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3
安广黎立刻下令,让手下去追颜夕和弥水清,此时皇都之内各处都在戒严,相信她们二人还逃不太远。
(二十八)天野苍茫
夏维醒过几次,但只是朦朦胧胧发觉自己在马车上,然后便又昏睡过去。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他才正式苏醒,此时他所身处的马车已经停下,他随手将被单披在身上,走下马车,看到阎达正在不远处生篝火。
“醒了。”
“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太后?”
“太后?”
“是啊,和我一起坠河的。我记得我把她推上岸了。”
“没有。”阎达断然说,“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旁边没有别人。”
夏维心想:“难道我记错了,难道在河里的时候我就和她冲散了?可我明明记得把她推上岸了……”夏维感觉头疼欲裂,再也想不下去。他摇摇头,喃喃地说:“算了,不管了,是死是活都不管了。大哥,直接送我出关吧。”
那天他们在西二省分开之后,阎达带人追踪鬼参武士,但却一无所获,后来听说北王颜华将夏维逐出北王家,他便秘密联系了瞿远,得知夏维去往皇都,于是他也赶来,偏巧遇到了坠河的夏维。
夏维听阎达说完,有些疑惑地问:“真的有这么巧?”
阎达用枯树枝拨弄了两下篝火,仿佛没听到夏维的问题,说:“三弟,二弟在信中说你打算去投*莽族。”
“是。”夏维将自己的计划解释了一番。
阎达思索片刻,说:“你有把握让莽族听从你?”
夏维说:“莽族骑兵虽强,但不善于攻城战。他们缺少制造先进攻城武器的技术和材料,而我可以帮他们弥补这个弱点。”
阎达不解地说:“如何弥补?”
夏维说:“西部的藩夷族有一种很强大的武器,只是数量太少,而且使用起来有种种限制。我可以帮莽族得到这种武器,并且有办法将其发展壮大,使莽族拥有一支无敌之师。不过这需要时间,运作起来起码需要三年,因此三年后莽族才有实力掉头进攻华朝。”
阎达困惑地说:“三弟,如果藩夷族的武器真那么强,三年后我们如何能抵挡他们?”
夏维自信地笑着说:“当然又办法。”说着便用枯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便画便解释:“这是东晨炫研究出来的武器,叫星羽弩,威力极强,我只见过一次,因为匆忙,只记下了大概结构,至于细节和制材都是推测了,对制造方法也不了解。东晨炫说,制造一批星羽弩,需要三年,时间没问题。只要多加制造,三年后便能抵挡莽族。大哥,你要想办法找到东晨炫,他会对我们有帮助。另外,我从北王爷那里拿了些钱,应该已经汇入大星关内的银庄了,你可以用那笔钱来装备一支军队。”
阎达仔细看了看夏维画出的图形,说:“这武器的构造确实不一般。”
“总之,造好这玩意,等三年后抗击莽族。在这之前可千万别拿出来用,不然到时候就不灵了。”夏维说了半天,感觉有些疲倦,用手指揉捏了几下鼻梁。
“你的身体行吗?我看你比我们分开的时候更虚弱了,要不要先休息几天。”
“没事,这次伤势未愈,又用力过猛,估计十年八载也好不了了。休息一两天也没什么用处。”
翌日天一亮,二人即刻上路,夏维多少恢复了一些气力,便和阎达一同起马而行。渡过坠星河后,进入河北省,到处都是南王军,二人走得异常小心,虽然一路无事,但也耽搁了一些时日,用了半月时间才进入了大星关。此时已经是1273年了,新年夜,夏维和阎达也是在野外度过的。一壶酒,几只野味,便算是过年了。
又行十几日,二人终于关北的边境关卡,由此而出,前方便是莽族领地了。这只是长城防线上一个无足轻重的关卡,但也有一支营级部队驻防,检查十分严格,没有正式批文无法出关。阎达只好表露身份,卫兵立刻将监管此地的营尉叫来。那营尉赶来之后二话不说,便送夏维和阎达通过关卡,到达关外,那营尉这才向夏维问道:“请问,你是维公子吗?”
夏维知道对方认出了自己,便也不再否认,点了点头。
那营尉说:“王爷早已给长城沿线各个关卡发下密文,说维公子近日要出关,命我们不得阻拦。维公子,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夏维说:“多谢这位大哥,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先去忙吧,我和我大哥道个别,这就要上路了。”
那营尉不再多说,行个礼便退下去了。阎达等他走远,便向夏维问道:“三弟,要不要我和你一起走?”
