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1
其中一人说道:“张兄今日一早就拉我们来喝酒,可是有何烦心事?”
被唤作张兄的人叹气说:“昨天我爹从南王府回来之后,喝得酩酊大醉,你们也知道,我爹向来滴酒不沾,更别说喝醉了。”
“张兄别说半截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兄苦笑说:“还不是太后之事。”
夏维精神一振,竖起耳朵留心倾听。原来那张兄的父亲是个御医,昨日南王将他叫去,吩咐他准备给太后验身。这事非同小可,试想给太后验身,无论验出个什么结果,自己也别想善终了。据说好多御医为了避过此祸,纷纷宣称抱病,甚至有几个被南王强行拉去之后,竟挑断了自己手筋,从此不再行医,以求保命。那张兄的父亲也是借酒壮胆,大醉之后让他儿子切下了他右手食指中指,好避过这次祸事。
朋友们说了一阵宽慰的话,张兄心情仍是不佳,几杯酒下肚就醉倒了。其他人也是闷闷不乐,一人说道:“北王收的那个义子也真是胆大,连太后都敢碰。更何况算起来太后还是他姑姑。前几日北王宣布与他义子断绝关系,也算是保住北王家的一点颜面。”
另一人连忙说:“小声点,这种事情还是少说为妙。”
“怕什么?这事都已传遍了,我猜啊,一个巴掌拍不响,太后平日作风便有问题,但后宫女子向来谨慎,不会中标。这次太后有喜,肯定是她故意而为。”
一人说道:“别再讲了,这次太后之事牵扯甚广,可不止张兄一家。我家老头子本来和北王家交情不错,幸好太后的事一传出来,他就跑去向南王表忠心,不然我家也没几天奔头了。大家还是说点别的,不要再提此事了。”
众人又闲聊一阵,但似乎意犹未尽,不一会儿又把话头扯到太后的事上,并且做出种种猜测,比如太后当初嫁入皇家便是阴谋,又比如夏维被北王收为义子,没准是受什么人的指使,要“干一番大事”。
夏维听他们也没有更多消息了,便不再理会他们,心想:“看来太后想借此报复北王家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不过她总不能站出来大喊她有喜了。妈的,这叫有喜了?这简直是有悲了!南王想给她验身也不容易,但这事肯定还是会暴露,等太后肚子大起来,到时候就掩盖不住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人们把矛头调转,将此事的责任从北王家身上甩给别人。”
这时小厮跑了过来,原来是老板娘回来了,招呼夏维过去。夏维跟着小厮来到一间房内,见一徐娘半老的妇人端坐在房中。此女便是飘香石舫的老板娘,当年也是皇都名妓,色艺兼备,风靡一时,如今青春不在,但还是别有一番媚态。
夏维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老板娘在他身上打量一番,淡淡地问了夏维的身份背景,夏维谎称自己名为李富贵,又编造了一套悲苦的身世。老板娘也没听出有异,便说:“瞧你这般文弱,恐怕不适合留在我们这里干活。”
夏维说:“老板娘看得不错,在下确实从小娇生惯养,恐怕干不了粗活,但在下有些长处,或许适合在此发挥。”
老板娘淡淡地问:“什么长处?”
夏维说:“在下自幼丧父,家中只有老母和七个姐姐,是在女人堆里长起来的,对女儿家的起居饮食、喜好憎恶、脾气性格是了若指掌。或许适合服侍舫内姑娘平日生活。”
老板娘勃然大怒,一拍木椅扶手,喝斥说:“我飘香石舫里的姑娘虽然不是金枝玉叶,却也极为金贵,怎容你一个粗鄙男人来服侍?!”她面色虽怒,实际却略感好笑。夏维年方十五,多少还是孩子模样,此时又装得呆头呆脑,倒也不招人讨厌。
夏维装作被吓到,慌慌张张地说:“老板娘息怒,在下若有半句虚言,定遭天打雷劈。”
老板娘还没说话,却听房内有另一个娇媚之声说:“妈妈,你在与何人说话?”
夏维一听那声音,骨头差点酥了。这时从侧房屏风之后走出了一个绝色女子,似是刚刚睡醒,一副娇柔慵懒之态,衣衫也不整齐,半遮半掩的一袭粉红纱裙罩在身上,行走之间步履摇晃,曼妙身姿若隐若现。夏维强行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是要在这里找活干,当然不能显得太好色。
老板娘见夏维对那绝色女子毫无兴趣,以为是这小子木讷,再加上圣贤书读得多了,这般年纪还没开窍呢。不过这也让她对夏维比较满意,要在飘香石舫干活,就需要这样的小子。
那刚走出的绝色女子看了看夏维,问道:“妈妈,这位小兄弟是何人?”
