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19

黄博点头说:“白将军肯据实相告,黄某感激不尽。”

白穆一愣,连忙说:“瑞合城能否守住,关系到华朝存亡,黄大人切不可丧失信心!”

黄博苦笑说:“孤城一座,哪里还守得住?”

白穆说:“我已经向北王军求援了。”

黄博摇摇头,说:“不会有援兵了,不会有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递到白穆手中,说:“这是从大星关送来的文书,我擅自打开看了,白将军勿怪。”

白穆猜出不会是好消息,便也不和黄博计较,将信展开。颜夕笔迹跃然纸上:“白穆,莽军突破赤星要塞,出乎所有人意料,现北王军上下正在全面备战,但暂时无力发兵支援西王军。陇雍省业已沦陷,西王军虽握有大半赤土省,但只有瑞合一城可守,瑞合破则赤土亡,华朝亦危矣,尔务与瑞合共存亡。”白穆苦笑了一下,他早已料到这种情况了。一直以来北王军的防御重心都放在长城沿线,莽军忽然攻入西二省,使北王军措手不及,一时间不可能抽调主力前来救援。现在北王军需要的是时间,瑞合城多守一日,便多一分希望。可是,瑞合城现在的情况,能守几日?

黄博伸手按在白穆肩头,笑着说:“白将军,看起来瑞合城就是你我二人的死地了。”

白穆报以微笑,说:“异族入侵,皇朝危亡,我等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义不容辞。”

黄博赞道:“好!白将军是条汉子。你我既有慷慨赴死之心,便也没什么可惧怕的,莽族小儿要来便来,想要拿下瑞合城,先要用血喂饱咱们华朝健儿的刀剑!”

赤土省的冬天已经悄然而至,凛冽的寒风送来了第一场雪,也将莽族大军送到了瑞合城下。雪势凶猛,一夜之间天地苍白。朝阳升起之时,莽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战斗初始,黎烈汗在后压阵,巴姆扎率仅存的三头猛犸试探性地开始攻打西城墙。城内的星羽炮准备完毕,当猛犸进入射程的时候,将三十枚铸铁弹一起抛了出去,其中二十三枚射偏,五枚同中一头猛犸,另两枚各中一头。身中五枚的那头猛犸当即倒地暴毙,另两头也在中弹之后暂时失去了控制。黎烈汗立刻下令撤退。

经过了短暂的商议后,莽军再次出动,骑兵率先发动攻击,步兵在后推动着攻城塔缓缓前进,这一次星羽炮射出了盘弹,三十枚盘弹在莽军头顶爆开,锋利的铁菱铺天盖地地激射下来,紧接着又是三十枚射出,杀伤莽军无数,尸骸遍野,血流成河。黎烈汗再次下令撤军,白穆率骑兵出城追击,将莽军赶出五里,斩敌三千,班师回城。

莽军营地,巴姆扎一进帐篷便将长刀丢在地上,欲要破口大骂,却忽然感到左肋剧痛,噗的喷出一口血,双腿一软,瘫坐在地。随军郎中连忙前来救治,原来他在指挥猛犸攻城的时候,有一枚铸铁弹擦中了他的肋部,虽是轻轻擦过,但也断了两根肋骨。

“华朝人太卑鄙了!”巴姆扎一喘过气来,便骂开了,“孬种!孬种!有本事出来和我真刀真枪打,躲在城里扔铁球,算什么英雄好汉?!”

黎烈汗坐在帐内不发一言,他知道巴姆扎就是这种脾气,遇到不顺心的事就要骂几句,等他骂够了,还是会恢复冷静的。黎烈汗便也不去管他,端详着从战场上捡回拉的铸铁弹和盘弹的残骸,心中震惊之情难以言表。华朝人的技术真是天下无双啊,他心想,若是我军有这种武器,天下就是囊中之物了。

次日,莽军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分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同时攻城。这一次莽军学乖了,步兵拉开间距,迅速向前推进,星羽炮发出的盘弹虽然杀伤了大量莽军,但效果却不如昨日。而且莽军兵力充足,轮番上阵,不间歇地连续攻城,从清晨打到正午,从正午打到黄昏,从黄昏打到深夜,日头从东升起向西落下,月亮攀上夜空,密密麻麻的火光在城下移动着。此时的盘弹和铸铁弹都打完了,星羽炮失去了作用,城内的投石机上阵,对莽军的打击立时减弱,莽军发动了更加疯狂的攻势。

“拿不下这座城,谁也别想休息!”巴姆扎不顾自己的伤势,亲自上阵督促士兵前进。

莽军战士虽然疲惫,却仍然一次一次试图冲上城头。城内守军的疲劳远远超过莽军,败势渐渐显露出来。白穆和黄博正在西侧城头督战,忽见南侧城头被莽军攻下,士气大振的莽军源源而上。白穆说:“黄大人,我领人去把南侧夺回来。”黄博说:“白将军小心。”二人互击一掌,白穆便领五百人冲向南侧城头,一阵砍杀,将莽军逼退,推到了架起的云梯。