夏维说:“都说过不用了,大哥,我真的不会有事。你跟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留下来,在北王军中积蓄实力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阎达,又说:“大哥,麻烦你将此信交给北王。”
阎达也没多问,将信收好,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劝你了。记得,一切多加小心。”
夏维说:“知道了。”言罢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向前奔出几步,忽然提起缰绳,马作人立,奋然嘶鸣,夏维朗声说:“大哥,若是看到小妹,替我向她道个歉,我在皇都没想法子救她,让她别记恨我。”
阎达说:“我会告诉她的,放心吧,咱家小妹乖巧,不会恨你的!”
夏维大笑说:“那就好,大哥,三年后再见啦。”马鞭一催,扬长而去。
阎达面带微笑,向着夏维远去的方向大喊:“一定要活着滚回来见我们!”只是夏维早已化作地平线上一个黑点,也不知能否听到了。
雪后草原,天野苍茫,大地一望无际,满是斑斑驳驳的绿草与积雪。天空高高在上,狂风卷起之时,让人觉得一跃便能乘风而起,冲向天际。夏维一路纵马驰骋,虽然寒风凛冽,却又有说不出的畅快。差不多一年时间了,自从他返回华朝,就没再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什么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英雄小人,统统都被狂奔的马蹄踏碎,此时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才是真实的。
这一日傍晚,夏维遇到了一个莽族小部落,牧民们倒是相当热情,将他请进帐篷,烈酒香肉齐齐奉上。夏维在牧民们一轮一轮的劝饮下终于挺不住了,咣当醉倒在地。恍恍惚惚的,他感觉自己身边有一具温柔喷香的躯体,与他温存缠绵,一夜未停。他以为这只是个梦,梦里的那个女子不断变换着面孔,几乎他所认识的所有美丽女子都轮换了一遍。最后一个出现在梦里的是颜如云,她低声说了一句“带我走吧”,夏维便冷汗淋漓地惊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稍微清醒一些,才想起那只是个梦,颜如云依然下落不明。他稍稍平静下来,想要再睡片刻,但一低头,便吓了一跳,只见身旁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莽族少女,瞧起来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掀开被子一看,少女两腿之间斑斑落红清晰可见。
夏维心想老子昨夜喝多了,搞出这种事,可如何是好?这时有人在帐外说话,夏维连忙躺倒,假装还在睡觉。帐外之人探头进来瞧了瞧,便又退了出去,和另外一人交谈起来。其中之一是部落的首领,另一个好像就是夏维身边那个少女的老爹。
夏维细心聆听,恍然大悟。原来这部落里的男子大多被征召去打仗了,人口直线下降,偏巧夏维这个外来的男人撞了进来,他们一看夏维还算健康,便要强行留下来为部落培育子孙后代。
夏维大吃一惊,心想怪不得昨日吃饭之时没见几个男的,敢情是这么回事,我要是留下来,必然被他们当种马一样每日奉献,那可要我命了,还是溜之大吉吧!夏维再不多想,抱起衣服,仓皇逃离。
之后的几天夏维的日子颇不好过,小部落派人追了他数天,要不是他把自己埋在雪里藏了半日,估计已经被人抓回去了。摆脱追兵之后,夏维便继续上路,去找哲木炎所在的昆鞑部。夏维虽然和哲木炎有些过节,但毕竟哲木炎是他在莽族中唯一能找到的一个熟人。
这一日,夏维终于找到了昆鞑部的一个分部,夏维向小首领表明身份,说明来意,对方立刻友好的将他绑了起来,拖去见哲木炎。
几个月没见了,哲木炎仍是老样子,上次被夏维击伤,看来也已经好了,而且在自己的领地里,他可是堂堂正正的黎烈汗,坐在大账内,与一众部落首领畅饮美酒,谈笑风生。
夏维被带进帐篷后,哲木炎立刻站起来为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跟大家提过的夏维,我上次带人进入华朝,被他一个人斩了一千多本族勇士。”
在座之人一阵低声惊呼,有几个年轻人颇为不屑地打量着夏维,好像不太相信他如此了得。
夏维微笑着说:“汗王,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哲木炎愣了一下,转身返回座位,说:“在座之人都是我昆鞑部的好兄弟,我们昆鞑部说话从来不背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夏维站在帐篷中央,说:“那好,请问汗王,我在草原上行这一路,所遇大小部落都在备战,可是要去进攻华朝?”
哲木炎毫不隐瞒,说:“正是。”
夏维说:“汗王,莽族骑兵虽强,但这般冒然进攻华朝,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一个年轻的莽族小伙子霍然站起,怒喝:“大胆狂徒,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莽族无敌雄师?!”