老板娘说:“来找活的。”
“哦?这位小兄弟,瞧你文质彬彬,应该是读过不少圣贤书吧?”
夏维心想:“妈的,你算问对人了。老子不但读过圣贤书,淫书也读过不少。何止读过,老子还亲手写过。”嘴上谦虚地说:“回姑娘,在下书是读过不少,却未能领会圣贤之意,只不过粗识几个字罢了。”
那绝色女子满意地点点头,说:“妈妈,女儿近来忙着谱写新词,正愁没人帮忙笔录,总是想起一句好词,找起纸笔却又忘了。我看这位小兄弟正适合伴我身边,帮忙笔录。”
老板娘愕然地说:“女儿,你可从来不要别人帮忙的,怎么忽然瞧上这孩子了?”
那绝色女子嫣然一笑,说:“大概是和这位小兄弟有缘吧,妈妈,你就留下他吧。”说着便撒娇似的摇晃着老板娘的胳膊,那种小女人的媚态让夏维看得阵阵心惊,心想若是她向男人来这套,就是死人也得有反应。
老板娘只好说:“行啦,死丫头,就准这孩子留下好了。”
老板娘叫来小厮,领夏维去梳洗更衣,换上干净衣衫,又说了石舫中的种种规矩,以及要记住的重要人物。比如刚才那绝色女子,其实就是飘香石舫的头牌林渊渊。夏维被她赏识,收留在身旁,令小厮大为羡慕。
从这一日起,夏维便在飘香石舫内住了下来,每日伴在林渊渊左右,帮忙记录这位佳人所谱的词曲。起初夏维只是老老实实地记录,慢慢的,他和林渊渊熟识了,便时而在佳人才思不畅之时提醒几句,令佳人刮目相看,不禁赞叹:“富贵(夏维的化名)小弟,你的才情恐怕比皇都四大才子更佳。”
夏维恬着脸说:“渊渊姐过奖了。”心想:“这些词句都是老子从西洲人那里偷来的,只不过你听得新鲜,便觉得好了。”
林渊渊提议说:“你可否亲自谱写一篇词曲?”
夏维心想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老子在这里窝了半个月了,还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心中这样想,嘴上却说:“渊渊姐说笑了,我作出来的词曲肯定要让你笑掉大牙了?”
林渊渊笑着说:“我的牙很大吗?”
夏维说:“当然不是,渊渊姐朱唇皓齿,美不胜收。”
林渊渊横了夏维一眼,说:“油嘴滑舌!当日你来的时候装得一副老实样,可把我们大家伙都骗过了。好啦,不要再东拉西扯,乖乖给我谱写一篇。”
夏维不再推托,两日之后递上了他早已准备好的一篇词曲。曲子是抄西洲名家的,反正华朝没人听过,夏维便说这是自己原作。至于歌词,确实是他编的,讲的是一个离奇曲折惊心动魄的故事。故事影射了当前太后有喜之事,虽然改头换面,却又令人一听就明。当然,夏维把影射自己的那个人物说成是南王派到北王身边的奸细,他和太后之事也是南王一手策划。此举的目的就是要把太后有喜的责任转嫁到南王身上。
夏维将词曲交给林渊渊的时候,也是有些提心吊胆,怕林渊渊担心是非不敢采用。但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要转移人们的视线,当然是在飘香石舫内,由这头牌名姬唱出去最好,只要唱一次,必定会有细心人继续将其传播。到时候北王家就不必担心人们指责了。
林渊渊拿着词曲看了半天,面色阴晴不定,夏维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手心里已经布满汗水。忽然,林渊渊拿起琵琶,边弹边唱,琴音悠悠,歌声袅袅,唱着唱着竟流下热泪,再也唱不下去了。她哽咽地说:“富贵小弟,你这般年纪,竟能写出如此凄凉之事,谱出这般悲戚之曲,实在是天纵奇才,空前绝后。”
夏维长吁了一口气,料想是林渊渊不太理会朝廷之事,对词曲中影射的事情并不敏感,因此没有察觉,只是被他改头换面添油加醋的那个故事所感动了。夏维谦虚地说:“渊渊姐过奖了,看来这篇太过悲哀,不适合在舫内弹唱。”
林渊渊说:“不,靡靡之音固然令人陶醉,但触及不到人心底最深的情怀,只有这般真挚的悲伤,才能打动人心,便是铁血男儿,怕是也要被震撼。你去通知妈妈,今夜我便弹唱此曲,让乐班也准备一下。”
当夜,飘香石舫高朋满座,林渊渊将定名为《了尘缘》的词曲唱了出来,那些每日纵情声色的风流雅士达官贵人无不沉迷,有心人自然听出了其中影射之事,惊得大汗淋漓,却又被悲戚曲调和歌词所述的故事所吸引。一曲终了,片刻沉寂,忽然一片喝彩。夏维站在角落,看着那些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人们,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本来只是要为北王家开脱,却没料到竟然成就了将要流传千古的名曲佳句。
深夜,飘香石舫内仍是声色犬马,客人们还在回味《了尘缘》,时不时还要再重唱几句。夏维站在石舫前端,手扶凭栏,遥望浮花池对岸点点***,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他来飘香石舫一个月了,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他该想法子去见太后了。
这时林渊渊轻轻走到他身旁,说了一句让夏维差点就撒腿逃跑的话。这句话只有七个字,她说:“维公子要走了吗?”
