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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21

“不好。”夏维打断了颜夕的话。

颜夕猛地抬头,惊讶地望着夏维。刚才夏维进来的时候,风也灌进来吹熄了几盏烛火,半边帐篷落入黑暗,夏维和颜夕彼此望着的时候,都只能瞧见对方半边脸被火光映红,另半边脸却在阴影之中。东晨炫扯了扯弥水清的衣袖,二人悄悄退了出去。夏维微笑着坐到颜夕对面,说:“别直勾勾的看人家嘛,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恶心!”颜夕骂了一声,低下头偷偷抹了抹眼角,“都三年了,还是一点没变。”

夏维轻咳了一声,说:“对了,颜瑞呢?我看南王军已经到了,他在哪儿?”

颜夕抬起头说:“他刚走。”

“走了?”

“是。你早来半步也能遇到他。”

“去哪儿了?”

“去关东了。他说现在北王家的内乱至关重要,一定要想办法控制住。这边由我来应付,南王军也由我全权调配,他则去关东稳住北王家内部。”

夏维皱起眉头,喃喃自语说:“不对啊,本来说好的,他应该是带你一起回去控制北王家的,怎么现在变卦了?”

“他说他担心大哥不仅勾结了蛮族,还和南王勾结了。”

夏维猛地摇头说:“不对,颜瑞肯定不是去关东了!快,派人去追,绑也要把他绑回来!”

(十一)导火索

八万南王军在夜间已经向南进发。颜夕的北王军建立了三道防线,河畔营地是第三道,南部还有两道,每道防线相隔十五里,南王军此时已经接近第二道防线。颜瑞独自脱离部队,南王军的将领都已事先得知,颜瑞的解释是要亲率一支部队绕到莽军侧翼实施偷袭,这倒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便也没人怀疑。谁也没想到颜瑞早已趁着夜色登船,风帆抖起,乘西北风一路东下,速度比北上之时*人力划行不知快了多少。天亮之时已经行了十几里,只见两岸泊着数百艘南王军的战船。颜瑞的船一*岸,便有一名南王军的团将登上船来,走到颜瑞跟前行礼说:“公子,炎武团已经集结完毕。”

这名团将名叫崔钟,本是南王军中一个小小的侍长,后来在颜瑞暗中提拔之下,渐渐做到了团将的位置,对颜瑞忠心耿耿,并且帮他组建了炎武团。炎武团本是颜瑞的亲卫队,初期不过千人,内战之时颜瑞暗中发展,将其扩充到万人,如今则已到了四万之众。虽然在南王军中只是一支小规模的部队,但是绝对忠于颜瑞,是颜瑞为了立足于南王家而悄悄准备的资本。

当日安广黎派颜瑞领十二万大军西征,支援北王军,船队行到途中,颜瑞就将炎武团留在了路上。现在八万南王军都已送到目的地,按照南北两王家的协议交由颜夕主持大局,而颜瑞自己则折返回来,调动他的炎武团。

颜瑞将团将崔钟和几个副团将叫进船舱内,先行落座之后说道:“各位也坐下吧。”

众人都知道颜瑞要布置要事了,不然炎武团不会停在此地,便一一落座。颜瑞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周,忽然说道:“今日我想请各位帮忙做一件大事。事先有几句话不得不说,这事极其危险,一个不好大家项上人头都会不保,甚至家人也要受到牵连。但若是办成此事,将来大家财源滚滚自不用说,就是封侯拜相也是大有可能。利益与风险都极大,我请各位立刻做出选择,若是不愿做的人请现在离开,我绝不强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清颜瑞到底要做什么事。崔钟最得颜瑞信赖,早已知道颜瑞要做什么事了,但也并不挑明,对众人说道:“各位,公子往日待我等不薄,我老崔绝对是誓死跟随公子,刀山火海也要决不皱眉,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属下也誓死跟随公子。”一名副团将紧跟着表态。其他人便也一一附和起来。颜瑞手下这批都是胆大妄为的光棍,了无牵挂,什么危险都不放在眼里,倒是刚才颜瑞说能财源滚滚封侯拜相,令这些人大为动心。

“好!”颜瑞拍案而起,将他的计划布置下去。刚说了几句,众人惊得汗流浃背,待说到后来,颜瑞侃侃而谈慷慨陈辞,终于将众人完全打动了。

***

西二省北,烬火河畔。

夏维已经得知颜瑞乘船东去,派人追是追不上了,无奈地说:“拦不住了,唉,颜瑞这小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你说什么呢?!”颜夕喝道。

夏维瞥了她一眼,冷笑说:“哼,你还相信颜瑞是去关东了?”