夏维冷笑说:“就凭你们百年来都攻不破长城防线,还有脸说自己是无敌雄师?话不要乱说,当心风大闪舌头。”
莽族小伙子正要反驳,却被哲木炎拦住。
“都坐下!让客人把话说完。”
夏维朗朗说道:“莽族内部虽然长期争斗,民风彪悍,健儿英勇,但草原不适合建设城池,因此攻城器械制造技术极端落后,使得莽军不擅长攻城战。而要想进攻华朝,首先便要突破长城防线,之后华朝内部重要城池都是城防坚固,如果无法掌握先进的攻城战法,就算莽军能打入华朝,也折腾不了几天。”
哲木炎说:“技术方面,我们已经派人加紧弥补。”
夏维笑着说:“汗王真会说笑,所谓加紧弥补,应该是从南王那里接受一些攻城器具吧?”
哲木炎笑而不答,手一摆,示意夏维继续说。
“看来我并没有猜错,不过我劝各位一句,南王不是傻子,他会给你们最先进的攻城器具去打他自己吗?他的目的无非是让你们牵制长城防线。你们想*他的帮助攻入关内,根本是妄想。”
哲木炎面色稍微凝重起来,说:“夏维,你意欲何为?”
夏维说:“只要汗王肯与我合作,我保证能在三年内帮莽族建立一支无敌之师。”顿了一顿,又补充说:“无论野战或是攻城战,都是绝对无敌的军队。”
哲木炎好奇地说:“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不去帮北王或南王建立这样的无敌之师?”
夏维说:“华朝内战已经爆发,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余力来建设这支军队。我来帮莽族,也只是想让莽族暂停南下进攻华朝的计划,起码拖上三年。我已如此坦白,不知汗王意下如何?”
哲木炎说:“这么说来,我只要再等三年时间,必定可以取得华朝天下?”
夏维说:“世事无绝对,不过我可以保证,三年后莽族进攻华朝,比现在要更有把握。”
哲木炎大笑起来,说:“你为何要帮莽族这样的大忙?”
夏维淡然一笑,说:“因为我只有三年可活了,我得趁这三年时间为自己做些事。”
***
关东,星寒关议事厅。
北王颜华从阎达手中接过夏维的书信,让所有人退下之后,拆开信封,阅读起来。
“王爷,您读此信之时,相信我人已到达关外。我此去投奔莽族,定会将其引向西方,三年内不会让其有机会掉头进攻华朝。但三年后莽族会比如今更为强大,不过请王爷放心,我已准备好应对之法,告知我大哥阎达,一切交由他处理便可。只是莽族势大,三年后也不好应付,到时候华朝怕是要有半壁江山沦陷他手,需长年血战方能将外敌驱逐。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如果现在莽族入侵,后果恐怕更为严重。
“为了能全力抵御莽族,王爷您最好在三年内保存实力,尽量不要与南王拼得两败俱伤,待到莽族贼狼入侵之日,便是华朝全民抵抗之时,无论朝野皆以迎战外敌为重,内战自会终结。这是我所能看到的最远的形势了,至于三年后战局如何发展,我也实在讲不好,不过若是能让莽族陷入双线作战的泥潭,将对我们极其有利……”
北王颜华将信放下,起身来到床前,望着夜色中纷飞的鹅毛雪片,喃喃自语说:“你已经看得很远了……”
(外篇)云之逝
第一次走进皇宫,颜如云就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逃离这里了。
漫天遍地的琉璃金砖,盘墙绕壁的雕刻飞龙,这就是皇家的浩荡气势。然而宫中只有一个皇帝了,再有,就是她这个已经不是太后的女子。
“颜如云,你不再是太后了。你……本该是死人了。”
安广黎亲口这样对她说。
“为什么要救我?”她问。
“不是我救的你。”安广黎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她叫住了他,问:“为什么还让我活着?”
