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22
说到这里,安广黎脸上展出轻松的笑容,续道:“这几年我也累了,有些力不从心了,渐渐发觉有些事我做不到了。我屡次想掌握全局,却都没能成功,我都有些灰心了。尤其听到颜华兄失踪的消息时,心里那种滋味真是说不清楚。我老了,争天下的心也淡了,最怕的就是听到老熟人先走了一步……呵呵,他们都走了,也该轮到我了……”
“王爷。”颜瑞又唤了一声。
安广黎扬了扬手,收拾心绪,正色道:“阿瑞,你这次回来得快,一举控制了皇都,我承认败了。你有本事,在我身边藏了这么多年,终于亮出宝剑了,从此这天下就该任你闯荡,我是到了让贤的时候了,我决定带着雪香离开,找个小村落,隐姓埋名,过一过安稳日子,你答应么?”
颜瑞淡淡地道:“如果王爷是我,王爷会答应么?”
安广黎笑道:“我想你也不会答应。罢了,你只要答应我照顾好雪香,我便别无所求了。”
颜瑞道:“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雪香的。”
安广黎又道:“阿瑞,再给我一点时间,容我和安杰说几句话。”
颜瑞点点头,退开了几步。安杰一直守在园子门口,见安广黎招呼自己,便走过来道:“王爷。”
安广黎道:“我的寿限到了,这就要上路,安杰,你跟我多年,最后送我一程吧。”
“王爷……”安杰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安广黎淡然一笑,缓缓步入了园中的小木屋,刚要将门关上,颜瑞却忽然闪到门前,道:“王爷,就不必关门了。”
安广黎笑道:“好好好,够谨慎。”说着走进屋内,摘下悬在墙上的宝剑,仓啷一声宝剑出鞘,寒光在昏暗的木屋内夺目耀眼。
“安杰,放火吧!”
安杰颓丧地取了油坛,将油泼到墙上,擦燃火刀,火势顿时升起。
颜瑞站在屋外,看到安广黎最后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容,然后将剑往脖子上一抹,鲜血飙出,倒地毙命。安杰大吼一声,扑入了燃烧中的木屋,抱起了安广黎的尸体,火势更凶,一瞬间将木屋吞没,不久屋顶就坍塌下来。颜瑞眯起了眼睛,火光刺得他眼睛隐隐作痛。
排着整齐队伍的禁军在皇都的大街小巷上巡视,森严戒备着,并且接替了炎武团,负责控制城防军。炎武团分成数个部分,一部分在城门等处监视当值的城防军,剩下的分散入城,清缴安广黎的亲信,还有一部分则冲入了皇宫,与宫廷武士发生了激战。这是这一天里唯一的一次战斗,宫廷武士浴血保卫一直被关在宫中的慎帝,但在炎武团强大的攻势下,最终还是落败。
慎帝被颜瑞重新扶植起来,重演了当年安广黎挟持慎帝的那一幕。颜瑞逼迫慎帝告知天下,宣布了南王安广黎犯有拥兵自重谋逆叛乱等十项大罪,以被颜瑞诛杀,并封颜瑞为护国大元帅。这一切都像极了安广黎曾做的事情,但颜瑞接下来却没有继续控制慎帝,他要的只是一个正式的头衔,得到之后便带领炎武团,以及收编入炎武团的部分禁军、城防军,离开了皇都。皇都变成了一座空城。慎帝孤独地坐在皇位上,却没有办个人供自己指挥。
远在西二省北部的夏维还没得到这个消息,他正为莽军的动向发愁。乔年炅的南王军眼看就要挡不住了,莽军一过河南省,便会直逼皇都。皇都要是有差池,整个华朝都将受到严重的打击。天子之城若是沦陷,将是所有华朝人的奇耻大辱。
夏维正与第十军将军刘业讨论对策,眼下前方的两道防线崩溃,虽然莽军不再进击,但要收拾败局却也极其困难。溃败的部队变成散沙,不仅不容易重新集结恢复秩序,也挡住了夏维挥兵追击莽军后背的道路。现在莽军是一路向东,全力攻打乔年炅的部队。
想来想去也没有好办法,夏维难免气恼。刘业只好劝道:“维公子,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收整前方退下来的败军,巩固此地的防线。等夕小姐解决了大星关的问题,带兵过来的时候,我们这道防线可是渡河的关键。至于莽军东进,我们是帮不上忙了,只盼乔年炅能带南王军将莽军多拖上一段时间。”
“也只能如此了。”
两天之后,夏维接到颜瑞扳倒安广黎的消息,而在颜瑞带兵离开皇都之后,北王军便随后进驻,一直镇守大星关的北王军终于在颜英吉的带领下雄赳赳地踏上了皇都的街道。原来颜瑞和颜英吉早有协议,若是颜瑞扳不倒安广黎,颜英吉就会调集北王军强行攻入皇都。幸好颜瑞成功了,不然北王军调动兵马,不仅会引发一场皇都大战,也会打乱大星关的布置,给蛮族可乘之机。
颜英吉意气风发,带兵进入了空荡荡的皇都,直冲进皇宫,但他走进大殿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慎帝竟然已经在大殿中悬梁自尽了,至少从现场来看是自尽,但很多人都怀疑慎帝是被人害死的。至于是谁?颜英吉首先想到了颜瑞,他意识到自己也小看颜瑞了。果不其然,没过一天时间,刚刚走马上任的护国大元帅颜瑞便反咬一口,宣告天下:慎帝是被颜英吉逼死的。而且还有人证,一个内监宣称当日颜英吉冲入皇宫,吊死了慎帝,在宫中大肆屠杀,他是侥幸逃出生天的,定要揭露颜英吉的真实嘴脸。
