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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2

颜如云不满地说:“南王爷怎么如此没先没后?你不是要哀家澄清谣言吗?”

安广黎心头有气,声音便提高几分,说:“既然是谣言,便也不必去理会。太后,微臣告退了。”说着便要往外走。

“慢着!”夏维忽然大喝一声。

安广黎骤然停下脚步,问:“维公子还有何事?”

夏维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只是南王爷把我带进宫来,却又这般离去,实在让我不太开心。”

安广黎面容冷峻地说:“你想怎样?”

夏维嘿嘿笑了笑,说:“很简单,俺就是想问问,太后你是不是怀上俺的孩子了?”

在场之人大惊失色。安广黎心想:“你小子是找死啊!”

(二十五)算命

“没听清吗?我再问一遍,太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夏维大声重复。颜如云也没料到夏维竟然会这样质问自己,铁青着脸半天不说话。其他人顾盼左右,也不言语。安广黎面露一丝狰狞的冷笑,上前说道:“夏维你真是……”话到半截,宫廷大术士大喊大叫地跑了回来,冲到夏维跟前一把将他拦腰抱住,喊道:“老臣有罪——”

安广黎愤愤地说:“先生又回来干什么?”

大术士说:“南王爷莫怪老朽,老朽上了年岁,记性不佳,忘了南王爷吩咐的事情了。您早前跟老朽说的那个患上失心疯的就是这孩子吧?老朽刚才就发觉他目光呆滞眼歪嘴斜,病得可真是不轻,南王爷放心,老朽这就把他带回去好好救治。”说着就扯着夏维往外走。

安广黎突然横出手臂阻拦,说:“我何时跟先生提过什么失心疯子?”

大术士一脸茫然地说:“南王爷没说过吗?那一定就是令千金说的。嗯,一定是这样。南王爷请让让。”

“慢着!”颜如云忽然大喝一声,“先生可知此人刚刚说了什么吗?”

大术士说:“老臣耳背,没有听到,这小子得了失心疯,说话没谱,不管说了什么,太后娘娘都先别往心里去。老臣把他治好之后自会送给太后娘娘处置。”说着便连拖带拽将夏维领了下去。夏维竟一点也不反抗,其实他很想反抗,只可惜从大术士忽然冲过来抱住他开始,他就被制住了,嘴巴无论如何也张不开。

二人弯弯绕绕走了半天,夏维忽然发觉走的路线很眼熟,略一回忆便想了起来,这是通往太后寝宫的路。夏维搞不清楚大术士有何打算,但想到刚才他的种种表现,似乎并非自己的敌人,便放下心来。

到达太后寝宫,夏维发现此处的布置与上次来时迥然不同,清新淡雅令人愉悦,一改繁琐奢华的风格。这时大术士终于放开了夏维,夏维得以开口说话,一上来便气冲冲地说:“老家伙,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大术士嘿嘿笑着说:“哟嗬,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一点规矩都不懂,华朝上上下下谁见了我都要称一声先生,你却叫我老家伙,我很老吗?看起来你和我也差不多年纪嘛。”

夏维知道和这老头儿斗嘴没好处,便毕恭毕敬地说:“老先生,哦,不对,是先生,我刚才在大殿上还有话没说完,先生为何强把我拉到太后的寝宫来?”

大术士说:“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什么叫强把你拉来?你年轻力壮的,我拉得动你吗?年轻人可不能这样,说话应该实事求是嘛,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可不能把一说成二,把二说成一,说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不是扯淡吗?空就是空,色就是色,怎么能混为一谈?”

面对大术士的胡搅蛮缠,夏维完全没了脾气,只好求饶说:“我服了!我服了!先生放过我吧!”

大术士上下看了看夏维,说:“你也会求饶?刚才在大殿上,你敢当着众人的面问太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我还当你有过人的胆色呢,没想到也是个窝囊废!”

夏维点头哈腰说:“我是窝囊废,我是窝囊废。先生您真是眼明心亮高深莫测,您到底想要做什么?可否指点给我?”

大术士反问:“你先说说,你打算做什么?”

夏维叹息一声,抓抓头皮,说:“其实我就是想问问太后,她到底是不是怀了我的孩子。”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的话我就娶她过门,不是的话我就抬脚走人。”

“你当你能想娶就娶、想走就走?”

“如何不能?”

大术士笑了起来,好奇地说:“刚才若不是我将你拉出来,你肯定死在大殿上了。就凭你那个污辱太后的问题,死一百次都不嫌多。”

夏维说:“话是这么说,但谁敢动我?”

“哈哈,好大的口气,你有三个红颜知己被南王握在手里,为何还如此自信?”