安广黎背着身说:“活下去吧,为了你的孩子。”说完便大步离去了。
颜如云看着他那件朴素的袍子在风中消失不见,回味他留下的那句话,感到一丝茫然。
“哇——”
怀里的孩子哭了,颜如云连忙收拾心绪,轻轻摇着,安抚着,唱着小曲,哄孩子继续睡。
她终于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了,孩子还未满月,很健康,小脸胖嘟嘟的,是个男孩。
“娘娘,这里风大,让我抱孩子进去吧。”
孩子的奶娘说。
颜如云有些舍不得,但她还想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便将孩子交给了奶娘。奶娘将孩子抱回了殿里。
四周的宫殿金顶围成了一个方框,抬头时,能看到的天空只有那么四四方方的一块,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这就是皇宫的天空。太阳从一侧高升,再从一侧落下,便是宫里的一天。颜如云始终不知道,宫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是不是走得一样快。在她的记忆里,外面的时间总是像鸟儿一样迅速地飞过,从不停留。而宫里,时间像老妇人的脚步,慢长而又沉闷。
颜如云记得自己被夏维带出了宫,他背着她,一同跳入了坠星河,河水冰冷,一入水她就昏厥了。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冷冰冰的宫殿中,床边有表情冷漠的太监与宫女守候。
她还是没能逃出去。但至少,有人带她逃过一次。有人愿意带她走,足够了。
几天之后,安广黎又来了,这次带了一个人来。
古丽思。
颜如云感到了无比激动,古丽思也是一样,两人紧紧拥在一起,都流下了眼泪。安广黎没有说话,默默地离去了。
“大术士呢?他老人家还好吗?”颜如云问。
古丽思哭得更厉害了,这个长期收敛七情六欲的女子,似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等她稍稍平静一些,才开口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日在宫中与南王激斗,夏维背着颜如云逃了出去,古丽思和大术士也设法逃走了,后来也看到了夏维和颜如云双双落入河中,便一路追寻,终于将二人救上了岸。但南王军的追兵偏巧赶来,古丽思带着颜如云逃,大术士带着夏维往另一个方向逃。结果古丽思半路被擒下了。
“那夏维和大术士呢?”颜如云忙问。
古丽思说:“大术士被杀了。维公子下落不明,据说是被人救走了。”
颜如云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奶娘将孩子抱来给古丽思看,古丽思情绪好转,逗着孩子,直夸孩子长得聪明,一脸福相。
颜如云叹了一声,说:“福相也没什么用处,他被锁在宫里,恐怕永远出不去了。”
古丽思忽然压低声音,说:“娘娘,我们能出去的。师父仔细给我讲过皇宫布局,我知道很多方法可以逃出去。”
颜如云眼前一亮,但渐渐的,神色又平静下来,既没有喜悦也没有哀愁,如镜般池水没有涟漪。
“娘娘,你不舒服?”
“没什么,丽思,我不是什么娘娘了,你我情同姐妹,以后叫我姐姐好吗?”
“姐姐。”
颜如云微微笑了笑,说:“丽思,答应姐姐一件事。”
“姐姐请讲。”
“走吧,离开这里。”
“姐姐不和我一起走?”
颜如云哀叹一声,说:“我累了,走不动了。”
古丽思忽然发觉她是如此虚弱,仿佛就在一瞬间,整个人的活力便如退潮一般消失了。
“姐姐你……”
“没什么,我只是累了。”颜如云怅然地说,“没想到生孩子是这么辛苦的事情,累得我好像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完了,这些日子总是感觉身子困乏,也越来越没精神了。大概是我老了吧。”
“姐姐还年轻呢。”
颜如云笑着伸出手,轻轻抚在古丽思脸颊上,说:“女人老,是从心开始老。从我走进皇宫那天起,心就老了,一下子就老了。皇宫浮华一片,其实却是一只贪婪的妖魔,会把人心里的善良、愉悦、梦想一点一点啃噬干净。丽思,你还年轻,趁着这个机会,赶快走吧。去哪里都好,千万别再回皇宫了。”
古丽思沉默良久,呜咽着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我在皇宫长大,离开这里,便再也没有去处。”
“去找他吧。”
“姐姐是说维公子?”
“是啊,他会带你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因为他就是那样一个孩子。如果你见到他,帮我转告他一句话。”
“姐姐请讲。”
“这个世界仇恨好人,千万不要作好人。”
当夜,颜如云猝死。这位华朝最后一个太后就这样安静而祥和地去了。没有风光大葬,甚至天下少有人知道她的死讯。安广黎在皇宫的火场搭起木架,将她的尸体放置在上面,点一把火。化了。
火光在干柴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越来越旺,火星飘摇着向上跳跃着,将那副生前优美动人的皮囊化为灰烬。
安广黎对古丽思说:“你走吧。”
古丽思愕然说:“你?”