夏维勉强稳住双脚,说:“你知道我是谁?”
林渊渊微笑说:“如果我不知道,怎会将你留在石舫?”
夏维苦笑说:“渊渊姑娘真厉害。”
林渊渊说:“维公子更厉害,这篇《了尘缘》,是渊渊平生所听最动人的词曲了。”
夏维说:“渊渊姑娘不要挖苦我了,我只不过是拿这玩意骗世人而已。动人不动人倒是其次,反正现在看起来,他们是真的被我骗倒了。”
林渊渊说:“维公子说错了,他们是被感动了,感动得明知被骗也心甘情愿要相信下去。世间之事,无非就是你骗我我骗你,关键是谁能骗倒谁。维公子骗人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连渊渊也被《了尘缘》骗了,若是维公子成全,渊渊愿意让维公子骗一辈子。”
夏维吓了一跳,心想这女子可不是什么纯情之辈,话虽说得动人,但自己听的时候可得留个心眼。他说:“渊渊姑娘严重了,我只是个无耻的小子,偶然作出这么一篇玩意,实在是巧合,不值得渊渊姑娘说什么一辈子。”
林渊渊噗嗤失笑,说道:“维公子误会了,渊渊只是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维公子成全。”
夏维说:“渊渊姑娘请讲。”
林渊渊说:“请维公子在曲谱之上留下真名,赠给渊渊,好让渊渊能一辈子被这篇骗人之曲骗下去。”
夏维爽快回答:“那好办。”叫人取来曲谱,大笔一挥,留下“夏维”二字,递给林渊渊,说道:“渊渊姑娘,我有一事不明。为何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取不揭穿,还将这篇问题严重的词曲唱了出来?”
林渊渊说:“因为渊渊答应了一个朋友。”
“颜夕?”
“维公子果然聪明,一猜就中。”
夏维苦笑着说:“她回皇都了?”
林渊渊说:“比维公子早回来半个月,与渊渊见了一面,之后便离开了。临走之时说维公子会来,让渊渊留意,若有需要,定要帮忙。”
夏维喃喃地说:“既然她知道我也要回来,为何不留下等我?”
林渊渊说:“维公子应该能猜到吧。”
夏维说:“哦,一定是太后的事情,她那么小心眼,恐怕一辈子都要记恨此事了。渊渊姑娘,我有个请求。”
“维公子请讲。”
“请你明日再唱一次《了尘缘》。”
“维公子还要听?”
“不是,我只是担心只唱一次影响不够,再唱一次就肯定能传播开去了。”
林渊渊的神色忽然显得黯然,说:“维公子放心,明日渊渊还会再唱一遍。”
“多谢了,渊渊姑娘,我身份特殊,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就此别过,对了,劳烦渊渊姑娘和老板娘说一声,我这一个月的工钱就先存着,等我走投无路的时候,还会来取。”
林渊渊欣喜地问:“维公子还会回来?”
“说不准,谁知道明天的事呢?渊渊姑娘,在下告辞了。”言罢便翻身从石舫上跳到浮花池的冰面上,一路半滑半跑,溜进茫茫夜色之中。
蓦然,远处有钟声响起,浮花池上的大小石舫都停了欢声笑语,人们静静听钟,一片安详。林渊渊遥望钟声飘来的方向,拿着《了尘缘》的曲谱,美艳绝伦的面容之上有一丝愉悦,又有一丝伤感。
(二十三)围府
夏维刚离开飘香石舫就觉得后悔了,这深更半夜的,他完全无处可去,而且现在又不能入宫,皇宫内院每到夜晚,恐怕比日间防卫更严。夏维左思右想,暗骂自己失算,怎么说也应该好好睡一觉,等天亮再离开飘香石舫。可现在又不能回去了,要是回去,刚才他与林渊渊那番自认为完美的道别就算是泡汤了。无奈之下,夏维便前往北王府碰碰运气,按说北王府的人应该已经撤离皇都了,但夏维到达那里,远远便看到府邸周围布有重兵把守,瞧军服应是禁军士兵。
夏维心想:“难道还有北王家的人留在这里?我也真是失算,回来一个月了,竟没打听一下北王府的事。”但他又不能入内一探究竟,只好离开,窝在一条隐蔽而肮脏的胡同内熬了一宿。
次日清晨,晓雾迷蒙,挑着挑子的早点小贩已经走上街头,吆喝着叫卖的曲调。夏维在北王府不远处拦住一个小贩,要了一碗云吞,向小贩打听说:“这位大哥,北王府那边出了什么事了?怎有这么多禁军把守?”
