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7

此时的梵亚城内一片混乱,刚才处决藩夷族的几十个人,激起了城内百姓的愤怒,他们纷纷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涌上街头,像是要和莽族人拼命一般。夏维心系猛犸部,不愿和他们多做纠缠,派人去把亚琉士和大祭司揪来平复民愤,自己和铁隆一道出了城。

梵亚城南三十里外,黎烈汗正率领部队围追堵截发狂的猛犸王。但是一来猛犸王的力量惊人,二来黎烈汗不能伤它性命,只能派人在前方布置陷阱,让骑兵队伍控制猛犸王奔跑的路线,试图将其逼进陷阱。可是这个办法也不容易施行,每每骑兵*近,猛犸王便会忽然转向,凶猛地冲向骑兵,如此一来二去,猛犸王没被控制,骑兵队伍却先折损了上百人,只好又调上新的骑兵补充,保持两侧合围的队形。

黎烈汗心急如焚,眼看着猛犸王竟要一路冲入大山之中,那里就是西洲人的控制范围了,而且山区地形复杂,骑兵的机动性大受影响,想要抓住猛犸王就更难了。此时的黎烈汗心里也有了一丝悔意,若是让夏维亲自指挥猛犸部,一定不会出这样的乱子吧。

“呜、呜呜——”号角声。

铁隆策马而来,夏维坐在他身后,有节奏地吹响号角。在黎烈汗眼里,此时的夏维异常顺眼。虽然他来得有些迟,但为时未晚。铁隆马不停蹄,载着夏维一路狂奔,追向猛犸王。黎烈汗扬起马鞭,大喝一声“驾”,纵马追到铁隆马侧,见夏维遍体鳞伤,略微一怔,但并未询问,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猛犸王控制住。他说道:“想办法让猛犸王调头往东南,那里已经布下陷阱。”

夏维却没理会这个提议,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刚才那几声号角并没有得到猛犸王的回应,其中定有蹊跷。

“七头猛犸猝死,我们还没来得及查明原因,猛犸王就发狂了。”黎烈汗说。

夏维立刻问:“晚上的饲料喂过没有?”

“这……确实是喂过饲料之后出的状况。”

夏维心说定是饲料出了问题,但一时也想不出其中关节,便对铁隆说:“再*近一些。”

铁隆也是不怕死的主儿,二话不说便策马继续接近猛犸王,每接近一段,夏维便尝试着用号角声给猛犸王下达指令,直到与猛犸王相距大约五十步远的时候,猛犸王才第一次对号角声作出了回应,巨大头颅上的眼睛瞥向夏维这边,夏维立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从猛犸王的眼中看到了轻蔑与怒火。

“铁隆!快跑!”夏维大喊一声,却已经迟了。

猛犸王猛然转向,踏着隆隆大步,直向这边奔来,三两步就追上了铁隆,长鼻子横扫而出,纵是铁隆这样在马背上长大的骑手,也无法操马躲过这一记攻击。铁隆、夏维,以及他们共乘的战马一起撞在了猛犸的鼻子上,巨大的力量带着他们横向飞出,稻草一般飘上了天,重重摔落在地。

夏维全身剧痛,但还是勉强举起号角,再次吹响,这是他唯一能够控制猛犸王的方法了。但猛犸王仍然不予理会,冲到近前,鼻子探出,竟将夏维卷了起来,并且不断收紧。呜呼哀哉!夏维万念俱灰,只能等着自己被猛犸王的鼻子勒死。

这时铁隆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肋骨断了,但情况危急,不能不去救夏维,便忍住剧痛一跃而起,用身体下落的势头带动长刀,刀身直刺入猛犸王的鼻子。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猛犸王突作人立,而后两条粗壮的前腿像山一样砸了下来,铁隆一个鱼跃抱起夏维,躲过了被踩成肉泥的危险。猛犸王因鼻子受伤正在原地打转的功夫,黎烈汗总算逮到空当,一面派人救出夏维和铁隆,一面派人放火。

寸草不生的戈壁之上想要放火也不容易,不过黎烈汗早有准备,一直跟在后面的部队备有大量粗麻绳,本来是打算束缚猛犸王用的。但由于之前猛犸王跑得太快,长绳未能派上用场,现在终于有机会了,骑兵们展开长绳,放火点燃,每两个骑兵拖住一根,分从猛犸王左右包抄,然后交错缠绕,将火绳围到猛犸王身上。

“住手!”夏维大声阻止。

黎烈汗说:“既然抓不住,就杀掉吧。”

但天不遂人愿,忽然间西面传来了隆隆马蹄声,然后便有一线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些骑兵身着闪亮的金色铠甲,手持巨大的长矛和圆盾,从夜色中狂奔而来,扬起满天沙尘。由于莽军一直在专注地对付猛犸王,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敌人正在逼近,立刻乱了阵脚。

夏维惊呼:“是圣域军。”一瞬间在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刚刚在梵亚城的酒馆里被打,圣域军副将军萨伊德出手相救,紧接着就是七头猛犸猝死猛犸王发狂,现在又有圣域军突然出现,这些事情肯定有关联!