莽军纷纷开始后退,眼看就要溃败,黎烈汗冲出本阵,一路来到城下,抽出长刀率先攀上云梯,莽军气势振奋,随后而上,终于将南侧城头夺下,士兵一路冲杀,将城门打开,莽族大军攻入,黄博阵亡。

接下来,莽军用了两天时间屠城。虽然守军已被全歼,但城内百姓仍不屈服,取了家中的趁手物件出来抗击莽军,但效果甚微,无一生还。妇女知道没有活路了,不愿受辱,大多在家门被莽军冲开前就自尽了,少数没来得及自尽的,只能忍受生不如死的凌辱折磨。城南的瑞合书院聚集了大量学子,瑞合书院是西二省赫赫有名的书院,每年为朝廷输送大量人才,而且院内藏书之丰富,堪称华朝三大书库之一。学子们手挽着手围在院外,要求莽军不要掠夺此地,但杀得兴起的巴姆扎却只说了两个字:“杀”和“烧”。学子尽诛,院内书籍付诸一炬。

城北有座寺庙,庙内和尚见生灵涂炭,却无力抵抗莽军,只得走出寺庙,来到街上清理尸体,将尸体火化。起初莽军默许了他们的行动,但后来当莽军试图入寺掠夺却遭和尚们抵抗的时候,莽军便将屠刀挥向了这些出家人。寺里的主持说:“佛门清静地,不容恶贼玷污。放火烧寺,不能让他们抢走半块砖!”大火一起,寺内和尚站于火中,高声诵经,与百年宝刹一同焚成灰烬。

城东,*近城墙的一座宅子内,白穆和十几个战士在做最后的抵抗,虽然数次击退莽军,但大势已去,无力回天,黎烈汗赶到之后,率兵攻入宅内,白穆被生擒。黎烈汗见白穆英勇,首次起了劝降之心,他也知道,莽军再强,终究人少,就算把华朝都打下来,也没有人手去管理,必须要将华朝人收为己用。

黎烈汗走到白穆跟前,说:“这位勇士……”

话到一半,全身被绳索绑住的白穆却忽然跳了起来,用头撞倒了身边的莽族士兵,双脚夹住一口落地长刀的刀柄,身子弹起,脚夹长刀刺向黎烈汗。黎烈汗慌忙向后闪躲,堪堪躲过了这一刀,莽族士兵一拥而上,再次将白穆按倒在地。黎烈汗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后怕,但却更加想要驯服白穆,便又走上前去,说:“华朝气数已尽,何必逞匹夫之勇?”

“去你妈的!”白穆骂道,“我身为华朝军人,眼看家园落入异族之手,已是奇耻大辱,自当以身徇国。”说完闭紧嘴巴,用力咬断了舌头,噗的一声,将血肉模糊的舌头吐了出来,黎烈汗躲避不及,脸颊被白穆的舌头打中。

“哈哈哈哈……”白穆仰头大笑起来。

“把他皮剥下来,挂在我的大旗上!”黎烈汗恶狠狠地说。

刽子手取出工具,从头顶开始,硬生生将白穆的皮整片剥了下来。剥到一半的时候,白穆才因咬舌而死,但他忍着被活剥人皮的痛苦,咬紧牙关,哼也没哼一声。

莽军离开的时候,瑞合已变成死城,街道被鲜血染红,被尸体铺遍,万户人家无一幸存。

(五)祸不单行

关东,北王颜华和北王军的部分将领聚在议事厅中,等待尤金言宣读幕僚会对战局的估计以及拟定的策略。尤金言手中拿着一叠公文,说:“目前莽军封锁了西二省的省界,我方的探子难以及时回报,从西二省传到关西的消息大约滞后三到五日,再转送到星寒关也需要时间,我们接到的最新消息也是半个月前的。”

幕僚会是在内战时期组建的,由尤金言管理,负责搜集军情,对战局做出预测。北王军的将领们并不看好这个机构,他们更习惯用自己的经验与兵法知识做出判断,而不喜欢听从一些幕僚聚在一起商量出的计策。在听了尤金言简短的开场白后,厅内的将领们交头接耳起来,显出了不满的情绪。颜华轻咳了一声,说:“各位,请容尤大人讲完,再做商议。”

众人安静下来,尤金言继续说:“军情滞后是暂时不能改善的,我们只能通过现有的情报对战局做出预测。其中有几点,是值得大家留意的。”尤金言也知道幕僚会存在很多问题,不敢把话说满。“首先,虽然西二省落入莽族之手,但莽军伤亡也不小。莽军此次入侵,兵力接近三十万,但部族首领巴姆扎号召全族迁居,大量莽族牧民跟在军队之后,也进入了华朝。现在具体兵力如何,我们不能做出准确估计。”

一名团将终于忍不住说:“尤大人,您能否长话短说?”