小贩说:“小兄弟,你不知道吗?北王军和南王军正在打仗呢,皇都是南王爷控制的,早就派兵把北王府围起来,不让府里的人离开。”
夏维说:“府里还有何人?”
小贩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几次我叫卖到府门口,有一个漂亮的姑娘从府里出来买云吞。那姑娘真是天仙下凡一样,我就时常来这里碰碰运气,只盼能再看那姑娘几眼。”
夏维心生一计,等那小贩离去,他便悄悄跟在后面,等到夜里,他潜入小贩家中,将其一家三口绑了起来。他抱起小贩的儿子,说道:“大哥大嫂,你们也不要太害怕,我只是来请二位帮个忙。”说着,从怀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颗牛黄丸,塞进孩子嘴里,继续说:“我刚才给你们孩子吃的是毒药,不过药力暂时不会发作,只要二位听我吩咐,我自会给孩子服下解药。”
小贩夫妇满眼惊恐,但见孩子在夏维手里,只得忙不迭地点头。夏维便把二人嘴上的布条解下,小贩苦苦哀求说:“这位好汉,你放了我家孩子吧,你要杀要剐,只管冲着我来便好了。”
夏维温和地笑着说:“都说了让你们别太害怕,我找你们也没别的事情,就是让你们还像平日一样准备好早起要卖的云吞,待会儿天一亮,由我出去卖。对了,还要再准备一锅山芋粥。”
小贩夫妇只好乖乖听夏维吩咐,一起忙活起来。天蒙蒙亮的时候,平日卖的云吞和一锅山芋粥便准备好了。夏维将一颗牛黄丸和两片金叶子包在纸包里,交给小贩夫妇,说:“二位,你们立刻带着孩子离开皇都,这纸包里封有一枚解药,但药力不够,需要在里面封上一日,你们才能打开给孩子服下。”说着说着夏维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估计吓不住小贩夫妇,便阴森森地说:“嘿嘿,你们最好听我的,可别想耍花样对付我,不然……哼哼。”将孩子的小手拉到嘴前,咽着口水说:“我可是很喜欢吃人肉的。”
小贩夫妇脸色变得像臭河沟一样,灰绿灰绿的,齐声央求,表示自己一定听话。夏维见效果不错,便换上小贩的衣衫,顶上斗笠,挑起挑子出门去了。
夏维的扮相还算不错,一路上卖出了几晚云吞,不一会儿便来到北王府跟前。守卫的士兵也没看出夏维和平日的小贩有何区别,夏维边走边吆喝:“云吞开锅咯,皮薄馅儿香,一咬一口油,山芋粥甜喏,穷娃子喝一碗,吃饱喝足不想家哟……”
正吆喝着,北王府的大门开了,阿秀窈窕的身影迈过了门槛,叫道:“那位小哥,过来过来,我要买几碗山芋粥。”
夏维连忙跑过去,说:“姑娘,你要几碗?”
阿秀难掩激动之情,但见周围耳目众多,只得垂着头,小声说:“瞧我这记性,也没拿个盆盆出来。”
夏维说:“那我还是跟姑娘进去吧,免得用我的碗盛,一进一出粥就凉了。”
阿秀说:“那就麻烦小哥进来吧。”
二人并肩走进府内,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夏维紧张到了极点,如果守卫的禁军够精明,他要入府绝对需要盘查,可禁军却没理会他,当府门关上的时候,他才算松了一口气。阿秀双眼红润,哽咽地说:“维公子,你为何要犯险回来?”
夏维微笑说:“秀姐姐以后别叫我什么维公子了,我现在只是挑挑子卖早点的小贩,秀姐姐就叫我小维子好啦。对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阿瑞和尤大人呢?他们也没离开吗?”
阿秀说:“刚刚开战之时,我们本打算离开,但是被南王派兵围了府,南王说让瑞公子去见他,之后便没再来消息,瑞公子去了南王府后也没再回来。”
夏维问:“尤大人呢?”
阿秀说:“尤大人大概还没起床,自从王府被围,我们便与外面断了联系,像是与世隔绝一般。尤大人颇为忧虑,每日都自斟自饮喝到半夜,至少要午后才回起床。”
“嘿嘿,那今天就破个例,走,我们去砸醒他。”
夏维拉着阿秀来到尤金言的房前,夏维推门而入,阿秀在门外听到里面叮铃咣啷一通乱响,然后便传来尤金言的惊呼:“维公子,你怎么来了?”
