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西北人都是好汉!”
“没错,当年太祖陛下也是从西北起兵平定天下的!”
周围的人纷纷说道。
这时尤金言向队伍里递了个眼色,忽然队伍中有人高喊:“西北男儿好样的!”
众人呼:“西北男儿好样的!”
“北王军万岁!”
众人呼:“北王军万岁!”
……
在一片激昂的呼声中,尤金言放松下来。一名军官走到他身后,小声说:“大人,刚才有几百人逃离大营,下官已经派人追上去了。”
尤金言点点头说:“手脚利落点,把他们好好葬了……还有,等一个月后再给他们家人捎信,就说他们是和蛮族作战时阵亡的,再拿出些银子抚恤一下。”
“是,大人。”
(八)三人行
夜深人静,夏维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其实那也不是什么床,而是十几个人同睡的地铺。
“咕噜咕噜……”夏维的肚子里翻腾着。大概是晚上吃多了,要拉肚子。
由于尤金言一番演讲,激起了新兵们的士气,尤金言便好酒好菜慰劳了一下新兵。夏维有些日子没开斋了,见到好吃的东西,甩开膀子就冲上去抢,为了抢一块鸡腿还挨了几拳,肩头青一块紫一块的。据说这也是尤金言挑选士兵的阴谋,凡是在晚饭时候表现“英勇”的,后来都被第一批送往星寒关了。
夏维披上衣服,想要出去找茅厕,结果刚出了军帐,就被一个大汉拦住了。
“小子!想逃跑?!”大汉低喝道。
夏维抬头一看,这大汉还挺眼熟,仔细一瞧,不就是在大校场上挺牛的那个老阎么?当时老阎就被提升为侍长,换上了干净的军服。侍长是军队里最低一级的军官,一般的侍长带一个侍组,一侍组有十个人。但由于新兵缺乏训练,人才不多,所以老阎就被指派管理两个侍组,夏维也编入了他手下。
“我……我去茅厕!”夏维捂着肚子说。
老阎上下打量了夏维一阵,说:“走,我跟你去。”
两人来到茅厕前,夏维上去就占领了一个茅坑,脱了裤子蹲下,一使劲——“唏哩哗啦”,晚饭吃的好东西就都进茅坑了。夏维那叫一个心疼啊,肝儿都颤了。
“妈的!你屎还真臭!”老阎捏着鼻子骂。
“长官,你闪开一点不就闻不到了!”
“我躲开你跑了怎么办?”老阎盯着夏维说,“小子,别耍花样,乖乖拉完屎跟我回去。”
“我怎么跑?难道钻茅坑里爬出去啊?”
“哈哈……”老阎大笑起来,“你们这帮新兵,我可见得多了!别说钻茅坑,就是吃屎都行,只要想逃跑,什么干不出来?”
夏维无奈了,心想这人新官上任,虽然是屁大的官,还挺负责任的。只是他这样盯着自己拉屎,感觉怪别扭的。好在夏维是消化不良,来的快去的也快,喷了几下之后就结束战斗了。夏维拿出草纸擦干净“武器”,就离开了“战场”。
回到营帐前,老阎却不让夏维进去睡觉,说:“小子,跟我在这儿站岗!”
“不是吧长官!”夏维痛苦地说。
“什么不是?就是!拿着!”老阎把长矛和盾牌交给夏维,“我先睡一觉,你给我好好盯着,少一个人就扒你一层皮!”说完他就坐在地上,*着支帐篷的柱子闭眼睡觉了。
夏维气不打一出来,心想大家都是新兵,凭什么你当侍长,凭什么你能睡觉?凭什么我这么倒霉要站岗?
“长官!”夏维推了推老阎。
“怎么了?”老阎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睛。
“那边……那边好像有动静!”夏维指着帐篷后面的一块树丛说。
老阎立刻抄起武器,说:“留在这里别动。”然后就猫着腰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满脸疑惑走了回来,说:“没情况啊!”
“啊……大概是我看错了。”夏维挠挠头说,“您知道,我是新兵,特别紧张。”
老阎瞥了夏维一眼,叹气说:“废物点心,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坐回原地,招呼夏维也坐下,然后说:“多大了?”
“十八!”夏维挺起胸脯说。
老阎笑了:“在这儿不管年纪了,说你到底多大?”
“十五。”
“十五啦……”老阎的眼神里忽然出现回忆的光芒,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那一年,我也是十五岁……”
“哪一年?”夏维好奇地问。
“没什么。”老阎摇摇头,岔开话题,“你叫啥?”
“夏维。长官。”
“哦,私下里就别叫我长官了,我叫阎达,你就叫我老阎好了。家在哪儿?”