一时间颜英吉成了万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对象。他虽然进了皇宫,坐在了皇座上,却只能叹息道:“原来这个位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坐上的,阿瑞,你真阴。”
(十四)救命稻草
颜英吉进入皇都,只是他噩梦的开始。颜瑞指责他谋害慎帝之后,第二天东王便宣告天下,要领兵讨伐逆贼颜英吉。颜英吉接到这个消息,苦笑道:“连东王这么谨慎的人都要踩我了,看来我真的是命数将尽了。”
由于来得匆忙,颜英吉只带了四万北王军先行进入皇都,还有不到十万的部队正在路上。但颜英吉弑君的消息一传出去,军心立刻涣散。颜英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撬开国库大门,将白花花的银子发放下去,总算将带到皇都的四万北王军控制住了。东王听闻此讯,大笑道:“这娃子没几天奔头了。”
正在河北省行军的北王军停止了前进的脚步,统兵将军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借口说天气转暖,河北省恐有汛情,部队暂时不宜前进。颜英吉大怒,军令一封接一封飞向河北省,但该部再也没有回音,始终驻足不前。
颜英吉坐守孤零零的皇都,东王军正从东面缓缓逼近,西面的莽军也在一步步将乔年炅的南王军逼退,眼看铁蹄就要踏到皇都来了。两面受敌,颜英吉心急如焚。而颜瑞则率领已改号为炎武军的十万大军慢条斯理地往南撤退,一路将南王的势力收编,从十万扩充到十一万,十二万,十三万,大军日渐壮大,颜瑞却始终没有回头抵抗外族的苗头。不回头也好,至少颜英吉暂时不用担心他也来打自己。但颜瑞的壮大让东王和莽军都感到了压力,东王东晨迦蓝加快了东王军的行军速度,黎烈汗也在指挥莽军对乔年炅部发动猛烈攻势,双方都在争取尽快杀到皇都。
是留守皇都,还是撤回大星关去?颜英吉一时难以抉择。好不容易进入了皇都,还背上了弑君的骂名,现在离开可就亏大了。可是不走就要面对强大的莽军和东王军,自己手下那四万多兵力可绝对守不住。该如何是好呢?
这时大星关传来的消息帮助颜英吉作了决定。颜夕已经赶回大星关,北王军全军将领纷纷表示效忠颜夕,原本被颜英吉关起来的将领如今都放了出来,重新领兵,而原本支持颜英吉的将领也都倒向了颜夕,其中有一位还算对颜英吉不错,倒戈之前送了一封信来,道出了自己的心声:“大公子竟能痛下黑手,弑杀皇上,够狠,真乃枭雄也!可属下还想多活两年,也不想留下千古骂名。请大公子见谅。”
停在河北省的北王军也宣布效忠颜夕,颜夕立刻派阎达赶到河北省主持大局,合十万兵力开赴皇都讨伐颜英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再也没有朋友,颜英吉只能留守皇都了。现在他能不能守住皇都已不是问题,关键是莽军、东王军、北王军这三支势力谁能率先攻下皇都。
这次是必死无疑了。颜英吉深深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谓患难见真情,颜英吉走投无路的时候,还是自己的亲弟弟颜瑞给他指了一条路。颜瑞在信中说:“大哥,你既已落入如今这般田地,不如豁出去了,自己登基当皇帝,改朝易号,哪怕坐一天朝堂,也是留名青史的皇帝!至于是美名还是骂名,尚有左右的余地,其中关节,料想大哥不需小弟指点。”
颜英吉拿着信,心中万分希望颜瑞就在面前,自己冲上去左右开弓扇他一千个耳光以泄心中怒气。但颜英吉能走到今天,也不是全无头脑,虽知颜瑞没安好心,但其指的这条路倒也不是不能走。颜英吉当即忙了起来,先是将皇都大学堂的大儒学子都召集起来,将皇家史料以及国库帐目分发下去,让这些读书人按他的要求加以篡改。
读书人不乏刚烈之辈,宁死不屈,于是颜英吉就成全了他们。随后便有贪生怕死之徒屈从了他的淫威,在文字上制造了华朝皇室无道,百姓难以聊生的景象,并且加入了关于颜英吉的种种功德事迹。而关键的慎帝之死由于太难掩盖,便只一笔带过。
另一方面,颜英吉继续大开国库,抚恤皇都子民,筹备登基大典,但各路势力离皇都越来越近,颜英吉也等不了一切都准备妥当,在五日之后便匆匆登基,改国号为“北”,自己便成为了北朝开国皇帝。登基当日,颜英吉立于皇宫九门场太星殿前,看着殿下跪满朝臣,对自己三跪九叩,高呼万岁,虽明知那都是用刀剑和银子威逼利诱出来的,但心中却也有了那么一丝得意。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当皇帝的。
西二省北,烬火河畔。
夏维接到了颜英吉当皇帝的消息,哈哈大笑起来,连赞了十几声“好”!