“尽量吧。”尤金言笑了笑说,“幕僚会的推测是,莽军现在的兵力应在七到九万,如果莽军从跟随迁居的牧民中征召新兵,将征召年龄调整,应该能得到两到三万的补充,总兵力约九到十二万。这是通过阎达将军从关西传回的消息推断出来的,应与事实相差不远。”

说到这里,有几个将领想要发言,尤金言知道推算的莽军兵力并不具有说服力,虽然他自己颇有信心,但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便不给别人提问的机会,连忙往下说:“以莽军的兵力,想要完全控制西二省并不容易,更不要说继续入侵了。但事实却非如此,目前西二省的消息几乎是被完全封锁,西王军各地残部无法互通声息,也在被莽军逐一围歼。”

“你的意思是,莽军得到了稳定的兵源?”颜华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尤金言摇头说:“目前来看并非如此。莽军唯一的兵源在草原,他们攻入西二省之后,草原上响应迁居号召的牧民增多,但尚且在路上,不会形成稳定兵源。另外,莽军以现在的兵力,是可以控制西二省的……”尤金言的话有些前后矛盾了,他也是迫不得已,谨慎地回避了几个问题,这些问题暂时不能讲,需要等一会儿单独和颜华商量。幸好他在其他人提问之前开始解释说:“莽军现在的战术是固守西二省内的重要城池,尤其是*近省界的几座大城。并在城池之间建立防御阵线,使得省内消息不易传出。”

立刻有人发问:“西二省省界长过千里,与关西、河南、江北、中南、西北共五省交界,想要控制这么长的省界,恐怕不是莽军兵力能做到的。”

尤金言一时语塞,颜华看出他有难言之处,便解围说:“但莽军确实做到了,其中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因素,这些暂且放下。尤大人,幕僚会可有应对之策?”

尤金言连忙说:“回王爷,现在西二省的形势有很多地方尚不明了,我军大举进攻恐怕会平添伤亡,幕僚会觉得,应该派兵试探性进攻西二省省界,寻找莽军防御薄弱之处,打开一条通路,得到更多省内情况,再考虑下一步方案。”

厅内的将领们总算听到要发兵了,纷纷请命。尤金言说:“王爷,关西阎达部和关中颜夕部都已陈兵烬火河北岸,战备周密,随时可以渡河,应派其中一部作先锋,一部为后援。夕小姐的第十军应尚有残部在西二省内,夕小姐可以尝试与其恢复联络,因此夕小姐出兵作先锋,是为上策。”

颜华立刻下令:“着颜夕领兵十五万,渡河寻找莽军防御破绽,切不可深入省内。”其实这道命令已经传晚了,早在瑞合城失守、白穆阵亡的消息传来之后,颜夕已经秘密领兵渡河了。颜华是知道这些事情的,现在传这个命令,也就是一个补救措施,免得让自己女儿背上擅自用兵的罪名。

又作了一番布置之后,将领们纷纷退下,议事厅中只剩下了颜华和尤金言。颜华笑了笑说:“幕僚会有什么事情不能对大家讲吗?”

尤金言说:“王爷,幕僚会负责整理一切情报,尤其是西二省传来的,都要先经过我的手。有几份军情是刚刚送来的,我看过之后就扣下了,幕僚会里也无人知晓。”

“看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没错,恐怕是最完美的坏消息。”

颜华勉强笑了笑说:“快说吧,就别卖关子了。”

尤金言从面前一叠文书的最底下抽出了几份,深呼吸了一下,说:“王爷,黎烈汗率领从西洲撤下来的莽军穿越近东沙漠,绕开长城防线,跨越西北省,这一路长途奔袭,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么?”

颜华愕然说:“金言,你有话就直说。”

“王爷,莽军攻入西二省也有快两个月了,周围各省都在加紧备战,与我方做出协调布置,却惟有西北省始终没有动静,西北总督只在上个月发来了几次消息,说西北军与莽军在省界发生了几次战斗。但事实是……”尤金言递了一张文书过来,一字一顿地说:“西北军一直按兵不动。”

文书是来自与中南省的,由南王军转发而来。由于西二省沦陷,西北省被挡在后面,军情通路受阻,一切消息都是从与其交界的中南省转发出来的。但就算这样,西北省传来的消息也不该如此之少,上个月来了几次,这个月一次没有。颜华固然有所怀疑,但西北总督庞青与他私交不错,他始终不原意进一步怀疑。

“金言,庞青大人是我当年在皇都大学堂的同窗。”

“王爷,我知道。”

“庞大人为人忠义,深怀报国之志,当年本有机会出任京畿省总督,但他毅然前往贫瘠的西北省,坐上了华朝十七个总督位子中最苦的一个,几十年来恪尽职守,将西北省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王爷,这些我也知道。但人是会变的。王爷还记得三年前蛮族大举进犯星寒关的时候吗?那一次我去西北省借兵,用作贿赂的银两不计其数,各层官员所表现出的贪婪,应该也说明了庞大人有问题。”

“可是……”颜华叹了一声,仿佛要尽力说服自己一般,“现在是莽族入侵,庞大人不会不顾华朝大局啊!”