“江南玉宁。”
“哦?”阎达瞅了瞅夏维,“听你口音怪怪的,不像是江南人啊。”
“大瘟疫那年我逃难去西洲了,在西洲待了十年,所以口音有些变了。”
“还是个海龟啊。在西洲干些什么?”
“开始是在孤儿院,后来跑出来流浪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在抄书作坊里当抄书匠。”
“抄书匠是什么?”
“就是抄写书籍的人。”
“哦……就是书生啊。”阎达露出不屑的神色,“书生最没用了,都是废物!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得看军人的。对了,你拿过武器吗?练过武吗?杀过人吗?”
夏维连连摇头。
“小子,咱们马上就要去前线了,你要是不想死得太快,就抓紧时间练练功夫。”
“老阎,你肯定武艺高强吧,不如我拜你为师,你来教我功夫。”
“算啦,不用拜什么师,都是一起上阵的兄弟,教你几手功夫也是应该的。”
阎达站起来,手握长矛,想要给夏维演示几手功夫。这时一个新兵匆匆忙忙从帐篷里跑了出来,阎达立刻将长矛横在胸前,低声喝道:“干什么去?”
跑出来的那个新兵瘦瘦小小的,显然被阎达吓了一跳,低着头说:“我……我去茅厕……”
“怎么又是去茅厕的?”阎达纳闷说,“走,我跟你去!老夏,你在这儿守着!”
夏维听阎达叫自己老夏,显然是拿他当朋友了,心里美了一下,但他立刻又拦住阎达,说:“老阎,还是你守这里吧,要是有人要跑,我怕震不住他们。”
阎达想了想说:“也有道理,那好,你去吧。看紧点这小子,别让他跑了。”
“是。”
夏维带着那个新兵走到茅厕跟前,那新兵却不进去方便,只是皱着眉头,看看茅坑,又看看夏维。
夏维笑着说:“进去吧,你放心,我背过身去,不看你就是了。”说着就背过身去。
那新兵犹豫一下,走进了茅厕。
夏维背对着新兵说:“喂,我认识你。”
“什么?”新兵惊呼一声。
“没错,就是你,晚饭时候跟我抢鸡腿的人!还打了我两拳。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你……你想怎么样?”
“哦,也没什么,以后你还我十个鸡腿就好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新兵的口气放松下来:“那好,以后我还你十个鸡腿。”
“说定了?”
“说定了!”
新兵方便结束,走到夏维旁边说:“我们回去吧。”
夏维却站在原地不动,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新兵,搞得新兵慌张起来。
“你……你看什么?”
“不对,你和晚饭时候不太一样。奇怪啊,究竟什么地方不一样呢?”
新兵显得更慌了,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
夏维忽然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说:“想起来了!”他低头在低声抓了把土,说:“过来!”
新兵愣愣地走到夏维跟前,夏维把往手心的土里吐了口唾沫,然后抹在了新兵脸上。新兵想要躲开,却被夏维一把拉住,继续往他脸上抹土。
“以后不要洗脸了。”夏维说,“还有啊,找个机会逃吧。军营是男人的地盘,你在这里会吃亏的。”
“你看出来了?”新兵惊讶地说。原来这是个女兵。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要再加十个鸡腿做补偿。走吧,回去睡觉。”
夏维带着新兵回到营帐前,阎达正独自在帐外练武,长矛舞得眼花缭乱,呼呼作响。他见夏维回来了,便收矛站稳,说:“老夏,来,趁着天没亮跟我学几招。”
“我……我能不能学?”新兵怯生生地问。
阎达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问:“你叫啥?”
“我……我叫老弥。”
阎达和夏维一起笑了,“你全名叫什么?”
“弥……弥水清。”
“名字也这么柔!”阎达摇头说,“老弥,我看你太瘦弱了,没有一点力量似的。你瞧夏维,虽然也挺瘦,但还有那么点阳刚劲儿。我这套枪法十分刚猛,虽然招数简单,但在马战步战中都是极其实用。只不过嘛,你瞧你的胳膊,还没枪杆子粗,实在不适合练。”
弥水清望向夏维,露出求助的眼神。夏维好奇地问:“你干吗这么想学?”
“我……我要亲手杀了蛮族大旗主,把他的脑袋揪下来放在地上用脚碾成肉饼然后剁成肉馅包成包子喂赖皮狗!”弥水清咬牙切齿地说。
夏维和阎达对视一眼,心想这人可真够狠的,她和蛮族大旗主得有多大的仇啊!