“夏维,你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我就喜欢拐弯抹角,你听不懂就算了,猪脑子!”夏维愤愤地说。

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弥水清和东晨炫连忙起身劝阻。弥水清拉住夏维的胳膊,说:“三哥,你有话就好好说,别乱发脾气。”

夏维一瞪眼,说:“我乱发脾气?她就这样让颜瑞跑了,我能不发脾气吗?我本来是去关东了,却被南王的人擒住,连小命都差点丢了,拼了命赶来西二省,颜瑞却跑了,我能不发脾气吗?这华朝上上下下这么多能人,都被颜瑞给骗了,我能不发脾气吗?老子冒死投*莽族,将莽族实力削弱,总算布下了这个局,现在却要被颜瑞破坏了,我能不发脾气吗?”

颜夕倒也知道夏维所作的一切功不可没,但此时脾气上来了,便还是忍不住冷嘲热讽道:“哼,说得自己很了不起似的,你真这么厉害,为何莽军还是打破了长城?”

“废话,三年前华朝内战不得不打,要是当时莽军入侵,恐怕局面更难收拾,要不是老子把莽军引到西洲去,你这臭丫头还不定死了几回了呢!现在好不容易大家不打内战了,莽军虽然打进来,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还怕灭不了莽军?妈的,偏偏局势太好了,你们这些人又开始琢磨自己的利益了。东王不是东西,按兵不动。南王不是东西,看似要来抵抗莽军,实际上只派颜瑞来,而乔年炅率领的主力却往后退!你说他想干什么?颜瑞更不是东西,他和颜英吉密谋害死了颜华和尤金言,猪狗都不如!”

“你别血口喷人!”颜夕拍案而起。她相信父亲很可能已经遇害了,也相信此事和颜英吉脱不了关系,但绝对不相信颜瑞也参与了此事。

东晨炫在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夏维,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没有,不过你们等着吧,颜瑞这一走肯定有大动作,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得不错。”说完夏维拂袖而去。弥水清略一犹豫,便追了出去。

夏维一路来到河边,刚巧有几艘运送补给的船只从关西渡了过来,士兵们正在船上岸上忙着卸货。弥水清默默地跟在夏维身后,看夏维面色缓和下来,才说:“三哥,你刚才不该发脾气的,有什么话好好解释,夕小姐不会不听的。”

夏维叹了口气,说:“解释又有什么用?现在也没办法扭转局面了,我就是骂两句出出气。嘿嘿,小妹,我跟你讲,这人就得时不时发发脾气,骂人摔东西都行,反正得把气发出来,不然要憋出病的。”

弥水清笑了笑说:“三哥就是喜欢讲歪理。”

忽然间一阵喧哗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浑身鲜血的战士从船上跳下来,一路狂奔,嘴里在喊着什么,只是风太大,他的声音传不远。一队士兵挥舞着刀剑紧追不舍。

逃跑那人慌不择路,跑到夏维近前,一眼便看到了弥水清,大喊道:“弥姑娘救我!”

夏维一愣,问:“你认识他?”

弥水清仔细看了看,恍然说:“是他。三哥,他是大哥手下的人。”

夏维便不多想,飞身将逃跑那人救下,挡在追兵面前,说:“几位,这人犯了什么事?”

追兵中有个营尉,他并不认得夏维,上前喝道:“让开!”

夏维正巧憋了一肚子气还没发泄完,二话不说欺身而上,拳头倏然轰在那营尉的鼻梁上,砰的一声将其打倒在地。其他人立刻拥了上来,要将夏维拿下,弥水清连忙喝道:“住手!”那些人看弥水清一个小姑娘却穿着团将军服,一时摸不清门路,便也停了手。被夏维打倒的营尉爬了起来,他倒是认得弥水清,说道:“弥团将,此人是北王军的叛徒,属下从关西运补给过来,没想到他竟藏在船上,还请弥团将将他交还给属下。”

逃跑那人急忙说:“弥姑娘别信他们!”

弥水清挥手拦住他的话,打量了一下那个营尉,说道:“你是我大哥手下的?”

那营尉答道:“是的,属下刘勇,在阎达将军帐下任营尉。”

弥水清道:“刘勇?北王军中有三十七个叫刘勇的军官,我大哥帐下有四个,一个侍长,两个营尉,一个团将,但这些人我都见过的,怎么又凭空多了一个?”

刘勇略显慌张地道:“属下原本只是一名小卒,新近才被阎将军提拔上来的。弥团将不认得也不奇怪。”

弥水清忽然道:“听你口音,略带一点蛮族的味道啊。”

刘勇低头道:“是,属下曾经去过蛮族领地。”

弥水清皱眉道:“北王军军官的记录我都看过,名叫刘勇、身居营尉之职、去过蛮族领地的,只有大公子颜英吉手下有那么一个,应该就是你吧?你怎么说自己是一名小卒,新近才被我大哥提拔的?我大哥选拔人才向来谨慎,若无军功不会提升,现在关西那边还没打仗,你又是怎么被提拔的?”弥水清越说语气越重,此时颜夕的士兵也赶了过来,团团围在四周,弥水清一声令下:“这几人身份有古怪,都给我拿下!”士兵蜂拥而上,将刘勇和他的手下绑了起来。

夏维大笑着搂住弥水清,赞道:“好啊小妹,有点当官的架势嘛!”