“走吧,宫里的事情已经了解了。你想去何处就去何处吧。”
古丽思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安广黎看着眼前腾腾火光,自言自语说:“下辈子别作女人了,尤其不要作后宫的女人。投胎作乡野之人,一辈子庸庸碌碌,也胜过这般虚无的一生。”
第四卷 圣域战争
(一)河北会战
1274年,金秋十月,华朝内战已打了不到两年,许多弱小的军阀势力早已没有了生存空间,要么被强者吞并,要么干脆被消灭掉,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甚至渺小得不足以在史书上留下半笔。而南王安广黎却风头正劲,他一个人的光芒,便足以盖过全天下人。当年血洗皇都,皇族上下只有一个慎帝幸存,被安广黎牢牢攥在手心里。不过慎帝的威望已经日渐衰落,虽是华朝正统,但似乎已经没什么人关注他了。安广黎对慎帝也失去了兴趣,往宫里一丢,不许任何人觐见,他自己便去忙碌内战。
内战初期,南方数省连续发生民变兵变,安广黎忙于平乱。之后又被东西两王左右夹击,搞得焦头烂额。不过,苦日子算是过去了。如今南方已经平定,在几次大规模会战之后,西王军全部退入西二省,并与安广黎签订停战协议。而东王家早已被海盗搞得不胜其烦,实在无力再应付内战,也只得与安广黎议和。
摆脱了东西两王的纠缠,安广黎立刻集结部队北上,准备与北王颜华一决雌雄。
双雄对决,内战迈入高潮。双方同时将兵力往河北总省边缘集结,无疑将在河北总省境内展开正面会战。
在河北总省北部,妍河北岸,三十万北王军正在集结。其中包括颜英吉的第三军五万,颜夕的第十军八万,阎达的第九军七万,以及北王颜华亲率的第一军十万。
大军正在千里妍河北岸大大小小的渡口上紧锣密鼓的准备渡河,在中游的风星渡口,近千条渡船已经开始穿梭河上,将第一军的士兵源源送往南岸。
北王颜华站在北岸边,蹲下身用河水洗了洗手,这时尤金言赶来,到达他身后说:“王爷,南王军已有十万先锋部队进入河北总省,统帅之人是阿瑞。”
颜华遥望河面,感慨说:“安广黎还真是信任我这个儿子啊。”
自从内战开始,颜瑞便归入南王安广黎麾下,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叛徒。天下人对此事也议论纷纷,但安广黎却始终给予颜瑞高度的信任。
尤金言说:“阿瑞天赋异禀,这些年来帮了安广黎大忙了,自从当年洪查匡战败死于维公子之手,安广黎就像缺了一条手臂,若不是阿瑞投*他,估计这几年也够他忙的了。内战以来每一场战役胜利,几乎都有阿瑞的功劳,安广黎想不信任他都不行了。”
颜华感慨说:“看起来,阿瑞倒像是他安广黎的亲儿子。”
尤金言安慰说:“王爷也不必惋惜了。”
颜华说:“是啊,儿子大了,想走哪条路就让他走吧。当老子的也不能总把他按在眼皮底下不是?”
尤金言说:“王爷当年既然选择了大公子为继位人选,就该想到阿瑞有可能会离家的。”
颜华说:“有时我也后悔,为何当初选了英吉,而不选阿瑞呢?可是思来想去,觉得若是再让我选一遍,我还是会选英吉,放弃阿瑞。”
尤金言诧异地问:“为何?”
颜华说:“因为,从我最早将阿瑞送往皇都当质子开始,就把阿瑞推向安广黎了。阿瑞对北王家的感情很淡薄,在北王军中,他更像是个外人,而不是我的儿子。若是想把他扶植起来,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他本心已经离开北王家,前去投奔南王了。在这一点上,英吉比阿瑞要强,无论英吉多么亲近蛮族,他也都是北王家的人。”
尤金言说:“是啊,大公子这两年来也算是中规中矩,不仅不再和蛮族联系,对北王军的建设也出了不少力。看起来王爷选的也不算错。”
颜华苦笑说:“错了又能怎样?”