(九)胖子
尤金言将北王新军分为三部分,其中精壮的三万人由他亲自带领,开赴星寒关。后两万人尾随前进,负责沿路购买、明抢、暗偷军需物资,行军速度则慢了许多。而余下五万多人则再分成若干部分,前往各地,散布北王军即将胜利的消息,并且继续为北王军招募志愿新兵。
行军途中,弥水清始终缠在阎达身旁讨教武功。阎达倒也十分愿意教她,将自己平生所学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只不过没有循序渐进,什么基础功夫都没传,直接就将各种凶狠精妙的招数教给了弥水清。这也是后来弥水清每遇强敌,必须在几招之间决出胜负的原因。因为她根基太差,一旦拖得久了,弱点便渐渐暴露出来。
夏维也跟着一起学武,只不过不是很用心。大部分时间,他总是谁也不理,独自背着超出旁人十倍的负重,气喘吁吁地行军。
1272年,春去夏来,北王新军经过一个月全速行军,终于到达星寒关。由于很多新兵经受不住如此大强度的行军,半路就累倒了,因此先期到达星寒关的新兵,只有不到两万人。当他们进入城内的时候,全部震惊了。他们早已想象过星寒关是怎样一副惨景,但置身此地的时候,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经过多年扩建,星寒关已经不只是一个关卡,早已构成中等城市的规模了。再加上两侧有连绵百里的长城,绝对是牢不可破的堡垒。但是几个月连续不断的战火,已经将星寒关打得像个筛子,城内房屋大多已经倒塌,城墙也破了几个大洞,只能用木架挡住,同时派人尽快修补。到处都是烧焦的味道,城中一阵一阵哀嚎此起彼伏,那是伤员痛苦的叫声。
城内军民全都破衣烂衫,瘦得走了样。但是他们仍然人人拿着武器,长矛、大刀、板斧……甚至菜刀木棍。他们肮脏不堪的脸上仍然带着笑意,他们笑着迎接新来的同胞。就是这一张张微笑的面庞,让新兵们感到困惑,同时也受到了鼓舞。
入城之后,新兵们并没有得到热烈的欢迎,一切都像是行军时普通的安营扎寨,星寒关的军民对新兵既不冷淡,也不热情,见面的时候,只是微笑着点个头,让新兵们感觉就像自己在这里生活许多年一样,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一份子。
安置好住处后,新兵们就在城内闲逛起来。此时星寒关内军民几乎不分,所有人都是战士,所有人都是平民,城墙上站岗的就是士兵,走在城里就变成平民了。只不过所有人都随身携带武器,随时都可以投入战斗。
夏维来到兵器库,想让铁匠帮他打造特殊兵器。为此,他还画了一幅草图。
“我想要……”夏维刚掏出草图,说了半句,就听到旁边有人也说一样的话。
“我想要……”
夏维扭头一看,对方是个胖子,大概比阎达还要高出两头,满身赘肉,胳膊和夏维的腰一样,腰则像四个大水缸绑在一起那么粗,两条小短腿就像树干似的,看装束,也是个新兵。
胖子友好地伸出手说:“我是八团一营一校一侍的侍长,我叫瞿远,你叫啥?”
夏维见瞿远要和自己握手,这是西洲人的礼节,不禁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迎上去说:“我是夏维。”
“哦,夏维,你好你好,你也要打造兵器吗?不过这里的材料可不多啊。”说着,瞿远手上用力,捏得夏维差点喊出声来。
夏维涨红了脸,干笑着说:“瞿……瞿大哥,我那小毛兵器回头再打,不急不急,瞿大哥先请吧。”
“很好。”瞿远松开了手,拿出一张破纸递给铁匠。
夏维看看自己被捏得发紫的右手,心想这人蛮力惊人,不知要用什么兵器。他好奇地凑过去一瞧,瞿远的图纸上画的是一张弓,笔法拙劣不堪,不过各处细节倒是标注得很细致。
“这是啥玩意?”铁匠不屑地问。
“这叫角轮弓,是我在东洲西洲游历这么多年,吸取两地弓箭样式的优点,最后设计出来的。咋样,还不赖吧?”瞿远得意地笑起来。
铁匠却不以为然,将图纸丢到一边说:“这玩意俺不做。”
“什么?为啥?”
“瞧这样子,得是上百斤的弓,平常人用不了。现在材料紧缺,打出来的东西要适合大家用才行!再说你一个侍长,哪配用这么好的弓?”