“准备应战!”黎烈汗高呼一声,抽出长刀,率先带领自己的亲卫骑兵向圣域军骑兵冲去。莽军见大汗王一马当先,精神为之一振,摆脱了突然遇敌的慌乱情绪,几个百夫长组织手下紧随其后前去迎战。

铁隆也不顾自己伤势,打算跟随父亲迎敌,但被夏维一把拉住,说:“别去,我们对付猛犸王。”

仍有百名骑兵试图用火绳控制猛犸王,起初的效果算是不错,但随着猛犸王的几次轻松挣扎,缠在身上的火绳便纷纷脱落,许多骑兵被甩上了天。火绳落地之后继续燃烧,形成了一个火圈,将猛犸王围在中间,铁隆再次上马,载着夏维冲到火圈边缘。夏维又举起了号角,连连吹响,虽然已经失败多次,但他还是固执地要再试一次。总算黄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猛犸王竟然附和着号角咆哮起来,而且停留在原地,并不奔跑。

猛犸王的咆哮声势巨大,莽军听过无数次,但猛犸王每叫一声,他们还是不自禁地感到心池摇荡。而圣域军是首次遭遇猛犸王,自然更被咆哮声所震慑。在队形中央,一个圣域军骑兵将长枪高举起来,口中连连发出尖厉的呼喊,竟然不会被猛犸王低沉洪亮的咆哮声盖过。圣域军骑兵也仿佛受到激励,胯下战马奔跑更迅,冲击气势更加凶猛。一字形的长阵整齐地冲到了近前,眼看就要与莽军短兵相接。

蓦然间黎烈汗高举长刀,左右轻摇,莽军骑兵立刻分散开来,绕向圣域军两翼。圣域军扑了一个空,立刻调头,两翼向中间收拢,避免遭到莽军突破。

而猛犸王此时好像消了怒气,也可能是自己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顺便欣赏欣赏人类厮杀。它跪坐在地,任由夏维攀爬到了它背上,没再动弹,只是静静地观望着不远处的战况。铁隆也爬了上来,摊倒在夏维身旁,说:“那是圣域军?”

“是的。”夏维心不在焉的回答。

铁隆观察了几眼,便说:“很笨的打法。”

夏维笑着说:“性格问题。”

莽族骑兵虽然装备稍差,但胜在骑兵都是从马背上长大的,骑术高超,并且不拘泥阵法,他们的战术就是三四个人为一个作战单位,保持在敌人阵型外围用弓弩进行骚扰,很少冲到近处搏杀,更不会进行正面冲击。而圣域军的战术则极其古板,他们习惯了与敌人列开阵势,正面交锋,发挥重甲骑兵的冲击优势,此时面对莽军,虽然是突袭,但第一波攻势就没能打到敌人,后续的战术便也无法发挥出来,只能收拢阵型,试图突破莽军的包围。这一下更合莽军心意,当圣域军在包围圈上打开一个缺口,准备冲出来的时候,莽军立刻对其中部发动突击,硬生生将圣域军的阵型打散,分为两半。

如此又经过几次差不多的突围,圣域军终于发现自己踏入了莽军的作战节奏,整支部队被分割成了数个部分,每个部队都被莽军包围,若是再这样下去,己方兵力只能更为分散,最终被一个一个吃掉。

“差不多该结束了。”夏维自言自语了一句。

铁隆愣了一下,说:“结束?不会吧,看起来圣域军还能在挣扎一阵子。”

“大势已去,他们不会拼命的。”

果然像夏维所说,在一个包围圈中,圣域军突然而然就竖起了白旗,紧接着其他包围圈的白旗一面接一面地竖了起来,士兵也都纷纷扔下武器,下马跪倒在地。

“降了?!”铁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头脑里,投降是一个军人死也不能接受的。

“性格问题。”夏维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咱们快过去,别让你爹把他们都杀了。”

多亏夏维及时阻止,不然所有俘虏就要被黎烈汗就地处决了。圣域军士兵被缴了械,聚集到一起,黎烈汗对夏维说:“你来处理吧。”

夏维走到俘虏跟前,用西洲摩京语问:“谁是指挥官?”本来他也想自己把指挥官揪出来,但仔细一看,发觉自己认不出眼前这些圣域军士兵铠甲上的徽章,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离开西洲不久,西州各国改建军队,原来的军衔设置都变动了。

“是我!”一个圣域军战士喊道,同时摘下了自己的面甲。

“萨伊德!”夏维没想到他刚离开梵亚城,就指挥部队突袭,不禁低呼了一声。幸好是用摩京语说的,在场的莽族人倒也没听懂。不过黎烈汗还是察觉到有问题,便说:“你认识他?”