夏维说:“但南王的女儿不是被你抓了吗?”

大术士愣了一下,不解地说:“可你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吧?”

夏维说:“当然,所以我来的时候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哈哈,我运气还不错,没想到还有先生你帮我。”

大术士苦笑着说:“果然还是年轻人啊,做事就这么没计划。唉,年轻真好啊,想当年……算了算了,不提那些事了。”他仰起头,满脸的怅然与落寞。

夏维略感好笑,问:“先生可否告诉我,您为何要帮我?”

大术士说:“帮你?你还真拿自己当回事。我平白无故帮你做什么?”

夏维疑惑地说:“你不是帮我?那你为何要把南王的女儿叫进宫来?”

大术士高深莫测的笑了笑,说:“我说过吗?我可没有叫南王的女儿来。明明是我那徒弟古丽思说的嘛。”

夏维无奈地说:“那不是一样?”

大术士郑重其事地说:“当然不一样。我告诉你,丽思虽是我这个诚实的老头儿的徒弟,但也是个姑娘,姑娘家都是最会骗人的,她们说的话可不能当真。”

夏维猛然醒悟,说:“难道南王的女儿没在你们手上?”

大术士笑着说:“废话!这么关键的时期,南王怎会不看紧自己的女儿?我们刚才只是撒谎诓他的。”

夏维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南王居然也会被人骗!”

“毕竟是他女儿,关心则乱嘛。他那人虽然算是一代枭雄,但最大的弱点便是有个女儿。”大术士忽然拍了一下额头,说:“瞧我这记性,聊着聊着就忘了正事了。来来来,跟我来。”

夏维跟着大术士走进了一个房间,只见四壁挂满星象图,在房间一角还有一架做工精密的星象仪。夏维立刻问:“这是你的房间?”

大术士骂道:“放屁,太后的寝宫里怎会有我这个老头子的房间?再说,我长年在外,宫里根本没我的地方。这个房间是我那徒弟的。”

夏维心想太后和古丽思的关系不一般,难道……连忙又问:“难道是太后要你帮我?”

大术士说:“都说了我不是帮你。不过你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其实是我那徒弟要救你,烦了我三天啦,说什么你小子是百年难遇的奇人,对我的星象研究会有帮助,我才答应帮她救你。来来来,快坐下,我可得好好研究一下你小子。”说着他把夏维按到椅子上,手拿一把尺子在夏维身上量来量去。

夏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因为心事重重,便也随他去了,乖乖坐在椅子上思索起来。他不太明白古丽思为何要救自己,虽然他帮古丽思杀了两个人,但彼此之间并无什么交情,她根本犯不着冒如此大的风险。而且如果古丽思想帮他,也不会瞒过太后。为何太后没有阻止?夏维百思不得其解。

大术士在夏维身上量了一阵,将大串大串的数字记在纸上,然后一边摆弄星象仪,一边念念有词地埋头演算。夏维读书万卷,自然也读过一些星象学说,自觉在这方面也略知一二,但看大术士所进行的演算,与他所知的所有星象演算全然不同,但算法之精妙周密,也是前所未见的高明。

不过夏维对演算结果并不关心,按照他的观点,所谓用星象来推算人事,根本是无稽之谈,骗人的玩意。夏维现在最关心的,是太后什么时候会回来。按说他被大术士带离大殿之后,那里也肯定散局了,太后应该在他们之后不久就回到寝宫。可是三个时辰过去了,太后迟迟未回。夏维大感焦急,毕竟南王那边也会很快知道自己被骗,定然会回来找自己麻烦。他实在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而且还有三个姑娘在南王手里,南王会如何对付她们,也是一大问题。

但是急也没用,夏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干脆还是慢慢等大术士算好吧。他现在只是笼子里的鸟,自己是逃不出后宫的。可大术士算了好久,始终没有结果,夏维去叫他他也充耳不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夏维等啊等,等到肚子饿了,大术士还是没算好,不过他的徒弟古丽思回来了。

古丽思将夏维叫出了房间,盈盈施了一礼,说:“维公子,好久不见了,刚才在大殿上说话不方便,还请维公子不要见怪。”

“丽思小姐言重了。”夏维恭敬还礼,他总觉得这姑娘气质太过空灵飘渺,虽然站在面前,却如同相隔千里,“丽思姑娘,多谢你和尊师救我。”

古丽思淡然说:“维公子不必客气。请维公子跟我来。”说着转身便走,夏维只好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间宽敞的殿堂之内,这里便是夏维上次被召进宫,太后颜如云和古丽思用双璇落花阵测试他的地方。一切都是老样子,四壁整洁,地上铺着青片竹席,内里没有任何陈设,只是此时已是隆冬,门窗处都挂有锦线绣面的棉帘,棉帘厚实,将外面光线完全阻挡,殿内全*烛火照明。在似明又暗的光线中,太后颜如云端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背向门口。古丽思示意夏维过去,便独自走出殿门。夏维略微犹豫一下,便走过去坐到颜如云跟前,开门见山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颜如云面色冷峻,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敢回来?”