众人看他好像真的是很开心,都大惑不解。刘业便问道:“维公子,这事真的这么值得高兴?”
夏维笑道:“当然,颜英吉把皇族血脉斩断了,自己又当了皇帝,算是彻底把咱们华朝推翻了,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当皇帝的人就越来越多了,说不定在座的各位也有人能当上皇帝呢。哈哈哈哈哈哈……”
夏维在西二省大笑的同时,一直蛰伏在关外雪原上的蛮族人终于爆发了。蛮族九旗箭军突然出现在星寒关下,立刻开始攻城。颜夕坐镇星寒关,组织人马奋力抗击,一次一次将蛮军击退。颜夕已得知蛮族与莽族联手,看到攻打星寒关的蛮军并不是蛮族的真正实力,担心他们会绕到莽族草原,奇袭长城中线,便命各处将领加紧守备。这一下便也是她不能及时调集兵力支援西二省。
西二省的北王军再次进行会议,分析战局。刘业率先表示了担忧,道:“蛮军攻打长城一线,其主要目的恐怕是要牵制北王军主力,从而给莽军继续向皇都进发制造机会。现在皇都被逆贼颜英吉控制,东王军与北王军都在赶去讨逆,无论谁先攻入皇都,都比莽军攻入要好,但怕就怕乔年炅部挡不住莽军,让莽军先到一步。为今之计当是要拖住莽军,只是惟一处在莽军背后的只有我们,而我们又实在不足以对莽军构成威胁。”
夏维沉吟半晌,问道:“莽军现在离我们多远?”
刘业道:“莽军不断将乔年炅部逼退,不过莽军骑兵与后续兵力脱节,如今后部离我们约摸有四百里。”
夏维喃喃道:“四百里……第十军能追上的。”
刘业忙道:“维公子,孤军追击莽军,恐怕不够妥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夏维道:“只要能拖住莽军的尾巴,他们的前进速度一定会慢下来。”
刘业知道自己劝不住夏维,便递了个眼色给弥水清。弥水清虽是团将,但只是幕僚,在这些亲自统兵的将领面前一般不发言。但见夏维要不顾众人反对,主张追击莽军,弥水清不得不发表自己的看法。
“之前我部与莽军共作战十三次,伤兵两万余,前方被莽军击溃的部队仍在调整中,尚且无力战斗。八万南王军死的死逃的逃,被我部收编仅三万余,亦需要调整。加之我部沿河扎营,受冻伤不能作战者万余,肠胃患病者两千余,伤风严重者千余。惟第十军的战力保持最好,但马匹熬了一冬,正是食饲料蓄体力的时候,若是急奔四百里去追莽军,追是能追上,但追上之后是否还能战斗,就是未知之数了。”弥水清顿了一顿,又道:“请维公子三思。”
她和夏维还在为她留下来的事闹别扭,连三哥都不叫了,只叫维公子。不过这一次夏维倒也无心和她计较,起身道:“莽军眼看就要打到皇都,如今能将其拖住的只有我们,难道各位能眼巴巴看着皇都沦陷?不必多说了,第十军立刻随我上路,揪住莽军的马尾巴。能把莽军拖住,我们揪的就是救命稻草,拖不住,我们揪的就是死签,到时候皇都沦陷,各位也没脸面对列祖列宗了!”
刘业忙道:“维公子说的没错,但也不必亲自前去。”
众人便也附和道:“是啊,主帅亲征,此处谁来执掌?”