“不是。”夏维沉着地解释说,“我只是看这家伙长得像藩夷族人,感觉有些奇怪。”

黎烈汗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便也没有多想,命令士兵将萨伊德绑起来带回营地,其他的俘虏则就地斩首。

(十四)大战前夕

莽军营地。

夏维非常礼貌地请萨伊德坐下,并且也让士兵非常礼貌地用铁链绳索将萨伊德牢牢绑住。毕竟萨伊德是曙光教会的七子,夏维为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要小心起见。士兵们退了出去,只剩下了夏维和萨伊德二人,黎烈汗将审讯的工作交给了夏维,一来夏维精通西洲语言,二来他也意识到必须给予夏维更多的信任,不然进攻圣域怕是会有更多困难。

夏维在萨伊德对面坐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萨伊德冷笑说:“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刚刚是我救了你,现在却是你把我擒下了。”

夏维说:“救我?天啊,萨伊德老兄,你不要告诉我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安排的!”

萨伊德反问:“我为何要搞那些无聊的事情?”

夏维确实想不出萨伊德是出于什么目的,便转移话题说:“算了,孰是孰非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较真也没有意义。不过你带领圣域军发动突袭却是事实,而且把握的时机相当好,猛犸部的乱子似乎早在你们的意料之中了,或者就是你们一手策划的。”

萨伊德说:“没错,这一点我可以承认。”

夏维继续说:“不过你们太不了解莽军的作战方法,竟然用骑兵和莽军打野战,而且准备又不充分,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搞得全军覆没,主将被擒。呵呵,你这是不是教会七子在战场上的首败啊?”

西洲人把生命放在第一位,其次是信仰,再次是荣誉。夏维本来是要激怒萨伊德,好从他口里套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却没想到萨伊德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说:“你错了,我败过一次了,教会七子除了你意外,曾经在一场战争中一起败给了一个人。”

“战争?不是战役?”

“是的,一场只打了一个月的战争。”

夏维大为惊讶,虽然萨伊德刚刚败给了莽军,但那只是一次规模很小的战斗,连战役都算不上,可以说萨伊德的失败只能算是战术上的失败。如果以西洲人的战争水平来看,这次突袭也算是具有一定水准了,他们只是低估了莽军士兵的战斗技能。如果不是莽军,如果没有黎烈汗临危不乱身先士卒,恐怕萨伊德已经胜了。而且萨伊德说教会七子中的另外六人参加了一场战争,并且败给了一个人,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夏维也是接受了教会教育的人,自然晓得教会能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既然能和他齐名,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说一说,那场战争是怎么一回事?我居然没有听说呢。”夏维好奇地问。

萨伊德只简单地回答了一句:“你离开西洲不久,教会国家与海神国家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海上战争。”

夏维立时醒悟。在西洲,绝对部分国家是信奉曙光教会的,只有北部沿海的一个小国信仰海神,虽然信仰不同,但双方倒是一直相安无事,毕竟教会国家的主要敌人是藩夷族人。但近几年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海神国家对海上航路的控制权威胁到了教会国家,双方已经走到了战争边缘。萨伊德解释说,夏维离开西洲之后,教会国家与海神国家在内海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摩擦,进而矛盾激化,双方同时宣战,只可惜战争只进行了一个月,教会国家就在海上战场全面溃败了。

“这也没什么,海神国家擅长海战,造船技术遥遥领先,你们败了也不算太丢人。”夏维倒是很好心地劝说道。实际上他也是在宽慰自己,毕竟自己也是教会培养出来的,七子中有六个人都败了,他去打的话也不见得能有好结果。

萨伊德苦笑说:“战争之事,败就是败,谁会理你有什么借口?”

“这倒也是。”夏维讪讪地说。忽然他想起了一事,连忙问:“教会与海神国家结盟了?”

萨伊德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果然是七子之首,这样都能让你猜到。”

夏维说:“这也并不难猜,海神国家只在海上拥有强大的实力,而教会又不能放弃海上航路,而且莽军即将进犯,西洲不宜内战,结盟是最好的手段。而且双方已经建立联军了吧?我刚刚看你们的铠甲还在纳闷,怎么认不出徽章了呢,原来是改样子了。”

萨伊德也不隐瞒,说:“我们与海神国家也是刚刚结盟不久,只有圣域军中加编了海神国家的部队。”

“陆军还是海军?”

“自然是海军。”

夏维陷入沉思,海神国家的加入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之前定下的种种计划是否还能实施便成了问题,不过一时间很多事情也不可能想清楚,夏维便疑惑地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何要告诉我?和海神国家结盟的事情也是保密的吧?”

萨伊德说:“因为教会始终没有放弃你。如果你能知难而退,教王会承诺不再强求你回归教会,你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自由人。”

先是召夏维回教会,与他合作,现在又承诺不再强求他回去,教会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了。但夏维可不会感恩戴德,他大笑着说:“老子是不是自由人,干教会屁事!”