瞿远面色一变,怒声怒气地说:“别看老子现在是侍长,可早晚要当将军。瞧不起老子,就先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说着他拎起一张大弓,揪着铁匠跑到了外面。夏维和很多人抱着瞧热闹的心理也跟了出去。
一时间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大家多是知道新兵喜欢闹事,倒也不以为意,便围在一旁看瞿远想搞什么。唯有那个铁匠有些胆怯了,他见瞿远凶神恶煞的样子,又是一身横肉,心想自己可禁不住他折腾,连忙说:“这位侍长大人,您瞧我就会打铁,啥也不会。您要是想展示自己本事,不如找个厉害点的。”
瞿远一琢磨,觉得也有道理,拿一个瘦小苦干的铁匠实在显不出自己的本事。他四下一望,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大家都是瞧热闹来的,可不想搅进去。
忽然,瞿远的目光锁定在夏维身上,还没等夏维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抓住夏维的肩膀,说:“夏维,帮我个忙。”也不等夏维同意,就从旁边一个侍长脑袋上抢了个头盔,套到夏维头上,接着就把夏维推到墙边。
“喂,瞿大哥,你要干什么?”夏维喊道。
“夏维,我就认识你一个人,你可得帮我这个忙。”瞿远一边往后跑,一边喊道,“你别怕,我对自己的箭法绝对有信心。”
夏维心想,老子可没信心!他立刻想要逃开,但被瞿远发觉。奔跑中,瞿远忽的扭过身来,身上的横肉全都抖了一下,周围的人感到一阵旋风袭来。取箭搭弓,双臂一阵,瞿远轻巧迅捷地拉开大弓,铮的一声,箭矢离弦而出。
围观的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夏维看到瞿远射自己,本能地想要缩头躲闪,但那一箭来得太快,他只动了一个躲闪的念头,箭矢就已钉入了他的头盔。就像迎面遭了一记重击,夏维脖子一仰,向后翻倒。
很多人以为夏维被射死了,但夏维却又站了起来。这时大家才看清楚,侍长头盔上有一簇红羽,固定红羽的是一个拇指粗细的铁箍,瞿远射出的一箭就钉在铁箍上面。这一箭在移动中射出,不偏不倚钉在铁箍上,可见瞿远的箭术果然不是盖的。
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瞿远又向后退出几十步,同时再次搭弓上弦,嗖嗖一口气射出两箭。两箭几乎首尾相连,快得让人看不清楚,似乎一弹指就穿过了瞿远与夏维之间近百步的距离。
夏维刚才被射倒的时候就已暴怒,心想你拿老子的命开玩笑啊。但他刚站起来,箭矢又已破空而至,又一支箭矢钉在了头盔上。夏维硬挺着没再倒下,结果头盔飞了出去,力道带得他颈部咯吱响了一声,这时,第三支箭矢已到面前。
只见夏维翻腾着一个转身,扑通摔倒在地。人们又发出一声惊呼,连瞿远都担心最后一箭射中夏维了,吓得连忙跑过来。但夏维立刻又站了起来,他不仅躲过了最后一箭,而且用牙齿衔住了箭身。
“哦!漂亮!”
围观的人发出一片欢呼。
瞿远跑过来拥住夏维,赞叹说:“好小子,还从没人能躲过我的箭!你居然用牙齿接住了,厉害厉害。”
夏维将箭矢吐倒地上,含含糊糊地说:“小意思。”然后挺直腰背,在众人一片赞扬声中大步离开了。
※※※
弥水清抱着一个大木盆往水房走去,盆里装着许多脏衣服,都是阎达和夏维的。这是她向阎达学武要付的“学费”,此时阎达还不知道弥水清是姑娘,因此什么衣服都让她洗。夏维早就看出她是姑娘,虽然没有张扬,但也小心避讳着,比如给她的脏衣服里没有内裤之类的贴身衣物。
弥水清走进水房,看到夏维正从水缸里舀出一碗水,喝进嘴里咕噜咕噜漱了漱口,噗的一声吐了出来,水里还漂着几缕血丝,以及两颗牙齿。
“喂,你和人打架了?”弥水清连忙问。
“不是。”夏维摇头说,“我开始换牙了。”
“你都多大了才换牙?”
“我换得晚,不行啊?”
“行啊,我没说不行。对了,大哥帮我挑了一副双剑,他说我力气小,练轻灵的双剑比较好。”弥水清和夏维、阎达三人私下里已经称兄道弟,阎达最老,是大哥,夏维次之,弥水清是小弟。当然,夏维知道这个小弟其实是小妹。
“二哥,来陪我练几下!”
