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4

安广黎的剑削断了颜华胯下马鞍的束带,颜华的剑重重砍在安广黎的肩甲之上,马蹄翻飞之际,二人同时翻滚着摔落下马。一个南王军的战士瞧准时机,挺起长矛扑向颜华,矛尖闪着寒光,如毒龙一般刺出。颜华一个翻身,脚尖扬起,踢开长矛,同时一剑递出,贯穿了战士的胸膛。

安广黎也遭遇了同样的处境,落马之时,立刻有一名北王军骑兵向他冲来,他在地上连打了三个滚,才避过了马蹄的踩踏,紧接着手中宝剑的剑锋便砍断了战马前脚。安广黎顺势而起,一脚踏在了落马的战士脖子上,战士面色顿时青黑,双眼突出,暴毙身亡。

安广黎和颜华同时转向对方,看看对方满身尘埃,一副狼狈模样,一起大笑三声,扬起宝剑向对方冲去。华朝最强的两个王在沙场上展开了你死我活的肉搏。进击、闪躲、虚招、实招,剑与剑来来去去,虎虎生威。

周围的士兵开始渐渐停下了打斗,全都在注视着安广黎和颜华。没人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看在片刻之后倒下的究竟是谁。

安广黎和颜华势均力敌,你来我往斗了几百剑,才开始显出体力上的差距。安广黎的体力似乎稍逊一筹,渐渐露出疲相,在挡下颜华当头一剑之后,脚下一软,竟险些屈膝跪倒。颜华见机不可失,立刻跟进又是一剑,安广黎握剑不稳,手里宝剑被硬生生震落。而颜华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狂风吹过,二人僵持当场。

安广黎露出一个很满足的神情,说:“多少年了,我才知道,我等的无非就是今日这样痛快的一战。荣华富贵,功名利禄,不过是天上浮云,远不及这般全力以赴生死相搏的时刻,更能体会到生命的真义。”

颜华昂然立于跟前,手中长剑不摇不晃,稳稳抵在安广黎颈上,说:“广黎,本来我不太瞧得起你,但今日却改变了这种看法。尤其是当我率兵直插向你的时候,你竟然不选择退却,反而迎头攻来,单是这番勇气,天下也找不出几个人来。”

安广黎笑着说:“颜华兄大概很想我当时撤退吧?嘿嘿,我要是撤了,军心涣散,被你衔尾追击,恐怕永远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颜华说:“可是你还是败了。广黎,如果你我交换此时位置,你会放了我吗?”

安广黎说:“当然不会,不过我有一些东西可以作为交换,请颜华兄放我一马。”

“拿什么换?”

“停战,邀请其他两王坐下来谈判,划分各自势力归属。”

颜华心动了,如果他现在杀了安广黎,南王军还有乔年炅指挥,恐怕还落不到群龙无首的地步,战争仍是要继续进行。而安广黎的提议可以暂时停战,这无疑是一大诱惑,当初夏维在信中告诉过他,要尽量保存实力,等待抗击莽族。若能停战,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颜华正在思索的时候,安广黎又说:“如果这个条件还差那么一点,我可以再加一个小小的交换。”

“广黎请讲。”

“颜华兄是否知道,你有个一周岁多的外甥?”

颜华吃了一惊,说:“是夏维和如云的孩子?”

“正是,孩子安康,一直在皇都。我可以把他送来给颜华兄。”

“成交。”

河北会战几乎是在这一刻就结束了。

和谈、一个一周岁的孩子,成为了华朝日后一年内和平的转机。

一个月后,南王军和北王军都撤出了河北总省,只留下少量部队驻防,共同维持地区秩序。而安广黎也如约送了一个孩子到关东,交到了颜华手里。同时还附信一封,颜华飞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便收进怀里,将男婴抱起来。颜夕等人聚在周围,都仔细地瞧着这个男婴。

颜英吉率先说出自己想法,他说:“爹,这孩子是真的吗?”

“废话,会喘气的还能是假人?”

“爹别生气,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错不了,这孩子的眉眼跟他娘像极了。而且,安广黎也不会耍这种小把戏骗人。”

瞿远在一旁歪了歪嘴,说:“那又怎么证明他是我三弟亲生……哎哟!”

阎达和弥水清一起踩了他一脚。

颜华笑着说:“等夏维回来,自有办法辨认的,到时候再说吧。不过现在有件事比较难办,咱们军中可没有老妈子,该让谁照顾这孩子呢?”