尤金言点头说:“王爷说得是,或许是我多心了。但西北省多半是有问题,就算庞大人忠义,他手下的人也难保不会出一两个败类,我们还是要防的。”

颜华不置可否,沉思了一会儿,说:“还有什么事吗?”

尤金言见颜华有些沮丧,实在不愿继续往下说,但他又不得不说:“王爷,其实,有件事情,我瞒了您两年了。”

颜华诧异地说:“什么事?”

“两年前,王爷您开始重用大公子颜英吉,交予实权,委以重任,我始终觉得不妥。毕竟大公子和蛮族交往密切,虽然他发誓与蛮族断绝来往,但我还是私自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颜华苦笑说:“我早已知道了。”

“王爷知道?”

“是啊,阿瑞投入南王麾下,我不得不用英吉,但我对这个好儿子也不放心啊,本来也是想派人监视他的,但后来发觉你已经这样做了,我就没再多管。”

尤金言直言不讳地说:“王爷真高明啊,由我监视大公子,就算有朝一日暴露了,也不会破坏王爷和大公子的父子之情。”

“金言,我也是信任你,才会这样做的。”

尤金言苦笑说:“我明白。”

“那么……英吉还在和蛮族联系?”

尤金言点头说:“是的,从上个月开始,蛮族连续派人潜入星寒关内,与大公子接触。我本来是想,如今最棘手的是迎战莽军,蛮族那边可以放一放,但近日蛮族那边活动异常,我不能不知会王爷一声,以防莽军未退,蛮族又和我们这边的人里应外合,兴风作浪。”

“英吉有没有察觉到他和蛮族联系的事情暴露了?”

“应该还没有,而且今天一早又有蛮族密使潜入星寒关,应该很快就会和大公子接触。”

颜华满面怒色,冷笑说:“好儿子啊,真是好儿子。金言,你知道他们联系的方式吗?”

“每次都是在大公子的府内面谈。”

“现在蛮族密使入府了吗?”

“暂时没有,蛮族密使在客栈落脚,天黑之后才会去见大公子。”

“好!传令,派我的亲卫队在府外埋伏,一旦蛮族密使入府,就给我围严实了,不能放跑他们。”

尤金言连忙说:“王爷息怒,或许大公子和蛮族接触另有隐情,我们若是扣住密使,肯定会惊动蛮族,恐怕又会生出什么变数,不如王爷先去向大公子探探口风。”

颜华强忍怒气,长叹一声说:“金言说的有理,唉,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去找他。若他真的里通外国……绝对不能姑息!”

(六)败策

时至午后,亲卫队已经在大公子府外布下埋伏,颜华和尤金言赶到之后,将亲卫队长叫来问话。

“大公子在里面吗?”尤金言替颜华问。

“回大人,大公子正午回来的,之后并未离开。”亲卫队长回答。

“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吗?”

“没有……从我们监视开始,除大公子外,没人进府,也没人出府。”

颜华和尤金言对视一眼,心下都开始怀疑起来。颜英吉在星寒关内掌管的事务并不少,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在府内处理各项事宜,半天时间无人进出实在有些蹊跷。颜华苦笑说:“看来我这儿子今天是有要事要处理咯。”

尤金言说:“王爷,无论如何,进去和大公子谈一谈吧。”

“旁敲侧击还是开门见山?”

“这个……还是要王爷自己斟酌,不过我以为,王爷一定要心平气和,毕竟我们还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大公子确实叛国了。”

“哼,私下和蛮族人接洽,还不是叛国吗?”颜华的语气露出了杀意,转头向亲卫队长吩咐说:“盯紧一些,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

“王爷,要不要属下跟您进去。”

“不用了,我和尤大人进去就好了。”

说完颜华便与尤金言一同入了府,府里的下人立刻去通报,不一会儿,颜英吉便迎了出来,行礼说:“爹、尤大人,我刚想去见你们二位,没想到你们先来了,真是太巧了。”

颜华和尤金言同时怔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却不说话。落座之后下人端上茶来,颜英吉便吩咐所有人都退下去,将门一关,说道:“爹,您为何事而来?”

尤金言见颜华面色阴沉,怕他发作,便抢先笑着说:“大公子,王爷去城西督察城墙扩建的工程,回来的时候路过这里,便进来看看大公子。”语锋一转,便问:“大公子,你说正要去见我们,不知是为了什么事?”