夏维一听又有人找他当陪练,吓得抱着头就窜走了。心想,老子再当陪练,就得把命都陪进去。
(十)僵持之计
城中的议事厅内,北王军的重要将领聚集在一起,听尤金言叙述出外征兵的事情。颜华的两个儿子——颜英吉和颜瑞——前阵子被父亲关进牢里,此时已经放了出来,看二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在牢里过得不太舒坦。而且颜华已经剥夺了他们所有特权,平时在星寒关里都不能随意走动,到哪里都有颜华的亲信看着他们。此时他们虽然参加议事,但只能站在后排,也没有发言的权力。
对于这两个儿子,颜华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大儿子颜英吉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当年蛮人和华朝人曾有一段和睦共处的时期,颜英吉交到了一些蛮族朋友,现在那些蛮族朋友都已是大旗主帐下重臣了,因此颜英吉多少是亲蛮人的,毕竟他想要借助蛮族的力量来提高自己的地位。
而二儿子颜瑞自幼就被送到皇都去了。华朝的东南西北四个王,都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去皇都当质子。颜瑞在皇都长大,和各王送来的质子都很亲密,尤其和南王家关系最好。后来他回到父亲身边,也一直希望父亲能和南王交好。但颜华一直没有任何表示,每次颜瑞一提起这件事,他就打个哈哈转换话题。
直到上次颜瑞拿出南王送来的密函,颜华为此将他关进牢里,他才明白,父亲不仅痛恨野心勃勃的蛮族,更不满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的南王。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自幼就没在父亲身边,虽是血脉骨肉,却完全不知道父亲的脾气心意。
尤金言陈述在外所遇之事后,颜华就让众人退了出去,只让尤金言一人留下。
“王爷,我们是不是该帮助周阳大人一下,他为了北王军,一家老小都发配到东南省挖沙子,实在可惜了。”
颜华叹了口气说:“周阳丘也是求仁得仁了。当年我在皇都当质子的时候,曾和周阳丘在皇都大学堂一同求学。那时候他就是一副看破浮世的样子,这么多年在官场漂泊,也是父命难为。这次他帮了我们,然后遭到发配,或许倒是他愿意接受的结果。”
尤金言想起当日周阳丘说,如果能在北王军当一名小兵也心甘情愿,不禁更加疑惑,难道他真的如此厌倦官场了?
颜华继续说:“周阳丘从国库抽出三亿两白银,已经是有了必死的决心。他平日就和南王不睦,犯了这样的罪,南王自然不会放过他。不过,有一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是什么?”
“以南王如今在皇都的势力,周阳丘动用国库,不可能事先就瞒过他。但他还是等周阳丘把钱给了你,甚至等你带着钱离开之后,才将周阳丘抓起来,而且对钱的去向绝口不提,实在是大有深意啊。”
“难道南王有心帮助我们?”
“是啊,南王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起码还算知道轻重。你瞧其他那些诸侯、军阀,全都是蠢货,要么完全不把蛮族放在眼里,要么就更关心自己的蝇头小利,反正都不肯帮忙抗击蛮族。但南王却不同,他虽然想要打压我,但也不敢将我逼到绝路上,不然星寒关一丢,蛮族大军进入华朝内部,他们就大祸临头了。这一点,南王还是能看到的。
“这次周阳丘动用国库帮助北王军,南王肯定事先就知道了,但他等到事后才追究周阳丘的责任,一来可以间接帮助北王军,二来可以拔掉周阳丘这个眼中钉。毕竟周阳氏九代为官,在皇都根基扎实,若是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罪名,也不是那么好扳倒的。”
“南王可真够阴的!”尤金言不禁感慨。
“还有更阴的呢,你别看他现在不追查那三亿两白银的去向,那是他在放长线。等到蛮族被击退,他就该把这事再翻出来,到时候,北王军倾吞国库资金,这罪名可不小。而且那些西北省帮我们征兵的傻帽们也得跟着倒霉,他们拿的是赃款,到时候都得吐出来不说,命能不能保住都成问题。南王只要拿着这个罪名,把异己斩尽杀绝,再拉拢一些贪生怕死之辈,那么西北省和我北王军的地方就都是他的了。”
“是我大意了。”尤金言歉然地说。
“那也不能怪你。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想必周阳丘给你钱的时候,也已料到这种种情况了,这是时局所限,不得不为。而且,如果南王想找我麻烦,我们就只有坐以待毙么?”
“王爷有办法?”
“暂时还没有,不过嘛,只要和蛮族的战事不停,南王就不会找上门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虽然现在我军疲惫不堪,粮草补给都成问题,但蛮族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要我稍微施展些手段,就能让这场仗僵持个一两年。”
尤金言心下忐忑,说:“一两年……那消耗可就太大了……”
颜华笑着说:“不用担心,每日打来打去能僵持一两年,两军对峙按兵不动也能僵持一两年啊。”
“王爷有办法让蛮族既不撤军也不进攻?”
“确实有个计谋,需要分两步进行。首先我要你立刻回内地。”
“遵命……可是为什么?”
“我发现蛮军的兵器有华朝打造的,蛮军的粮草袋子上,还有华朝粮商的标示。”
尤金言恍然大悟:“如今华朝和蛮族的商贸道路都已封闭,两地无法经商。蛮族有华朝的武器粮草,那就肯定是华朝内部有人资助他们。怪不得,打了这么久,以蛮族的国力,早就该啃草皮了,居然都壮得像牛一样,原来是我们自己人帮他们啊。操,我这就回去查清楚,一个不留都宰了!”