颜夕立刻说:“爹,让我来照顾他吧。”

大家顿时都仰起头看屋顶,装作这件事与自己没关系。

颜华抬头看了看女儿,发现她眼眶红红的,便叹了一声,说:“照顾孩子可不容易啊。”

颜夕垂下头说:“爹,内战已经暂停了,女儿也想先放下刀枪,过几天平稳日子,就让女儿照顾这个孩子吧。无论怎么说,这……我……”颜夕声音开始哽咽,无法再说下去了。站在一旁的弥水清走上一步,挽住她的胳膊,说:“王爷,就让小姐来照料吧,属下也可以帮忙。再说还有阿秀姑娘呢,我们三个人一起照顾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颜华只好点点头,说:“好吧,不过要到附近农户去寻个奶妈,明白吗?”

“多谢爹。”

当日,新来的男婴立刻成了众人的玩具。瞿远率先把孩子抢到自己怀里,用棉衣将其裹成了粽子,扛在肩上在星寒关里跑了起来。那男婴也不怕,反而咯咯直笑,瞿远心情大好,带着孩子满城转了一圈,回到营地,将孩子高高举起,赞叹说:“好小子,有些胆量,错不了,一定是我三弟的娃!”

东晨炫高声喊道:“瞿胖子你就别老提谁是孩子的爹啦,没看这里有三个姑娘直瞪你吗?”

颜夕、弥水清、阿秀三个姑娘立刻跳起来去追打东晨炫。阎达和瞿远哈哈大笑,瞿远说:“东晨炫这小子也越来越顺眼了。”

阎达说:“是啊,大概是因为他跟三弟越来越像了吧。”

瞿远唉声叹气说:“三弟也太幸福了,有了一个大胖儿子,还有三个姑娘默默等他。唉……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议事厅中,颜华站在窗前,漠然地看着众人在外面嬉笑。尤金言来到他身后说:“王爷,南王在信中说了什么吗?”

颜华沉默良久,说:“颜如云死了,孩子出生没多久,她就死了……”

(三)征西大将军

近东,恒轮城。

恒轮城是沙漠中的一座绿洲城池,也是近东地区最大最富裕的城。城内建筑一律彩石金砖,琉璃镶顶,辉煌得一塌糊涂。在城中央有一座高大宏伟的圆顶宫殿,这是藩夷族部族联盟大酋长的宫殿。

藩夷部族联盟的大酋长名叫亚琉士,年仅二十六岁。密匝卷曲的头发用金丝束成一缕一缕,面庞如刀削一般修长而棱角分明,深陷眼眶中有一双迷离的眼睛,鹰钩鼻,薄嘴唇,下巴微微向前突起,给人以冷酷残忍的印象。

此时亚琉士站在宫殿顶端的瞭望台上,望着那条直通向城门的宽敞街道。在远处的城门口,正有一队身披闪亮铠甲的骑兵鱼贯而入。

一个老者站在亚琉士身后,他是藩夷部族联盟的大祭司,也是亚琉士的老师。

“老师,他们来了。”亚琉士说。

大祭司双眼微闭,抿了抿嘴唇说:“来了好,来了好。”语气中颇有不满的味道。

亚琉士笑了笑说:“老师,您还在怪我?”

大祭司说:“不敢不敢,部族联盟是殿下的,殿下想和谁结盟,别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亚琉士说:“老师还是不满意啊,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如果当初不答应莽族的结盟条件,定会触怒他们,到时候我们一面要和西洲人争夺圣域,一面还要和莽族人作战,如何能承受得住?”

大祭司说:“但殿下有没有想过?莽族是异教狼神的后裔,他们贪婪的牙齿迟早会咬到我们身上!”

亚琉士笑着说:“这个我当然想到了,不过,至少这次莽族与我们合作的首领,是一个华朝人。”

大祭司冷哼一声说:“华朝人又怎样?天底下最不讲信义的就是华朝人,当年华朝武帝残害了我们多少部族同胞?殿下,我们信奉的是至高的真神,怎能和堕落的异教徒合作?”