尤金言说:“错了就错了,王爷还有夕小姐这个女儿嘛。”
颜华说:“你也知道她是女儿嘛,这丫头最近两年还算听话,脾气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不过嘛,她的心也不在我这儿了。早晚她是要飞走的。”
尤金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王爷大可放心,这两年来维公子只送了一封信回来,信中只字不提夕小姐,也没说清他身在何处,小姐也该看得淡了。”
颜华苦笑说:“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以夕的脾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早晚是要去找夏维的。我倒希望夏维赶紧滚回来,我召他作女婿,以后让他留在我身边。”
尤金言忽然怅然地叹了一声,说:“维公子恐怕不会回来了吧,当年他和太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直到现在也还时常有人提起,他一定不会回来给北王家添乱的。”
***
在妍河上游的三岔口,第十军正试图秘密渡河,迂回到南王军后方实施骚扰。东晨炫也在队伍中,当年他被逐出家门,四处游荡了一些日子,后来被阎达派人找到,接回大星关,在关中的一块方圆百里的大作坊里,指挥上千人制造新型的星羽弩,一年多来从未离开半步,也实在把他憋坏了,正好这次北王军和南王军将要对决,他便主动请缨,加入了颜夕的第十军。
东晨炫找到颜夕的时候,颜夕和白穆正摆开地图,研究斥候的回报。东晨炫便没有走过去,无论如何他还是姓东晨的人,是东王的长子。这些年他在北王军中相当于一个高级工匠,没什么实权,也不适合参与到北王军权力核心中去,这一点他还是明白的。这一次出征,他只负责规划分配粮草。
颜夕见东晨炫来了,又和白穆商量了一阵,定下行军路线,便让他去传令了,自己走到东晨炫跟前,微笑说:“阿炫,你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啊。”
东晨炫打了个哈欠,说:“可不是嘛,一年多没出来了,这几日行军累得要死,没睡好。”
“说谎。”
“说谎?”
颜夕笑着说:“你根本不是没睡好,你是嫌监管粮草的工作没意思,所以才没精神吧?”
东晨炫正色说:“颜夕,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啊。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去死。”颜夕啐道,“刚说两句话就没正经了,我发现你这两年越来越像某人了。”
东晨炫嘿嘿笑着说:“某人是谁?”
颜夕脸上一红,侧过头去不说话。
东晨炫装作痛心疾首地说:“我真该死,现在北王军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在夕小姐跟前绝对不能提起某人,唉,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东晨炫得意地笑起来,“对了,昨天我刚刚收到高威送来的一些消息,你想不想听听?”
东晨炫虽然已经离开东王家,但高威还时常将鬼参营收集的一些消息送来给他,他也会有选择性的将一部分传达给北王家。这些消息大多都至关重要,因此颜夕立刻让东晨炫说出来。
“你知道你二哥颜瑞已经率十万先锋部队进入河北总省了吗?”
“知道。”
“那你知道,安广黎率领的二十万南王军主力并没有后续跟上吗?”
颜夕眉头一皱,说:“他想干什么?难道他想让阿瑞独自来对抗北王家?”
东晨炫说:“安广黎固然爱惜人才,但也绝对为人谨慎,说来说去颜瑞也是北王家的人,这些年颜瑞和东王西王作战也就罢了,真正面对自己的父亲兄妹时,可就说不好他会不会变节了,安广黎还是要留一手嘛。”
颜夕说:“把十万南王军交给阿瑞,安广黎下的赌注可真大。”
“安广黎像赌徒吗?”
颜夕愣了一下,说:“确实不像。你知道他有什么后着以防万一?”
东晨炫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高威给我送来的消息说,进入河北省的十万南王军先锋虽是颜瑞作主帅,但乔年炅也隐藏在其中。”
“乔年炅?”颜夕露出吃惊的表情,人人皆知乔年炅是安广黎手下干将,这几年他的风头虽然被颜瑞盖了过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人绝非凡庸之辈,与其他三王交战,平定南方乱事,背后都有他的功绩。颜夕连忙问:“乔年炅不是还在镇守南方吗?”
东晨炫说:“南方乱事已经消停,安广黎挥军北上,不可能不把乔年炅叫来,毕竟他手底下可用的人也不是很多。怎么样,这个消息很有价值吧?颜夕,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我?”
“想要我如何谢你?”
“亲一下好了。”
“呸,亲你个大头鬼!一拳打飞你!”
东晨炫笑着说:“不是吧,如果我还有一个更为有趣的消息告诉你呢?”
“什么消息?”
“上个月十八日,莽族黎烈汗提升夏维为征西大将军,与藩夷族缔结盟约,共同进攻西洲。”
颜夕惊讶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快两年时间了,夏维在莽族那边只送来过一次消息,之后就像消失了一般,北王军在外的密探也始终探听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情报,有时颜夕也会失望地想,自己永远都见不到这个人了。
“快两年了,真快……”颜夕悠悠地感慨说,“莽族一直没有动静,如今又和藩夷族联盟进攻西洲,看来他真的做到了。”
东晨炫轻轻叹了一声,说:“是啊,夏维是非常之人,到哪里都能翻云覆雨。不过,他当初说能牵制莽族三年,如今已快两年,莽族方才进攻西洲,此战恐怕不是一年内能够结束的,再过一年,莽族如何能掉头来打华朝?”