夏维道:“张副将军,李副将军,常团将,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由三位协调处理,周边平静,暂时不会有敌人来袭,三位只要巩固此地防线便可。刘业将军随我出征,其余人等都留下辅助三位。”
“那我呢?”弥水清问道。
夏维冷笑道:“弥团将也请留下。刘业将军随我去准备吧。”
(十五)跳火坑
黎明,三万第十军只带了三日口粮,抛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装备,另带了两千匹空乘战马上路。第一个千人骑兵队作先锋,率先出发,后又是三队千人骑兵队,横向相隔半里,随后跟进。紧接着是五个千人骑兵队,然后是七个,九个,组成庞大三角的阵势,在马蹄踏出的尘埃中一路向莽军追去。而夏维和刘业则分带两千五百骑及一千匹空乘的战马,从三角阵的左右两翼前进,以防莽军事先察觉,回头偷袭。
第十军用了一日一夜,跨出西二省,向东直追,终于在又一个黎明来临之际,追上了莽军后部,双方相距只有三里了,夏维命令停止前进,刘业返回阵中调整阵型,夏维则亲率一队斥候前去探查莽军的情况。
不多时,夏维回来了,对刘业道:“是黎烈汗压阵,两翼无法突破。”
刘业立时会意,道:“那只有强攻中路了。”
他二人原本估计,莽军骑兵主力一路突进,试图冲破乔年炅部防线,已与其后部脱节,中间有将近百里的空旷地带。如果其后部急于赶路,两翼势必空虚,第十军则可迂回绕过,避免与其后部发成冲突,进入莽军中部的空旷地带,到时候是回头踩莽军的尾巴,还是向前与乔年炅部配合猛攻莽军脑袋,都是第十军说了算。
但实际情况却没能如愿以偿,黎烈汗亲率后部不急不徐地前进着,一路扫荡河南省境内的大小村镇,掠夺军需物资,并且采用“取一律”来进行屠杀,即是屠一地放一地,屠了此村,到下一村便将成年男女抓入莽军之中,男子负责扛运物资,女子负责筹备饮食。莽军战士行军之时便少了许多累赘,只要看好抓来的奴隶便可,加之行军不快,体力保存很好。
这般情况下,如果第十军仍选择绕行莽军两翼,不可避免与莽军冲突,而且这一绕路,恐怕时间上也会有耽搁,于是夏维和刘业一起决定,正面强攻。既然黎烈汗在这里,那就试试能不能将他活捉下来!若是成功,莽军立刻溃败,若是不成那第十军估计就完蛋了。不过这种关键时刻,也只能博一搏了!
九个千人骑兵队调了上来,每三个一组,摆成三个虎击阵。三阵成三角形,又组成了一个稍大的虎击阵。刘业指挥旗手挥舞令旗,旗云翻卷,迎风猎猎作响,虎击阵井然有序地列开,骏马原地踏步,震起漫天沙尘。夏维捂着嘴抱怨说:“妈妈的,这里的草被也真少,呛死人了。”
刘业笑道:“维公子说错了,此地冬季多雪,现在转暖,土壤湿润,这些沙尘倒不是这里的,那是关外草原上草被尚未茂盛,被春天来前的最后一阵西北风卷来的。”
“就像莽军一样?”
“对,就像莽军一样。”
夏维恶狠狠地说:“那我们就再兴一阵风,把他们一股脑都吹回去!”
刘业微笑不语,望向莽军阵势。
黎烈汗已经开始调动人马,列开松散的骑步兵混合阵势,准备迎战第十军。莽军后部骑兵不多,且都是轻骑,大约五千左右,都已调到了中路,而步兵则是莽族人和藩夷族人混合而成。从近东调来的藩夷族人对莽族人并不忠诚,黎烈汗也不敢把藩夷族人都压上去,只能在一个莽族战士前面顶一个藩夷族战士,而且给藩夷族战士的武器铠甲也都是下等货色。不过,至少在人数上,藩夷族人壮大了莽军。
双方立刻就要开战,刘业却惊讶地叫道:“维公子,莽军阵前的,是我们华朝人啊!”
夏维仔细望去,果然见到莽军正将许多穿着布衣的华朝百姓调到阵前,那些百姓手里拿的都是镰刀柴刀木棍之类的武器,队形也乱得不成样子,但因莽军的尖矛利坚顶在身后,却也不敢后退半步。
“操你***黎烈汗,竟使出这么下流的招数!”夏维破口大骂。
“呜——”
莽军吹响了高亢的号角,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华朝百姓组成的松散阵线向前驱赶,两翼有数十名骑兵负责控制阵线长度。忽然有一些华朝百姓要掉头逃跑,但立刻就死在了莽军的利刃之下,百姓们便也不敢再退,战战兢兢向前推进,心中祈祷老天保佑,自己人别杀自己人!
夏维抽出宝剑,高举起来,忽然剑身一落,指向前方,大喝:“放箭!”
刘业心中一痛,艰难地举起令旗,弓箭手搭箭上弦,箭雨遮天蔽日飞了出去,射到了一片华朝百姓。
莽军立刻驱赶百姓队伍加速,那些百姓慌乱地被赶到了第十军近前。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夏维道:“刘将军,出击!”
“是!”刘业再一次举起了令旗,虎击阵各方阵之中旌旗飞舞,最前面的骑兵方阵率先开始加速,战士们忍住巨大的悲愤,奋勇冲向了自己的同胞。一阵屠杀式的战斗,百姓组成的阵线被迅速消灭,而跟在后面的莽军则趁机做出了调动,三路骑步兵混合的方阵迎了上来。
虎击阵的两翼发动了,两路骑兵如出渊蛟龙般奔腾而去。经过多年的演练改进,虎击阵与当年在皇都城下挫败翼杀营之时相比,无论是指挥效率还是配合出的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语。原本坐守阵后的弓箭手和步兵方阵全部改成了骑兵,弓骑兵的骑射之术虽比不上莽军,但在前方方阵的掩护下,拉开阵形迂回骚扰,其威力却也不小。
而虎击阵最得意的两翼虎爪也比以前大有提高,两只骑兵队与莽军交锋之际,忽然变阵,分成五路,冲在最前面的五个骑兵成三人在前、两人稍稍错后的波浪形,后方的阵型也是如此,这种阵型对战士骑术的要求之高难以想象,连坐镇莽军后方的黎烈汗一见之下,也不禁赞叹道:“好俊的骑术!好俊的阵法!”