颜英吉垂着头沉思起来,脸色忽轻忽暗。颜华不禁冷哼了一声,尤金言连忙冲他摇头,示意等颜英吉自己开口。忽然,颜英吉离座而起,扑通一下跪倒在颜华面前,说:“爹,孩儿瞒着您做了一些事情,还请爹不要怪罪!”

“什么事?”颜华冷冷地问。

“我瞒着爹,一直和蛮族保持联系。”

颜华和尤金言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们哪里料到连问还没问,颜英吉便自己承认了。颜华大力在桌上拍了一记,震得茶盏都翻了。尤金言连忙说:“王爷息怒,让大公子解释一下。”

颜华冷声说:“有什么话,讲!”

颜英吉仍跪在地上,仰起头来说:“爹,我知你对蛮族痛恨之极,我当初当初不听爹的话,鬼迷心窍和蛮族勾结,干了不少错事。阿瑞叛入南王麾下,责任完全在我。我已经知错了,蛮族的狼子野心我也看清楚了,可是爹,蛮族虽然在三年前兵败星寒关,但贼心不死,仍是祸患。爹这些年忙于内战,后又准备抗击莽族,无暇顾及蛮族,我便自作主张,与蛮族保持联系,我这不是为自己牟利,而是希望能够探查到蛮族虚实,毕竟蛮族仍很信任我。”

颜华拍案而起,喝道:“说得好听啊,蛮族仍很信任你!你也一定很仰仗蛮族吧?”

颜英吉声泪俱下说:“爹,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错事,您不信我不要紧,但我确实是为北王家着想,是为华朝天下着想。这些年我对蛮族虚以委蛇,现在终于有所收获了。”

尤金言一听此话,连忙将颜华劝回座位,安慰颜英吉说:“大公子,王爷怎会不信你?现在阿瑞叛入南王麾下,王爷只有你这个儿子了,话说得重了点,也是怪你事先不知会一声啊。”

颜英吉说:“尤大人说得是。”抬头对颜华说:“爹,如果您想责罚孩儿,也请过了今天再说。今天有蛮族密使前来和孩儿商议要事,他们正在酝酿一个大阴谋,事关重大,等孩儿将详情套出禀报爹之后,爹再惩罚我也不迟。”

颜华冷哼一声说:“若你真能套出蛮族阴谋,我奖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罚你?!”

尤金言和颜华一唱一和,适时打圆场说:“大公子,蛮族究竟有什么阴谋?”

颜英吉说:“自从莽军侵入西二省,蛮族便也蠢蠢欲动,不断与我联系,探听北王军内情,我估计他们是想趁北王军抵抗莽军的时候,趁虚而入进犯关东,其中详情还不清楚。这次前来的蛮族密使名叫梁函健,是蛮族大旗主帐下重臣,他亲自前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和我商量。”

尤金言问:“那梁函健什么时候来见大公子?”

“日落之前。”颜英吉答道,“爹、尤大人,待会儿梁函健到了,我要在这里见他,请你们躲进密室,里面有可供窥视的小孔,我和梁函健说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能一览无余。”话音甫毕,便有下人前来通报说有人求见。颜英吉连忙将颜华和尤金言让进密室,然后匆忙出去迎接。

密室狭小,四壁空无一物,勉强能容两个人站立。墙上有两个小孔,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颜华叹息说:“金言,你觉得英吉的话可信吗?”

尤金言说:“暂时还不能判断,大公子或许真的是假装与蛮族合作,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我们突然前来,大公子或许察觉到异常,便先声夺人,坦白一些情况。”

颜华点头说:“嗯,看他待会儿怎么应付那梁函健吧。”

尤金言说:“那梁函健本是华朝人,学识丰富,精于诡道,深得上代蛮族大旗主器重,乌齐鸠炽继承大旗主之位后,更加仰仗此人能力,使蛮族在三年之间便重整旗鼓,一消当年兵败星寒关下的颓势。大公子想要应付此人,恐怕也不容易。”

“看英吉如何行事吧……”颜华淡淡地说,“嘘,来了。”

颜英吉和梁函健谈笑着走进屋来,那梁函健一身朴素青袍,长髯及胸,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两道小眯缝眼精光四射,来回转个不停,显得极其狡诈。二人落座之后,梁函健品了一口下人奉上来的茶,赞道:“好茶,还是咱们华朝的茶香,送到关外之后,味道就都变了。”

颜英吉略略回应了几句,便转入正题,说:“梁先生这次来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梁函健将茶盏放下,说:“大旗主想支持大公子坐上北王之位。”

颜英吉笑道:“大旗主一定是在说笑了,家父尚且没打算传位给我呢。”

梁函健眯起眼,奸笑着说:“大公子不会不明白吧?大旗主的意思是帮你除掉北王颜华!”