颜夕苦笑说:“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
1274年,11月中旬,南王军和北王军在河北总省摆开阵线,开始了内战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一场正面会战。对双方来说,这都不是一场试探性的战争,谁都没有退缩的余地。从双方实力上看,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会战,双方都在不同的局部形成进攻与防御两种态势。加之河北总省近年来经常遭受洪汗灾害,近乎一块绝地,几座大城池的城防也并不坚固,双方虽然分别就近占领了几座,但想将其作为进攻或防御的基石,实在还是有欠妥当。而且河北省为平原地貌,地势平坦,限制了战术的选择范围,因此双方都在会战之初就不约而同地决定,进行野战,速战速决。
颜华的第一军位于中路,颜英吉的第三军和阎达的第九军分置左右两翼,由于颜英吉的第三军兵力稍弱,所以颜夕率领第十军迂回向南王军侧后方的时候,始终保持与第三军在一个平行面上,相距百里左右,时刻能够相互援助。
南王军方面,安广黎率二十万主力在皇都以北百里之外建立防御,并没有深入河北总省。毕竟他要考虑到身后的老巢,不能不有所顾忌。而颜瑞率领的十万南王军则在河北省中部建立了一条五百里长的阵线,以逸待劳等待北王军到来。但就在北王军阵线不断推进,将要与其接触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这一日清晨,北王颜华所率的中路军团正要继续行军,前方斥候便传来军情:颜瑞的十万南王军在夜间开始将战线移向东南。
颜华立刻去来地图,摊开来看了一会儿,满脸愕然神情。尤金言在一旁发出感慨:“看起来他们要转头去对阎达将军率领的左路军团施压,将其与我们中路军团压迫到一起。”
颜华说:“金言,你觉得这是阿瑞的战术吗?”
“不像。”尤金言断然说,“如果阎达将军被迫向我方*拢,基本上来说我们也不会有太大损失,反而会使战局更为胶着,这种要把战局拖长的想法,似乎更符合乔年炅的性格。”尤金言笑了笑,继续说:“看来安广黎还是不够信任阿瑞,临阵换帅,将阿瑞的位子交给了乔年炅。”
颜华摇头说:“不太对头啊,临阵换帅可是大忌,更何况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阿瑞换下来,以前他对阿瑞的栽培就全付诸东流了。”
尤金言面色也凝重起来,仔细瞧着地图,说:“难道他们有什么阴谋?可是,现在似乎也没有空间给他们实施什么战术了。”
颜华沉思片刻,忽然往地图上一指,说:“为什么他们选择兵力较强的左翼,而不去攻击英吉负责的右翼呢?”
尤金言恍然说:“难道他们在玩虚的,他们已经意识到夕小姐的第十军正与右翼齐头并进,向其侧后方迂回?”
“看来是这样。”
尤金言感觉冷汗下来了,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就算他们知道这一点,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反应的,他们抽不出更多兵力去阻击我们的右翼。”
“难说啊,英吉和夕全速突进,已经与我们脱节,而且还将部队分为数层梯队,如果有一个熟悉他们的人,只要两三万兵力就能将他们彻底分开,估计到时候安广黎也不会按着二十万主力不动了。”颜华站起身来,叫来传令兵,下令说:“向阎达军团、颜英吉军团、颜夕军团传令,不可与敌人缠斗,尽量向中路*拢。”
尤金言急道:“这怎么行?”