瞬时间两只虎爪一左一右,将莽军的方阵撕成了三截。但莽军本就不太重视阵型,方阵也很松散,一被冲断之后立刻散开,骑兵分出部分向虎击阵本阵冲去,另一部分与虎爪相互追击,剩下的步兵则就地组织防御,每三人组成一个战斗单元,一边抵御敌人骑兵的冲击,一边渐渐向同伴*拢,组成更厚实的方阵。
夏维又派了三个千人骑兵方阵压了上去,终于站稳脚跟,将莽军连连逼退。黎烈汗立刻组织后方人马准备迎战,此时他周围已用运输物资的马车推车摆成了一个圆形防御圈,战士们以车辆作掩护,试图将战况改成一次小规模的守城战,以弥补己方马匹不足,无法发挥骑兵威力的弱点。
黎烈汗心说:“夏维你若是想生擒我,可就太傻了,虽然这里我被你包围了,但我方援军正从两翼赶来,到时候你就无路可逃了,三万人马就想来跟我斗,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快退吧!”
在虎击阵本阵中,刘业也发表了同样的看法:“维公子,黎烈汗虽然退守,但我们想攻进去将其生擒也不是容易事,现在莽军两翼的援军正在赶来,我们应是撤后的时候了。”
夏维不动声色,缓缓道:“刘业将军,你怕死?”
刘业一愣,道:“属下虽然胆小,但也并不怕死,不然绝不会踏上从军之路。但属下怕的是死得不值。”
夏维道:“拖住莽军,保住皇都,难道还不够值?”
刘业道:“若是真能拖住莽军,属下死而无憾。但我们只领三万第十军前来,又低估了莽军后部的实力,连这一处都攻不下,拖住莽军又从何谈起?”
夏维望向刘业,自信地道:“如我有把握拖住莽军,刘将军是否愿意把命押上去?”
刘业一时想不出夏维要做什么,但他既然愿意跟夏维追到这里,就是信夏维的能力,毕竟这个人曾经创造了数次奇迹,当年击退蛮族是他的功劳,又一个人将莽军引到西州拖了三年又重创莽军。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扭转乾坤,也只有夏维了。刘业慷慨地道:“维公子,属下信你,你有何吩咐尽管说。”
夏维赞道:“好,那就请刘将军在此包围黎烈汗,等莽军来援,也要尽量拖住,不可后退半步!”
刘业道:“那维公子你呢?”
“你先掩护,打开一个缺口,我带五千人冲过此地,继续向前追击莽军先锋,争取与乔年炅会合,前后夹击。”
刘业忙道:“不可!若是此地坚持不住,维公子孤军冲入,便直接落进莽军的肚子里了!夕小姐回大星关前,曾嘱咐属下保护维公子周全的。”
夏维淡然笑道:“理她做什么?刘将军,我们明知这是火坑,也不得不跳啊。我信你能拖住莽军后部,你也要信我能追上莽军先锋,我们拼尽全力,豁出性命,这一战还有胜算。若是万一败北,那也是老天绝我,咱们就在黄泉相会,十八年后又是好汉,出来再杀莽族人!”
刘业道:“好,我就陪维公子赌这一局。”随即便下令,命已派出的第十军暂缓进攻速度,然后又压了两支千人骑兵队上去,终于打开了一道通路,夏维带着五千骑兵迅速通过,一路绝尘而去。
黎烈汗还在车阵中组织防御,却见夏维的人马向自己身后插去,不禁惊叹:“此子果然是不怕死的!不怕死倒也罢了,最可怕的最会挑时机拼命的家伙,若是我手下有这样一个人,天下还不是唾手可得么?”
