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8
东晨炫说:“你瞧你,还是急性子。这么说吧,射程和精确度不能再提高了,这你是知道的。”
颜夕扁着嘴说:“那就是失败了?”
东晨炫得意地说:“不能算失败,虽然射程和精确度都已经定死了,但在其他方面有所突破。”
“别卖关子了,快说!”
东晨炫刚要说话,却有士兵急匆匆跑来,禀报说:“小姐,有一个自称高威的人求见,他说他带来了维公子的消息。”北王军内知道高威的人并不多,但对夏维的名字却是人人皆知,这士兵来得如此匆忙,就是因为夏维的关系,不然高威想要让他通报可不容易。
“快请进来!”颜夕说。
不一会儿,高威便跟着士兵走进了院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人,身着黑色袍子,脸上蒙着面纱,瞧身形和走路姿态,应是一名女子。高威走过来先向颜夕和东晨炫行礼,东晨炫笑着说:“高威,我已离开东王家,你就不用对我行礼了。”
高威还未回话,却听颜夕惊讶地说:“丽思姐?”
站在高威身后的古丽思走上前来,盈盈施礼,说:“夕,别来无恙。”
“丽思姐,你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作甚?不热吗?”颜夕笑着伸手去掀古丽思的面纱。
古丽思慌忙向后一退,高威闪身挡在她身前,有些尴尬地说:“夕小姐,我们连日赶路,很是疲惫,就让请夕小姐先安排一下住处,给丽思小姐休息。”
“这个……没问题。”
颜夕满腹狐疑地派人准备了两间客房,古丽思告罪之后便入房休息去了。高威也想入房休息,但颜夕和东晨炫对他可不客气,硬把他拖到了一家饭庄,要了单间雅座,叫上饭菜,便迫不及待地询问古丽思是怎么了。
高威将古丽思在近东受到火刑的事情讲了一遍,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了,但当日情景仍然历历在目,高威说话的时候也难掩悲愤之情。颜夕和东晨炫沉默良久,连连苦叹,东晨炫感慨说:“我当我命不好,唉,没想到古丽思命更惨。”
高威说:“有些事情我们男人不太好说,夕小姐,我带她来见你,就是想让你劝慰她一下。”
颜夕说:“放心,我会的。”
高威不愿多说古丽思的事情,便转换话题,说:“另外,这次我带她来,也是夏维所托。炫公子,夏维当初请你重新制造星羽弩,不知进展如何,丽思小姐精通算学,或许能够帮上忙。让她有事可做,也不至于去胡思乱想。”
东晨炫勉强笑了笑说:“你回来的也真是时候,我今日才把星羽弩的改造工作告一段落,正巧有一些数字不易计算,可以请古丽思帮忙。对了,夏维那小子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颜夕也露出关切的神情,高威叹息一声说:“抱歉,夏维现在何处,是不是还活着,这些我也不知道。”
“怎么这样说?”颜夕急忙问。
高威拿起几根筷子,在桌上简略摆了一阵,说:“这是西洲的大致地形,今年春天,莽军攻下了圣域,进而一路西进,开始攻打西洲……”
“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夏维怎么样了!”
“是啊,高威,咱们长话短说,拣重点讲。”
高威却不理会,继续讲述莽军攻打西洲的情况。
“攻打圣城的时候,莽族各部族首领出现动摇,夏维便擒下了他们,夺取兵权强攻圣城,虽然最后将圣城拿下,但黎烈汗却也不再信任夏维,将他抓了起来。夏维事先也料到这种局面,早已让我带着丽思小姐逃走,不然我们也会被抓。后来我几次潜入莽军营地,想将夏维救走,但他却不肯,他说他还有事要做,必须留下,让我和丽思小姐尽快回华朝。可丽思小姐也担心他的安危,始终不肯走,我们便留了下来,一路尾随莽军,希望能在危急时刻保护夏维。”
“他为何要执意留下?”东晨炫问。
“因为猛犸部。”高威将猛犸部的情况详细地解释了一番。
东晨炫和颜夕连连惊叹,直到高威说完,仍是半晌说不出话了,过了许久颜夕才说:“猛犸部如此强大,若是莽族挥兵进犯华朝,我们的长城防线也难以抵御得住。”
东晨炫恍然说:“难道夏维让我制造新的星羽弩,就是要防止莽军用猛犸部来打华朝?”
高威点头说:“应是如此,不过夏维最希望的还是能将猛犸部全部毁在西洲,万一不能,就要*星羽弩来对抗猛犸部了。”
颜夕苦笑着说:“他有什么办法毁掉那样的军队?”