颜华说:“安广黎也是兵行险招,他这样将先锋部队分开,无异于敞开中路大门让我去和他正面打一场。那我们不如就满足他嘛。”
(二)交换
后人时常喜欢挑前人的错误,而且往往并不是本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的意图,后人这样做的目的,似乎只是想炫耀自己比前人优越的才能与智慧,以从中得到自我满足感。他们总是把前因后果都摆在眼前之后,然后大言不惭的说,如果当时我如此这般,一定比他们做得更好。是的,一切都是如果。
在河北会战中,交战双方,无论是南王安广黎还是北王颜华,乃至其下属的将领,似乎都或多或少地错失了几次机会,能够将对手一口吞掉的机会。如果他们抓住了这些机会,就将有一位华朝的霸主诞生,内战也必定不会持续下去了。
但在当时,他们或许看到了一些机会而没能抓住,或许根本没看到,使得机会与其擦身而过。似乎这样说有失公允,毕竟没人能够未卜先知。即便是天造良将,横扫千军纵横沙场,也从来不能预知未来,在真正的抉择面前,他们凭借的还是直觉,或者说是运气。有人运气好,胜了,有人运气差,败了。不外如是。而在河北会战中的双方,似乎运气都差不多而已。
1274年11月23日,拂晓,北王颜华率领第一军,与南王安广黎的二十万南王军主力分从南北两个方向到达了他们默认的战场——河北总省南部的千平坡。有趣的是,双方都选择了列开连绵几十里、厚数里的巨大阵形,展开一场正面对决。
千平坡地势平坦,南北两侧各有一条漫长的小丘,相隔三里左右,双方的重甲步兵、轻装步兵、弓箭手、轻重骑兵列成大大小小的方队,于两座小丘上对峙。调整队形的号令与旗语在阵前高喊着、挥舞着。低沉的战鼓隆隆作响,鼓动着战士们血管里的热血。
尤金言站在北王颜华身后,望着千军万马,不禁感叹:“这么多华朝人自相残杀,还真是壮观啊。”
颜华笑了笑说:“强者之争,永远只能在战场上解决。自古以来莫不如是,只有脱颖而出的强者,才能带领一个国家走向昌盛。无论需要使用什么手段,牺牲多少人的生命,这也是法则。”
尤金言也笑着说:“这些我也明白,但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看来这就是属下和王爷你的差距啊。”
颜华向对面望去,悠悠地说:“其实,我也比你强不了多少,只是坐上这个位置,有些事不得不做而已。对面那个人,大概也是一般无异。只可惜一山容不得二虎,我和他终究是要这样来分高下的。”言罢抽出宝剑高举起来,剑指前方,战鼓与号角同时在北王军阵中响起,令旗如翻腾的云朵,战士的呐喊声直冲天际。
在朝阳之下,北王军开始按照既定方案层层向前推进。南王军的阵中也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双方士兵开始加速,奔跑,箭矢在头顶飞过,射倒了身边的人,一声声惨叫从左右传来,但无人退缩,当敌我绞在一起的时候,金属的摩擦声哗哗作响,盾牌砸出去,刀剑砍出去,长矛刺出去,鲜血喷射,漫天血红。喊杀声、哀嚎声、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
安广黎位于南王军阵线中部,正在观察眼前战况,忽然有一名士兵从右翼飞奔而来,气喘吁吁地说:“王爷,北王军的重骑兵狂攻我军右翼,现在右翼与中路脱节,被撕开了一道缺口,北王军的骑兵正向王爷这里冲来!”
安广黎心叫不妙,由于阵形拉得过平过长,中路与两翼很容易脱节,这一点他也早已想到。但是,在敌我双方激战之刻,北王军兵力处于劣势,肯定无法抽调大量兵力来攻击这个破绽。能抽调多少?三千?五千?最多六千。以六千骑兵横插入敌人大军之中,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必须有一个强将冲在最前面,士兵才会跟随。北王手下的能人都不在此处,究竟是谁来打这个先锋?安广黎立刻让士兵去探查,不一会儿,士兵回报:“是北王颜华亲自率领的重骑兵。”
安广黎愕然,良久过后,才苦笑着说:“颜华兄在勇字上果然胜我一筹。”
此时在南王军右翼,杀声震天,尘土飞扬,北王军骑兵当者披靡,一路向前,将南王军的阵形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南王军将士虽然奋力弥补,但却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北王军骑兵的铁蹄继续向中路挺进。
隆隆蹄声在耳边回荡,安广黎胸中忽然涌起了无限豪迈之情,他抽出宝剑,朗声高喝:“人生百年,大梦一场,斩敌立威,血洒阵前,也算是热血男儿的好归所!天下之争如何?千秋基业又如何?与强者殊死一战,尽显男儿本色,一样豪气干云,气灌山河!”言罢双腿一夹,一马当先向北王军骑兵冲去。周围亲卫士兵纷纷抽出武器,紧随而上。
在马背上一起一伏冲刺的时候,敌人越来越近,心中那种紧张而兴奋的感觉已是久违的了,就像第一次上阵时的感觉一般无异,那是长年过着平静生活的人们永远也无法体会到的快乐。生与死的距离如此接近,但没人会退缩,只要你向前,你的士兵也会跟你向前。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冲动的怂恿下,就算平日头脑再冷静的人,一样会有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是勇者的战斗,所有的计谋与勾心斗角在此刻都再也排不上用场。
生为勇者,死为英魂,这八字才是战场上的真谛。
南王安广黎和北王颜华分别冲在己方队伍的最前面,不断用宝剑拨开射来的箭矢,由奔腾的战马带自己冲向对方。当两匹雄壮的战马交错的时刻,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微笑,并且同时挥出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