亚琉士淡淡地说:“可是不与他们合作,我们恐怕永远也夺不回美丽的圣城了。”

这时,卫兵进来通报:“莽族征西大将军夏维已在正殿等候。”

亚琉士和大祭司停止了交谈,一同走下瞭望台,前去正殿迎见夏维。

正殿的布局完全是近东的风格,错综复杂的镶嵌式墙壁,布满白色、棕黄色陶瓷浮雕的天花板,精美细致的钟乳石雕刻,一切一切都极尽奢华,美轮美奂。尤其在殿中有无数女子休憩,她们或坐或卧,饮着葡萄美酒,吃着近东特产的水果,时不时把眼神送向刚刚走进来的陌生人。

“妙!妙!妙!”夏维用莽族语连赞了三声。

在他身后,一个高大的莽族年轻人露出了不屑的神色,讥讽说:“大将军,不要这么丢脸好不好?”这个年轻人名叫铁隆,是哲木炎的小儿子,极其看重自己民族的血统,对外族向来瞧不起,这一次被父亲派到夏维手下作副将,还要和藩夷族人合作,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夏维倒是不在意铁隆的轻视,亲密地搂住他的肩膀,小声说:“我说铁隆啊,你瞧这些藩夷族的妞,还真是***够骚的。自从进入近东,沿路所见女子,无不是把自己包成粽子,一身大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我还以为藩夷族的女人都丑得不敢见人呢。现在才明白,原来美女都被酋长养起来啦,哈哈,你瞧眼前这些妞,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该露的地方露,不该露出来的地方也拼命多露一点,嘿嘿,这般风景,你小子见识过没有?”

铁隆挣开夏维的胳膊,正色说:“请大将军严肃点!”说着又不自禁瞥了一眼旁边的一个藩夷族女子,被薄纱衣裙和裸露的平坦小腹吸引,脸立刻红了,连忙垂下头去。

夏维嘿嘿笑起来,刚想再逗逗这小子,却听殿门口一声号叫响起,紧接着亚琉士和大祭司便一同走了进来。其实二人已经来了一会儿了,一直在外偷偷观察夏维,夏维方才那番浪荡举动完全被二人瞧在了眼里。因此二人一进来,便投其所好,在地毯上摆了几个坐垫,请夏维和铁隆坐下,唤来七八个妙龄女子伴在左右。夏维也老实不客气地一手搂住一个,嘿嘿笑着说:“酋长殿下果然够阔气,我一进门就觉得到天堂了,最好能在这里住一辈子。”

亚琉士微微一笑,说:“大将军的藩夷族语说得很好啊。”

“哦,很久以前学过一点,只不过一直没用上,有些生疏,上次来和你们谈判闹了不少笑话,回去之后又练了练,怎么样,现在说得不错吧?”

亚琉士赞道:“相当地道了。”

夏维也不谦虚,大笑说:“哈哈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祭司在旁轻咳了一声,亚琉士立刻会意,收敛神色,说:“大将军,一年前你来我们这里做客,与我们定下了初步的联盟条件,算起来,现在应该有一些条件拿出来实施了。”

夏维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心思完全放在了身旁的女郎身上。

铁隆看不下去了,提高嗓门喝道:“大将军!”

“啊?什么事?什么事?”

“酋长殿下在和我们说联盟的那些条件。”

“哦,这个啊,”夏维笑着说,“酋长殿下,我们远道而来,累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也该先好好招待我们一下嘛,有什么正事不如明天再说,明天再说好不好?”

所谓客大欺店,夏维如今是莽族的征西大将军,是莽族与藩夷族联盟的关键人物,亚琉士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先将正事放下,摆设酒宴,安排歌舞,热情招待征西大将军。

酒宴终了,亚琉士挽留夏维住在宫中,夏维自然高兴同意,但与他一起前来的铁隆却不愿留下,说:“我还是去城外和兄弟们睡帐篷好了。”说完向众人行礼,便大步走掉了。

夏维醉醺醺地说:“这傻孩子,有这么好的宫殿不住,偏要住帐篷,脑子坏掉了。”言罢搂着一个他精心挑选出的藩夷族美女,随着引路的奴隶走进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客房,刚一进门,酒劲上涌,一番呕吐之后便倒下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了印象。

第二天一早,朝阳初升,光线便炽烈起来,照得夏维从梦中惊醒,他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昨夜选的那个美女不在枕边,反倒是在房间角落坐着一个体格健壮神情严肃的大汉,夏维仔细一看,立刻认出这大汉明明就是高威。

“我的妞呢?!”夏维大声质问高威。

高威一脸无辜地说:“我怎么知道?”