“夏维,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你也该知道,如果莽军一意孤行进攻圣域,只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夏维笑眯眯地说,“不过我最想看到的就是西洲人和莽族人斗得两败俱伤。”

萨伊德眉头拧起,提高嗓门说:“夏维,你是在西洲长大的,你难道能忍心看到西洲生灵涂炭?!”

“有什么不忍心的?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打到哪里都会死人,这边多死一些,那边就会少死一些。而且我一开始就提出与教会合作,但你们不信我,没办法啦,我也不想信你们了。咱们还是在战场上见真章吧。”

夏维再不多说,出去将找到黎烈汗。萨伊德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夏维便原原本本转告给了黎烈汗。黎烈汗稍微思量片刻,问:“如何处置他?”

“大汗王拿主意吧。”

“杀?”

“可以。”

黎烈汗二话不说,叫来士兵,将萨伊德处决了。这是曙光教会七子中第一个丧命的,死得有些轻易,而且也颇不值得。但是,这就是战争。夏维看到萨伊德的头颅被砍下的时候,心里也叹息了一声,思忖道:“可惜,你是个藩夷族人,却入了曙光教会。”

***

黎烈汗坐在账内,瞧着西洲地图发愣。地图上已经由夏维做出了详细的标注。这时铁隆走了进来,见父亲愁眉不展,诧异地问:“父汗为何事忧心?”

黎烈汗心想:“这孩子说话怎么也有了华朝人文绉绉的腔调?”他笑了笑,将夏维审问出的事情简略讲给了儿子。

“父汗可是担心打下圣域之后,我们如何向西洲进攻?”

“正是。”

“可是,我们事先并未决定进攻西洲啊?”

“不打西洲,打圣域干什么?难道真是为了让夏维好好展示一下猛犸部的指挥方法?不是这样啊,铁隆,圣域是西洲的大门,我们既然能打开这道门,为什么不继续打下西洲呢?西洲之富庶,不亚于华朝啊。这次我领大军前来,自然是想要打下西洲的。”

“既然父汗已经有所准备,那就打好了,反正夏维也会帮我们的。”

黎烈汗笑着说:“没错,他当然是想引我们攻打西洲,这样华朝就安全了。不过他也绝对没安好心,我们还需谨慎提放。”

铁隆近来和夏维走得密切,怀疑地说:“父汗,孩儿以为夏维固然有自己的打算,但暂时不会威胁到我们。或许我们和他加强彼此之间的信任,还可将他拉拢过来。”

黎烈汗苦笑一下,再不多说这件事了,随口聊了一些父子之间的话题,便借口说要休息了,铁隆便退出帐篷。铁隆一走,黎烈汗就草拟书信一封,派亲信士兵送了出去。这封信是送回草原的,信中做出了种种布置,以防万一进攻圣域的部队出现状况无法妥善应对。而夏维虽然知道黎烈汗处处都在算计自己,自己也一直小心应对,但还是百密一疏,轻信了真有七头猛犸猝死。

其后三天,莽军将开战之前所要准备的一切解决完毕,猛犸部调到梵亚城前,准备开始进攻威严之门。这是圣域的第一道防线,夏维说,这也是最后一道防线。

(十五)圣城萨默

圣域军在威严之门有三万兵力,再加上城墙坚固,守城器具先进,将士作战经验丰富,多年来一直将藩夷族人挡在外面,但是在莽军面前,却败得异常迅速。莽军摆出强攻中路的架势,圣域军也将主力与所有的大型守城器械调至中部组织防御。但是莽军整整擂了一天战鼓,却迟迟没有发动攻击。圣域军虽然考虑到莽军有可能进攻其他地方,但看到猛犸部一直在城下发出震天咆哮,便也不能松懈中部防御。

而夏维和铁隆率领了十头猛犸和五万骑兵迂回到了威严之门北部,选择了一处城防稍显薄弱的地段,在夜间发动攻击。自从进入近东,猛犸部的装备也大有改善,尤其是用来撞击城墙的头甲撞角。藩夷族南部盛产棉花,这是草原所没有的资源。莽军在近东大肆搜刮棉花,制成厚实的棉垫,置于头甲内部,起到缓冲撞击力的作用。不然猛犸的脑袋再结实,直接套上金属头甲去撞击坚固的城墙,就算不撞死,撞得头晕了听不到号角,也是一件麻烦事。另外猛犸的体型巨大,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强弩和投石机的攻击下还是会出现伤亡,若是用金属甲胄,一来造价昂贵,二来太沉重,对猛犸的机动力有影响。而藩夷族的藤甲工艺简单,造价低廉,而且轻便结实,猛犸部便给十头猛犸装备了全覆式藤甲,专门用于攻城战。