弥水清脸上一红,道:“三哥过奖了。”低头将刚才那个逃跑的人扶起来,说道:“你是叫林家峰吗?”

“是,弥姑娘真是好记性。”林家峰道。

弥水清对夏维解释说:“三哥,林大哥是当年蒋园将军麾下的,后来就跟大哥了。”

林家峰没见过夏维,但也知道夏维的名字,便行礼说道:“属下见过维公子。”

夏维点点头,道:“林大哥,快入营找大夫给你疗伤。”

林家峰道:“不忙,我受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弥姑娘,维公子,大事不好了,七天前瞿远将军被大公子关了起来,阎达将军也被大公子削了兵权了,现在大星关被大公子的亲信控制了。”

夏维和弥水清一惊,连忙让林家峰细细解释。原来北王颜华和尤金言失踪之后,瞿远离莽军领地最近,察觉到异常情况,便带兵前往星寒关质问颜英吉,却被颜英吉扣押起来。阎达接到消息后,立刻送信为瞿远求情,哪知信刚送出,颜英吉的亲信就到了关西,削了阎达的兵权。这些事办得干净利落,竟然一点风声都未走漏。现在颜夕部与莽军对峙,而背后实际上已经被颜英吉控制了,粮草补给送得慢,并不仅仅是天气影响和渡河的速度,而是颜英吉有意要控制颜夕的实力。林家峰冒死跑来送信,就是要提醒颜夕这一点。

夏维问道:“我大哥二哥现在如何?”

林家峰道:“阎将军已经逃出来了,正想办法去星寒关救瞿将军。”

夏维知道阎达和瞿远都是非常之人,应该不会有大碍,便放下心来,思索对策。弥水清继续问道:“关中的情势如何?”

林家峰道:“关中是夕小姐的领地,其下将领都不服大公子,大公子派人去接管,都被扣下了,现在大公子干脆派兵去了关中,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弥水清面色骤变,拉着夏维的胳膊,说:“三哥,小真还在关中呢!”

夏维好奇地问:“小真是谁?”

“是三哥你的儿子啊。”

夏维张大嘴巴,半晌才蹦出一句:“妈的,颜英吉要是敢动我儿子,我把他屁眼堵上让他一辈子拉不出屎!”

这时颜夕的卫兵急匆匆跑来,让夏维和弥水清去主帐议事。二人吩咐士兵带林家峰去疗伤,便一起去了主帐。只见颜夕麾下的将领都已聚齐,见二人进来,颜夕挥手示意,便有一个营尉起身说道:“昨夜莽军已经突破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并且继续向第二道防线进发,现在南王军已经到达第二道防线,与我部联手,准备迎击莽军。”

夏维接连听到坏消息,都有点麻木了,心想:“配合得真好啊,大星关刚刚被颜英吉控制了,莽军就开始发难,果然是狼狈为奸了。看来颜英吉是有心借莽军之手,将颜夕铲除掉,以保证自己的地位啊。”

众人讨论着迎战莽军的计策,夏维则满腹心事地望着帐篷口,帐帘没有合好,透出了一点缝隙,外面的积雪中竟有一根草芽钻出了头,夏维望着那根嫩绿的草芽在白雪中阵阵摇摆,竟看得出神,恍恍惚惚听到弥水清再叫:“三哥!三哥!”抬头一看,众人都在瞧着自己。

颜夕问道:“夏维,你有什么意见?”

夏维叹息一声,说:“各位,让我和夕小姐单独谈谈。”

颜夕略一点头,众人便都退了出去。

夏维将林家峰刚刚带来的消息一一讲给了颜夕,颜夕听得连连变色。夏维道:“现在莽军在前,颜英吉又控制了大星关,你形同腹背受敌,情况大为不妙啊。”

颜夕思索片刻,道:“莽军这次主动出击,肯定是孤注一掷,形势不见得对我方不利。现在虽然突破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但我们得到了八万南王军做补充,第二道防线一定能守住,待到莽军气势受挫,我们再大举进击,定能将莽军灭在关内。”

夏维摇头说:“如果莽军也没得到兵员补充,这倒是有可能的,但我估计,莽军敢主动出击,一定是有所准备了。之前高威就告诉我,西北省为莽军开放通路,让他们从近东输送过来藩夷族人作为兵员,料想是藩夷族人已经到了,而且来得不少。”

说到此处,夏维站了起来,走到颜夕跟前,伸手轻轻放在颜夕肩上。颜夕愣了一下,说:“你干什么?”