夏维揉了揉太阳穴,昨夜喝得太多,头疼的厉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喝太多了,那么好的妞也没来得及上。”感觉稍微清醒一些,便问:“高威,你小子怎么跑这里来了?我们都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高威说:“你一直在草原上逍遥快活,我可不行,这几年华朝内战打得热闹,没时间来看望你。”

夏维说:“那你这次来干什么?妈的,这宫殿守卫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高威说:“我好歹也是鬼参营的人,天下虽大,却也少有我不能自由进出之地。我这次来,主要是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

“看来不是小事,不然也劳烦不动高大爷你啊。”

高威立刻引入正题,说:“首先,华朝内战已经暂时中止,上个月各王聚集在一起,进行了和谈。”高威将河北会战之后的几件重要事情一一讲给夏维。

夏维听后点头说:“好,这样才对嘛,都是一家人,何必整天你打我我打你呢。”

高威继续说:“夏维,我这次来除了要给你一些消息,还有另外一些事情需要问你。”

“问我?什么事?”

“我最近才听说,当日你投奔莽族的时候,曾在莽族金帐之内,当着各个部落的头领说自己只能再活三年,是真是假?”

夏维笑着说:“当然是真的咯,如果是谎话,就算哲木炎他们再傻,也不会被骗过的。”

高威说:“没人能预测自己的寿限,你又如何能知道自己还能活三年?”

“不是三年啦,已经过去一年多,算起来我还只能再活一年多而已。这种事也不需要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只要读过一些书,对自己的身体比较了解,很容易就能预测到。”

“哪里有这般容易?”

“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这就是天才与庸人的区别,也就是我和你高威的区别。”

“那好,算我是庸人,可你明知自己没几天可活了,为何一点也没有担忧的样子?”

“呸!什么叫没几天可活了?还有一年多呢,一年多就是好几百天,能吃上千顿饭,拉数百次大便,小便更是难以计数,瞧,我还能干这么多事呢。”

高威笑着说:“夏维,你这么有趣的人死了实在可惜。”

“算啦算啦,我早看开了,人不就是一个屁么,放出来在人间臭臭别人,早晚还是要消失的。”

“不过我想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会不会就这么死掉。”

“怎么确认?”

“这次我从华朝来近东,带了一个人一同前来,那人能够预测你的命运。”

“妈的,你不会是带了一个算卦的来吧?”

“华朝宫廷大术士的高徒古丽思小姐,应该不能算是算卦的吧?”

夏维吃了一惊,说:“古丽思来了?”

“没错。”

夏维立刻站起来,从自己的衣服中翻出一块令牌,交到高威手中,说:“去,拿这块令牌你可在城里宫里随意走动,去把古丽思叫来这里见我。”

高威掂了掂令牌,说:“有这东西就省得我翻墙头儿了,好,我这就去。”

不到半个时辰,高威就带着古丽思一起回到了宫殿,有夏维的将军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由奴隶和卫兵带入夏维的客房。夏维已经在奴隶们的侍候下沐浴更衣完毕,正无限舒畅地趴在大理石板上,由几个妙龄女子按摩。高威和古丽思一进来,夏维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披上衣服冲到古丽思跟前,一把将她抱住,喜悦地说:“哈哈,总算看到亲人了!天啊,我这两年跟一帮莽族人藩夷族人相处,说话都不痛快,真是苦死我了!”

高威在旁冷嘲热讽说:“夏维,我刚才见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这般热情?”

夏维瞪了他一眼,说:“你?你和莽族人一个模样,五大三粗的,哪有我们丽思小姐这般秀美?”

古丽思满脸绯红,轻轻挣开夏维的怀抱,说:“维公子别来无恙,丽思也很高兴。”

夏维连忙拉着古丽思坐下,说:“我们也有快两年没见了,怎么样,你还好吗?大术士还好吗?”

古丽思神情一暗,说:“师父已经仙去了。”

夏维愕然抬起头,望向高威。高威摊开双手说:“别看我,这事被安广黎瞒得很紧,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

“废物,还什么鬼参营呢。”夏维嘟囔了一声,又转向古丽思,说:“你怎么跑这么远的路来找我?”

古丽思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说:“师父已经去了,我无依无*,只好听太后娘娘临终前的建议,前来投奔维公子。”

“等一下!你说临终前?”

“是,太后娘娘也已过世了。”

夏维茫然地向后*在椅背上,嘴巴张开,仿佛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古丽思和高威你一言我一语,将颜如云如何被安广黎软禁在皇宫中,如何产下一名男婴,如何死去,后来男婴又如何送到北王颜华手中,等等事宜一一说了一遍。

夏维弯下腰,将脸埋在手掌中,用力搓了搓,忽然仰起头,微笑着说:“算了,死者已矣。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能和颜如云那婆娘到九泉之下相会,唉,只可惜我看不到我的儿子了。”

古丽思忙问:“维公子,你到底为何说自己命不久矣?”

