捣乱,不禁大怒,喝道:“你这小子有什么话?”
“啧啧啧,你有没有人性?”夏维轻蔑地瞄着古开,“樱夫人好歹也是你亲娘,你就这么想她死?”
“她不守妇道,勾结奸夫,谋害亲夫,罪该万死!”古开恶狠狠地说。
夏维摇头:“樱夫人是你的亲娘啊,是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人。就算她害了你爹,你想要报仇,也没必要逼得这么紧吧?连容我说几句话的时间都等不了?”
“你这家伙就会胡扯!”古开厉声大喝,“我家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瞧你,做大事的人有哪个像你似的,这么容易就发怒?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之前看错你了,现在冲你这几句话,我看你也就是个小角色,跟我比起来,你也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说什么?!”
古开完全被激怒了,拳头握紧,就要冲上来动手。
“阿开!”东晨炫大喝一声,古开立刻僵住了。东晨炫走到夏维跟前,笑着说:“维公子,有什么话请直说。”
“瞧瞧,还是阿炫有风度。”夏维冲古开扬了扬眉毛,“阿炫,现在瑞合城内被你控制了,眼前这些人的生死都是你说了算,我想问问,古常德和樱夫人死了,你会怎么对付我和夕,还有洪查匡大人?”
洪查匡也冷笑着说:“问得好,我也很想知道。瞧现在的状况,阿炫应该不会痛快放我们走吧?”
东晨炫笑着说:“各位放心,我会确保你们安全离开瑞合城。”
夏维追问:“那离开瑞合城之后呢?”
东晨炫说:“离开瑞合城,就出了我能控制的范围了。”
“真的?”夏维怀疑地看着东晨炫,忽然喊道:“小高,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半真半假。”一直站在东晨炫身后的高威走了出来,“炫公子的确会放你们离开瑞合城,但离开之后,他还有手段对付你们。他说离开瑞合就出了他的控制范围,那是骗你们的。鬼参营将负责刺杀维公子、夕小姐和洪大人,到时候此地的南王军和第十军群龙无首,便会被翼杀营各个击破。”高威一口气将东晨炫的计划说了出来。
东晨炫惊讶地看着高威,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夏维笑着说:“阿炫,说谎话不是好孩子。还是小高比较诚实,哈哈哈……”
东晨炫愤怒地瞪着高威:“你!父亲如此信任你,你居然当了叛徒!当初你从北王身边回来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爹却说你忠心,绝对不会背叛我们!”
高威平静地说:“炫公子,我只是个小卒,在谁手下办事,早晚也难逃一死。忠心耿耿之类的原则对我来说只是狗屁,谁给的钱多,我自然就跟谁。”
夏维得意地说:“阿炫,你明白了吧?北王家给的钱比较多哦。”
“不。”高威忽然摇头,“北王家出的钱确实不少,不过很可惜,还不是最多的。”说着,高威站到了洪查匡的身后。
这一次,连夏维都惊呆了。
洪查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奸笑,高威走到了他的身后,无疑使他占据了优势,他才是眼前能够主事的人。
夏维问:“他也给你钱了?”
高威点头:“是。”
夏维指着高威的鼻子大骂:“你这混蛋,拿三家的钱,却只给一家办事!”
高威说:“维公子可不能这样讲。我这几年帮东王家做了不少事情,现在又帮炫公子把古开找来,绝对值东王家给我的钱。我一直给北王家提供情报,那些情报可都是货真价实,北王家也没花冤枉钱。只不过南王家给的钱最多,所以我还是要站到洪大人这一边。”
“哈、哈哈……”夏维干笑着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小高的算盘打得真响啊。”
颜夕在一旁冷笑着说:“傻眼了吧?我早说这种人*不住!”
夏维勃然大怒:“这个节骨眼上,你还冷嘲热讽!你白痴啊你?!”
颜夕一拍桌子:“我可不如你白痴!至少我不会傻到相信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两人又吵了起来。忽然,身后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常德!”
众人一起循声看去,原来古常德知道自己绝对难逃一死,便干脆挥剑自刎了。樱夫人怀抱着他的尸体,失魂落魄地瞧着他的脸,然后捡起剑往自己脖子上一抹,鲜血如泉涌出……
“我*!”夏维骂了一句,冲过去按住樱夫人脖子上的伤口,“别死!我还有话没对你说!是你女儿让我转告你的!”
樱夫人一息尚存,听到夏维提起自己的女儿,眼里恢复了一丝生命的光彩。夏维连忙附在她耳畔低语几声,她听过之后,又与夏维小声说了几句,便闭上眼睛,热泪从眼角流出,就此气绝身亡。
所有人都愣了,虽然古常德和樱夫人必死,但如此这般没有前兆,在大家说话的时候双双自刎,倒也出人意料。
颜夕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在她的印象中,樱夫人始终是一个端庄和蔼的长辈。虽然樱夫人与古常德勾搭在一起,参与谋害了古西西,但她死得如此突然,如此普通,剑往脖子上一抹,便倒下死掉了,而且还是被自己亲生儿子间接逼死的,那么,究竟是该鄙视她,还是该同情她呢?颜夕一时间也糊涂了。
夏维站了起来,他看看沾到身上的血渍,摇头叹息:“本来都不必死的。”
只有离他最近的颜夕听到了这句话,颜夕感到一丝诧异:“他不是要杀古常德和樱姨么?为什么却说他们不必死?刚才他究竟对樱姨说了什么,竟让樱姨临死还落下眼泪?”