高威用酒盅筷子等物在桌上摆了起来,说:“我问过他很多次,但他只说,只要能让莽军带着猛犸部侵略西洲,他就能毁掉猛犸部。当时莽军攻下圣城之后,也出现了两种意见,少数部族首领主张到此为止,毕竟莽族对西洲并不了解,应该见好就收,返回草原,准备妥当之后来进攻更为熟悉的华朝。而另一种意见是黎烈汗之子铁隆所主张的,他认为圣域被攻下,西洲仅在眼前,已是莽军唾手可得,应该借着连战连胜的士气,一举将西洲拿下。黎烈汗权衡之后,决定分兵两路,一半带着掠夺来的成果返回草原,另一半继续进攻西洲。”
颜夕惊问:“猛犸部也分为两部分了?”
高威笑了笑说:“万幸的是,黎烈汗希望能够在两个月内结束战争,以最快速度尽可能多的攻下西洲土地,逼迫西洲人俯首称臣,这必须借助猛犸部的力量,因此猛犸部整体还是留在攻打西洲的军队中。”
东晨炫紧张的神经放松下来,说:“这就好,要是回来一头,我们也受不了啊。”
高威继续说:“莽军留下了五万兵力,在猛犸部的配合下开赴西洲。他们的战术确实迅捷有效,骑兵分三路突进,遇到坚固城池便绕开,继续向前开拓,等猛犸部上来再攻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莽军便攻到了三大湖畔。”高威指了指用食具摆出的地图,说:“这里是西洲的三大湖,由两条大河连接,莽军本来打算渡河继续向前,但却遭到了西洲海军的拦截。在陆地上,莽军骑兵可说是无敌,但打水战,莽军却不是对手,在三大湖损失了上万人马。”
东晨炫说:“看来莽军应该回头了,士气一挫,再进攻可不是上策。”
颜夕却说:“不对,既然打水战不如西洲人,那就不打水战,绕过去便是了。”
高威怕二人争论,连忙继续往下说:“其实打到这里,莽军既想回头,也不想回头。莽军虽然是以战养战,但也必须有一条补给线,这条补给线已经拉得过长,再向前打恐怕会有危险。这是他们想回头的原因。而他们不愿回头,是因为西洲的富庶超乎想象,而且在陆上作战,莽军仍然有绝对优势。当时铁隆作为先锋,极力主战,黎烈汗为了加固和儿子的关系,便在此时给了儿子最大的支持,同时为了发挥猛犸部的威力,又将夏维放了出来,在他身边做幕僚,出谋划策。莽军便继续向前。”
东晨炫笑着说:“夏维等得就是这一刻吧?”
“没错,夏维似乎早已料到形势的发展,而且精准得让人觉得恐怖。”
“为何这样讲?”
“他甚至将莽军进攻的速度都算清楚了,当然这也有丽思小姐的功劳。在开始进攻之前,夏维就让丽思小姐帮忙制定作战计划,其中包括计算莽军物资补给。以莽军的战术,城池和防线不会影响他们的前进速度,而补给才对速度有决定影响。夏维在莽军的计划中作了手脚,使莽军按照他所设计的节奏前进。”
说到此处,高威难得地感慨说:“夏维之才,世间罕有。亲身指挥作战的将领,能做到他这般成绩,已是难得,更何况他在莽军之中,处处受到黎烈汗制约,仅在小处能发表意见。但就是无数细节的掌握,使莽军一步步走进了他的陷阱里,甚至连西洲人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高威指向他摆出了简单地图,继续说:“这里,是西洲的内海,在内海最深处的东海岸,每到夏季便会风暴四起,海潮泛滥,西洲人便建造了一道绵延百里的防海大堤。”
颜夕听到这里,立刻问:“难道夏维打算用水淹之计?”
高威笑着说:“夕小姐聪明,一说便猜到了。”
东晨炫虽然承认这是好计,但他向来喜欢了颜夕斗嘴,便反驳说:“若是照高威所说,这海潮一放,恐怕西洲有三分之一都要陷入汪洋,就算夏维想用这个计,西洲人也不会做吧?”