夏维总算确定了,虽然早有预料,但这一瞬间还是感觉天旋地转,未来一片黑暗。

“你和北王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竟要如此作践自己?”

“作践?”颜如云冷笑着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当自己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就像地上的蚂蚁,我要碾死你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好吧,你比我厉害,我是笨蛋行了吧。不过你想借这件事情打击北王家,恐怕不会成功了。”

“哼,算你有本事,做了篇酸词,让风尘女子唱一唱,就把我的计划打乱了,还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南王身上。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你觉得南王会放过你吗?”

“这你不用替**心。我只问你,如果我有把握离开,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颜如云愣住了,满脸诧异地看着夏维,渐渐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嘲弄的光芒,说:“小子,你是认真的?”

“是。”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你是怀了孩子的女人,而我是孩子的爹。”

夏维郑重其事地回答。他看着颜如云,等待她回答,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要说什么,但还没说出口,大术士便大呼小叫地跑了进来,也不按规矩向颜如云行礼,便直接冲到夏维面前,一把将夏维抱住,兴奋地说:“好!好!好……”

夏维一把将他推开,喝问:“好什么好?”

“好就是好,好就是好!”大术士狂喜地说,“从我成年至今,还没有算不出的命,我知道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但我却不能说,天机不可泄漏,我不能说!现在好啦,你,你是第一个我算不出命运的人,我告诉你,我算不出来。哈哈,我一辈子对无数人说过这句话,唯独这一次不是骗人,哈哈,太好了,哈哈哈哈……”

大术士狂笑起来。夏维低声骂了句“疯子”,向颜如云望去。颜如云对大术士的疯癫视而不见,优雅而端庄地坐在那里,双眼平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夏维那无法被算出的命运?还是想大术士终于由衷地说出了“算不出来”?又或者在想大术士进来之前夏维说的话?无从知晓。

古丽思匆忙地走了进来,踏着小碎步,显得有些慌张。

“太后,老师,维公子,南王派兵入宫,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大术士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颜如云也仿佛早有预料,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夏维苦笑着说:“都疯了,都疯了。南王竟敢派兵入后宫,他以为自己是谁?他想要造反了?”

古丽思说:“或许正如维公子所料。皇上的寝宫那边有浓烟升起,喊杀声隐约可闻。”

夏维略感不解地说:“为什么?为什么南王要在此刻动手?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为何不再多等一段时间?”

大术士忽然跳了起来,大笑着说:“因为他不能等了,这是他的命,我早就算出来了。他一定会在今时今日造反,哈哈,我算得没错,可是我没告诉他。他不知道造反会有什么后果。他不知道,哈哈,我没告诉他,只有你是算不出的,只有你……”

“老家伙你不要闹了,你连我的生辰八字都没问,当然算不出来!”夏维大声喊道。

大术士顿时一愣,喃喃自语说:“是啊,我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当然算不出来。可我从来没忘过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这次忘了?”忽然他一拍大腿,又笑了起来,说:“这就是命,我的命,我临死之前一定会遇到一个我算不出来的人,没错,就是你,我忘了问你生辰八字,那是我命中注定的事情。哈哈,一定是这样,哈哈……”

夏维露出厌恶的神色,他感觉大术士大概是太老了,终于疯了。

这时殿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铠甲抖动的声音,听起来大概有上百名士兵正在外面奔跑,布置包围圈。紧接着南王安广黎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逆贼夏维,快快释放太后,束手就擒!我数三声,若是不放,我便放火烧殿!一,二,三,点火!”安广黎一口气将话说完,即便是数那三声,在中间也几乎没有停顿,完全不给殿中之人说话的机会。

夏维心想:“安广黎是存心要烧死所有人,到时候我被烧死了,他便可以说是我劫持了太后,他为了抓我便放了火。烧死其他人只是意外。妈的,够狠。我现在伤势还没痊愈,冲出去只能是死。”

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夏维肩头,夏维抬起头来,看到古丽思面色温和地对自己摇了摇头,说:“维公子不必担心,这间大殿结构特殊,外层虽是木制,但内层却是铁铸,中间有半尺夹层储有冰块,这把火是烧不起来的。”

夏维心想:“就算这把火烧不起来,安广黎难道就不会再放第二把?或者他一挥手,士兵蜂拥而入,刀枪无眼,我们一样是死定了。”

(二十六)双璇万璇

虽然大殿构造特殊,但外层的木墙还是燃烧起来,在没有冰砖没有融化之前,火不会熄灭,虽然烧不旺,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和浓烟仍是一起升腾着,大殿内渐渐热起来,夏维心想,幸好是冬天,幸好。

古丽思向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向上看了看,手指屈伸,仿佛在计算什么,然后又横跨出两步,再次仰头计算,如此她沿着一个四步长宽的正方形走了一周,回到夏维身旁说:“维公子,待会儿你不要离开我走出的这个框框。”

“为何?”