夏维淡淡笑道:“没什么。夕,你快带人回大星关吧,争取将北王家的控制权夺回来。”

“那这里呢?”

“这里的败局已定,恐怕不能扭转了。现在莽军已攻到第二道防线,纵有八万南王军的补充也不会有太大帮助,莽军的战术你也是知道的,他们定是选择突破一点,将防线搅乱。而南王军正是我们的弱点,颜瑞走的时候对手下谎称自己会带兵偷袭莽军侧翼,这个谎很快就会被识破,到时候南王军军心必乱,不但挡不住莽军,还会对我们的防御造成破坏。”

“那撤退呢?”

“撤?你也一定知道撤不了了吧?还问什么?莽军在前,我们调头撤退,半数兵力还没渡过烬火河,莽军就该追来了,到时候情况更加不堪设想。而且关西被颜英吉控制,他是不会放我们回去的。为今之计,只有让你偷偷潜回大星关,召集没有投*颜英吉的将领,想方设法夺回北王之位。”

颜夕痛苦地点头说:“也只能如此了。”

夏维知道她是舍不得第十军。原本第十军已经发展到十万众,但莽军刚入侵的时候,白穆率领五万第十军全部被莽军歼灭,颜夕这次进入西二省,与莽军几次交战,也是第十军冲在最前面,如今还剩三万余,看起来这三万余也熬不过这次战役了。夏维劝慰道:“别太担心了,我们会全力顶住莽军。只要你尽快解决颜英吉,挥兵救援,还是能保住一些实力的。”

颜夕愕然抬头,道:“你要留下?”

“是啊,你走了,这里总要有人看着呀。你手下的那些人虽然也不弱,但脑子太死。现在这种局面,就得我这样的天才来管,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能转危为安。”

“又吹牛!”

夏维笑着说:“好啦,事不宜迟,你需立刻动身。这次回大星关不能带太多人,把东晨炫和我小妹都带上就好了,他们二人足以帮你,等你回去之后再联系我大哥二哥,对付颜英吉应该不成问题。”

(十二)兵败如山倒

颜夕出去做上路前的准备,夏维独自坐在帐中,翻阅关于北王军编制的卷宗。不一会儿北王军的将领先后走进来,按照颜夕的要求向夏维解释军中情况,好让夏维尽快熟悉,以便接手指挥。夏维是北王军出身的,对军中各种事宜倒也清楚,但现在莽军已经打到第二道防线,全军必须作出最妥当的应对措施,这对夏维这个骤然接手的人来说难度不小,最令他挠头的是该如何将第十军放进战略中。第十军是眼下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虽然兵力较少,但若运用得当,绝对能起到关键作用。可是一来第十军对颜夕忠诚度最高,二来第十军的战术也只有颜夕最为清楚,现在由夏维来指挥,恐怕连真正实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来。但这也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了,颜夕是一定要回大星关的,夏维只能在战略上对第十军作出部署,等真正应敌的时候,就要*第十军新提拔上来的将军来指挥了。

白穆死后,一个叫刘业的团将升为第十军将军,夏维观其做派,再与他交谈几句,便知此人智谋过人,但无冲锋陷阵的勇猛。放在平日,夏维可能会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但眼下却大感为难。第十军最得意的虎击阵法不仅需要一个头脑清楚的指挥者来调动,更需要指挥者勇武过人,才能将虎击阵诱敌、抽击、夹断等等法门发挥出来。看起来刘业绝对做不到这点,但夏维又找不到其他人来辅佐。正发愁的时候,弥水清忽然走了进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但见到帐内人多,立刻就收敛怒容,板起脸说:“请各位先出去!”

众将领虽然不知出什么事了,但也瞧出事情不妙,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夏维笑着说:“小妹,生气了?谁惹你了?”

“三哥,为什么要让我和夕小姐回大星关?”

“她这次回去事关重大,且凶险异常,东晨炫武功不俗,能够保护她。小妹你对北王军情况了然于胸,也可给她帮助。”

“不对,三哥你骗人!”

“这话是怎么说的?”

“三哥你从何判定我对北王军情况了然于胸?”

“刚才你为了救林家峰,与刘勇那番交谈,不就说明这一点么?”

“我只是记得北王军所有军官的背景而已,对夕小姐这次回去要办的事没太多帮助的。”

“有这么好的记性就足够了。”

弥水清冲到夏维面前,双手拍在桌上,怒气冲冲地说:“你说谎!你是看现在这里的情势不妙,想把我支开,对不对?三哥你怎么能这样?每次有什么危险都自己去面对,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你对我这样,算什么结拜兄妹?!”

夏维没想到这个小妹会顶撞自己,先是一愣,立刻就板起脸,声色俱厉地说:“住嘴!哪儿来这么多废话!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事,我是命令你!立刻收拾东西给我滚蛋,不然我也不念什么兄妹之情,定按军法处置你!”