夏维笑着说:“听维大人的口气,好像不是很欢迎我啊。”
尤金言劈头盖脸地骂道:“废话!你小子都被逐出北王家了,还有脸来?再说了,来了也不买点东西孝敬我,你去西二省这么久,怎么没弄点土特产回来?”
夏维说:“尤大人你开玩笑啊,我到了那里整天就是逃命,哪儿有时间上街购物?”
二人又开了一阵玩笑,尤金言洗了个脸,感觉清醒不少,吩咐下人沏好茶,开始询问夏维回皇都的目的。夏维简短地解释了一番,说完之后,尤金言满意地点头说:“王爷果然没看错你。”猛然间他一拍桌子,心急火燎地说:“夏维,你太不小心,进来这么半天都不出去,外面的禁军一定有所警觉了。”
夏维笑着说:“尤大人别担心,我就是要让他们去通知南王。”
尤金言立时醒悟,说:“你想自投罗网?”
夏维说:“正是。如今太后之事对北王家的影响已经消除大半,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我想进宫见太后恐怕不太容易,倒不如让南王把我抓起来,他肯定会送我去见太后。”
尤金言问:“你为何还要去见太后?”
夏维说:“我要娶她。”
尤金言瞪大了眼睛盯着夏维,半晌没说出话来。
夏维笑着说:“尤大人,不管你和太后有何恩怨,等我摆喜酒那天,你可一定要来道贺。”
语声甫毕,外面便传来一阵喧哗,大队禁军士兵蜂拥而入,锋利的长矛刀剑指向夏维。夏维笑着说:“安广黎来了没?”
南王安广黎昂首阔步,大笑着走了进来,说道:“几日不见,维公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夏维说:“过奖过奖,其实我胆子一直就是这么大,只不过你没瞧出来罢了。”
安广黎面色一变,喝道:“夏维小儿,你与太后有染,丧伦辱节,玷污皇族体面,快快束手就擒!”
夏维神情自若地说:“你别乱嚷嚷了,我就是自首来的,不过你想抓我也不容易,需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安广黎冷笑着说:“你已是瓮中之鳖,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夏维说:“你用的比喻不错,鳖可是好东西,浑身上下都是宝,不过死鳖可就没有价值了,吃进肚子里说不定还要中毒。”
安广黎说:“如此说来,维公子活着对我有好处?”
“当然。”
“维公子可否解释一下?”
“我想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安广黎挥挥手,禁军卫兵全都退了出去,夏维对尤金言小声耳语几句,尤金言便也退下,房门一关,屋里只剩下了夏维和安广黎。
“维公子可以说了吧?”
夏维说:“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放北王府的人回大星关。而且,你要带我去见太后。”
安广黎说:“维公子是否应该先说说你有什么作交换?”
夏维说:“我可保三年内莽族不会进攻华朝。”
安广黎大笑着说:“维公子这算什么条件?莽族进攻华朝,最先头痛的是西王和北王两家,他们被拖在长城防线,对我大为有利。”
夏维也笑着说:“你这话可说得口不对心了。内战一开,长城防线的物资补给都成问题,西王和北王若是在应对内战的同时,还要兼顾莽族大军的攻势,恐怕长城很快便会被突破。莽族铁骑长驱直入,你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了。”
安广黎淡然说:“口说无凭,我怎知你真的有办法左右莽族动向?”
夏维冷笑着说:“你当然可以不信我,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我现在是光棍一条,你可千万别把我逼急了。”
安广黎笑着说:“好,我答应你,放走北王府的人。”
夏维心想真是奇怪,最近大家答应事情怎么都如此痛快?料想是安广黎要耍什么阴谋,便说:“阿瑞不在南王府,不过也请王爷放了他。”
“好说,如果阿瑞愿意走,我一定不会阻拦。”
“必须让他们安全到达大星关境内。”
“没问题,我派两千南王军护送,如何?”