“一时解释不清,维公子只管按我说的做,我不会害你。”

夏维微笑着说:“好吧,我相信你。”

古丽思盈盈坐下,左顾右盼一阵,似乎欲言又止。

夏维好奇地问:“你有话要说?”

古丽思缓缓颔首,说:“维公子,樱夫人临死之际可留下什么话吗?”

“有,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不想听。”

“维公子还是告诉我吧。”

“她只说女儿啊……之后就撒手人寰了。”

古丽思沉默地侧过头去,脸色依旧平和,看不出喜怒哀乐。

忽然间,一直独自狂笑的大术士跳了起来,冲到大殿门口,佝偻着的身躯忽然挺直,双手插腰,高声向外大骂:“安广黎你个不忠不义的卑鄙小人!五年前你趁先帝爷驾崩,拥兵自重,裹胁幼主,把持朝政!你残害周阳氏满门忠良,间接害死西王古西西,搞得天下大乱!你以为放一把火就能烧死所有人吗?你以为你把皇族全都杀了你自己就能当皇帝吗?你以为天下之人会顺从你的旗帜吗?告诉你,你安广黎的名字将被全天下之人所唾弃!你想改朝换代当皇帝,好啊,当吧,你今天登基,也只能当上三年!老夫早已算出你的命数,你只有三年风光啦,三年后你必被死于至亲之人的刀下,暴尸荒野,万劫不复!”

轰!大殿外层在烈火中崩塌,夹层中的碎冰砖也层层融化,喷薄而出,一瞬间水火相冲,浓烟与水雾盘旋缭绕,腾腾升空,化作无尽无边的云雾,不断变换着形态,却始终没有凭依,仿佛预示着一个辉煌王朝的终结。

大殿露出了铁壁铜墙,坚实而不可撼动,已近覆灭的烈火完全无法对其造成损伤。南王安广黎大声喝令:“冲进去,杀!逆贼危险,不可留活口!”

士兵高举武器,大喊大叫,蜂拥而入。此次安广黎带进宫的部队由禁军和南王军组成,虽然人数不多,但宫内除了少量的皇族亲卫,其他都是安广黎的人。禁军负责擒杀反抗者,而南王军士兵则由安广黎亲自指挥,务求在今日将皇族全部诛杀。他既然已经反了,就一定要反到底,不留一个活口。

第一队冲进殿内的是弓箭手,箭已搭弦上弓,入殿之后便列成一排,箭指大殿中央。但是,他们的视线被屋顶倾泻而下的花瓣所遮挡,那些红色花瓣飘飘摇摇密密麻麻,将殿内一切笼罩。就在弓箭手惊讶地看着落花的时候,大术士忽然从花幕背后冲出,那个年老体衰的大术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弓箭手面前一晃而过,再次闪身归入花幕之中,而一队弓箭手全都喉结喷血,毙命当场。

安广黎亲自带领士兵跟了进来,看到倒地的弓箭手和满殿落花,不禁错愕一下,就在此时,大术士再次从花幕中扑击而出,手中一柄古朴长剑直刺向安广黎。安广黎侧身,弓步,腰间宝剑离鞘在手,挥出扇形剑影,当的一声挡下大术士刺来之剑。

大术士动作不停,左手平平推出,拍向安广黎面门。安广黎瞬间提气,也推出一掌,与大术士枯槁之手对击,砰的一声,安广黎只觉气血翻腾,猛的向后退了三步,而大术士灵巧地一个鹞子翻身,落回花幕之中,闪身不见了。

安广黎脚未站稳,又有一人冲了出来。这次出来的是古丽思,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随风抖动,身形轻盈、飘逸,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手中双刀幻出满天刀光,顷刻间便劈倒了五名士兵,之后身形一晃,便又退回花幕。

大术士和古丽思师徒二人如同鬼魅一般,你退我进,接连击伤十几个战士,而安广黎却束手无策,虽有上百士兵,却始终被挡在殿门口,无法前进。

“再调两队弓箭手来!”安广黎高声下令。

片刻之后,两队弓箭手赶到,列在长矛兵之后,安广黎一声令下,箭矢如簧,射入花幕之中。

大殿中央,夏维愣愣地看着从殿顶不断落下的花瓣,心中惊奇不已。这般盛大的花幕,不知要用多少花朵来维持,那大殿顶上能存有这么多花朵,且能随意控制落下的数量、时机、方位,实在是鬼斧神工的设计。

他看到大术士和古丽思穿进花幕,紧接着喊杀声与惨呼声不断从殿门方向传来。太后颜如云沉稳地坐在他身侧,似乎并没有前去帮忙的意向。

夏维冲到颜如云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说:“走,跟我走!”