战斗一开始,夏维便指挥十头猛犸对城墙发动撞击攻势。十头猛犸首尾相接,排成一字长队,一头一头撞向城墙的同一个位置。防守该处的圣域军使用投石机强弩滚油等物防御,但猛犸移动速度太快,每一头只撞一下,撞完便走,决不拖泥带水,所有的防御器物便也失去了功效。猛犸部撞击七轮之后,终于在城墙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虽然损失了一头猛犸,但如此高效率的攻城战也是史无前例的。铁隆立刻领兵从缺口杀入,西洲人引以为傲的威严之门便这样攻破了。

之后,铁隆在缺口处建立防御,黎烈汗率领大军转移到此处,源源进入圣域。

圣域位于神佑山脉中部的盆地中,是一个贯穿东西的狭长的城镇村落群,事实上只有威严之门这一道屏障,莽军一过威严之门,后面几乎再也没有抵抗,一马平川,直杀到了圣城萨默城下。本来莽军本可以绕过此城,继续西进,但夏维却劝说黎烈汗一定要拿下圣城。

莽军连战连捷,正是一鼓作气挥兵突进的好时机,黎烈汗实在不愿意停下来打一个孤零零的城池,便说:“圣城只是西洲人和藩夷族人看得很重,在我眼里并不比普通城池更有价值,况且圣域军全军兵力都已收缩保卫圣城,就算猛犸部强悍,真要拿下此城也不是易事,不如干脆不打,留下部分兵力围城,大军继续西进为上。孤城一座,早晚要降。”

夏维连忙阐述必须拿下圣城的理由:“首先,圣城军民决不会降。”

黎烈汗只听这一句便出言打断了夏维的话,说:“西洲人都是胆小鬼,那天我们遭到圣域军突袭,他们稍落下风,不是就降了?”

夏维说:“没错,西洲人确实不以战败投降为耻,但当日萨伊德之降实在太过轻易,大汗王不觉得有蹊跷?”

“什么蹊跷?”

“莽族人和西洲人彼此并不熟悉,或许那天突袭来的圣域军本就是被派来送死的,好让莽族人以为西洲人软弱,不会在战场上拼死力战,如此一来,莽军便会露出轻敌的破绽。”其实夏维说到这里,理由并不充分,但他也不能说下去了。从萨伊德败北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头,这几日不停思索,终于发觉了其中缘由——萨伊德很可能不是曙光教会的七子。一来他展示出的能力并没有超常之处,二来,曙光教会不会将一个藩夷族人培养到那么出众的地步。夏维甚至开始怀疑伊莎贝莱或许也不是七子,或者教会根本没有什么七子。

黎烈汗不知道这么多内幕,还在想西洲人性格的问题,说:“若是西洲人故意示弱,我们就更不应强攻圣城了。”

夏维说:“这些还是次要,关键是圣城之重,我们必须拿下。虽然圣城的位置并不显著,但它在西洲人心中的地位却是不可撼动的。若是能拿下圣城,对西洲人的气势是沉重的打击。”

黎烈汗仍然不为所动,说:“但权衡利弊,强攻绝对不是上上之选,仍是围城为上。”

夏维说:“大汗王,如果圣城真的是孤城,圣域军会把全军兵力都收入城内吗?”

“此话怎讲?”

“据我所至,圣城应有密道之类的通路与城外相通,历史上在圣城进行的几次战役也能够证明这一点。围城恐怕不会有很好的效果,而且圣域军很可能会利用密道,将城内难以计数的财宝转移出去。圣城的价值,不仅仅是宗教上的,同时也是财富上的。”

“财富?能有多大的财富?那么多年了,为何不把财富转移出去,还留在这么一个小城里做什么?”

听黎烈汗这样问,夏维就知道他心动了,便说:“曙光教会的意图是在圣域建立直属于自己的孤立王国,因此财宝还留在圣城内。”

“有多少?”

“难以计算。真正的财富,算是算不清的。”

黎烈汗没有当即作出决定,让夏维下去之后,便将铁隆和各个部族首领叫来,商议是否值得攻打圣城。铁隆很自然地支持夏维的观点,其他部族首领也被财宝吸引,认为应该强攻。黎烈汗虽然有些顾虑,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大家的看法,决定强攻圣城萨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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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圣城攻防

圣城萨默,常驻守军只有两千余,圣域军五万主力进驻后,再加上全民皆兵,大概有接近十万的兵力。这样的兵力守一座城池,就算莽军不休不眠进攻,西洲人也能轮换防守。加之圣城建于一块高地之顶,共有外中内三道厚实高耸的城墙,圣域军凭借地势居高临下防御,进攻更加困难。