“那可不行。”颜华笑着说,“不能截断蛮族的补给,不然他们撤军了,南王就该找我们麻烦了。你回去之后查清楚是什么人资助蛮族就好,如果能搞到帐目就更棒了。只要查清楚就立刻回来,不用去管那些人。”
“然后呢?”
“然后就是计划的第二步了,到时候还要请我那两个蠢儿子帮忙呢。”
(十一)洗澡
“老李,上次你输了,快拿钱来。”
“才输你一个头,先欠着!”
“一个头就是二两银子!”
两个老兵吵了起来。老兵大多喜欢打赌,星寒关的老兵,则以斩杀蛮人多少为赌。新兵们看着老兵吵闹,心里感觉十分古怪,觉得他们很残忍,又觉得他们很勇猛。新兵有些跃跃欲试想要上阵杀敌,可也有些惴惴不安。
由于星寒关攻防战打了几个月了,交战双方都很疲惫,蛮族的九旗箭军也后撤到十五里外扎营,一连半个月都没动静。此时已进入盛夏,士兵们没有仗打,只能抓紧训练。新兵们每天在烈日下练习搏杀技艺和简单的阵法,黄昏时分还要集结起来,学习各种旗语号令。
又过了几天,第二批新军到达,这批新军带来了粮草补给,之后便被派往星寒关后方种田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蛮军仍然没有动静,既不撤走,也不进攻,这倒很符合颜华的心意。但颜华也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古怪,毕竟他的计策还没有开始实施,蛮军这种按兵不动,肯定是有什么阴谋。于是他命令军队加紧训练、布防、修缮城墙,同时派出探子严密监视蛮军。
这一日黄昏,夏维刚和同伴回到营帐,阎达就冲了进来,高兴地喊道:“浴室修好了!一会儿去洗澡!”
“噢!!!”一片欢呼。
由于浴室在之前的战斗中被蛮军的投石机打烂了,战士们只能在营帐里烧水洗澡。最近天气热了,洗澡更加困难,城里为数不多的几口水井从早到晚都排着长队,而最近的一条河在后方五里开外,士兵们随时备战,也不能去河里洗澡。因此一听浴室修好,全军上下都沸腾了。
夏维乐得哼起小曲:“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啊哦啊哦——”拿上胰子、手巾、脸盆,一马当先往浴室冲去,结果还没到浴室就傻眼了,全军十万多人都围着一个浴室,队伍排出了好几条街,而且是按军队番号排列,夏维算了算,起码要排上十天才能轮到他的部队。
正在无奈的时候,夏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夏维?这不是夏维么?”
夏维回头一看,原来是大胖子瞿远。自从上次瞿远和夏维一射一闪,两人都成了名人,瞿远升为校佐了,夏维也混了个副侍长。只不过这一个月里,两人还没再见面。主要是夏维有心躲着瞿远,遇到了就赶紧闪开。夏维实在有些怕瞿远,这胖子头脑简单,第一次见面就拿箭射他,就算仗着自己箭法好,也太拿人命当儿戏了。要不是上次夏维运气好,估计就被射穿了。
“老瞿,好久不见啦!”夏维露出友好的笑容。
瞿远瞧了瞧排队洗澡的队伍,然后将夏维拉到一旁,神秘兮兮地说:“别在这儿排队了。待会儿跟我去河里洗澡!”
“去河里?被抓住要挨军棍的!”
“不用担心,这是王爷亲自批准的。我的部队是弓箭兵团,不像长矛兵和大刀兵可以赤膊练习,我们每次都要穿好一整套护具才能练,兄弟们热得都起痱子了,王爷就批我们轮流去河里洗澡。你要是想去洗,一会儿就来我的营帐找我。对了,带一两个兄弟来也行,别带太多人,要不出不去城。”
夏维一听大喜,立刻回营帐去找阎达,结果回去之后发现大家都去浴室排队了,只有弥水清一个人在帐篷里。对于这个“小弟”,夏维倒是很照顾。毕竟一个女孩子,比自己还小,在军营里有许多不方便。夏维曾劝她逃跑,或者直接讲明自己是女孩,这样就能离开军队了。但弥水清死活不肯,每次一提,她就说不走,她“要亲手杀了蛮族大旗主,把他的脑袋揪下来放在地上用脚碾成肉饼然后剁成肉馅包成包子喂赖皮狗”。
阎达和夏维都问过她,为何对蛮族有这么大仇恨,她却始终没回答过。阎达和夏维心想肯定是有什么不能直说的原因,便也没再追问了。
“回来啦。”弥水清头也没抬,就知道是夏维回来了,“不是去洗澡了吗?”