高威说:“所以说夏维高明,虽然双方都不受他指挥,但都进入了他的设想。莽军确实在向防海大堤下方前进,而且确实是在海潮泛滥的季节进入此地。天时地利便都有了。另外莽军一路攻城略地,没克一地,必定屠城,绝不放过一条性命。再加上西洲人极其看重的圣城被莽军攻下,莽军在城内所作的暴行传遍了西洲,西洲人也有了玉石俱焚的决心。莽军的残暴和西洲人的信仰问题,都成了夏维算计内的人和。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有了。”
“西洲人真的毁了防海大堤?”东晨炫有些难以置信。
高威说:“没错。当时铁隆率领两万兵力和猛犸部到达了防海大堤下方的基涅堡,试图攻下该城,作为一个固定的落脚点,便于稳固补给线,继续向前进攻。基涅堡的城防相当坚固,因此黎烈汗便让夏维赶到铁隆身边,辅助攻城。但夏维却在半路被西洲人劫持了。”
“什么?”东晨炫和颜夕同时惊呼。
高威说:“我本打算出手营救,但再一次被夏维拒绝了。这小子竟然来自己会被劫持都算到了,他被带去见西洲联军元帅,不出所料,元帅是要请他帮忙毁掉防海大堤。那防海大堤坚固异常,不是轻易就能毁去的。西洲人必须赶在莽军攻下基涅堡之前做到这一点。”
东晨炫开玩笑说:“可惜西洲人没有猛犸部,不然用猛犸去撞大堤,很快就能撞毁。”
高威说:“是啊,猛犸部的建立,改变了攻城战的常识。但这还不是夏维最厉害的,谁也不会想到,他还有另外一套更简单的方法,能够将任何城墙在短时间内毁掉。那座防海大堤如何,恐怕与长城不相上下,但夏维只动用了五百工匠,便在半日之内毁掉了。”
“吹牛吧?”东晨炫和颜夕异口同声。
高威望着窗外,神情很是复杂,说:“任何建筑都有几个关键的承载重量的点,大概普通工匠也知道这些知识,但关键是这些点究竟在什么地方,并不是容易确定的。即便最好的工匠,确定这些点也会有偏差,但夏维却有一套算法,能够准确算出这些点。这套算法极其复杂,还是丽思小姐帮忙算出来的,一共在防海大堤上确定了两百多个点。算好之后夏维便让我带着丽思小姐连日离开,当时我也知道了水淹的计划,便强拉丽思小姐一路逃走了。”
“那夏维呢?”
“夏维走不了,他被西洲人盯死了。大概西洲人也知道不能放生路给他了。五百工匠建好开凿器具,同时施工,半日时间就打破了防海大堤上的所有承重点,一点破,海水便汹涌而入,正座大堤在顷刻间毁于一旦,海潮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东面的三大湖,南面的迪达河与海潮连成一片,三分之一的西洲土地被淹没。我和丽思小姐逃到半路,就看到洪水奔腾着追了上来,眨眼的工夫一个巨浪当头拍下,若不是我和丽思小姐都是习武之人,估计一下就被浪头拍死了。”
颜夕和东晨炫面面相觑,再次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他们通过高威的表情就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是多么恐怖,高威可是从不会说话发颤的。
高威轻叹了一声,说:“后来我和丽思小姐总算离开了西洲,逃入近东。近东各地都有西洲那边的传闻,众说纷纭,实在不易辨别真伪,但从中也可捕捉到一些确凿无疑的消息。比如猛犸部确实在洪水中瓦解了,黎烈汗带着莽军残部退回圣域,似乎是在等待他儿子铁隆的消息。”
“夏维呢?”颜夕再次问。
高威摇头说:“不知道。据说负责毁掉防海大堤的西洲联军全军覆没,各国都建立了英雄神庙,祭奠这些亡灵。”
东晨炫叹息说:“那我们是不是也给夏维建个祠堂什么的?”
“呸!”颜夕啐道,“他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我就出家当尼姑去!”
东晨炫苦笑说:“他死他的,你当尼姑做甚?”
颜夕一时语塞,站起来说:“算了,不跟你讲,我去看看丽思姐。”
“等一下!”高威出言阻拦。
“还有事?”
“是的,请夕小姐先坐下。”
颜夕见高威神色严峻,只好回到座位。
高威说:“我也相信夏维未死,丽思小姐曾算过他的命运,认为夏维应是长寿之人,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他肯定会再次出现的。我们只要等他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莽族人。”
“莽族?他们在西洲遭受重创,猛犸部也全军覆没,还会来找我们麻烦?”东晨炫说。
“唉,猛犸部没有全军覆没,至少还有七头。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偶然遇到的,瞧架势,像是在集结兵力攻击西王家防守的长城西线。七头猛犸虽然不多,但只要攻开长城上的一点,莽军蜂拥而入,长城防线就算完了。”
东晨炫拍案而起,说:“我这就出城,回兵械作坊,把已经造好的三十架星羽弩调到长城西线。”
(二)将变天
北星城外的兵械作坊占地百亩,大大小小的铁铸场和木工场鳞次栉比。虽然地处偏僻,但外沿仍有重兵守卫,进出需要层层批示的公文,保密措施极好。北王家在这个兵械作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除了东晨炫负责研制的星羽弩之外,还有诸多兵器的研制与制造项目。
颜夕、东晨炫和高威一起赶到此地,东晨炫去准备星羽弩的运输,颜夕趁这个机会便去查看了一下整个兵械作坊的运营情况。不多时,东晨炫折返回来,说:“走,趁这批星羽弩还没送走,让你瞧瞧成果如何。”