莽军用了三日时间部署部队围城,合围之势形成之后,黎烈汗立即下达了攻城命令。莽军的主攻方向摆在了南面,猛犸部对城墙发动轮番撞击,莽军落后的攻城器械也在猛犸部的掩护下不断向前推进,形成对猛犸部的支持。燃烧的巨石和箭矢铺天盖地,猛犸一次一次冲上高地,撞击城墙,用长鼻子上悬挂的石锤扫荡躲在墙垛后面的圣域军士兵。但是战斗从中午持续到天黑,圣城坚固的外城墙仍然没有被攻破。而猛犸连日征战,已经疲惫不堪,又一次一次由下向上冲进,体力消耗严重,奔跑速度直线下降,在圣域军的投石机和强弩的狂轰之下,猛犸部遭受了投入战斗以来最大的损失,十七头猛犸倒在了莽军阵地与圣城城墙之间,再也没有爬起来。黎烈汗不得不下令停止攻城。

在莽军的主帐内,莽族的几个部族首领的信心开始动摇,圣城内的财宝以及不能说服他们继续损兵折将,其中一人说:“圣城太坚固了,三道城墙,我们连最外面的一道都无法攻破,还是停止强攻,围城为上。”

黎烈汗开始沉思起来,他也开始动摇了,关键在于他对夏维始终存有疑虑,他甚至开始怀疑夏维极力主张攻打圣城完全是要消耗莽军的实力。这时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夏维和铁隆一起走进帐内,铁隆愤愤地说:“父汗,外城墙马上就要破了,为何这时候停止攻击?!”

黎烈汗用低沉的声音命令说:“铁隆,坐下!”

“爹!”

“坐下!”

铁隆摘下头盔,用力往地上一丢,站到一旁舀了一瓢水,咕噜咕噜一气喝干。

黎烈汗对儿子的态度很不满,但也没再斥责,对夏维说:“夏维,你觉得这样强攻真是好办法吗?”

夏维打了半天,也已精疲力尽,深呼吸了几下,使呼吸平稳下来,坚定地说:“攻城的基础就是拼人,关键在于坚持。虽有上兵伐谋、攻心为上之说,但对圣城这样的城池却只有强攻一条路可选,圣城在西洲人心里比生命更重要,拿下圣城,西洲人气势必受重挫,莽军平趟西洲轻而易举。拿不下圣城,你们就乖乖回草原放牧去吧,还谈什么称霸天下?!历来建立不世功勋之人,无不是内心坚定执着之辈,哪有你们这般婆婆妈妈瞻前顾后之徒?!”

几个部族首领大怒,待要和夏维争辩,却被黎烈汗阻止。

“今日我军疲惫,休养一夜,明早再攻。”黎烈汗说。

夏维也不多讲,径直走了出去,铁隆紧随其后。部族首领们你一言我一语表示对夏维的不满,黎烈汗却始终不发一言。

次日清晨,猛犸部继续狂攻圣城南侧,但佯攻其他方向的莽军却明显放慢了节奏,幸好圣域军并不知道莽军内部的分歧,因此不敢掉以轻心,不然他们调集更多兵力防守南面,必然使猛犸部的攻城更加艰难,甚至他们此时出城冲击莽军,也会取得重大成果。

一个上午,疲惫的猛犸部再次复出了二十头猛犸的代价,终于在圣城外城墙南侧打开了一个缺口,黎烈汗再也不能接受猛犸部的损失,将猛犸部撤了下来,调集骑兵步兵冲上,试图占领打开的缺口。

在那道宽仅两丈的缺口处,莽军与圣域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在这种胶着的近战中,莽军丧失了骑兵灵活的战术,再加上西洲人的铠甲武器更为精良,体质也和莽族人不相上下,而他们守卫圣城的决心万分坚定,因此莽军始终未能突破缺口,攻入城内。

莽族的部族首领们纷纷向黎烈汗进言,主张停止攻城,黎烈汗在众人的力劝之下,不得不下令吹响了撤兵回营的号角。但随之而来的,是在前线响起了继续冲锋的号角。铁隆在夏维的怂恿下违抗了黎烈汗的命令,继续指挥部队冲击缺口,任何人后退半步都会被铁隆的亲卫部队射杀。而夏维则从前线撤了下来,来到黎烈汗跟前,义愤填膺地指着部族首领们的鼻子大骂:“你们都他妈活够了?现在撤兵,圣域军立刻杀出城来,你们想跑都跑不了!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冲进去,圣城就拿到手了,冲不进去,大家一起洗脖子等死吧!”

黎烈汗自然知道夏维没有说谎,但他也不能再忍受夏维的傲慢,便要让士兵先把夏维关起来。但夏维却先发制人,手一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高威倏然蹿出,刀子架在了黎烈汗的脖子上。众人还没作出发应,铁隆的亲卫士兵便冲了进来,将各部族首领全部制住。

黎烈汗冷笑着说:“夏维,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就是嫌你们废话太多,老子懒得跟你们浪费口舌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老老实实留在这里,等我打下圣城,自然会放了你们。”夏维转身往外走,临走吩咐高威:“谁动就砍了谁!”