安广黎如此爽快,远远超出夏维预料,但夏维一时有猜不透他有什么打算,便说:“我相信堂堂华朝南王不是个言而无信的人,希望王爷你能在天黑之前送他们上路。现在,请王爷带我入宫去见太后。”
安广黎说:“不忙,维公子还是先跟我回一趟南王府。有几个维公子的朋友正在我那里做客,一定是维公子想见上一见的。”
夏维心中疑惑,猜不出究竟是什么人,但也只好随安广黎前往南王府。到达府邸,安广黎在前引路,径直来到他那块菜园,走进菜园中央的小木屋,门一打开,夏维便见到了他的那几个老朋友——刚刚和他分开不久的林渊渊、消失了数月的颜夕,还有一个半年未见的小妹弥水清。
三个姑娘五花大绑,被分放在屋内的三个角落,见安广黎和夏维一同进来,颜夕满目怒色,林渊渊略显茫然,弥水清则极为惊喜,只可惜三人嘴巴都被堵住,无法开口说话。
夏维愣在门口,看了半天才说:“王爷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东海小岛流传来的绳缚癖好,我鄙视你。”
安广黎哈哈大笑,说:“想必维公子和三位姑娘有很多话要说,你们先聊,我出去办一些事情,回来再带维公子入宫见太后。”
(二十四)大术士
安广黎出去之后,夏维将三个姑娘嘴上的布条摘了下来,三人一同喘着粗气,颜夕率先喝斥说:“你个笨蛋!为何跑回皇都来……”
夏维抄起布条又把她的嘴给堵上了,说道:“你呀你,还是闭上嘴吧!”然后别过头去,不理颜夕愤怒的目光,向弥水清问道:“小妹,你是怎么落进安广黎手里的?”
半年未见,弥水清多了几分成熟沉稳,不疾不徐地说:“三哥你离开星寒关之后,我一直很挂念,直到前些日子王爷和你在瑶渊镇见过之后,回到星寒关说要将你逐出北王家,我才跑出来找你。”
夏维说:“傻小妹,你跑出来找我干什么?”
弥水清说:“三哥,你我兄妹一场,既然你不是北王家的人了,我自当前来寻你,便是刀山火海,也应一同面对才是。唉,可惜我没用,刚进入河北总省,便被南王军抓住了。对了,三哥,有一事很是奇怪,抓我的南王军手里有我们兄妹四人的完整资料。”
夏维皱眉沉思起来,按说南王军里有他的资料并不奇怪,但弥水清等人只不过是他的结拜兄妹,似乎没有太大重要性,想要搜集他们的资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夏维百思不解,便也不再钻牛角尖,转头向林渊渊说:“渊渊姑娘,没想到我们刚分开两天就又见面了。”
林渊渊虽然被抓,但并不慌张,嫣然一笑说:“大概是我们有缘吧。维公子,你先把夕小姐嘴上的布摘下来,不然她要憋疯了。”
夏维瞧也不瞧颜夕,说:“还是堵着吧,不然她又要大喊大叫。渊渊姑娘,安广黎为何要抓你?”
林渊渊说:“自然是因为那篇《了尘缘》,连唱两日之后,已经流传开来,皇都到处都在议论,南王今日一早便派人查封了飘香石舫。”
夏维忙问:“老板娘他们呢?”
林渊渊微笑说:“维公子果然心地善良,还能挂念老板娘。放心,只有我被抓了回来,其他人都还留在石舫,只是不许做生意了。”
夏维歉然说:“唉,真是对不住各位了,害得大家落到这般田地。”
林渊渊劝慰说:“维公子不必自责,老板娘虽是风尘女流,但也深明大义。她肯准渊渊唱那《了尘缘》,便已经准备应对今天这种局面了。飘香石舫只是一个***之所,只会令人沉迷享乐,没了也便没了,反倒是件好事。”
夏维赞叹说:“渊渊姑娘见识不凡,在下实在钦佩。姑娘放心,安广黎只不过是想对付我,只要我肯和他合作,他就不会为难你们的。”
林渊渊说:“能和维公子合演这出英雄救美,虽是三分之一美,渊渊也满足了。”
夏维心想此时此地可不适合和她聊天,还是到此为止吧。夏维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颜夕,说:“听着,你愿意好好说话,不发臭脾气,我就把你嘴上的布条摘下来,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颜夕虽然恼火,但也只好点了点头,夏维这才让她说话了。
“你等着,我早晚让你也尝尝被堵住嘴的滋味。”
“嘿嘿,这句话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喂,你不是很有本事吗?连东晨炫都绑不住你,怎么被安广黎抓住了?”
“我乐意!”
林渊渊见夏维和颜夕要吵架,便解释说:“维公子,夕姑娘本来已经离开皇都了,但还是放心不下,昨日折返回来见我,没想到今天一早南王派人来封飘香石舫,夕姑娘便也被擒住了。”
夏维说:“笨死了,都已经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颜夕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你自己还不是跑回来自投罗网?”
“好啦,我们不要吵,行吗?”
“哼,谁愿意和你吵?懒得理你。”
夏维知道再犟下去实在没有好处,只好低声下气地说:“得了,算我不对。夕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个没人要的穷小子计较了。”
颜夕也缓和下来,问道:“为何你让爹宣布把你逐出家门?”
“我犯了大错,不能再拖累北王家了。”
“你也知道自己犯错了?”