颜夕和高威随着东晨炫来到一块专门试用兵器的空地上,只见一架庞大的木制器械摆在空地中央,瞧结构和投石机差不多。东晨炫走到近前,伸出手,如同抚摸动人的女子一般摸了摸那器械,露出满足的神情,说:“这是我们刚刚研制出来的武器,我给它定名为‘星羽炮’。”
“炮?”颜夕和高威异口同声。
东晨炫神神秘秘地说:“没错,星羽炮。来人,取一枚铸铁弹试射一次。”
一队工匠走了上来,一部分围在星羽炮跟前进行调整,看起来手法也颇为生疏,料想是这武器刚刚造好,他们也不能熟练使用。另有四名工匠两前两后挑着一个挑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从挑子挂的篮里面取出了一枚黑乌乌的圆球,填入投石机的弹碗里。
“那球是铸铁的?”颜夕怀疑地说。
“没错。”东晨炫得意洋洋,“实心的铸铁弹,强度极高,能够反复使用,比以前用的巨石更结实,而且更重,寻常投石机根本无法使用,因此在实战中,敌人不能将这重弹用于己方。单是这种铸铁技术就用了我们一年多的时间才成功,而能够发射这种重弹的投石机也差不多造了一年时间。关键是昨天才搞出的一套精炼秘方提高了铁扣的韧性,不然再怎么改造木制部分的结构,也投不出重弹。对了,那套精炼秘方我已叫人送去刀剑和甲胄的研制部门,相信他们很快就能造出更优良的兵器铠甲。”
颜夕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星羽炮的威力,便说:“好了,快射一枚让我见识见识。”
东晨炫苦笑说:“再等等,这星羽炮刚造好,还有许多弊端,发射之前需要作出诸多调整,再等等,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时间,颜夕不禁对星羽炮的印象大打折扣,若是每次发射都需要这么久,在实战中必然会大大影响效果。但东晨炫却满怀自信,认为准备发射的时间还有缩短的余地,而其威力之大,绝对能弥补准备时间过长的弊端。
东晨炫一声令下,工匠们一起发动了星羽炮。呼的一声,铸铁弹被抛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向着两百步外的靶子飞了过去。靶子是一块一丈后的墙垣,只见铸铁弹呼啸着砸了过去,砰的一声,飞沙走石,半面墙垣被铸铁弹毁去。高威赞叹说:“好!将星羽炮用在攻城战中,其威力和猛犸部不相上下了!”
东晨炫苦笑说:“星羽炮恐怕不会用在攻城战中了,只要夏维回来,把他那套计算城墙承重点的法子运用上,还用什么星羽炮啊?”
高威连忙说:“别灰心嘛,也是怪我没解释清楚,夏维那套计算承重点的方法好是好,但绝对用不到实战中。真打仗的时候,谁会让敌人的工匠在自己城墙上搭好脚手架,轻轻松松地干活呢?”
东晨炫笑着说:“有理有理,不过星羽炮也不止这一点威力,我们在另外一些设计上有重大突破。来人,再射一枚盘弹!”
“盘弹?”
“没错。”东晨炫让工匠们取了一枚盘弹来,交给颜夕和高威察看。盘弹是一个径长一尺厚两寸的石盘,似乎是空心的,因为有一面扣着木盖子,在盖子中央有一根引线。
“这是一个大爆竹?”颜夕好奇地问。
东晨炫说:“差不多吧,确实有仿照爆竹的做法,里面装的就是黑火药。”
高威疑惑地说:“黑火药的制作、保存、运输都存在安全问题,一个不小心就会爆炸起火,虽然爆炸的威力不大,但起火却太令人头疼。”
东晨炫说:“放心,这种黑火药的配制方法是花重金从一个老爆竹匠那里买来的,解决了易燃的问题。虽然这种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但用在盘弹上,足够了。说也说不清楚,你们自己看吧。”
这时工匠们已经装弹完毕,东晨炫一声令下,工匠点燃了盘弹上的引线,新羽炮发动,盘弹飞了出去。盘弹比铸铁弹要轻,看弧线高度,应能飞出近千步,但在其飞到最高点的时候,引线燃尽,砰的一声爆炸了。盘弹在飞行过程中不会翻滚,木盖子始终朝下,此时一爆,木盖子被炸成粉碎,紧接着无数寒光从天空斜射而下,如同下了一场暴雨,方圆百步都笼罩其下。原来在盘弹内部填充了无数铁菱,黑火药爆炸将木盖炸开,铁菱借势凌空发射出来,其效果恐怕等同于让五百弓箭手飞到天上一起射箭制造的箭雨。
颜夕和高威大感震惊,东晨炫得意地说:“以前的星羽弩虽然强悍,但有一个大的弊端,就是必须发射精制箭矢,每打一战耗资巨大。而现在的星羽炮配上盘弹,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铁菱都是制造刀剑铠甲用剩下的下脚料,便宜得很,装在盘弹里送出的距离也足够长,在野战中可以远距离对敌人造成大面积伤亡,我大致估算了一下,现有的三十架星羽炮同时发射盘弹,一轮攻击下来至少能杀伤万人,而我们总共的花费也就是二三十两银子。这样划算的战术是史无前例的吧,哈哈哈……”
颜夕感慨说:“东晨炫,幸好你被逐出东王家了……快准备吧,把这批星羽炮送往长城西线,帮西王家抗击莽军。嗯……让白穆派调集五万第十军负责运输,等仗一打完就把星羽炮运回来,可不能就这样送给西王家。”
***
关东,星寒关议事厅。
北王颜华正在听弥水清宣读近日来接到的一些消息。
“尤金言大人送来密函,七天前他和大公子与二公子会面,定下了北王家与南王家在河北省的势力划分,其中最关键的是河北省的几个铁矿场的归属问题,这次也都划分妥当了。”
颜华笑着问:“我那两个儿子见面有没有打架?”