颜如云略显茫然地看了看他,旋即笑了,问:“去哪儿?”

“天涯海角,只要你愿意,去哪儿都行!”

颜如云忽然感觉胸口憋闷,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在那里,鼻尖酸楚,眼眶便红了。多少年了,自从她嫁入皇族,便没了自由。或许浪迹天涯正是她所梦寐以求的事情,只可惜这个梦不可能实现,甚至不能对人提起。如今竟是眼前的这个小子想要带自己走,颜如云感觉有些荒谬。

为什么?自己只是为了报复北王家,才故意怀上他的孩子。难道他不知道这一点?颜如云有些茫然,她遇到的所有男人,无不是心高气傲满心要争天下,尤其是那个让他用一生去忌恨的人,竟然为了忠义二字,违背了与她结下的海誓山盟,亲自送她嫁入皇族。从那时起,她便用一生时间来报复,报复那个男人,报复北王家,报复天下。她虽身为太后,是华朝女子美德的象征,是尊贵礼仪的代表,但却过着荒淫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她偏偏选择了这个小子,怀上他的孩子?难道仅仅是要报复?她自己也有些迷惘了。

颜如云轻轻将手按在了小腹上,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那个正在隆起的小腹下面孕育生长的生命。

是儿子?还是女儿?

她真的想知道,是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让她找回了一丝往日的平静,可是恐怕没有机会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了。

“走啊!”

夏维用力拉动她,她狠狠甩开了夏维的手,喝斥:“放开我!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谁?”

还是这个问题,但这次夏维没有回答,他还未开口,箭矢便破空射来。夏维猛的扑到在地,也将颜如云按倒,身子紧紧贴住地面,无数箭矢在上面嗖嗖飞过。

颜如云被按倒在地的时候,感到夏维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在倒下的那一刻,避免了小腹撞击地面。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颜如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所寻找的,不就是这么一个细心而又愿意保护自己的人吗?

落花,飞箭,两个倒伏在地的人,危机弥漫在空气中,颜如云却嗅到了阔别已久的安全。

但一切都是如此短暂,当箭矢停止的时候,大术士和古丽思一起跑到身边,大术士说:“起身!备阵!”然后便和古丽思分往两个方向窜去。

颜如云立刻站起来,却又被夏维拉住。

“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颜如云淡然一笑,说:“走不了了,我们早已抱定和南王同归于尽的决心。”言罢甩开夏维,抽出贴身收藏的双刀,冲进落花之中。

夏维愣愣地坐在大殿中央,沉吟良久,喃喃自语说:“妈的,同归于尽?那老子怎么办?”

古丽思孤零零地站在大殿的某个角落,伴在周围的只有不断落下的红花。不过,她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师父在左前方十步远处,颜如云在她右后方七步远处,夏维还在大殿中央,而南王和士兵正从殿门口缓缓向里走。

古丽思调整了一下呼吸,使身体放松,垂在身侧的双手同时用力握紧了刀柄,然后凝神去感觉,锁定了正在进入殿中的南王军士兵,脚下时而碾动一下。在她脚下有一块圆形机关镶嵌在地面中,可以随意转动,每转一分,花瓣落下的方位就会发生不大不小的变化。不仅仅是倾斜而下,也会组成一道道花幕,将大殿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区域,就像迷宫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落花阵,万璇落花阵。上一次她和颜如云为测试夏维,两人一起使出的是双璇,但此时又大术士加入,便升为万璇。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只要三个人,便能在这里发动一个杀机四伏的万璇落花阵。

古丽思悠然想起了大术士对她命运的判词:

“人承仙子命,须守孤独身,天降此才貌,只恨托非人。”

古丽思一直没有领会这番话的意味,但此时也不便多想了。她察觉到南王军的士兵已经踏入了落花阵的攻击点,大术士动了。

大术士的人与剑都已老迈,但经过数十年的磨砺,已臻炉火纯青。当他在自己潜心研究出的阵法中发动攻击的时候,就如同一只在自己地盘里捕猎的豹子,凌厉、凶猛、一切凭心、收发自如。但南王安广黎也确实厉害,在大术士突然从花幕中窜出杀死三名士兵之后,也跟进刺出一剑,剑锋擦过了大术士的左肋,鲜血飙出,大术士归入花幕中。

安广黎一抬手,喝令:“退出去!”