夏维无奈地说:“我说夕小姐,咱们先把这事放下,以后你要怎么罚我都行。现在得商量商量怎么让你们脱身。”
“不必商量了。”南王安广黎带着几个士兵回来了,颜瑞也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颜瑞只是看了他妹妹一眼,然后就从容地站在安广黎身后。而颜夕则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夏维看这情形,便猜出了大半原因。
安广黎说:“只要维公子肯听话,我保证三位姑娘不会受到伤害。”
夏维微笑说:“王爷果然高明,我说刚才我要你放了北王府的人,你怎么那样痛快就答应了,原来还握着这么重要的筹码呢。嘿嘿,再加上阿瑞帮你,想怎么玩我都很容易了。是吧阿瑞,我小妹被抓,也跟你有关系吧?”
颜瑞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没错。”
颜夕冷冷地说:“爹的这三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颜瑞没有作声,夏维笑着说:“夕小姐说得真对,不过你数错了,现在北王家只有两个儿子。”
颜夕骂道:“都是叛徒。”
安广黎怕这几人吵起来不好收拾,便踏前一步,对夏维说:“维公子,我们最好别再纠缠,痛痛快快地说,我待会儿会带你入宫去见太后,皇族的几个重要人物也都会到场。只要你当众承认你和太后有染之事是北王所指使,我便会放了三位姑娘。”
夏维为难地说:“不好不好。我要是承认了,自己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安广黎笑着说:“那就请维公子权衡一下咯,你已是必死之人,究竟愿不愿意在临死之前救三位姑娘一命呢?”
夏维断然说:“当然是不愿意!有美人和我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何乐而不为呢?哦,请王爷别杀颜夕,她脾气不好,我可不想到了阴曹地府还躲不开她。”
安广黎说:“维公子,我可没有和你说笑的心情了。”一抬手,他身后的士兵拔出刀剑来到三个姑娘身后,刀剑举起。安广黎朝弥水清虚劈一掌,一名士兵手里的长刀便向弥水清后颈砍去。
“慢着!”
夏维一声大吼,长刀僵在半空。
“好吧好吧,咱们这就入宫,不过你要先把她们放了。”
安广黎笑着说:“维公子真会说笑,我放了她们,还怎能要挟你?”
“那你把渊渊姑娘和我小妹放了,留下颜夕一个人就好了。”
“放是肯定会放,但必须等到我从皇宫回来。”
夏维咬牙说:“一口价,先把我小妹放了!”
安广黎笑着说:“维公子别再磨蹭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那你能不能把我放了?”
安广黎见他胡搅蛮缠,便抬起手,士兵的刀剑又举了起来,夏维连忙喊:“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不该废话,我这就跟你入宫。”
***
大殿之内,气氛肃杀。夏维站在中央,坦然面对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慎帝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打瞌睡。南王和几个皇族重要人物垂手立于大殿两侧,时不时交头接耳一番。前任西王的女儿古丽思也在其中,进殿的时候,夏维与她擦身而过,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夏维不知道她是不是谢他杀了古常德和她母亲樱夫人,不过他也没有深究,这种事情,有没有答案都是一样。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儿站在古丽思身旁,他就是古丽思的老师,宫廷的大术士,平日里负责看看星星算算卦,夏维深信,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咽气的老家伙一定比自己更会骗人。
众人还在等,等太后前来。太监已经去催了三次,每一次都说快了快了,但太后仍是迟迟未到。虽说太后有孕之事已经传遍天下,但她毕竟还是太后,况且慎帝尚且年幼,后宫都在太后掌握之中,大家还是要有所顾忌。即便夏维这个主犯已经归案,也不能逼得太急了。
此时夏维心里还抱有侥幸,并未确信太后之事就是他的责任。不过他也知道,今日要想安然脱身也不是容易事了。他的《了尘缘》不仅把罪责推给了南王,也让自己跳进大河也洗不清了。
随着太监的尖声通报,太后颜如云姗姗而来,一身华丽的宫服仍是那么高贵,只是尺寸宽大,掩饰了身材,步履稳健而优雅,眼神所到之处人们都低下头去,唯有南王安广黎敢与她对视,还有那个宫廷大术士也没被她那不让须眉的气度所震慑,大概是因为老眼昏花的缘故。
太后颜如云坐到慎帝身侧,问道:“众位急急将哀家唤来,不知所为何事?”
南王安广黎走出来说:“启禀太后,近日民间有些谣言流传甚广,涉及宫廷体面,我等请太后前来便是要当面澄清一下。”
颜如云淡淡地说:“南王爷不会没听过谣言止于智者这句话吧?”
安广黎说:“微臣愚昧,实非智者,此事还需太后直言澄清。”
颜如云冷笑说:“既然如此,谁将那谣言的内容说给哀家听听?”