弥水清也笑了笑说:“这个尤大人没在信函里提到。”
“还有什么事吗?”
“关北回报,本月三日,瞿远将军曾亲自率部队离开关北,进入莽族领地,查明莽族正在向长城西线运送物资。另外,关中来信,高威去见了夕小姐,说莽军在西洲遭到重创,黎烈汗正率残部返回草原,但高威在回华朝的路上偶遇莽军,他推断莽军要进犯长城西线。再有,阎达将军在关西外也发现到了莽军活动的迹象。”
颜华面色凝重地说:“莽军刚刚在西洲吃了大亏,怎么这么快就回头来打我们?”
弥水清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函,说:“这个,据高威所说,莽军在西洲虽然受到重创,但他们确实还有力量发动战事。夕小姐已经派白穆将军率领五万第十军,加三十架新造出的星羽炮前去支援西王家。”
“星羽炮?”
“是的,这是炫公子在星羽弩的基础上造出的武器,夕小姐在信函中对这种武器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说有了星羽炮,可以在野战中与莽族骑兵一较高下。”
颜华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先看了看长城西线,又将目光转回了关东,说:“蛮族有什么动向吗?”
弥水清放下信函,说:“前日派出的探子回报,蛮族表面上一切平静,但是……”
“但是什么?”
“探子通过探查到的迹象,推测蛮族大旗主乌齐鸠炽并不在白旗领地内,而其他八旗领地正在筹措物资,像是要搞什么祭典活动。”
“祭典?”颜华皱着眉头思索一阵,“让探子加紧探查,我担心蛮族也要有异动。若是蛮族和莽族同时进犯,我们就该痛疼了。”
“是。”弥水清取来纸笔作下记录,“王爷,还有一件事。”
“何事?”
“夕小姐来信说,她想把小真接到关中去住一阵子。”
小真是颜如云给夏维生下的那个孩子,一直住在关东,由阿秀照顾,现在已经两周岁了,很是讨人喜欢,颜华对其宠爱有加,因为夏维一直没回来,便也没起大名,颜华就给他起了个小真这个乳名。
颜华笑着说:“好吧,她也求了好几次了,这次就满足她。水清,你领一队人马护送小真去关中,就别带阿秀去了,我看阿秀近来身体不好,不宜外行,就让她留下来休养一阵吧。”
次日,弥水清带着小真上路了,她骑在马上,将小真放在身前护住。小真虽然年幼,但平日也常被北王军中的将士带上马去驰骋,不但不怕,反而还很兴奋。弥水清望着前路,喃喃地说:“既然高威回来了,怎么在信函中没提到三哥的情况,难道……”她低头看了看小真,小真也正仰起圆嘟嘟的小脸望过来。她微笑了一下,说:“放心放心,你爹可厉害了,不会有事的……”
小真仿佛听懂了,而且还张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声:“阿爹回来了。”
弥水清惊喜地说:“咦,会说这么多话啦,再说一次给姑姑听听。”
“姑姑,阿爹回来了。”这一次发音更为清楚。
弥水清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说:“三哥,你一定要回来,小真也在等你呢……”说话时,已是泪水涟涟。
与此同时,白穆率领五万第十军将士护送三十架星羽炮,正在前往长城西线的路上。由于星羽弩刚刚造好,还不算很结实,经受不住太快的行军速度,而且为了使用这些武器,还有大批工匠随行,因此行军缓慢。这一日总算到了西二省边境,却立刻接到了长城西线传来的战报:莽军已于七日前开始狂攻赤星要塞。
赤星要塞是长城西线上的军事要冲,其位置和关东的星寒关等同。白穆知道情势紧迫,便派一万骑兵轻骑赶路,先行向赤星要塞进发,希望能帮西王家挡住莽军,至少能拖到他把星羽炮运去。此时的白穆对形势的估计多少还是乐观为主,毕竟和莽军打了无数次了,他相信莽军像跨过长城防线并不是容易事。但这一次他失算了,甚至整个华朝也没人意识到,赤星要塞的战役很快就会结束,莽军将会长驱直入,华朝覆灭之日已经不远了。
同一天,北王颜华也接到了赤星要塞战报,他独自登上星寒关的城头,遥望西天,正是夕阳西下之时,天地一片暗红,那轮落日仿佛预兆着一个皇朝的衰落,缓缓沉入山岭背后。
(三)赤星沦陷
莽军的行动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1275年10月12日,部族首领巴姆扎集结的二十七万大军抵达赤星要塞之下。巴姆扎是帮助黎烈汗统一草原的功臣,行事风格强硬,认为只有铁蹄和刀剑能帮助莽族走向强盛。此时巴姆扎遥遥望着赤星要塞,心潮翻涌,朗声大笑说:“终于,这一天终于来了。全天下人都会记住,这里是莽族称霸天下的开端。”