夏维解释说:“唉,也没什么太复杂的原因。我小时候在西洲的孤儿院接受训练,但中途我就逃跑了,好像训练还差一些步骤,因此力气虽然比别人大,但不能随便使用。当初跟莽族人使了一次全力,结果差点丢了小命,后来还没把伤养好,又用了一次力,伤上加伤,永远也痊愈不了了。现在我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高威在旁幸灾乐祸地说:“这样看来,我现在跟你堂堂正正比试,也是稳操胜卷了?”

“是啊是啊,你要打就打一场,我奉陪,不过你可想好了,现在我是莽族人的宝贝,你伤了我,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高威笑了笑不再言语。古丽思说:“维公子,让我给你把把脉。”

“哟,大术士还教过你医术?”

“皮毛而已。”

夏维撸起袖子,将手递了过去,古丽思伸出手指按在他手腕上,许久之后,才将手放开。

“如何?”夏维问。

古丽思说:“维公子,师父最精通的还是星相预测之术,我还是给维公子预测一次为好。”

夏维无奈地笑着说:“好吧,是不是还要用什么星相仪之类的玩意?”

“有就最好。”

夏维说:“嗯,藩夷族的大祭司好像也喜欢研究星相,他在这里有个观星台,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外面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亚琉士和几个莽族战士一同走了进来。亚琉士看到高威和古丽思,面色一变,想要问是谁,却被夏维抢先说:“酋长殿下,有事吗?”

亚琉士又没来得及说话,一起来的莽族战士便说:“大将军,铁隆副将军被人绑走了。”

“什么?”夏维惊问。铁隆虽然脾气不好,头脑容易发热,但身手却不差,而且在恒轮城内,谁敢绑架莽族的一名副将军?何况这个副将军还是莽族首领的小儿子。

“昨夜铁隆副将军一夜未归,我等今日一早便接到了这张字条。”

夏维接过字条,上面用西洲通行的摩京文字写道:“今日太阳升到最高点之前,到恒轮城以西见面。”

夏维纳闷地说:“怪了,铁隆那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摩京文字了?”

亚琉士说:“大将军,这字条肯定是绑走铁隆副将军的人写的。”

夏维作恍然大悟状,尴尬地笑着说:“这样啊,哈哈,我还以为铁隆变聪明了呢。”

亚琉士陪笑说:“大将军,一定是西洲人知道了藩夷族与莽族要联手进攻他们,因此才使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下作手段。”

“奇怪,要是他们想破坏我们的联盟,为何不绑我?难道我一个堂堂征西大将军,还不如一个副将军有价值?”

“大将军,铁隆副将军是黎烈汗的爱子,若是他在我藩夷族领地上有个三长两短,黎烈汗首先不会放过藩夷族。”

夏维一拍额头,说:“有理有理,那我们就赶紧去救铁隆那个废物吧。高威,跟我走。”

亚琉士连忙阻拦,说:“大将军只带一个人去?”

夏维说:“是啊,他们肯定有准备了,我们带太多人去也没有用,马上就到正午了,我就带一个人,轻骑快马,速去速回比较好。”说着把古丽思叫到跟前,继续说:“酋长殿下,这是我一个精通星相的好友,麻烦殿下安排她借大祭司的观星台用一用,这事关系重大,殿下可别疏忽了。”

(四)老相识

茫茫大漠,烈日在起伏的沙丘上照出了层层叠叠的迷雾。

高威随着夏维骑马前行,往恒轮城西缓缓奔去。亚琉士本来执意要派兵一起来,但被夏维严词拒绝了。高威也对夏维的行为很不解,路上一直在心里寻思,终于忍不住问:“夏维,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人来?”

夏维神神秘秘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午时分,二人已到了城西十里之外,只见荒凉的大漠中没有任何标志物,也看不到半个人影。高威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说:“怎么还没到?真该死,他们也不说清了究竟在什么地方见面,只说在城西。”

夏维忽然勒住马缰,说:“到了。”

“到了?”