“洗什么啊,要排队,估计蛮族打过来,也轮不到我去洗澡。”夏维一屁股坐在了弥水清对面。
弥水清正在专心地缝补衣服,那是阎达的衣服,旁边补完叠好的,是夏维的衣服。夏维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和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姑娘也太可怜了,一个人在军队里,无依无*。虽然有阎达和夏维这两个“义兄”,但显然他们俩并不是真的关心她,主要还是想让她帮忙洗衣服、补衣服、打扫营帐什么的。
她也很要强,很少让他们帮忙,就算是前几天例假来了也不吭声。但军队里没有女人,又不能跑到民家去要经带,最后只好红着脸找夏维想办法。曾经在西洲抄书多年,“学识丰富”的夏维立刻用很久以前的办法,缝了一个布条袋,装上炭灰,帮弥水清度过“难关”。不然蛮族还没杀来,就要“血溅军营”了。
“小弟。”夏维对弥水清说,“待会儿跟我去洗澡。”
弥水清脸上一红,摇头说:“我不去。”
夏维笑着说:“去吧,你都多久没洗了?你别担心,是去城外的河里洗,我刚才遇到瞿远了,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大胖子,他能带我们出城。这是王爷亲批的,不违犯军纪,而且去河里,你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洗。”
“真的?”弥水清有些心动了,女孩子最爱干净,像她这样因条件限制好久没洗澡,简直快要疯了。
“走吧。”
夏维抱起洗澡用品,拉着弥水清就去找瞿远了。
大胖子看夏维带了一个人来,也没多问,给二人披上弓箭手的甲胄,安插进队伍里,然后就出城了。夏维亲身穿上弓箭手的甲胄,才知道为什么北王能让他们去河里洗澡。因为弓箭手的近身战斗力最差,而守城的时候却是主力,因此甲胄覆盖了全身,比普通的铠甲更厚实,也更沉重。为了降低甲胄在射箭时的影响,弓箭手练习时也必须穿甲。像瞿远这样变态的长官,更是要求士兵睡觉都不能脱甲。夏维觉得,这是因为瞿远太胖,皮比甲后,穿不穿甲都一个样,每天流的汗能装满三大水缸,他为了找平衡,才这样折磨手下的。
出城的时候,守城士兵严格审查人数,幸好瞿远事先踢出去两个手下,因此人数符合,开门放行。临走的时候,守城士兵告诉瞿远,听说最近有蛮军迂回到了后方实施破坏,让大家早去早回。
到了河边,士兵们撒欢似的冲下河去。夏维和弥水清站在岸边,指着远处的林子,对瞿远说:“老瞿,我和我小弟去那边洗。”
“喂,大家都是男人,下来一起洗吧,跑那么远干什么?”
“我们啊……”夏维搂住弥水清肩膀,“嘿嘿,我们有点事情要办。”说完抖着肩,嘿嘿笑起来。弥水清不知该说什么,羞得低下头去。
众人一看弥水清长得十分秀气,加上夏维笑得不像好人,立刻明白了——敢情这俩人是断袖啊!也真是可怜这帮人的眼神和智商了,居然这样都没想到弥水清是女儿身。
“哦——”众人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然后一起向夏维和弥水清投来鄙视的目光。
夏维满不在乎地拉着弥水清走进林子里,找了一处树木密集的地方。夏维往地上一躺,说:“你先下去洗吧,放心,我睡觉,什么也不看。”
“二哥,谢谢。”
“快去吧,抓紧时间,咱们出来不能太久的。”说完夏维把眼一闭,假装睡觉了。
他听到唏唏簌簌的脱衣声,然后是弥水清下水的声音。他觉得心里痒痒的,很想睁眼看看,但又觉得这样有些趁人之危,可是再一想,有便宜不占实在愚蠢……正在他内心激烈“挣扎”的时候,瞿远和手下洗澡的方向传来了喊杀声——“呼布啦!”