颜英吉勃然大怒,喝道:“住口!梁先生这是在怂恿我弑父篡位!”

梁函健不动声色,说:“大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屁!弑父能是小节?”

“跟华朝天下比起来,确是小节。”梁函健不等颜英吉反驳,站起来侃侃说道,“大公子,如今莽军已经突破长城防线,若是我蛮族九旗箭军此时攻打星寒关,与莽军东西合击,华朝还能有多少时日?”

颜英吉冷笑说:“那又怎样?莽军兵力不足,又无兵源,狂攻西二省的几座大城已经把自己拖垮了,还能坚持几天?蛮族若想趁此机会入关,恐怕要失望了!”

梁函健说:“看来有些事情大公子还不知道。”

“何事?”

“莽族黎烈汗已与华朝西北省总督庞青达成协议,庞青开放西北省北部官道给莽族,莽族从近东调取藩夷族人作援军,此时正在穿过西北省,不日将抵达西二省,补充莽军兵力。”

密室中的颜华和尤金言大惊,他们已经察觉西北省有异常,也猜测庞青有可能变节,但没有真凭实据,便也没有断定,此时梁函健虽也是一面之词,却也不能不信。另外,这样的消息没有传入华朝,却由蛮族先行得知,保不住蛮族和莽族已经勾结,情况对华朝越发不利了。二人正在心中打鼓,便听颜英吉问道:“蛮族如何得知此事?”

梁函健笑道:“当然是莽族送来的消息了。大旗主也已和黎烈汗达成协议,蛮族旗军与莽军协同入侵华朝,将来可平分华朝天下。”

颜英吉冷笑说:“你们说分就分,当我北王军是摆设吗?以北王军的实力,西抗莽军,东挡蛮族旗军,完全是轻而易举。”

梁函健道:“大公子说笑了,北王军一直以来确实是守卫华朝的中流砥柱,但你们是凭着长城防线才做到这点,如今莽军已经侵入华朝内部,蛮族旗军入关也指日可待。再者说,如果北王军真的如此强大,为何莽军攻下西二省这么久,北王军却迟迟没有前去迎战?”

颜英吉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莽军突袭得手,我北王军却需时间备战,如今已经有部队开赴西二省了,莽军等不到藩夷族的援军,很快就会被消灭。”

梁函健道:“话虽这样讲,但北王军的问题却也不可能被掩盖。莽军能突破长城防线,固然有突袭的因素,但这也正是我们所擅长的战术。华朝军擅守,坐拥一城抗敌,而我们这些外族军队擅攻,长途奔袭,神出鬼没,今日还在此地,明日便在千里之外,若是没了长城防线,华朝军怎是对手?”

“纸上谈兵!”颜英吉冷哼了一声。

梁函健笑道:“不止是纸上谈兵,旗军已经将计划付诸实施。”

颜英吉惊问:“旗军要打星寒关?”

“非也。”梁函健信心十足地说,“旗军在星寒关屡遭败绩,再次来袭,稍遇挫折便会士气大挫。星寒关不是我们的目标。此时旗军已经进入莽族草原,长城中路防线上的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旗军入关的大门。”

密室里的颜华和尤金言同时流下了冷汗,蛮族和莽族之间各着一道漫长的山脉,两族交往并不密切,但真要结盟,也不是全无可能。若是莽族真的将蛮族放入草原,任其攻打长城中路,情况确实危险。莽军进入西二省之后,草原空虚,北王军一面将兵力西调,准备支援西二省,另一面则在关北备战,准备出关扫荡草原,这样一来长城中路变得空虚,蛮族旗军趁机攻破一处,成功的可能性远远高于攻打星寒关。

颜英吉道:“梁先生真是坦白,你将旗军动向告知于我,就不怕我准备防范措施?”

梁函健笑道:“大公子不是已经和大旗主讲好了吗?你做内应,帮旗军入关,将来的华朝天下,莽族占一份,蛮族占一份,大公子也可占一份。大公子也是胸怀大志之人,对这样的条件不会不心动的。”

颜英吉盯着梁函健看了好一阵子,忽然微笑起来,笑得莫名其妙。梁函健也笑,笑得奸诈无比。颜英吉问:“梁先生笑什么?”

梁函健反问:“大公子又笑什么?”

颜英吉说:“我笑先生太不小心,不但不提防我,也不怕隔墙有耳。”

梁函健说:“隔墙有耳又如何?没准我就是想让墙后之人听个明白,免得死了都不能瞑目。”

这番话的味道已经不对了,这时颜英吉走到了密室门前,轻敲了两下,笑着说:“爹、尤大人,看来梁先生已经知道你们在这里了。不如你们出来见一面,有什么话当面讲。”

颜华和尤金言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不妥。尤金言高声说:“大公子先要把门打开,我们才能出去啊。”

颜英吉好奇地说:“怪了,你们不能从里面打开吗?”