一名千夫长战战兢兢地提醒说:“大人,这次我军挥兵南下,可是倾尽草原所有兵力、物资,而且大人号召全族迁徙,很多牧民都跟在大军后面,若是我们不能尽快拿下赤星要塞,恐怕会出大乱子的。”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手里有七头猛犸,拿下赤星要塞是手到擒来。”
“大人,没有了大将军……”
“你说什么?”巴姆扎瞪起眼来。
千夫长垂头说:“小的说错了,是夏维狗贼……猛犸部是夏维狗贼一手建立的,如今他人不在这里,我军对那七头猛犸的指挥并不熟练,还请大人谨慎行事。”
巴姆扎皱起眉头,他一直怀疑夏维投*莽族的意图,进攻西洲的时候,也是他设计留下了七头猛犸送回草原,不然整支猛犸部都会在西洲被大水淹没了。莽军在西洲遭受重创,铁隆生死未卜,这些都是夏维一手造成的,巴姆扎恨得牙根痒痒的,直希望将夏维碎尸万段。只可惜夏维也在西洲大水中失踪,估计是凶多吉少,他总不能去西洲的汪洋泽国中把夏维找出来,只好把满腔怒气都暂时压下来,等待着,等待着攻入华朝的时候,用所有华朝人的生命来补偿夏维对莽族造成的伤害。但他也知道那个千夫长的话不错,现在莽族之中没人能够熟练操控七头猛犸,最多只能发出慢行和急冲等简单号令,不过,他认为这就足够了,只要打开长城防线,莽军进入华朝内部,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剩下的就是用无情的战火驯服华朝。
在赤星要塞城头,现任西王古开正在和手下将领观察莽军阵势,商议防御之策。自从前任西王死后,西王家内部变乱连连,加上后来的两年内战,使得西王军元气大伤,古开这个不择手段坐上王位的西王,这几年过得并不舒坦,早已不像当年在皇都当质子时的那个翩翩少年,额头生出了皱纹,鬓角也现银丝,脊梁也有些驼下去了。
西王军的将领们正在悄悄议论着,他们都已看见了莽军之中的猛犸。虽然颜夕事先已经送信过来,详细讲述了猛犸的事情,但亲眼见到那些庞然大物的时候,西王军上上下下还是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王爷……王爷?!”一名团将唤了几声。
“什么?”古开恍然回过神来。
“王爷,北王军送来消息,白穆将军正率五万第十军赶来支援,并且带来了新式武器星羽炮。”
古开心中稍宽,虽然他还不清楚星羽炮有多大威力,但毕竟是东晨炫搞出的玩意,料想不会太差。当年翼杀营用星羽弩击败南王军之后,他曾亲自去战场察看,对星羽弩的威力有所了解,现在搞出的星羽炮一定不会比星羽弩差吧。
忽然间,莽军中的七头猛犸一齐咆哮起来,声势震动四野,赤星要塞中的西王军将士一时都愣住了,有那么几个胆子小的竟然一下就尿了裤子。古开也全身剧颤,双目圆睁,心说:“这猛犸果然厉害,叫这一阵就把我军气势打压下去了,这可不行!”他凑到身边的团将耳畔,大声喊:“传令,全军擂鼓,所有人都到室外来,给我一起喊,一定要把那群扁毛畜牲的声音给压下去。”说完便率先跨出一步,挺直了腰背“啊”的大喊起来。
战鼓随后擂响,赤星要塞中的五万西王军战士都到了屋外,面向北方高声喊叫,一时间声势竟和猛犸的咆哮不相上下。
莽军之中,巴姆扎也催促手下,一定要让猛犸提高声音,继续咆哮下去。其实起初的时候,是莽军要把猛犸向前调动,但由于他们指挥不熟练,激怒了猛犸,猛犸才会集体咆哮,没想到现在竟演变成双方比声音大小来振奋士气的局面。
猛犸终究不是人,他们想叫就叫,叫累了自己就停下来了,开始吞食饲料。而西王军那边又叫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全军将士嗓子都哑了,不过总算在开战之前在气势上胜了莽军一筹。
古开见天色已晚,判断莽军至少要等明日天亮才会攻城,便和手下一起加紧布置城防,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府休息。
府中,一个优雅的少妇正在等待古开归来。她就是东王的女儿东晨雅,当年她和古开情投意合,本是要正式成亲了,但后来华朝局势巨变,她便违背父命,跟随古开跑来了西二省。
古开进门之后,解下战甲坐下,喝了两口东晨雅端上来的茶,愁容满面,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东晨雅坐到他身旁,柔声说:“形势不好吗?”