(十六)凉水与棒喝
入夜,刘业下令停止攻击。打了整整一天,第十军与莽军互有伤亡,清点一下,第十军歼敌七千余,自身伤亡将近五千。这个数字里没算上被莽军强行逼上战场的华朝百姓。
遍地尸骸,尚且来不及清理。第十军列着松散的包围圈,如果黎烈汗现在突围,刘业必定头疼。但黎烈汗在第十军停止进攻的同时,也收缩到了他那片车阵之中。这种车阵在莽族草原上极其盛行,多少年来,空旷的草原地势坦荡,无城池可守,内部交战,大多是凭河流防御,或者就是用部落的帐篷马车来建立防线。莽军对这套战术驾轻就熟,第十军想要冲破并不容易。
夜凉如水,刘业独自站在户外,莽军车阵之中仍在井然有序地调整防御,而在远方,亦能看到点点***,那是莽军赶来的援军。此时***停止了移动,在天边的黑暗中布成了一片星火之光,看来他们是要等天明之时再一鼓作气冲来。
刘业心想:“这样明目张胆地暴露自己的位置,就不怕我去偷营么?”这个念头让他有了一丝兴奋,但立刻又冷静下来,心说:“偷营又能怎样呢?第十军就这么一点人了,能围住黎烈汗不动就谢天谢地。唉,希望维公子的计划能成功吧。”
在前方五十里外,夏维正率领五千第十军骑兵趁夜赶路,白天虽然就冲过了黎烈汗的后部防线,但并没有立刻摆脱追击,耽搁了好一阵子。现在自然不待休整,继续赶路。但士兵都已累了,马匹也疲乏不堪,即便是第十军的战士也不免心生不满。一个领队营尉大着胆子来到夏维身旁,说道:“维公子,让大家休息一下吧。”
夏维知道再继续赶路没有好处,只得让大家停下休整。战士们总算松了一口气,下马之后原地一倒,和衣而眠。战马也像泄气的皮球都软卧下去,侧着头啃食嘴边的草根,啃着啃着就睡着了。夏维将铠甲的束带松开一点,*着自己的战马,仰望星空,想睡却睡不着,忽然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领队营尉走了过来。
“不睡吗?”
营尉略显疲惫地笑了笑说:“总要有人放哨啊。”又指了指外围的几个卫兵说:“那几个小子体力最好,我把他们拉起来站第一班岗,呵呵,他们都在骂我呢。”
夏维也笑了笑说:“大概是骂我更多一点。”
“维公子严重了,大家都知道你的事迹,心里佩服得很,能跟维公子上阵,怎会有怨言?”营尉顿了一顿,欲言又止。
夏维笑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营尉又犹豫了一下,说道:“恕属下直言,现在我们五千人去追击莽军,恐怕有些不妥。”
“哦?”
“我们连日赶路,疲惫不堪,所带干粮也要吃完了,又是孤军追击,大家士气难免受到影响。”
“莽军恐怕也不比我们强多少。”
“这个自然,但莽军兵力战优,如果乔年炅部挡不住莽军,我们五千人马去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尽力而为,难道看着莽军杀入皇都?”
营尉把话说开了,便也没了顾忌,道:“维公子,属下说句不好听的,皇帝都没了,颜英吉自己称帝,改了国号,虽然此事在外人看来像个笑话,但影响却颇深远,就像维公子说的,以后称帝之人恐怕要越来越多。皇都已不是华朝的皇都了,也不是百姓心之所系。更何况皇都在战略位置上并不重要,我们是军人,应以战胜敌人为首要任务,皇都丢了也就丢了,并不影响战局!”
夏维忽然感到有些气愤,刚要反驳,却听身后有人笑道:“这位仁兄所说不错!”
营尉腾的跳了起来,夏维一把将他拉住,他已听出来者是谁,便慢慢起身,笑道:“高威,你真是太神出鬼没了!”
来者正是高威,他指了指在外围站岗的卫兵,笑道:“这么几个人放哨,我自然是进出自如。”
营尉知道高威的身份,便识趣地说:“属下先去休息了。”说完便走开了。
夏维和高威席地而坐,夏维率先问道:“你怎么说来就来了?”
高威道:“我一直带鬼参营关注莽军动向,恰巧在这片莽军前后部的空旷地带侦察。你们经过的时候进入了鬼参营的视野,我还心想这是哪个不怕死的蠢货带着几个小兵就插进这里来了,仔细一探,原来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夏维啊。当时我还不信,说夏维那小子油滑得很,哪会做这种蠢事,便亲自来看看,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妈的,来了一看还真是你啊。”
夏维没好气地笑道:“滚蛋!老子的计策,哪是你能看出来的?!”
高威笑道:“是啊是啊,维公子大才,我一个鬼参营小兵哪里能揣测?我猜一定是维公子和阎罗王有交情,在阴曹地府已经置办了产业,这就要下去享福了。不然维公子怎会跑来送死呢?”
夏维叹了一声道:“你也认为我不该来?”
“绝对的!”
“可是,我辈军人,保家护土,所守卫的是什么?若是任由外族入侵却放手不管,那还算什么军人?尤其现在莽军要攻的是皇都啊,那是华朝的中心象征,若是皇都沦陷,那我们不就成了亡国奴了么?!”
高威苦笑道:“夏维,这番话不像是你说的……我觉得你这样做,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吧?”
夏维笑着说:“还是你小子了解我,难得啊难得。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认为若能将莽军拖住,即便只有乔年炅部与其正面作战,也有机会在短时间内将其消灭在河南省境内。机不可失,我必须赌一把!”
高威道:“果然是赌徒性格,不过这倒是像你。从你出现以来,每次行事基本都是*赌,不过你都是在别人看不到角度捕捉到胜算才会赌,这一次呢,有什么胜算?”