颜华终于忍不住喝道:“好儿子啊好儿子,爹让你算计了!!!”

颜英吉大笑起来,笑得肚子疼了,弯下腰扶着密室的门继续笑,忽然又猛地抬起头,喝道:“爹!你不能怪我,哈哈哈,这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你从来没当我是你儿子,你根本瞧不起我!”

尤金言急道:“大公子,王爷何等看重你,将来北王之位也定是你的,你为何要这样做?”

“住嘴!你一个奴才知道个屁!”颜英吉大骂起来,“他会传位给我?胡扯!他立的遗书我都看过了,他不会传位给任何人!他要北王军的几个将军等他死后,共同推举一位能人接管北王家的势力!他要把北王家的基业送给外人!”

尤金言愣住了,满心疑惑地望向颜华,问:“王爷,这是真的?”

颜华默默地点了点头。

颜英吉继续在外面喊道:“他比所有人都卑鄙!阿瑞叛入南王麾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从三年前他让阿瑞和夏维同去皇都开始,他就打定主意传位给外人了……不!更早,从当年他把阿瑞送到皇都当质子的时候他就决定了!他是疯子!”

尤金言再次缓缓问道:“王爷,这些都是真的?”

“是。”颜华艰难地吐出一字。

“为什么?”

“金言,你没有坐过北王的位子,你不会明白的。”

(七)北乱

颜英吉和梁函健一同离去,把颜华和尤金言留在了密室内。尤金言*着墙壁瘫坐下去,说:“王爷,是我失算,贸贸然来见大公子。或许大公子本不想对付王爷,是我们逼他这样做的。”

颜华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密室屋顶,说:“金言,你没错,是我错了。”

尤金言露出凄苦的笑容,说:“王爷,究竟为什么要定下让将军们推举贤能继承王位的法子?”

颜华长叹一声,坐到尤金言身旁,说:“这法子不是我定的,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当年太祖皇帝开国之候,一扫历朝历代任人唯亲的陋习,不论出身,重用贤能之士,甚至曾一度打算废除皇子继承皇位的传统。太祖皇帝将这个想法透露给了几个开国元勋,立刻便引起了激烈的反对,当时根本没人能理解,甚至有人偷偷议论太祖皇帝疯了。最后还是四个藩王勉强接受了太祖皇帝的想法,定下藩王之位可传外人的规矩。但后来百年之间,藩王之位还是嫡系相传,说起来,还是从我开始,才算是第一个外人继承王位。”

尤金言思索片刻,仍是无法理解,只得苦笑说:“太祖皇帝的志向,不是我辈能够揣测的,但王爷肯定能理解吧?”

颜华说:“哪里啊,我也一直没想明白。”

“那为何打算传位外人?”

“本来我也不想,只是形势逼我一步一步走到现今这般田地,不得不做这般打算。按照传统,王位大多是传于长子,当年我将英吉留在身边,将阿瑞送往皇都当质子,便是要培养英吉。只可惜英吉后来与蛮族过从甚密,令人担忧,我便让颜夕去皇都接替阿瑞,把阿瑞召回身边。可惜已经迟了,那时的阿瑞已经开始偏向南王了。说实话,阿瑞的才能确实最高,但他在皇都太久了,我也看不透这个孩子……”

说到这里,颜华停下来连叹数声,才继续说:“究竟是立英吉还是立阿瑞,着实让我头疼了一阵,而且那段时间里,这两个小子也勾心斗角,让我担心将来会手足相残。偏偏在这时候,夏维出现了……”

尤金言恍然大悟,说:“怪不得王爷要收维公子为义子,难不成当时是打算传位于维公子?”

颜华笑着说:“你也太高估我了,夏维刚出现的时候,虽然在抵抗蛮族的战役中立了大功,但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信任他嘛。我收他为义子,无非是想在英吉和阿瑞中间放一个外人,让他们感到危机,共同应付夏维,建立兄弟俩彼此间的信任。”

“这个法子倒也不错。”

“错了,错了,大错特错!我低估了夏维,更低估了阿瑞。当年我让夏维和阿瑞一起去皇都结果二人中途遭遇了英吉派出的刺客袭击,导致了阿瑞投入南王麾下。这事有太多疑点,最大的疑点,就是当时英吉何必要如此迫切地对付阿瑞呢?”

“大公子主要还是对付维公子吧?”