一片沉默,谁也不敢开口。在场之人大多是来给安广黎站脚助威的,但让他们问太后是不是有了身孕,却是谁也不敢张这个嘴。安广黎倒也早料到这种情况,便要亲自发问,但还没张嘴,宫廷大术士便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走上前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哇的哭了出来。
夏维吓了一跳,正巧看到古丽思正望向自己,眼神平和,仿佛在让自己不要担心。
这时,宫廷大术士哭天喊地说:“老臣有罪——老臣该死——老臣罪该万死——老臣万死难脱其咎——老臣万死万死万万死——”
安广黎苦笑不得,宫廷大术士年事已高,从来不参与政事,要么云游海外,要么在宫中闭门不出,但其德高望重,地位超然,安广黎把他叫来,便是想有个有分量的人来做见证,没想到这老匹夫竟忽然上演这么一出。安广黎上前去搀扶宫廷大术士,苦笑说:“先生这是为了何事?”但手刚伸出便觉不妙,宫廷大术士的双手倏然握了上来,一把扣住了安广黎的右手脉门,安广黎自觉身手不凡,却也没能躲过,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对方攥在手里了。
宫廷大术士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南王爷啊,恕老朽直言,近日老朽观天,见南天有一颗雄光星和三颗雌光星被云雾遮挡,预示南王爷您要遇大劫,若想渡劫,需得拨开云雾,放那四星重现光明才行。”
安广黎听出他是在影射自己用三个姑娘要挟夏维,心中勃然大怒,但自己已经被他制住,只好冷笑着说:“先生,这天上还有什么雄光星和雌光星?”
宫廷大术士装模作样地说:“有的有的,当然有的。麻雀攀上金枝也可变为凤凰,星星当然也可分雌雄了。”说着便在手上暗自加力,安广黎只觉眼前一黑,全身僵硬,连气都喘不上来,一时间竟有要憋死的感觉,直到宫廷大术士收回力道,安广黎才恢复呼吸,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安广黎心中又惊又怒,心说这老匹夫平日浑浑噩噩,却藏有这般手段!
“先生,您说只要去掉云雾,我就能避过劫难?”
“没错没错,哦,最好再刮阵风,把那几颗星星往北吹,一直吹到北边,那就更好了。”
“先生,风能吹动星星?”
“嘿嘿,一般是不能,不过南王爷您不是常人,这事由您来办,一准成功。”
“好,我相信先生。”
宫廷大术士终于松开了安广黎的手,忽然像是要晕倒一般,身体一阵摇晃。安广黎不敢再去扶他,面容冷峻地退开两步。幸好古丽思跑上前来将他扶住,不然他那把老骨头估计一下就摔散架了。他刚站稳,便又哭喊起来。
“启禀太后,老臣有罪,老臣该死,老臣……”
“够了!”颜如云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先生从刚才就喊自己有罪,不知是何原因?”
宫廷大术士哭丧着脸说:“老臣忽感身体不适,必须回去吃药。但这种场合先行告退实在不合礼数,老臣当真罪该万死——”
这时慎帝被吵醒了,这娃子没睡够,一睁眼就哇哇大哭,和宫廷大术士的告罪声此起彼伏。这一老一小在大殿上算是出尽风头了。
颜如云喝道:“快来人,带皇上下去歇息。老先生也尽管去罢,没人会怪罪你。”
一个太监上来背起慎帝起驾回寝宫,古丽思搀扶着宫廷大术士往外走。宫廷大术士边走边说:“丽思啊,你跟我来这里,可没人熬药呢,我这回去还要等几个时辰,这可如何是好?”
古丽思朗声说:“老师放心,我叫雪香姑娘来啦,她正帮忙熬药呢。”
“雪香姑娘是谁?”
“老师忘了吗?就是南王爷家的千金。”
“啊?那孩子不是刚刚满月吗?”
“老师记差了,雪香姑娘和弟子一般年纪呢。”
“哦,那就好那就好。你可得留她多住几日,把我教你的东西传她一些,算是谢谢她帮我熬药。”
“多住几日啊,那不知南王爷是否答应呢?”
安广黎冷声说:“只要小女愿意,便跟随先生学些东西也是好的,只怕小女不懂规矩,惹先生生气。”
“不怕不怕,老朽最喜欢和年轻人交流,能让老朽想起自己的青春啊——”
在安广黎愤慨的目光中,师徒二人缓缓走了出去。夏维望着宫廷大术士的背影,心想这老家伙装傻充愣的本事可比自己强太多了。
安广黎心想,女儿被人挟持,自己必须放掉关在府里的三个姑娘,这下便不能要挟夏维,今天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只好再找其他机会。他说道:“启禀太后,微臣忽然想起一事,必须立刻去办,还请太后准许微臣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