他终于意识到这场花雨太过神秘,再往里闯绝对没有好处,不如退出,再放一把火。这把火要在殿内点燃,殿内之人再也别想脱生。

但他刚刚下令,大术士和古丽思、颜如云便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一柄长剑,两副双刀,一个老头儿,两个女子,身形方位配合得天衣无缝,刀剑精准无情,每一次出手,必然有人倒下。

安广黎忽然感觉自己犯了个错误,以至于很可能会命丧此处了。他挡下了颜如云的双刀,挥剑逼退了古丽思的攻势,却无论如何也闪不过大术士的长剑了。剑光闪动,眼看就要刺进安广黎的胸口,却忽然有另一柄剑横插进来,一下将大术士的剑荡了开来。

颜瑞手持长剑,凛然护在安广黎身前,说:“王爷,退!”

颜如云大怒,喝问:“阿瑞!你竟叛离北王家,投*此人?!”

颜瑞面无表情地说:“姑姑,放下武器吧,华朝天下已经是南王的了。”

大术士忽然哈哈大笑,喊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北王家的二公子居然真的投*南王了。哈哈,真可惜,当初我没给你算一卦。可惜可惜。”说着便又挥剑刺穿了一个南王军士兵的胸膛,紧跟着又掉头袭向南王。

颜瑞跨前一步,硬生生挡了大术士一剑。但他和大术士的功力相差太多,剑剑交击之后,腾然向后飘去,嘴角渗出鲜血。安广黎立刻拉着他向外奔去。

这时南王军的援军赶来,成百上千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殿,落花阵终于失去了威力,虽然大术士、古丽思和颜如云三人仍然借助阵法迎战,丝毫不显败相,但他们都知道这种局面支撑不了多久了,败亡是注定的,只可惜他们没能杀掉南王安广黎。半路杀出的颜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虽然还无法得知原因,但瞧起来他真的是叛入南王麾下了。

颜如云是最愤怒的,虽然她仇视北王家,但毕竟也是北王家的人,当她看到颜瑞居然变节叛家,还是难以压制满腔怒火。她真想一剑杀了这个叛徒,但又已经无力做到,几十个南王军士兵将她团团围住,大术士和古丽思自顾不暇,也无力前来救助,万璇落花阵终于被突破了。

就在颜如云万念俱灰的时候,忽然有人冲开了包围,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一路冲杀,向殿外奔去,竟无一人能够阻挡。

“放我下来!”颜如云大喝。

“闭嘴!”夏维恶狠狠地说。

夏维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出手的,他身上的伤还没好,若是再次用力,谁也无法预料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也无法可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全力一搏。

他一手环抱颜如云,一手挥舞着夺来的长矛,脚下不停,一路向前,直冲出了大殿。

成百上千的南王军士兵列阵于大殿之外,但夏维脚下仍然不停,在他挥出的长矛之下,南王军士兵就像一株株高粱秆,矛尖所到之处,无人能够生还。

夏维杀气腾腾的目光扫到了安广黎和颜瑞,二人站在阵型中央,身前有重兵护卫。夏维掉头向另一个方向冲杀而去。

“去!取了南王狗命!杀了颜瑞那个叛徒!”颜如云奋力挣扎,试图挣开夏维的怀抱,但夏维的手臂如同钢铁,牢牢箍在她的腰间。

夏维没有说话,在皇宫之中飞速奔跑,遇到南王军或禁军士兵,便是一阵砍杀,如入无人之境,竟然一路逃出了皇宫。虽然有追兵紧随其后,但每每追近之时,夏维便回过头来,一个不留,全部杀掉。三两次之后,追兵也不敢*近,只是远远跟在后面,用弓箭送行。

颜如云回头望向渐渐远去的皇宫,心中百感交集,她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一阵剧痛从后心传来,疼得她险些晕过去。她伏在夏维肩头,柔声说:“带我走吧,去哪里都好。”

夏维低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搂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腾然跃起,落入了奔腾不尽的坠星河中。

(二十七)背叛

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碎冰凌,河水冰冷刺骨,湍急的水流带着夏维和颜如云一路向下游漂去。夏维感觉所剩不多的力量正在消失,被脚下潜藏的暗流一点一点抽走。他遥遥望着两岸,用一条胳膊奋力划水,但那条胳膊却因寒冷而变得僵硬,完全不听使唤。颜如云已经昏过去了,有几次被水流冲离了夏维的怀抱。夏维很想就这样让她漂走,但最终还是强打起精神,拼命拉住了她。既然她说让自己带她走,自己就绝不能弃她不管。