这是蛮族语里“冲”和“杀”的意思。
(十二)战始
1272年6月18日到7月13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来被称为“星寒热血之月”。
据说当时星寒关方圆十五里之内,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了。北王军共有七万人阵亡,蛮族九旗箭军阵亡人数是二十三万,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据说战斗结束的时候,北王军全军只剩下十几个人站在北王颜华身旁,其余士兵全都倒在地上,即便未死也站不起来了。
直到几十年后,人们还经常能在那里拣到碎骨——手、胳膊、脚、腿、脑袋……等等部位腐烂之后变成的骨头。再后来,关东地区成了粮产基地,以星寒关附近土地最为肥沃,粮食产量最高,人们说这是因为那里的土地被鲜血滋润过。连那里的花,都比别的地方更鲜艳。
1272年6月18日黄昏时分,北王军八团一营一队在星寒关西南方向五里处遭遇蛮军,该校队校佐瞿远立刻组织正在河里洗澡的战士们迎战。但由于蛮军骑兵人数众多,己方又是突然遇敌,完全没有防备,蛮军两次冲击之后,一营一队的士兵伤亡大半。
幸好,幸好,幸好……幸好第二批前来洗澡的一营二队在此时赶到,二队校佐李毅组织部队列阵迎敌,并派人回星寒关报信。由于一营是弓箭部队,在没有其他兵种配合的情况下,虽然奋勇抗敌,但最终实力有限,一营二队全体阵亡,校佐李毅慷慨就义。后经证实,李毅是皇族外戚,原名李孝勇,算起来是当今皇帝的远房表叔。他是第一个在与蛮族的战争中阵亡的皇戚,但是,直到三年后,皇帝才为了表彰他的功绩,追认其为亲王,谥号“忠”,牌位入列皇族宗庙偏堂供奉。
战斗在河畔激烈展开,一营后续前来洗澡的部队不断抵达,直到一营营尉张子健赶至,对一营做出统一布置,才终于在小河东岸建立一条防线,将蛮军抵挡在西岸。蛮军屡次企图渡河,但都被张子健率军击退。一营将士分成两部,一部在岸上发射箭矢,另一部放弃箭矢,抽出佩刀,冲入河中与蛮军缠斗。由于河流阻挡,蛮军骑兵失去了速度优势,在河中与一营将士战斗时,吃了不少亏。虽然一营士兵不善近身搏杀,但凭借身上坚固的铠甲,以及潜到水下砍杀马腿的战术,硬是将蛮军挡住了。但损失也是相当惨重的,蛮军士兵身高体壮,人手一面圆盾,一柄大斧,腰上要别着一柄大斧备用。近战之时大斧砍杀,还能投掷伤人。
后查明,当时企图过河的蛮军是黑旗军,有四个小旗的兵力,总计四千人,是一营的四倍。不仅如此,后面还有黑旗军全军主力正在赶来。
当时北王军方面的战斗指挥官,一营营尉张子健,在后来一次酒醉之后,提到了这次战斗,当即破口大骂:“操!老子当时知道个屁!老子还以为就是几个蛮军小喽喽,哪知道是黑旗军?不然老子早就跑了。后来老子也看出来不对头,蛮军怎么越来越多呢?可有个家伙在老子旁边说:‘营尉大人哪,那是蛮族的第十旗,是给九旗箭军扛武器的,都是刚拉上阵的新兵,人虽然多,可没什么战斗力,您想,要是他们真厉害,咱们这群新兵能顶得住么?’**,老子后来才知道蛮军根本没他娘的第十旗,可当时老子还觉得他说得有理呢,心想老子虽然废物,可也不能输给一群小喽喽,拼死了也要胜!结果老子差点就死在那儿了。妈的,当时跟老子说话的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要是让老子抓住,肯定剥他皮,抽他筋,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但是在战斗时,就是这位满口脏话、贪生怕死、嗓门大胆子小、从军才只数月、只会两套阵法、连蛮军兵制都不了解的一营营尉张子健,在听了一位无名氏小兵的话后,立刻拔出佩刀,冲入河中与蛮军战斗,带领一营将九旗箭军最彪悍的黑旗军拖在了小河一线,使得蛮族军队前后夹击星寒关的阴谋破灭。
战斗持续了三个钟头,天黑之后,为数五千的北王军援军突然出现,救下了全身是血、被砍掉了左臂和右脚脚掌、奄奄一息的张子健。此时一营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其中包括校佐瞿远等人,以及当时身披一营弓箭手铠甲的夏维和弥水清。
这是北王新军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参加战斗,也是唯一一次表现出色的战斗,在之后的“星寒热血之月”中,新军几乎全军覆没。而少数的生还者似乎也都落下了后遗症,比如张子健一直在寻找骗自己的小兵;瞿远不敢再轻易帮别人忙;弥水清每次洗澡都要有卫队严密守护;夏维始终躲着张子健,即便他后来纵横天下、不可一世时,也仍然不敢和只是西北一个小小郡守的张子健打交道。
※※※
“黑旗军是怎么过来的?”一个团将盯着沙盘,大惑不解地说。
“是啊,星寒关两侧是连绵不断的长城,每一处都有哨兵,就算他们打破一处,我们也应该提前收到消息啊!”另一个团将说。
议事厅里一片焦虑的疑问。
北王颜华忽然说话了:“不用想了,是我放黑旗军进来的。”
“什么?!”众人大声惊呼。
颜华面色沉重,他指着沙盘上星寒关东侧长城的一点说:“这里,离星寒关三百里,有一个秘密通路,叫做‘冰门’,是我派人打通的。本来我是想……算了,不管我怎么想,冰门的秘密肯定被蛮军知道了,而且他们已经利用了冰门,进入关内。我们后方的鲁城和板城这两个粮草武器基地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