“你自己看啊。”

高威抬眼一瞧,果然在前方不远处,多了一个黑袍子的男人。此人要么是来了很久了,要么就是凭空出现的,因为周围沙丘上也无行走过的脚印。

高威骂道:“妈的,大变活人。”

夏维笑了笑,翻身下马,向那黑袍男人走去,刚一到跟前,两人便拥抱了一下。高威大为惊讶,心说这两人怎么如此友好?连忙下马跑了过去,仔细一看,那黑袍人他也认识,就是曾经去过华朝,参加过皇宫武科举比试,被颜夕斩掉了一条手臂的西洲剑客雷昂。

雷昂依旧显得很孤傲,下巴总是微微向上扬起,加之身材高大,好像是用鼻孔看人。不过他对夏维好像颇为亲近,拥抱之后,用摩京语和夏维滔滔不绝地聊起了来,高威对摩京语一知半解,听得满头雾水。

雷昂一边说,一边向后走了两步,在沙丘上一掀,竟然掀出了一块帘子。高威走进去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埋在沙丘下的大帐篷,里面用上百块冰砖保持凉爽的温度。还有三匹马卧在角落里,料想一匹是骑乘用的,另两匹是运送冰砖的。

三人围坐在帐篷中央,喝了两口雷昂端上来的冰镇麦茶,夏维才开口说:“雷昂,这位是华朝东王麾下鬼参营的高威,你还记得吗?”

雷昂淡淡地说:“记得,上次我去华朝,见过你一次,你的拳法很好。”

高威谦虚了几句,便不说话了。夏维继续说:“好了,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雷昂,我接到字条就知道是你,你要想见我,何必还绑了铁隆呢?”

雷昂说:“绑铁隆是公事,见你是一半公事一半私事。”

夏维说:“不明白。”

雷昂解释说:“现在西洲各国都已知道莽族和藩夷族结盟,要一起攻打西洲。曙光教会为了保卫圣域,想要破坏莽族和藩夷族的联盟,我这次来绑架铁隆,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夏维说:“这方面我也猜到了,可你说来见我是为了一半公事一半私事,怎么讲?”

雷昂说:“血腥维,你毕竟是曙光教会培养出的七子之一,教王很希望你回去,为教会效力。”

夏维说:“这件事咱们早就谈过了,我不回去,现在我是莽族的征西大将军,马上就要指挥千军万马踏平曙光教会,怎么能半截不干了,跑去给教会效力,那不是太没原则了?”

雷昂说:“没想到血腥维也会有原则。不过,曙光教会接到消息,说你由于过度动用自己的能力,已经活不了很久了,是不是?”

“是又怎样?”

“只要你肯回教会,教王愿意亲自救你,把你当年没有进行完的几项训练作一了解,到时候东西双洲再也不会有人强于你了,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力,你都是天下第一。”

夏维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就不明白了,教会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事硬推到我头上?”

雷昂说:“因为培养出一个你这样的人实在太不容易,就算所有步骤都完美进行,也还是要碰运气。教会的培育计划进行了数十年,动用的物力财力不计其数,参加训练的孩子更是难以计算,最终也不过培养出七个人,而你是其中最优秀的,其他六子虽然也是人中龙凤,但和你比起来还差了一截,教王不想看到你英年早逝,希望你还能回到他的身边。”

夏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得了吧,又是这一套。当年我既然跑了出来,就绝对不会再回去了。告诉教王,我死是我的事,我就愿意英年早逝了,关他屁事!”

雷昂显然很敬重教王,听夏维出言不逊,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随即又缓和下来,说:“夏维,你这是何必?回到教会,你不仅可以保住性命,还能获得常人梦寐以求的能力,以后你可呼风唤雨,财富名利都是你唾手可得之物,东西双洲也在你鼓掌之中,为何你要这么固执?”

夏维苦笑说:“雷昂啊,要不说你是教会培养不成功的产物呢,你怎么就想不明白?我回到教会又能如何?教会会把我塑造成一个他们都掌握不了的人吗?”

雷昂双目中浮现出杀气,说:“夏维,教王吩咐,如果不能将你劝回,可以就地杀了你。”

夏维笑了笑,说:“幸好我带了个帮手来。”

高威身子向前凑了凑,双手虽然还是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但已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雷昂瞧了瞧夏维,又看了看高威,身上的杀气忽然消失了。

“算了,血腥维就是血腥维,就算自己不能动手,也会选一个*得住的人保护自己,我没机会杀你。”

“就是嘛,大家也是老相识了,何必打打杀杀呢,大家这样坐下来聊聊天不是挺好的?”

雷昂说:“好了,公事都说完了,该说说私事了。”

夏维笑着说:“你还真是公私分明啊。不过公事还没完呢,你把铁隆绑走了,这事该怎么算?”

雷昂说:“铁隆是必须由我带回圣域交给教王的。”

夏维说:“那就是没商量了?”

雷昂坚定地说:“人在我手里,你又能如何?”