弥水清冷笑道:“军法?三哥开什么玩笑,你在北王军中任的什么职位,能用军法处置我这个团将?你不是莽军的征西大将军吗,跑我们北王军来做什么?!”

夏维哑口无言,他那个征西大将军的头衔确实还没正式撤下去呢,莽族人没那么多规矩,既然你与我为敌了,那头衔应该自然就撤了。可既然没公开宣布,别人认为没撤他也说不出什么。而且他早已被北王颜华逐出北王家,虽然人人都知道那是权宜之计,他这次回来大家还当他是北王家的重要人物,但弥水清的质问倒也合情合理。

弥水清见夏维不说话了,提高声音继续说道:“你留下来算什么?你知道现在军中有多少人马吗?你知道三条防线是怎么布置的吗?不知道你怎么指挥全局?各部指挥者是什么人,擅长什么,有哪些弱点,你都知道吗?不知道你怎么分工协调?各部训练程度如何,武器的差异,粮草的储备,药品数量,随行郎中是否够用,你都知道吗?不知道你怎么让其上阵?各部炊具柴木有多少,做一顿饭需要多少时间,你知道吗?不知道你要让将士饿肚子?各部的茅厕数量有多少,污秽物用何法清除,你知道吗?不知道你让将士憋死,让将士被熏死?”

“放肆!什么态度,我好歹还是你三哥!”夏维气急败坏地喝道。

弥水清冷笑着说:“三哥,小妹是就事论事,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小妹只是觉得三哥看到了西二省的重要性,也能够从大局着眼,但对细节的掌握太差,需要有人辅佐。三哥,你让我留下吧,我可以帮你。”说到这里,语气已经缓和下来。

夏维丝毫不为所动,断然说道:“不行!”

“你!”

“说到底,我还是你三哥,不服气的话去找大哥二哥来评理,他们在大星关呢,你去找他们啊。你还可以叫外面的士兵把我抓起来,你不是说我是莽军的征西大将军吗?你也来个大义灭亲让我瞧瞧!哼,做不到的话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蛮不讲理!”弥水清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刚走一会儿,帐帘掀开了一角,东晨炫探进脑袋,笑嘻嘻地说:“喂,夏维,咱俩谈谈。”

夏维没好气地说:“谈什么?”

东晨炫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坐在夏维身旁,满脸堆笑道:“夏维,刚才你和弥姑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老实讲,弥姑娘一个女儿家懂得什么啊?我觉得你有道理,我支持你。什么人员、编制、后勤、补给、训练度、忠诚度,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夏维一出马,莽军还不望风而逃?这就是正义的力量!”

夏维笑骂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东晨炫道:“也没什么,我就是先跟你表个态,我是支持你的。不过嘛,弥姑娘是团将,是我上司,我得听她的。她现在让我把你这个莽军的征西大将军抓起来,我不能不听啊。”

夏维皱起眉头道:“她怎么这么不听话?”

东晨炫道:“就是说,女人都死心眼,认死理,你知道自己对了不就完了?偏偏还要让大家都承认,这哪儿行啊?堂堂维公子都让你走了,你就走吧,还非要留下来,维公子能答应么?出尔反尔,这让别人怎么看啊?”

夏维道:“好了好了,阿炫,你别拐弯抹角了。”

东晨炫笑了笑,道:“夏维,我也不废话了,我知道颜夕必须会大星关对付颜英吉,但这边情况也不能放松,你跟我透个底,你觉得能挡住莽军吗?”

夏维叹气道:“阿炫,现在颜夕在这里建立的防线有多重要,你也是知道的,如果这里丢了,莽军头上少了一把剑,想怎么折腾都易如反掌了,所以这里不能失守,能守多久就要守多久,哪怕剩下一兵一卒,都要撑下去。”

东晨炫点头道:“是,我也明白,但我问的是你能撑多久?你能撑到颜夕把颜英吉解决了,派兵来支援吗?”

“不能。”夏维顿了顿,解释说:“我估计莽军已经得到了藩夷族的援军,但他们的战术还是不会变,突进、包围、蚕食,这三步依次实行。现在我方背*大河,来不及渡河,无路可退,所能做的只有坚守。但野外防御,实在不是莽军铁骑的对手,第十军或许能与之一争长短,但颜夕不在,第十军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最终还是逃不掉败北的命运。”

东晨炫道:“如此说来,你也会死?”

夏维笑道:“放屁,老子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死。而且虽然现在看来必败,但我觉得还会有转机。”

“转机?”

“是。乔年炅的十万南王军陈兵西二省与河南省的交界处,虽然他们在后退,但始终是对莽军构成威胁,莽军一定会有所顾忌,他们的顾忌就是我扭转乾坤的机会。”

“有几成把握?”