夏维也不知漂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暗了下去,繁星浮现于夜空之上。水流终于趋向平缓,在一个河道的弯角处,夏维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将自己和颜如云送到了岸边,一手抓住一棵老树的枯藤,一手将颜如云推到岸上,但他自己却无力爬上去了,他双手抓住枯藤,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渐渐的,他的手松开了,水流再次将他向下游送去。那一刻,他心想:“休矣,休矣,英年早逝啊——”

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硬生生从河里拉了出来。夏维迷迷糊糊地看到两个人影在眼前晃了晃,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

1272年年末,华朝南王安广黎起兵叛变,一日一夜,身在皇都的皇室宗亲与朝中异己尽数被杀,共计五千余人。唯有年幼的慎帝未死,南王留着他,只不过是不想立刻更改华朝之号,他需要慎帝正式让位于他,免得背上千古骂名。这种做法虽然有些掩耳盗铃,但也是当前比较可行的方案。毕竟他的反叛也是事出突然,准备不足,真要改朝换代,还需时间筹划。

在这场兵变中,另一位展露头角的人物就是北王颜华的二儿子颜瑞,在抓捕异己的过程中,他无疑是安广黎最得力的帮凶。调派军队封锁道路,实施戒严,查抄宅院,杀人埋尸,一切做得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动用人力限制在最少,发挥的效果却提升至最高,没有引发一丝混乱的迹象,却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此时颜瑞正在查抄某伯爵府邸,伯爵一家全已尽数被杀,士兵正在后院挖坑掩埋。另一部分士兵将府中财物和各类文书分门别类,一箱一箱往外运送。这时一个南王军的营尉跑了进来,禀报说:“逆贼夏维挟持太后,跃入坠星河中,此时下落不明。”

颜瑞面色如常,说:“坠星河河水湍急,现在又是隆冬,他跳下去就肯定活不了了。你去派一队士兵沿河搜索即可,不要浪费更多人力。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营尉说:“是否应将此事先通报王爷一声?”

颜瑞瞥了他一眼,冷笑说:“王爷忙于处理皇宫内部之事,外城则交于我全权负责。你就不必再罗嗦了。”

那营尉不再多说,行礼告退,往外走的时候,心想:“哼,一个叛出家门的不忠不孝之徒,有什么了不起的?”由于心中愤懑,营尉这话说的声音有点大,颜瑞依稀听到了半句。他知道南王军上下并不服他,毕竟他是北王的二儿子,如今投*南王麾下,做叛离家门之辈,无论如何也是为人所不齿的。

颜瑞见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便向吩咐手下继续善后工作,自己则骑马回了南王府。走进自己房间,往椅上一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显得无比疲惫。南王之女安雪香为他端了一盆热水,服侍他洗了把脸,说道:“阿瑞,不如我们走吧。”

“走?往哪儿走?”

“离开这里,离开南王家。”安雪香略显忧虑的说,“阿瑞,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叛出北王家,现在天下之人,包括南王军上下,无人不在背后议论你。你何苦背这番骂名?我们还是一起走吧。”

颜瑞苦笑着说:“这事稍后再说,我先去见见我那个妹妹。”

颜瑞招呼来府中卫兵,吩咐去带管在菜园的颜夕过来见他,卫兵大感为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安雪香也同样吩咐,卫兵才领命而去,可见颜瑞在府中说话确实还没什么份量。

不一会儿,卫兵将颜夕押来了。安雪香知道颜瑞和颜夕想要单独谈话,便和卫兵一起退到外面,将门关上了。

颜夕看也不看颜瑞一眼,眼往斜上望去,脸上挂着冷笑。

颜瑞轻咳一声,说:“妹妹,夏维带着姑姑一起逃了,暂时下落不明。”

颜夕的嘴角微微跳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颜瑞又说:“北王府那边,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了,他会继续软禁府中之人,他们暂时不会有生命之忧。至于你和弥姑娘、林姑娘,我想等王爷回来,再向他说说情,你们不必太担心。”

颜夕冷冷地说:“阿瑞,没想到你比大哥更混帐!算爹倒霉,生了你这样的儿子,北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颜瑞略显怅然地说:“是啊,爹为何要生我出来?既然有了颜英吉一个儿子,为何还要生我?我明明所有地方都比颜英吉强,为何一直伴在爹身边的是颜英吉?颜英吉明明和蛮族勾结,为何这次内战一开,爹又给他兵权?妹妹,你知道吗?现在在妍河北岸有一支万人兵团,就是由颜英吉指挥的!”