古开点点头,说:“这次想要挡住莽军,恐怕不容易了。”
“家兄不是在信中说,白穆将军正运送他造出的星羽炮来支援我们么?”
“阿炫造出的东西,我是有信心的。我怕的是星羽炮还没送来,赤星要塞就失守了。”
“阿开,不要这样想,若是你都没有信心,这一战就注定要败了。”
古开苦笑着连连摇头,东晨雅握住了他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阿开,你是华朝的西王,镇守西陲是你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后支持你。”
古开将东晨雅搂进怀里,喃喃地说:“是的,不为天下人,只为了保护你,我也要胜这一战。”说完在东晨雅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便站起身来披上战甲,又返回城头去了。
1275年10月13日,清晨,莽军巴姆扎部共计二十五万兵力开始从赤星要塞北面攻城。赤星要塞中的投石机,以及北面城墙上的所有强弩、弓箭同时发射,燃烧的巨石、箭矢遮天蔽日,在朝霞中飞向莽军。莽军骑兵排成一道道一字长阵,掩护着七头猛犸向前推进。巴姆扎亲自上阵,一马当先向城墙冲去。由于赤星要塞的远程武器攻势凶猛,莽军推进的过程中损失惨重,但猛犸一到了距城墙大约两百步远时,便开始了加速,如同七座会移动的山峦般先后向城门冲去。这时猛犸超过了骑兵阵形大约五十步,第一头猛犸率先来到城门前,眼看就要撞上的时候,城门却呼啦一下打开了,七头猛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一个接一个冲进了赤星要塞,莽军骑兵欲要随后跟入,但却被城内冲杀出的西王军骑兵阻挡。
巴姆扎没想到西王军会放猛犸进入赤星要塞,大惊之余又连骂自己失算,怪不得当初夏维指挥猛犸攻击的时候,总是不发挥猛犸的最大速度,始终要让猛犸和骑兵保持平行,而且从来不攻城门,原来就是怕猛犸与骑兵脱节,被敌人骗进了城,成了孤军,再也不能发挥攻城的作用了。
“传令,骑兵冲击城门,一定不能让他们把城门关上!”
莽军骑兵汹涌冲向城门,但从城内出来的西王军骑兵毫不退让,硬挡住了莽军的两波冲击,与此同时,城门关上了,在城外的西王军继续拼杀,战到了最后一人。
虽然猛犸被放进了赤星要塞之内,无法发挥攻城的作用,但却没有失去战斗力。西王军士兵试图将猛犸驱赶进城内挖出的大坑陷阱中,但始终没有成功,七头猛犸发起狂来,也不再理会背上莽军的指挥,分散开来,在城内横冲直撞。其中有两头误入西王军的陷阱,摔进了三丈深的大坑内,被坑中的钢刺刺伤,紧接着便是滚滚火油灌了进来,火势一起,立时将猛犸吞没。
剩下的五头猛犸仍在疯狂奔跑,最终被西王军逼进了死角,但西王军忌惮它们长鼻子上悬挂的巨锤,便也始终无法*近,形成了僵持局面。城外的莽军失去了猛犸,只得采取常规的攻城战术,用他们落后的投石机、绳梯、攻城塔台发动攻势。
古开站在城墙上,组织将士继续战斗。莽军的既定计划已经被他破坏了,现在这种常规的攻防,对于西王军是驾轻就熟的活计,他们已经和莽族打过无数次这种战斗了,有信心能将敌人再一次击退。但就在古开对形势恢复乐观估计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嘹亮的莽军号角。
“王爷!有莽军骑兵在南面出现!”
古开大感震惊,思忖:“别处的长城破了?不可能啊!”立刻前往南城墙去看,只见果然有大量莽军骑兵拖着绳梯,后跟随一排排的步兵,正在摆开攻城阵势,阵中竖立的竟是黎烈汗的军旗!
这是黎烈汗从西洲带回来的莽军残部,他们并没有返回草原,这是莽族历史上最艰苦的一次长途奔袭,从西洲撤下来的七万莽军士气低落,但却在黎烈汗的铁腕之下穿过了被称为死亡之地的近东沙漠,绕过了长城防线,星夜兼程,快速穿越地广人稀的西北总省,出现在赤星要塞背后,在缺医少粮的情况下,用最短的时间完成了这次转移。
这是黎烈汗破釜沉舟的计划,莽军在西洲遭到的打击太大,若是不能尽快振奋士气,恐怕会永远失去称霸天下的机会。他成功了,虽然到达赤星要塞背后的莽军总数不过一万余,但奇袭的效果,却是难以估量的。
士兵虽然疲惫,但黎烈汗还是立刻下达了攻城命令。古开不得不从北面分出兵力来支援南面,这时攻击北面的巴姆扎察觉到了西王军防御的松动,立刻指挥部队发动更为凶猛的攻势。
正午时分,第一个莽军战士登上了赤星要塞北面城墙,很不幸,这名勇士被西王军战士乱刀砍死了。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有第二个莽军战士登上城墙,而跟在后面的第三个竟是身先士卒的巴姆扎,随后,莽军源源不绝地登上城墙,与西王军将士展开激烈的近身搏杀。同时,被围困在城内的五头猛犸忽然发狠,冲开了西王军的包围,又开始了横冲直撞,有两头竟然误打误撞来到了北城门前,将拦路的西王军战士踩成肉泥,并且撞开了城门。
北城门破了,莽军骑兵发动猛烈冲击,经过一番奋战,终于冲入城内。半个时辰之后,南城门也告失守,黎烈汗亦率部攻入。
古开率领西王军退入城内,与莽军展开巷战。但在莽军的强大攻势下,西王军四分五裂,古开率领身边的二十几个战士且战且退,来到了城中央的府邸中,作最后的挣扎。
东晨雅见古开回府了,迎了出来,看了看二十几个伤痕累累的战士,问:“败了?”