“两成。”

东晨炫笑起来,道:“那你还是让弥姑娘留下吧,她会对你有帮助的。”

话题又转了回来,夏维立刻道:“不行!”

“为什么?”

“太危险。”夏维苦笑说,“阿炫,你不知道,在近东的时候就是我的失算,让古丽思惨遭火刑。妈的,我可不想再犯那样的错误。我能看着英勇的男儿与敌人厮杀,断头流血,但却看不得女人受伤害。”

东晨炫默默地点头,站起身拍了拍夏维肩膀,说:“我明白,但我不得不说,你错了。”说完便走出了帐篷。

弥水清最后还是留了下来,这一次是颜夕发话了。说到底颜夕还是最高统帅,夏维再怎么争论也没用,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正午时分,颜夕和东晨炫登上小船,渡河返回大星关。临行之际,颜夕把夏维单独叫到一边,说道:“眼下的局势你比我更清楚,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要坚持到我带兵回来,要活着。”

“明白。”

二人都没想到,这次短暂的见面之后,竟又隔了五年才再次见到对方。而夏维此时还因弥水清固执地留下来而感到气恼,但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他还是很庆幸这个小妹在身边,不然他可能已经死了无数遍了。

颜夕和东晨炫走后,局势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莽军将战局的走向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夏维本打算坚守,却未能如愿以偿。黄昏之前,莽军的三支万人骑兵队分从三个方向突进,撕开了北王军建立的第二道防线。前去支援的八万南王军不但没能有效地形成补充,反而还在莽军突破之后立刻溃散,在某种程度上帮助莽军冲垮了北王军的防线。身处河畔最后一道防线的夏维将部队收缩,准备用第十军与莽军骑兵硬碰硬打一场。第十军恐怕是华朝军队最擅长野战的部队了,虽然未曾与莽军正式交手,但普遍认为在所有情况对等的时候,应和莽军不相上下。这也是颜夕一直在镇守关中的原因,毕竟第十军只擅野战而不擅守城,拿去守长城就太不划算了。

或许很多人都盼望着第十军与莽军进行一次对决,夏维也把宝押在了这上面,希望能挫掉莽军锐气,振奋己方士气。但这一场对决却没有发生。莽军突破第二道防线之后便停下了脚步,夏维以为他们是要在夜间休整,天亮之后再发动攻击,于是他在当夜让第十军充分休息,调派其他部队紧锣密鼓地进行作战前的一切准备。选择伏击莽军的地点,设置陷阱埋伏,调动诱敌部队,等等等等,但天色一亮,斥候却回报:莽军退了。

夏维很快就发现,莽军并不是退了,他们只是不在把北王军放在眼里。

1276年的初春,天气却还如隆冬一般寒冷,华朝的皇权早已分崩离析,整个皇朝的衰落也到了最后时刻。莽军的铁蹄率先踏了上去,狠狠地将这个皇朝的一角踩碎,紧随其后的是蛮族人,而后华朝内部的一些人也对皇朝的破碎推波助澜。天下大乱,大乱之后是否有大治,此时还没人能够看到。

莽军的三支万人骑兵队突破第二道防线后,便收缩入三十里之后的两座城池。此二城连接西二省北部要道,出可攻、入可守,就像两个拳头一般,北王军想要攻下也不容易。但莽军终究是暂时撤退了,留给夏维喘息的时间,可以收拾被莽军冲垮的防线。他要做的只是坚守,莽军不来主动进犯,当然是大吉大利。实际上莽军却是转向东面了,巴姆扎率领一万重骑、两万五轻骑,以及从近东赶来的三万藩夷族步兵,跨出了西二省,东侵河南省。

莽军突然来犯,对守卫在河南省省界处的乔年炅来说带来不小的震惊,而且他的十万南王军连续向后撤了三十里,本来是要让莽军专注对付北王军,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制造了一个斥候无法全面掌握的空间,给莽军东进制造了机会。好在乔年炅并不是废物,他的后撤也是十分严谨的,莽军的先头骑兵首先与南王军负责垫后的步兵遭遇,南王军步兵组成密实的方阵进行防御,其骑兵部队迅速赶来支援,双方在毫无屏障的平原上展开厮杀。乔年炅也没有放弃撤退的计划,只是放慢了速度,留下两支预备队轮流上阵,边打边撤,一点点将莽军引入主力部队形成的包围圈内,但巴姆扎敏锐地察觉到了乔年炅的诡计,立刻收兵,在合围之前退了下来,然后稍作休整,待藩夷族步兵跟上来,便再次出击,布置更长的阵线向前推进。乔年炅率部且战且退,步履稳健,巴姆扎一时竟也奈何不得。但南王军损失却也不小,后撤了五里,留下满地尸骸。