高威当然不会在乎杀几个莽族人,而铁隆的亲卫部队对铁隆绝对忠诚,他们也不会手软,他们大概很希望把这满屋子的人都杀干净,那么他们的主子铁隆无疑就变成了莽族新的大汗王。

夏维夺取了莽军的控制权,立刻作出部署,让攻击其他三个方向的莽军留少量兵力防止圣域军出城,而主力全部调往南面,用人海战术冲击缺口。

“向前!一个推一个,把人给我推进圣城!”

成千上万的莽军疯狂地发动冲击,他们攻下圣城的决心远远超过了被扣押在后方的部族首领。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通过外城墙的缺口,看到了宏伟绚丽的圣城建筑。圣城能让西洲人和藩夷族不惜一切代价相互争夺,绝非浪得虚名,这座城池的诱惑力,只有亲眼看到的时候才能体会得到。

莽军战士仿佛看到了城内的建筑全部是用金子打造,用宝石点缀的,连街道都是用金砖铺陈的,他们甚至在血腥的空气中嗅到了金子的味道,脑海里再没有半分杂念,只有一个字:“冲!”

而圣域军也顽强地战斗着,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有一位英勇的战士出现在天空中,指引着他们抗击莽军。

双方被挤压在了缺口处那一亩三分地上,你推我我推你,甚至没有了挥舞兵器的空间,很多战士是被挤死的,还有很多是不幸摔倒之后,被敌人或同伴乱脚踩死的,真正死于刀剑之下的,也有很多是被自己人误杀。就这样,冲在前面的人想退也退不了,后面的人还没有接触敌人,正一个劲地推动前面的人。战斗演变成双方的角力。

铁隆看形势不容乐观,便要调集猛犸部冲锋,在从其他地方打一个缺口,但夏维立刻说:“不可,猛犸部的消耗太大了,再发动冲击只能是送死,不会有任何效果。”

“那就这样拼力气吗?”铁隆有些急,他帮夏维扣押了自己的父亲和所有部族首领,可以说是把自己的命也押进去了,若是拿不下圣城,后果不堪设想。

夏维说:“听我的,调集投石机,用燃烧石往缺口处狂轰!”

“那会击中我军的!”

“你的命重要还是士兵的命重要?!”

铁隆一愣,咬了咬牙,接受了夏维的主意。莽军的投石机射程短,精确度低,布置了许久才开始发射,熊熊燃烧的巨石不断袭向城墙缺口,一枚一枚砸入莽军或圣域军,大火一起,双方立时大乱,纷纷试图后撤。这时夏维调来了猛犸部,但不是冲击城墙,而是拦住莽军的退路,一步一步缓缓向前逼近,任何后撤的战士都会葬身猛犸的脚掌之下,莽军后有猛犸拦路,前有熊熊烈火和圣域军,根本不用权衡,便豁出性命继续冲击缺口。终于,莽军如潮冲过了燃烧的火焰,将圣域军节节逼退,终于攻进圣城。

外城墙失守,圣域军立刻收缩,试图防御中城墙,但由于莽军攻破外城墙的速度太快,眨眼的功夫就蜂拥入城,中城墙的防御刚一启动,城门便被攻破,莽军疯狂地冲进了圣城的大街小巷,无论老幼妇孺,见人便杀。而猛犸也调进了城,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将内城攻下,圣城终于全部沦陷。

夏维带兵冲进了位于圣城中央的曙光大神庙,在神庙大殿中,一个穿着华丽袍子的老人坐在宝座上,他身后是曙光教会主神的雕像,那座两丈高的栩栩如生的巨大雕像,竟然是用一块完整的红色宝石雕刻而成的,阳光从殿顶的天窗落下,照耀着雕像,散发出充满希望的光辉。但在莽军战士眼里,那光辉只让他们想到了财富。若不是夏维及时制止,他们必会冲过去将雕像砸碎,瓜分这笔难以计数的财富。

夏维让士兵站在原地,独自走了过去,来到老人的宝座面前,满脸惊讶神色,说:“教王殿下,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留在这里。”

垂暮老矣的教王淡定地说:“夏维,你终于回来了,走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你,我的孩子。”

夏维没有迟疑,大步走到教王面前。教王伸出了枯槁的老手,轻轻抚摸着夏维的头顶,忽然间竟老泪纵横,哽咽着说:“孩子,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夏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本以为自己没见过教王,但他走进这座大殿的时候,忽然发觉这个老人如此熟悉,这个人,就是当初把他从藩夷族人手里买过来的人,而且,当初夏维能逃出教会的孤儿院,也得到了这个老人的帮助!往事一幕一幕涌上脑海,夏维完全迷失了,他有太多的问题想不明白,最关键的是,这个老人既然是教王,为何当初要帮自己逃亡,又为何一再想让自己回到教会?