古开忽然向两具尸体走了过去,夏维立刻挡住了他,质问:“你想干什么?”
“让开!”古开面目狰狞,“我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
“阿开!”东晨炫在他身后低喝,“回来坐下!”
古开瞪了夏维一眼,但还是走回东晨炫身旁,坐到椅子上。
东晨炫目光在众人身上看了一圈,说:“各位,古常德和樱夫人都已归西,现在我们几个活着的人该好好商量一下了。”
洪查匡说:“阿炫,现在似乎是我手里的筹码比较多,应该由我主事。”
东晨炫说:“查匡叔叔,高威投*您,不代表您就占上风了。现在瑞合城还在翼杀营的控制下。”
洪查匡说:“可城外便是三万南王军。”
东晨炫笑着说:“查匡叔叔想和小侄同归于尽?”
洪查匡胸有成竹地说:“阿炫,现在你我的军队都在外面,这间大厅里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似乎武功的高低,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说完便扫视众人。
洪查匡说的不错,如果厅内众人动手,大概外面的军队还没冲进来,这里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因此各人武功的高低便成了左右生死的关键。
这一边,洪查匡带了三个随从,瞧起来武功都不弱。而洪查匡本人更是一流高手,再加上刚刚站到他那边的高威,实力绝对强劲。
东晨炫也带了三个随从,应该和洪查匡的手下实力相当。但他本人绝对不是洪查匡的对手,或许和高威也只是伯仲之间,而他这边还有一个废物古开,此人绝对是庸手中的庸手。
另外两人,夏维和颜夕,则变成了左右形势的关键。颜夕的刀法大家都是知道的,起码高出洪查匡一筹。而夏维虽然没正式显露过武功,但大家都知道他肯定不是等闲之辈,洪查匡和东晨炫都推算,他至少应该和颜夕不相上下。他和颜夕加在一起,固然不能独立解决眼前所有人,但若是支持某一方,那一方便大有优势了。
(九)实力不明
“洪大人、阿炫,”颜夕见众人杀气越来越浓,眼看就要动手,连忙劝阻,“你们二位肯定也都看出来了,眼前的形势是,谁先动手谁先死。”
东晨炫当然心知肚明,现在大家各怀心计,实力又是相当,哪一个先动手,必然被另外两方合击而亡。因此最好的选择,便是大家都不动。东晨炫瞪了高威这个叛徒一眼,便走回了座位。
洪查匡阴着脸,沉声说:“阿炫,你相信夕小姐的话?何以见得谁先动手谁先死呢?”
东晨炫心头一惊,听洪查匡的口气,似乎有自信对付他和颜夕、夏维。但大家对彼此的实力都很清楚,那洪查匡的自信来自什么呢?东晨炫说:“查匡叔叔,您不会认为您能同时对付我们两方人吧?”
洪查匡说:“为什么不?”
东晨炫说:“如果查匡叔叔硬要动手,我和维公子、夕小姐必然会联手对付您。”
洪查匡说:“会吗?”
颜夕走上来说:“当然会,至少阿炫看起来比洪大人您顺眼一些。”
东晨炫微笑:“多谢夕小姐夸奖。”
洪查匡望向一直没说话的夏维,问:“维公子以为如何?”
夏维眉头紧锁,露出为难神色,走到洪查匡跟前,字字铿锵地说:“洪大人,我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东晨炫和颜夕同时惊讶,心想他怎么忽然求饶起来?以眼前众人的实力,三方互相制衡,并没有求饶的理由啊。
颜夕一把揪住夏维的衣领,怒道:“你怎么如此没种?!”
夏维无奈地说:“因为我怕死。尤其怕死得不值。”
东晨炫心中一动,猜出了夏维的顾虑,说道:“维公子不必担心,我可发誓不来对付你和夕小姐。”
颜夕听东晨炫一说,便也明白了,如果她和夏维帮东晨炫对抗洪查匡,说不定东晨炫会反过来再对付她和夏维。现在东晨炫都已发誓,那这个顾虑便可以先消除了。
但夏维依然苦笑:“阿炫既然发誓,我当然是愿意相信的。但是很抱歉,我觉得即便我们联合,也不是洪大人的对手。因为,你们可能太高估我了。”
颜夕心想:“难道他真的不会武功?如果这样,只有我帮助阿炫,确实不见得是洪查匡的对手。但他怎么可能不会武功?就算真不会,也不要说出来嘛!”
东晨炫也是心中疑惑:“乌齐秃炽是他杀的,南王也曾说他有实力杀死自己,为何他说我们高估他了?如果现在让洪查匡占了上风,我们的计划就不能继续下去了!”
洪查匡似乎对夏维的实力有更正确的估计,而且从高威站到他那一边的时候,他已占据上风,此时便不紧不慢地说:“维公子为何要向我求饶?”
夏维说:“洪大人不要明知故问,您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高威肯定猜出了我的真实实力,想必他已经告诉您了。”
洪查匡说:“没错,高威说他和维公子有过一次交手,当时维公子并没有真正出手,是用武功之外的技巧逼和了高威。后来他作出推测,维公子即便会武功,水准也肯定不高。南王大人也曾说,维公子不会武功,但仍然能置大人于死地。现在维公子能否透露一下原因何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