“不,当时夏维和阿瑞一走,英吉有很充裕的时间来培育自己的势力,但他却急于求成了。英吉不傻,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逼他这样做的。后来我才得知,是阿瑞逼他的。阿瑞在离开之前与英吉单独谈了一次,具体说了什么无从知晓,但之后英吉就联系了蛮族刺客去袭击阿瑞和夏维。”

尤金言疑惑地说:“阿瑞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要决定自己的立场。”颜华苦笑说,“那时他已经等不及了,于是布下这些圈套,引诱英吉袭击他,然后试探我的反应,以决定是留在北王家,还是干脆去投*更看重他的南王。阿瑞大概希望我将英吉逐出家门,但当时的情况,我不可能这样做,结果阿瑞便去投*南王了。这样一来,我身边只剩下了英吉,自那之后,英吉倒也一直很听话,可惜我始终顾及他和蛮族的关系,便立了将军推举贤能继位的遗书,以防万一。”

尤金言感慨说:“一切都是形势所逼,王爷也没有办法啊。”

“乱世之中,我们只能随着变幻莫测的局势飘行,身不由己啊。”

二人沉默下来。

不多时,梁函健回来了,却不见颜英吉的影子。颜华和尤金言便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梁函健走到秘室门前,说:“北王爷、尤大人,二位一定已知道,你们该上路了。”

颜华笑着说:“英吉怎么不亲自来?”

“大公子有事要办,就由在下送二位吧。在下不喜啰嗦,二位走好!”梁函健再不多说,扣动了密室门前的机关,密室顶上的一块巨石轰然砸了下来……

***

皇都。战火虽然尚未烧到这里,但城内也是人心惶惶,大街小巷没了往事繁华。最热闹的地方要数坠星河,兵船战舰聚集两岸,载满兵员物资之后,便要由破冰船开路,开赴上游,前去迎战莽军。原本南王安广黎并不打算主动与莽军作战,只派乔年炅在河南省建立防线,防止莽军向皇都进发,而把抗击莽军的任务丢给北王军去处理。

但他现在不得不改变主意了,五日之前关东传来消息,北王颜华和尤金言同时失踪了,颜英吉暂代北王之位处理一切事务。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太蹊跷,北王军内部出现分裂,许多大将都怀疑颜英吉,虽然没有公开质问,但也不再理会对颜英吉的命令,其中以关北的瞿远最为大胆,颜英吉派他按原计划出关扫荡莽族草原,但他公然抗命,并要带兵去星寒关查证颜华失踪之事,此时正在路上,不日即将抵达星寒关,到时候北王家会乱成什么样,还没人能正确估计出来。

如此一来,北王军只有颜夕一部进入了西二省,阎达坐镇关西为其后援。颜夕部与莽军交战三次,为分胜负,现在被挡在西二省北部。安广黎知道南王军不能不动了,命乔年炅向西二省逼近,另派颜瑞领兵走水路迅速赶去支援。

安广黎站在岸边,望着河上船只,向身后的颜瑞说:“阿瑞,你要不要回关东?”

“不用了。”颜瑞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安广黎转头看了看他,微笑着说:“阿瑞,你变了。原来那个很重感情的阿瑞不见了,现在你听说自己父亲失踪,连眉头都不动一下。”

颜瑞淡淡地说:“形势所迫,不得不变。”

安广黎叹了一声,说:“阿瑞,你先回府吧,出征之前,你要多陪陪雪香。”

“是。”

颜瑞躬身退了下去,骑马返回南王府,刚一进门,便看到安雪香正在指挥下人准备晚饭。颜瑞大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安雪香拦进怀里,下人们识趣地退开了。安雪香依偎在颜瑞怀中,忽然觉得鼻子酸楚,眼泪涟涟落下。在她心里,颜瑞是为了她叛出北王家的,这些年颜瑞帮南王家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她。

“咦?怎么哭了?”颜瑞低头轻轻托起安雪香的下巴。

“没什么,”安雪香苦笑了一下,“你又要去打仗了,我有些担心。”

“傻丫头,担心什么?你对我还没信心么?”

“不是。”安雪香忽然抬起头说:“对了,有人来看你了。”

颜瑞一愣,说:“谁?”

“你来看就知道了。”

安雪香拉着颜瑞走到后院,由于刚下过雪,院中积雪未除,正有一人蹲在空地上堆雪人,正是夏维。颜瑞大笑着走过去,说:“混球,我还以为你死在西洲了呢!”

夏维也大笑着回敬说:“呸!你就不能念我点好?”

“喂,你们俩先快进屋,别在外面冻着。”安雪香硬将二人拽进屋内,挑旺炉火,端上热茶,便退出去关上了房门,让颜瑞和夏维单独谈话。

“现在从西洲回来的道路都被莽军控制了,你是怎么回来的?”颜瑞好奇地问。

“坐船啊,从海上回来的。”夏维喝了口茶,走到火炉前烤起手来,“从西洲南海岸上船,过南海,在西南省登陆,很简单啊。”

“开玩笑,南海正起风暴,什么船也过不去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西洲的造船技术很发达,他们的船是能过海的。对了,我刚才进城的时候,看见南王军的船队像是要出发了,是打算去西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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