“出去,守住入口,不许任何人进来!”夏维命令说。

莽军战士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遵守命令,退了出去,把守在入口。

站在位于最高处的神庙外,俯视茫茫夜色中的圣城,满眼皆是令人心悸的屠杀场面。圣域军已经全线溃败,在城内的一些角落负隅顽抗,做最后的挣扎。而莽军则在疯狂地抢掠财宝,烧杀城内居民,甚至将人杀死之后仍不过瘾,还要将尸体肢解,或用马拖着尸体沿街道狂奔,将尸体拖成稀烂。鲜血顺着街边的排水通道一路往下流,将城边的污水池充满,最后溢了出来,一直没过人的膝盖。

铁隆只下了一项命令:不可自相残杀。这项命令还算及时,不然莽军战士很可能会因为争抢财物而发生内讧。但战士都兴奋过头了,有时也忘记了命令,铁隆只得在城内不停奔走,保障莽军有秩序地进行烧杀抢掠。

东方即白,圣城在一夜洗劫之后满目疮痍,黎烈汗和部族首领们也终于恢复自由,进入城内,黎烈汗看着眼前景象,耳听四处传来的惨叫,不禁感慨:“人生的乐趣莫过如此……夏维呢?”

一个士兵回话:“大将军在城中央的神庙。”

黎烈汗立刻带人赶到神庙前,只见一群士兵正抬着一座红色的雕像往外走,而神庙已经被烈火吞噬。夏维独自盘坐在不远处,愣愣地看着神庙在火中渐渐坍塌,脸上一片茫然。

“拿下!”黎烈汗指向夏维。

士兵冲上去,将夏维绑了起来。

第五卷 皇朝残阳

(一)叙话

华朝,关中,北星城。

此时已是1275年初秋,华朝内战结束快一年了,但北星城内仍是兵戎齐整,每日训练、加固城防毫不懈怠。关中曾是华朝最北部的防线,后来经过北王家几代人向外开疆拓土,才将关北归入华朝版图,而关中的御敌压力也有所减轻,但此地的重要性仍是无可取代的。大星关四省,关东抵御蛮族,关北关西抵御莽族,而关中则是后方的军需物资基地。虽然蛮族自从三年前狂攻星寒关未果之后元气大伤,一直龟缩在领地内未有异动,莽族主力忙于侵略西洲也无暇进犯华朝,但北王颜华仍不敢松懈,关中地区的战备工作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颜夕坐在北星城的议事厅内,正在听取几个内政官的汇报。内战结束之后她就来负责管理关中地区,起初尤金言留在她身边对政务加以指点,但只留了三个月,便被北王颜华召回关东去了,好在颜夕聪明剔透,又虚心好学不耻下问,总算硬着头皮把关中顺利接管,虽然难免有磕磕绊绊之处,但也没出什么大乱子。不过她终究对繁琐的政务没什么兴趣,每每会被内政官搞得头疼。

北星城有三名内政官,总领管理关中一切政务。本来应该只有一名的,颜夕接管此地之后才增设了两名,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她自己对政务不熟悉,若是只设一名,恐怕忙不过来,而且若有不妥当的地方也不容易及时发现弥补,所以颜夕才增设两名,大小事务有三个内政官协商定夺,反正三个臭皮匠顶个某某某嘛。但是这样一来也有弊端,三个内政官若是有意见冲突的时候,还是要向颜夕请示,这时就该颜夕头疼了。

三个内政官为了几件无法统一决定的事情在颜夕面前吵了一个上午,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搞得颜夕也没有插嘴的机会,甚至觉得他们是成心要来吵架的。幸好白穆从城外的兵械作坊赶回来了,颜夕总算等到了救星。白穆为人干练,平心而论,第十军能建立,起码有七分功劳在他,军队后勤与政务有许多相通之处,因此一般遇到解决不了的政事,颜夕都会退给白穆处理。

“炫公子跟我一起回城了。”白穆禀报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应付那三个老家伙。”颜夕把白穆推进了议事厅,自己则溜之大吉,跑去见东晨炫了,谁知东晨炫正坐在院子里,趴在一张石桌上,竟然睡着了。颜夕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拔了一根草在东晨炫的鼻子上撩拨一阵,东晨炫打了个喷嚏,睁开惺忪睡眼,报怨说:“夕小姐,我两天两夜没睡了,好不容易闭会儿眼,你还要弄醒我。”

颜夕笑着说:“喂,白穆把你带回城里,一定是星羽弩造好了吧?”

东晨炫进入北王军后,一直管理着北星城外的兵械作坊,试图制造一批新的星羽弩。但北王军的工匠水平只能算中上等,与东王家难以相提并论,而且东晨炫希望能造出更具威力的星羽弩,使得这项工作进展缓慢。不过他倒是相当热忱,三个月前更是立下军令状,一日不造出星羽弩,便一日不离兵械作坊。今日回到北星城,看来是有进展了。

东晨炫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两天两夜啊,我们一刻不停地赶工,总算把铁扣的韧性提高了两成,又重新设计了木械部分的结构,张力和承受力也都提高了……”

“停停停!”颜夕对星羽弩如何制造没有兴趣,连忙说,“告诉我,是不是早出更厉害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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