乔年炅意识到这样打下去,自己是挡不住莽军的。于是他发信请西二省的南北王联军与其配合,骚扰莽军根基,同时送信回皇都给安广黎,请其尽快说服东王军进入河南省建立阵线,以防莽军突破之后直逼皇都。但这两封信都没得到回应,送往西二省的信被莽军截获,而送往皇都的信倒是交到安广黎手上了,但安广黎却无法做出回应。此时颜瑞率领的四万炎武团骤然出现在皇都城下,在守军还没醒悟的时候就冲进了城。安广黎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养虎为患。

(十三)颠覆

后卫皇都西门的城防军看到一支军容威武的部队忽然来到城下,先是一阵慌乱,当值的城防军营尉登上城头,仔细一瞧,原来是炎武团,便也放下心来,跑到城下去询问情况。按说部队入城,一定要有通行文书,由守门卫兵检查过才能放行。那当值的营尉以为来的是自己人,应该会按规矩办事,哪知他正沿城墙的阶梯下来的时候,炎武团的骑兵便忽然加速,一路冲进城来,留下少许兵力将卫兵缴械,夺取了城门,后续部队源源而入。那当值营尉大惊失色,一眼看到了炎武团的团将崔钟,便高喊:“崔团将,你这是要做什么?”

崔钟循声望来,然后手一挥,便有一队炎武团战士冲上来将那营尉围住。

“从现在开始,城防军由我接管!”崔钟喝道,然后带领炎武团马不停蹄冲入城中。其他三处城门的情形也大抵如此,只在北门出了一点状况,守北门的当值营尉见势头不对,便派了一名卫兵偷偷跑去城防军大营和禁军大营报信了。

由于南王军主力都调走去应付莽军了,安广黎为了防止东王军图谋不轨,便抽掉了部分禁军去监视东王军动向,此时皇都防卫空虚,禁军和城防军大营都只有半数兵员,报信的卫兵刚到了城防军大营,将消息通知城防军团将,炎武团便来到了营外,将营门堵死,与卫兵形成对峙。城防军团将来到营门处,高喊:“炎武团的兄弟,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炎武团的一名副团将出列答道:“各位,今天皇都要出大事,城防军的兄弟们还是留在营里为妙,别到处走动,免得丢了脑袋。”

城防军团将惊问道:“保卫皇都是我们的责任,你们想干什么?快把话说清楚,难不成要造反吗?”

“你说对了!”炎武团的那名副团将挥挥手,手下士兵架着长矛齐刷刷向前踏出三步,后面的弓箭手将弓拉开,箭头上扬,只要一声令下,便要杀进城防军大营。城防军团将见对方有备而来,己方却在猝不及防之下毫无准备,这些长期在皇都贪图安逸的城防军士兵无论训练度和士气都比不了炎武团,很多士兵听到动静跑来的时候,连铠甲都没绑好,形容极其狼狈。

“罢了罢了。”城防军团将万念俱灰,道:“传令,关起营门,今日闭门整顿内务!”

城防军刚被控制住,位于皇都北区的禁军大营便也有了动作,禁军士兵全副武装齐齐出营,从北区开始封锁街道,并且打开了坠星河在城口的栅栏,放炎武团的舰船入了城。颜瑞站在船头,待船*岸之后先不下船,向站在岸上的禁军将军高喊:“将军果然是守信之人!”

禁军将军立于岸边,回道:“那是瑞公子的回马枪杀得漂亮。”

原来颜瑞早已和禁军将军有了秘密协议,只要他能带兵返回皇都,冲过城防军的把守进入城内,禁军便只负责维持城内秩序,颜瑞要做什么他都不会管。禁军是皇室直属部队,但自从安广黎得势后,禁军便被安广黎把持,模棱两可的状态让其好像没有正式的*山,便也没了以前那种皇室军队的气势,在华朝军队中的地位急转直下,禁军中人大多对此心怀不满。而禁军将军是个很传统的人,依附安广黎只是委曲求全,当颜瑞私下找到他的时候,虽然没直说真正意图,但他也能猜到颜瑞是要倒戈一击对付安广黎,自然答应下来。

颜瑞终于带领手下登岸,经过禁军将军身边的时候,禁军将军忽然心想:“如果我现在一刀杀了他,再带兵把安广黎杀了,扶持皇上重掌朝政,也是大功一件啊!”他抬头看了颜瑞一眼,只见颜瑞身边站着三个魁梧的随从,步履稳健,眼神凌厉,显是难得的高手,禁军将军不禁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心想:“罢了,这人能叛出北王家,又反咬南王一口,既隐忍又阴狠,哪里是我能对付的?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看来华朝的未来是年轻人的了!”想着便垂首往后退了半步,颜瑞带着手下跨上战马,一路冲入城中。

皇都的大街小巷空空荡荡,百姓都已嗅到了危险,早早躲进了家里,窗门紧闭,祈祷风暴尽快过去。禁军士兵踏着整齐的步子,在街上来回巡视。一小撮禁军部队已将南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安杰带着南王府的卫兵守在门口,与禁军对峙。颜瑞带领部队赶来,在府外下马,上前说道:“安总管,王爷可在府内么?”