夏维嘿嘿一笑,忽然凑过来,双手抓住雷昂的衣袖,小孩撒娇一样央求说:“雷昂啊,我们这么熟,你就通融通融嘛,大不了你把铁隆放回来,我答应跟教会的人见一次,谈谈莽族和藩夷族进攻的路线,谈谈如何能把他们打退,如何?”

“你?”

“我怎么?”

雷昂惊讶地说:“你愿意帮西洲把莽族和藩夷族打退?”

夏维说:“这有什么不愿意的?反正在我眼里,你们两帮人就是狗咬狗,嘿嘿,我想让谁输谁就得输,我想让谁赢谁就能赢!”

雷昂说:“那至少你愿意与教会的人见一面咯?”

“没问题。你说让我见谁吧?”

“曙光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七子之一。”

“好,时间地点也随你们选。”

“这个我可以决定,就今晚,恒轮城的东大街,那里有一个行者舞团在演出,就在那里见面。”

“一言为定,现在可以放铁隆了吧?”

“当然不行,一切等晚上见面时再说。”

“妈的,死心眼!”夏维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行了,晚上见吧,甭送了。”

夏维和高威出了帐篷,骑上马向恒轮城缓缓奔去,路上,高威忽然说:“夏维,你注意到没有?”

“什么?”

“雷昂要你见的人地位不低,却能于今夜在恒轮城内与你见面,而且还能由雷昂作这个决定。你不决定有蹊跷?”

“果然有蹊跷!”

“你也猜到了?”

“猜到什么?我说的蹊跷是你小子竟然能听懂我和雷昂说话,你的摩京语不错嘛!以前一直没见你显露过呀。”

高威见夏维又装傻充愣,只好自己解释说:“我们鬼参营有一个‘七百律’,也就是七百条毋庸置疑的定律。其中有一条是说,大人物不会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出现在敌人的领地内。”

夏维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不明白。”

高威没好气地说:“得了,看起来你小子心里都有数,我就不多说废话了。”

夏维笑着说:“别生气嘛,呵呵,对了,你这次出来,不着急回去吧?”

高威说:“你有事?”

“当然,我现在身处险境,自己有不能动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当然是要找一个高威你这样身手高明、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值得信任的人当保镖咯。”

高威直接开价,说:“一天三千两。”

“妈的,你穷疯了?!”

“不给拉倒。”

“给,一定给。”

“先给了钱再说。”

“喂,高威,大家是老乡,何必这么斤斤计较?”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枪。你没听过吗?”

(五)旧风尘

夏维和高威一同回到了恒轮城的宫殿中,亚琉士与藩夷族的一些大人物正在焦急地等待,见二人回来立刻就迎上前问:“找到了吗?”

“没有,看来他们是存心耍我们。”夏维说。

亚琉士愕然,眼中闪过一丝怀疑的光芒。夏维没有给他发问的余地,口若悬河地编造了一番故事,核心内容就是他和高威去了但是没找到于是就回来了,不过夏维说得极其细致,把所走的路线、气温、风力、在路上看到了几头野骆驼等等细节说得毫无遗漏。高威在旁边强忍着没笑出来,心说也难为他能记得这么清楚。虽然亚琉士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没办法直接从他嘴里套出实话,只好礼貌地听他把废话讲完。

夏维把自己都给说烦了,于是让奴隶斟了一大杯冰镇过的葡萄酒,一气喝干之后,绝口不提出城找人的事,向亚琉士问:“酋长殿下,我那个朋友呢?就是长得很漂亮的那个。”

亚琉士说:“我按照大将军的要求,带她去了大祭司的观星台,现在她应该和大祭司在那里研究星相。”

夏维说:“那我去找她。”

亚琉士说:“请大将军随我来。”

夏维拒绝说:“不必了,找个奴隶给我引路就行。酋长殿下,现在铁隆副将军仍然下落不明,你应该加派人手去找一找,就不用陪着我了。”

亚琉士心想:“铁隆是你的手下,你都不急,我急什么?”但他顾及到和莽族的联盟,只得平心静气地说:“大将军放心,我一定安排人手尽快追查出铁隆副将军的下落。”

“那也不必太着急了。”

夏维说着便在奴隶的指引下去大祭司的观星台了。

亚琉士狰狞地笑了笑,唤来两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

观星台是一座尖顶高塔,塔下有两名卫兵护卫。夏维刚走过去,护卫便把长矛一架,拦住了他的去路。夏维一愣,心想这两人胆子倒不小,敢拦莽族征西大将军的路,不想活了?

“让开!”夏维低喝了一声。

哪知两个护卫全不怕他,其中一人满脸傲气地说:“观星台是大祭司与真神交流之地,外人擅闯便是亵渎真神!”