夏维苦笑着摇摇头,道:“很小的胜算,这一次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了。”
高威笑道:“滚蛋吧,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快说!”
夏维只好解释道:“很简单,从莽军入侵开始,就没有遇到败绩,一路攻城略地畅通无阻,因此他才能得到藩夷族人的归附,也能得到蛮族的配合,连西北省都倒向了他们。因此他也越来越壮大。我想的是,在正面战场与莽军进行一次决战,给其迎头一击,重挫莽军威风。到时候无论是藩夷族还是蛮族,估计都要丢下莽族人了。”
高威对这个法子大感兴趣,连忙问道:“那么你有办法重创莽军吗?”
夏维苦笑:“都说了我只有很小的胜算。现在只有乔年炅部在前方抵挡莽军,我带五千人前去配合,虽然是前后夹击之势,但我这个后背力量实在太弱了。而且我看乔年炅的打法也有问题,他好像就会一个套路,打一场,向后退,再打一场,再向后退,总不拿出全力来一场真格的,好像有意要与莽军打消耗,争取在我们的土地上拖垮莽军。这法子好是好,但太慢了,与我的法子大相径庭,若我和乔年炅配合,恐怕也会有问题。不过我还是愿意赌一赌。”
高威思索一阵之后,说道:“看来这次我不能支持你了。”
夏维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淡淡一笑。
高威续道:“其实大家都看到了莽军现在前后部脱节的问题,我带鬼参营在此地监视莽军动向,发现其前部一路向乔年炅部施压,并无实施他们以战养战策略的时间,中间这一片地区的村庄城镇都还完好,而黎烈汗率领的后部为了掠夺资源,行进很慢,我和鬼参营正在加紧疏散中间的百姓,帮他们掩藏粮食等物。”
“这样好啊!”夏维赞道。
高威笑了笑,续道:“你别高兴。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和莽军打消耗。我并不认为能在短期内解决莽军。还是那个道理,我们华朝内部问题太多,现在颜英吉在皇都自己称帝了,颜夕的北王军、颜瑞的炎武军,以及我家东王军虽然都将矛头指向颜英吉和莽族人,但彼此之间恐怕是不会合作了。东王军和北王军向皇都进发,看似要抢先攻入,其实都在拖延,大家都等着对方先去,和颜英吉打一场,紧接着还要面对莽军,等他们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在前去一举奠定胜局。”
夏维满心的愤怒,道:“我们华朝就是人心不齐,才会被人打进来的!”
高威道:“你也别发脾气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现在把莽军打跑了也没用。安广黎死了,权力平衡已经破坏,到时候华朝还是要打内战,这一次恐怕大家的目的更大了,有实力的人是要当皇帝的!”
夏维听明白了,问道:“所以我不该现在解决莽军?”
高威道:“不仅不该,而且是不能!你肯定做不到的,现在你想联合乔年炅部,东王就不会看着你做到这一点,必要的时候,他甚至会派兵把乔年炅这个南王家最后的残余力量消灭!”
“够狠!”
高威笑道:“最狠的不是我家东王,而是现在的护国大元帅颜瑞啊。”
夏维也笑起来,道:“是啊,颜瑞最狠,杀安广黎,逼慎帝赐他护国大元帅的头衔,也算是华朝最后的正统部队,光明正大拉拢人心,他也不理北方的战局,一个劲向南撤退,增强自己实力。呵呵,我看要是莽军继续闹下去,对颜瑞最为有利。”
高威道:“所以说,现在莽军不是问题,关外的蛮族也不是问题。我们内部的各派势力才是最大的问题。丢城丢地,死伤百姓,大家都不在乎,看谁能笑到最后,才是大家的目标。”
夏维扬了扬眉毛,好奇地道:“高威,你对我说这些,好像是要让我也加入这场争夺咯?你这是在给东王增加对手啊!”
高威道:“我们鬼参营只是负责执行东王家派下来的任务,我们做事,东王家掏钱,严格来讲,我们并不向东王家尽忠。”
夏维苦笑道:“可我始终看不下家园被毁啊。我带莽军去打西洲,可是亲眼看了他们的残忍,若是我抛下百姓,跑去参与这场争夺天下的大战,谁来管百姓死活?”
高威骂道:“得了,别他妈装圣贤了。再者说你虽有济世之心,手中却无干戚。若你真为天下苍生着想,就该积蓄势力,夺取天下!至于现在,也不是没人愿意保护苍生。”
“谁?”