古开长叹一声,说:“败了。”战士们也都叹息起来。
东晨雅却盈盈笑着说:“何必这么丧气?既然败局无法逆转,便需出最后一份力,尽最后一滴血,我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道西王军上下只有断头死士,没有鼠胆孬种。”
古开错愕半晌,紧跟着便也笑了起来,吩咐说:“去,将我西王军第一面军旗取出来!”
片刻之后,府里的下人取来了那面收藏了上百年的军旗,青色旗帜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隶属“西”字。古开取了一根长矛,将旗挑起,说:“当年我的祖先就是展着这面旗帜,追随太祖皇帝打下万里江山,祖先不在了,我断不能辱没了西王家的尊严!”
砰的一声,府门破了,莽军战士蜂拥而入,古开擎起大旗,率领二十几个战士狂吼着扑了上去,府内下人女仆也纷纷拿起武器,与敌作战。
黄昏时分,最后一个西王军战士倒在了血泊中。莽军战士团团将东晨雅围在前院中央,只有她一个人还活着,她跪在古开的尸首旁,虽然满面泪水,嘴角却还挂着微笑,她从古开怀里抽出了大旗,说:“阿开,你不在了,我来替你擎起这面旗!”说着将长矛高举,一阵风吹过,沾满鲜血的西王军旗猎猎招展。东晨雅抱紧长矛,拿出了早已收在身边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出,很快,她便气绝身亡了。但她却没有倒下,身子虽然斜了,却还支着长矛,挑在矛端的旗帜飘啊飘的,送走了满城英魂。
一个莽军战士要上来把东晨雅踹倒,却被赶来的黎烈汗拦住。
“旗既然已竖了起来,就不会倒下了……没想到华朝有这般烈性女子。”黎烈汗感慨说:“传令,不得掠夺这间府邸……放把火烧了吧。”
大火倏然燃起,黎烈汗站在府外,看到那面西王军旗在火焰中飞升,几次起落之后,终于落入火中,化为了灰烬。
(四)瑞合之屠
赤星要塞破,西王古开殉国,西王军失去统一指挥。莽军长驱直入,连拔十一城,陇雍省全面沦陷。赤土省大半土地落入莽军手中,西王军残部扼守瑞合城,希望能够阻挡莽军继续东进。瑞合城依山而立,背后便是空旷平原。这是赤土省最后一座可守的城池,若是莽军夺下此城,不仅意味着赤土省将全面沦陷,也意味着莽军将进入平原地带,得以发挥他们最擅长的骑兵战术,河南、京畿两省势必告急,莽军将直指皇都。
白穆在瑞合城内指挥工匠们布置星羽炮。他没能及时赶到赤星要塞支援,只得率兵退入瑞合城,希望用星羽炮抵挡莽军一阵。
“白将军,这星羽炮真有那么大的威力?”旁边一人问道。此人名叫黄博,是瑞合城的城守。若是以品序而论,古开死后,西王家的最高统帅就是黄博了。但莽军势不可挡地攻下了赤星要塞,西王军被分割成数块,彼此失去联络,只能各自为战,黄博手下也只有瑞合城中的七万将士了。
白穆说:“黄大人放心,星羽炮的威力我是亲眼见过的,莽军若是敢来,必被打得落花流水。”
黄博使了个眼色,让身边人都退开,低声说:“白将军,我对星羽炮并不了解,你可不能瞒我。就算这星羽炮威力无穷,但弹药终是问题。这武器能撑多久,你可要给我透个底。”
白穆索紧了眉头,说:“黄大人,星羽炮的撞杆力道远远超过普通投石机,因此不能运用寻常投石机用的巨石作弹药,这也是这门刚造出的兵器的一大弊端。我们带来了三十架星羽炮,铸铁弹五百枚,盘弹两百枚,全力发射也只能打一个时辰左右。而且我们处于城内,也限定了星羽炮的威力。再加上星羽炮本身并不坚固,中途难免需要停下来修理,究竟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威力,实在难以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