颜夕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颜瑞继续说:“几个月来,我曾在南王爷的同意下,数次写信给爹,请他与南王爷谈判,但都被爹拒绝了。爹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在他眼里,我这个儿子只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颜夕不屑地说:“大战爆发,天下乱起,爹为顾全大局,这样做有何不对?偏偏是你,贪生怕死投*敌人,令人齿冷。”

颜瑞忽然大笑起来,说:“贪生怕死?哈哈,没错,我就是贪生怕死。我凭什么要死?爹既然置我于不顾,我为何不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再也不会任人摆布,华朝覆灭,群雄四起,爹可以和南王爷争天下,我为何不能跟爹争?”

颜夕侧过头去,再也不理颜瑞。颜瑞幽幽叹了几声,便招呼卫兵进来,带她下去。但安雪香却首先走了进来,对颜瑞说:“阿瑞,你先出去一下,让我和夕小姐谈谈。”

颜瑞略感疑惑地看了看她,旋即点点头说:“不要说太久。”然后便走了出去,站在门外,仰望灰蒙蒙的天空,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雪香和颜夕在屋内谈了不多时,便有一阵争吵声传了出来,颜瑞心叫不妙,立刻带卫兵冲了进去,只见颜夕一手箍在安雪香腰间,另一手掐在她颈上,拇指扣住喉咙,大声说:“都乖乖听我吩咐,不然我手上用力,雪香小姐的命就保不住了。”

颜瑞大怒,喝道:“夕,你要是敢伤害她,可不要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颜夕冷笑说:“我早已不拿你当哥哥了!快,带林姑娘和弥姑娘过来,再给我们准备三匹快马!”

安雪香被擒,颜瑞只好听从吩咐,命卫兵将关在府中的林渊渊和弥水清一起带来。颜夕制住安雪香,与林、弥二人一起退到南王府门口,刚要上马,却听铮的一声,这声响遥遥发出,明显是箭矢离弓的动静,颜夕心叫不妙,但这一箭又快又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根箭矢便钉进了她的肩膀。

发箭之人正是南王安广黎,他刚刚从皇宫回来,见女儿被擒,便发箭救人,他的力量非比常人,颜夕中箭之后身体一晃,向后摔倒。颜瑞立刻冲过去,想要将安雪香救过来,但弥水清却从侧面跳来,凌空飞出一脚。颜瑞见她虽然娇小,但这一脚却踢得极为凌厉凶猛,心说不愧是夏维的结拜义妹,身手还算不错,只可惜这般没有章法,大概是经验不足。颜瑞一个箭步斜着窜出,伸手自下而上,拍在弥水清小腿之上,用力一撩,弥水清失去重心,翻滚几周摔倒在地。

“住手!”

一个柔美动听的声音喊道。

颜瑞抬起头,只见林渊渊*在墙角,用安雪香挡在自己身前,手里持有一根发簪,尖端抵在安雪香颈侧。

“从现在起,谁都不许动,不许说话,不然我刺死她!”林渊渊边说边将发簪往前送出一分,顿时刺入安雪香颈中,一道鲜血流了下来。

颜瑞焦急地喊:“放开她!”

林渊渊娇咤:“我说了,不许动!不许说话!”说着便又将发簪往前送出一分,安雪香的面容显出极其痛苦之色。颜瑞只好停在原地。

南王安广黎见女儿被擒,也只有原地不动,不断寻找机会出手,争取一击制住林渊渊。但林渊渊这个皇都名妓居然颇为老道,身体完全躲在安雪香后面,丝毫没有留出供人偷袭的破绽。

“夕小姐,弥姑娘,你们快走!”林渊渊喊道。

“渊渊姐,我们一起走!”颜夕焦急地说。

“不行,总得有人留下来盯着他们。快走!”

颜夕左右为难,无论如何也不愿丢下林渊渊。弥水清过来拉了她一把,说:“夕小姐,不要辜负了林姑娘的好意,我们快走。”

颜夕只好翻身上马,与弥水清一路绝尘而去。安广黎看着这么重要的筹码如此轻易便逃走了,心里怒不可遏,但又不能动也不能下令,不然林渊渊肯定不会放过自己女儿。就像大术士曾说过的,安广黎最大的破绽就是有一个心爱的女儿。

如此,林渊渊面对安广黎等人,竟然僵持了一个多时辰,由于她的右手一直平举,用发簪抵在安雪香颈上,因此手臂开始酸疼起来,进而微微抖动,不自禁又向前刺了一分,她立刻向后收手,就在这一瞬间,安广黎和颜瑞同时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救下安雪香,一个挥出一剑,林渊渊这位风流绝色便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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