夏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藩夷族对真神的信仰完全处于狂热状态,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真神永远是摆在最高处的,完全不懂得权衡现实中的利益。夏维也不和他们多费口舌,一使眼色,身后的高威便跨前一步,一拳一个,将两名护卫击晕了过去。

夏维让高威在塔下守候,独自一人沿着盘旋阶梯走上塔顶。

各式各样的星相仪和书籍古卷摆满了塔顶,这样的场景让夏维感觉很熟悉,好像回到了华朝皇都的皇宫中,那间大术士用的房间,当时大术士因为忘了问他的生辰八字,而没能算出他的命运。这一次古丽思能算出来么?

古丽思正像当年的大术士一般,伏于案头进行推导演算。让夏维感到意外的是,大祭司也在进行演算。当夏维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惊动了他们,二人一起仰起头来,眼神很是古怪,让夏维感觉像是自己忘了穿裤子。

“你们怎么了?”

大祭司的表情显得很愤怒,用颤抖的声音说了句“可耻的异教徒”!然后就转身走下了观星台。

夏维低声嘟囔说:“莫名其妙!”走到古丽思跟前,问:“算出什么结果了?”

古丽思面色喜忧参半,说:“维公子,你不会死,你不会死。”

“哦,那很好啊,能多活几天总算是件开心的事。”夏维轻松地说,“丽思小姐,今天晚上我们去庆祝庆祝如何?我听说有一个行者舞团在城里演出,我们一起去看吧,近东的舞团可是相当有名的,你一定喜欢。”

古丽思略显疲惫地说:“多谢维公子好意,可我累了,想休息。”

夏维感到扫兴,说:“哦,那就算了。”

这时塔下传来了大祭司愤怒的咆哮声,夏维连忙跑下去,只见大祭司正挥舞着拳头,质问高威那两个倒地的卫兵是怎么回事。高威面带冷笑,根本不搭理大祭司。亚琉士闻讯赶来,好说歹说将大祭司劝走了。夏维走过去,拍拍高威肩膀,说:“别理那老头儿,他脑子有病。”

高威若有所思地说:“藩夷族的大祭司怎么好像一点脑子也没有?”

夏维说:“这你就不懂了,他们其实也都挺聪明的,只是从小就接受宗教思想的灌输,虔诚地信奉真神,凡是真神说正确的就肯定正确。真神就说什么异教徒都是堕落者,这帮藩夷族人最痛恨的就是异教徒。他们现在肯和外人合作,已经是相当进步了,若是早几年,你穿着外族服饰走在藩夷族的领地上,半天内肯定让人杀了。”

“如此野蛮?”

“可不是嘛,这个民族有好多迂腐而又残暴的规矩,多到你数也数不清,不一定哪句话说错了,他们就会拿起刀子来捅你。所以在他们的领地上,一定得小心一点。”

高威好奇地问:“既然他们这么排斥异教徒,你又是如何让他们与莽族合作的?”

夏维说:“这件事稍候再跟你解释,咱们先去准备准备,晚上还要去见西洲人呢。”

***

夜幕低垂,恒轮城内***辉煌。夏维带着高威和几个莽族战士向东大街走去,众人都经过了乔装打扮,因此走在热闹的人群中也不是很显眼。原本亚琉士听夏维想看行者舞团演出,便提议把舞团召进宫殿,或者将演出的地方包下来。夏维又费了一番口舌,讲了许多似是而非的歪理,亚琉士总算答应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看演出。不过,走在路上的时候,高威小声提醒夏维,大概有二十几个人在跟踪他们,料想是亚琉士派来监视他的。

高威说:“要不要把他们赶走?”

夏维说:“不必了,赶走一批还会再来一批的。”

“那你和西洲人见面不是很不方便?”

“这个不用我们担心,雷昂既然敢决定在恒轮城内见面,他们就一定有妥善的安排,我们直接去就好了。”

行者舞团的演出台搭在东大街的一块小广场上,此处人山人海,鼓乐与喧闹向四周飘送着。夏维等人花重金买到了前排的座位,刚一落座,正式的演出就开始了。五个洋溢着异域风情的舞娘走到台上,鼓乐奏响,舞娘们翩翩舞动起来。雪白的皮肤,高挑的身材,迷离而又神秘的双眼,飘逸如火的纱裙,炫目的流苏,裸露在外的平坦小腹,狂野舞动着的蛮腰,一切都充满了挑逗的味道。连高威这样冷静的人都觉得心池摇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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