“颜夕啊,嘿嘿,颜夕比你热血,她手下北王军兵多将广,虽被拖在长城一线了,不过这也不错,她暂时不会和东王家冲突,大星关也算安全。很多百姓都在往大星关逃呢。北王家对难民倒是相当优厚,来者都有吃穿用住。”
夏维道:“她这样搞法,北王家就是再富,也要被拖垮咯。”
高威道:“所以颜夕不是争天下之人。她只是百姓暂时的一个救星而已。真正能给天下带来和平安乐之世的,要么是东王,要么是颜瑞,要么是你。或者大家都败,莽族人夺取天下。只有这几种可能了。”
夏维不说话了,仰头思索起来。满天星辰密密麻麻地俯瞰着大地苍生,那战火,那哭泣,一切生老病死都不会引起星辰的波澜,但它们却能永远照耀着,给夜行的人指引方向。夏维感觉心绪平静下来,自从他回到华朝,所想的无非就是尽快赶走莽军,以解救天下苍生。高威所说的道理,其实他也明白。本来他和高威所处的位置就是相似的,他是在外面长大的,可以说一直是站在华朝之外来审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而高威虽是东王家的属下,但其身份特殊,也是冷漠客观的看着华朝的一切。也就是说,只有高威这个和他处境相似的人,能够了解夏维的想法。如果高威是敌人,夏维恐怕早就死了。幸好高威是朋友,虽然动机不明,但确实一直在给予夏维帮助。现在亦是如此。夏维被高威劝服了。
天下不是凭一腔热血所能拯救的,一定要狠下心来。直到有一个人能将天下握于手中,才能创造一片新的繁华盛世。到时候华朝如何,近东如何,西洲如何?凭这块土地上的勇士,还怕不能横扫世界?关键是这个指引者会是谁?东王?颜瑞?夏维和高威都知道,这两个人都是浸淫在华朝权力顶峰许久的人物,他们不可能给这片土地带来新鲜气象,所以高威才会帮夏维。虽然夏维尚且年轻,但之前所展示出的实力,让高威感觉到这个人是最大的希望。
夏维站起来,召来了当值的卫兵,下令:“叫醒大家,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们这就回西二省去。”
“不去追莽军了?”卫兵有些惊讶。
“不去了。”夏维笑着说,“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卫兵满腹狐疑地下去传令了。
高威也已站起来,说道:“夏维,当断则断,这才像样子,不枉费我跑来费了这么多口水。”
夏维心里大为感激,道:“高威,不如你来跟我吧。”
高威笑骂:“扯淡,老子是东王家的人,说不定哪天还要和你在沙场上兵戈相见呢。”
“我就纳闷了,你们鬼参营又不忠于东王家,为何不能来帮我?”
“这是我们鬼参营的秘密。就算我们不满意东王,但也要为他做事。等适当的时候,我会向你解释的。现在嘛,我要回去了。我会带鬼参营在莽军后部制造一些麻烦,你回去的时候沿烬火河撤退,应该不会与莽军遭遇。”
夏维点头道:“多谢。”
“客气什么啊?好啦,我去也!”高威一个箭步跃上马背。
夏维一愣,大喊:“妈的,那是老子的马!”
高威大笑道:“老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把你的马牵走骑两天都不行啊?我跟你换,我的驴子在营外,给你了!”
“你他妈就骑了头破驴来啊?”
“废话,打仗了知道么?马匹难找啊,有驴骑就不错了,告辞咯!”高威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夏维虽然已经改变了自己的错误决定,但这个决定已经造成了不利的后果。在莽军后部的刘业仍在试图组织第十军与黎烈汗作战。天刚亮,莽军援军到达,黎烈汗同时也开始突围,刘业的第十军变成被莽军包围,内部还有黎烈汗在不断冲击。战士们在晨光中浴血厮杀,一个一个倒了下去,刘业看着第十军就要毁于此役,心中又是无奈,又是自责,但也只能希望这些损失能换来夏维在前方的胜利。就在刘业打算率部作最后的抵抗时,西边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一道骑兵组成的散兵线卷着风尘狂奔而来。
“是我们的人!”一个第十军战士喊了一声。第十军士气大振,竟将莽军的包围杀退了一次,刘业心中惊讶:“哪儿来的援军?”
(十七)受罚
刘业看到援军中有一人最为抢眼,其人身形如同小山,若是骑在马上,再强壮的马也要被压垮。那人乘一架战车,前有四匹骏马拉车狂奔,车轮卷起一片尘埃。车上之人手持一张奇形大弓,箭矢不断上弦,连连发射,在颠簸的车上,距离莽军百步之遥,竟然箭无虚发,每支箭矢射出之后,都毫无例外的贯穿一名莽军战士的胸膛。
刘业见了那人外貌及这手箭法,立时便兴奋地高喊:“是瞿远将军吗?”
在战场上一片喊杀声中,刘业充沛的中气将喊声送了出去,瞿远也高声回道:“是我!我那三弟呢?”
“维公子昨日便已去追莽军前锋了。”
“妈的,老子来晚一步!”说话间瞿远又射出三箭,随后骑兵冲杀而至,由松散的一字长线收缩为三角阵势,挥舞着长矛刀剑,迎头冲入莽军。刘业立刻率部与其配合,集中兵力杀开一条血路。经过短暂的交锋,第十军和赶来的援军一起后撤,黎烈汗已发觉敌人援兵不多,立刻衔尾追击,战场一路向西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