安杰冷笑说:“瑞公子搞这么大阵仗,自然是早有预谋,全盘都在掌握之中,还问什么?”

颜瑞道:“劳烦安总管通报一声,颜瑞想与王爷面谈。”

安杰冷笑道:“不知瑞公子以何身份见王爷,还请直言说给在下,在下也好转报王爷。”

颜瑞道:“不肖者颜瑞。”

安杰一怔,但也没有多问,跑进府内不多时便回来说:“瑞公子,王爷有请。”

颜瑞吩咐道:“都在这里别动,等我出来。”

随从忙道:“公子万不可自己进去!”

“不必多说!”

颜瑞喝了一声,转身便独自走进府内,刚一进门,便看到一身紧装的安雪香站在院中,手里倒提着一柄长剑,秀美紧蹙,望向颜瑞的目光中有诧异,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愤怒。颜瑞忽然觉得心口紧缩了一下,但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安雪香刷的将剑抖起,一个华丽的剑花在空气中卷了一下,寒气森森的剑尖指向颜瑞胸膛。颜瑞停下脚步,叹了一声道:“雪香,让开!”

安雪香厉声道:“不让!你要是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你下得了手吗?”颜瑞苦笑说,“你下不了手!”说着轻轻拨开安雪香的剑,大步往里走去。

“站住!”安雪香娇喝道。但颜瑞再也没有回头。

安雪香站在原地,眼眶红润,两串晶莹的泪珠掉落下来,颜瑞的背影模糊了,安雪香恍然间想起这个人曾对自己承诺,要带自己去遥远的地方,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为什么他现在要这样做?他骗了我,还是连他自己也骗了?

当啷一声,剑掉到地上,安雪香蹲下身去,双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颜瑞听到了长剑落地的声音,也听到了安雪香的哭声,那一刻他好想回过头去,像以往那样轻声安慰这个女子,但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在安杰的引领下去见安广黎了。他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再也不能回头。

安广黎还在他的那一小块菜园里,身上披着粗蓝布棉衣,呼吸间有团团白气扑进寒冷的天地中。他听到了脚步声,却没回头,背着身道:“是阿瑞吗?”

颜瑞恭敬地道:“是我。”

“过来吧。”

颜瑞走到了安广黎身边,躬身行了一礼,道:“王爷今天精神不错。”

安广黎笑了笑道:“阿瑞今天也是意气风发啊。说实话我万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对我发难,我本以为你总该再等一等。不过,仔细想一想,现在也确实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不过阿瑞,我问你,你可曾想过把我扳倒对华朝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么?”

颜瑞道:“南王军分裂,北王家与东王家趁机瓜分南王家的势力,莽军与蛮军大举进犯,半壁江山沦陷。”

安广黎道:“你既然知道后果,为何还要动手?你心里就没有天下苍生吗?”

颜瑞侃侃说道:“天下苍生?只是俎上鱼肉罢了。华朝崩溃已成定局,就算王爷继续坐镇南王家,也只能拖延莽军与蛮军侵略的步伐,但扭转不了局势。我现在动手,只是把这个过程缩短而已。华朝五百年基业也算辉煌到了尽头了,五百年来不仅创造了盛世局面,也积存了太多弊病,官者奢靡,富者不仁,百姓难以聊生,早晚有人会将之推翻。既然注定要毁,就要毁得彻底,借外族之手将这块土地上的污垢全部清除!”

安广黎叹息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忽然说:“今年冬天太长了,到现在还没暖起来。”

颜瑞点头道:“是有些长。”

安广黎低头望着菜园,地上零零散散还有一块块积雪,看起来脏兮兮的。

“今年冬天也太冷,地都上冻了,好在下了几场大雪,天渐渐暖起来,雪融了便能滋润土壤。我打算今年种一些番茄的,救在这一块上种。”安广黎悠悠说着,手里还在比划,“那边也划出一块,种芸豆,芸豆好吃啊。那边种些黄瓜,剩下的种西瓜,不过皇都的气候不好,坠星河飘得满城潮气,种出来的西瓜肯定不甜,雪香一定会埋怨我。”

“王爷……”

“唉,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农民,那时我跟爹在南方住。南方好啊,山清水秀,处处柔美,不像北方的山都有棱角,南方人也没北方人那么大气,但南方人心细,懂得生活。农闲的时候,农民就坐在田间地头,*着大树喝茶抽烟袋,悠哉游哉的,聊的也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琐碎事,但聊得很畅快。我就想自己将来也当农民……可我毕竟是南王的儿子,注定要坐上南王的位子。坐上这个位,就要做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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