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24

正午,莽军骑兵阵前,巴姆扎来了一次振奋士气的演讲。莽族人讷于言辞,倒是很少来这一套,就算说也无非是什么老子冲前想发财的跟我上之类,但这一次巴姆扎竟然突发奇想,加了一句“只要胜得此役,我莽族万代子孙为主,华朝贱民变为牛马!”便是因为这句话,巴姆扎后来倒了大霉,但那是后话了,在当时,莽军战士血脉忿张,势不可挡地冲向南王军的逃兵。

逃兵们也是一夜未眠,有的已回到了军营。但乔年炅绝不姑息,回来的一律处斩,于是逃兵大多还停在莽军前方。此时莽军杀来,逃兵立刻溃散,巴姆扎便命莽军先进行屠杀,等杀红起了性,再命部队前进,一路冲向乔年炅。但事实上,逃兵有效地拖延了莽军前进的脚步,等他们来到乔年炅的营地时,却发现这里只有少数兵力。又是一阵冲杀,该处部队被莽军全歼,俘虏道出真相:乔年炅已率部向南逃去。

巴姆扎集合兵力追击,咬住乔年炅的尾巴一路追出了五十里,杀人无数,但终于怕部队追得太远,偏离了进攻皇都的大方向,不得不收兵回营。于是,乔年炅成功的逃出了皇都的乱局。但损失也是惨痛的,经过此役,乔年炅麾下只剩不到五千将士,狼狈地随他往南逃去。乔年炅骑在马上,遥望南方,瞬时间竟老泪纵横,悲戚道:“当年我随王爷从南方起家,纵横一世,没想到最终落到这般田地。当初一起出来的人死的死,叛的叛,王爷也遭毒手,只有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撑着。如今我这般逃回南方,也不知前路等我的,究竟是福是祸……”

前方等待他的是越发壮大的颜瑞,颜瑞当初既然敢杀南王安广黎,现在会对乔年炅如何处置,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无论如何,他暂时摆脱了皇都这个烫手的山芋。

围在皇都四周的北王军、东王军、莽军,以及占据皇都的颜英吉,终于开始了这场无人能料到结果的战斗。这场战斗被称为皇都大会战,以皇都为中心,牵动了华朝半壁江山,所有先期进入战局的势力,都在一开战就被陷了进去,再也无法脱身。

巴姆扎扫开了乔年炅的阻挡,前方百里便是皇都,他暂时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一面在周边地区掠夺物资,强征兵力,一面等待黎烈汗率部跟了上来。两部合一,集空十三万兵力剑指皇都。其后还要藩夷族援军、华朝降军源源赶来,莽军形势空前乐观。黎烈汗对皇都已是势在必得。

在皇都北部百里之外,十万北王军也开始备战。阎达想不动也不行了,不仅因为东王军也在蠢蠢欲动,更因为东王东晨迦蓝竟然宣告天下,要与北王家联手,讨伐逆贼颜英吉,驱除莽族祸乱。若是阎达坐视不管,或者离开这个乱局,北王家就要名誉扫地了。

最头疼的人要数颜英吉了,他仿佛已看到一把锋利的刀子砍了过来,持刀之人可能是东王军、北王军、莽军中的任何一个士兵,也可能是他手下的人。跟他反叛华朝的人这几日各忙各的,有的在***场所纵情声色,做最后的享受。有的抓紧时间大肆敛财,好像是想等败亡之后,用钱财换自己一条命。还有一些人算是很勤力,加紧练兵备战,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保护颜英吉,而是想保自己的命,实在不行还能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提着颜英吉的脑袋去投降,总比空手去要好一些吧。

颜英吉烦啊,气啊,可也没有办法了,回顾自己一生,究竟差在哪里呢?身为北王长子,是多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啊,加上自己才智武功都不弱于旁人,为何竟然落到现在这般地步了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他有个叫颜瑞的弟弟。

颜英吉越想越恨,便起驾出宫,去了南王府。

虽然皇都春光明媚,但南王府却一片萧瑟。此时府内,只有安雪香一人独居。诺大一个王府,陪着她的,只有她爹的孤坟。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何颜瑞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安雪香?难道颜瑞真的是一直在利用安雪香,直到他取得了安广黎的信任,最终将其杀掉,夺取了其麾下势力,便将安雪香这块垫脚石扔掉了么?

颜英吉确信自己弟弟是这样的人,他大步走进府内,安雪香迎了出来,却不行礼。

“还不跪下?”跟着颜英吉的太监尖声喝斥。

颜英吉扬扬手,道:“不必了,你们先退下去。”

太监们便躬身离去。这些太监算是对颜英吉最为忠诚了,至少眼下是这样。毕竟不管谁入主皇都,都需要这些太监,跟这个主子,不妨碍跟下个主子。

安雪香一身黑白孝服,面容清减许多,但却一脸傲色,冷冷说道:“逆贼,你来做什么?”

颜英吉心中有气,微怒道:“我来看看跟我一样倒霉的人!”

安雪香道:“你说错了,我跟你不同。起码我还能守着我爹的坟,你有么?你敢去守北王爷的坟么?”

颜英吉大怒,直向将这女子一刀劈死,以泄心头怒气。但转念一想:“颜瑞把这女人留下来,莫不是并非对她无情,只是自己不忍杀她,想留给别人去处理?若我现在杀了她,那倒是给颜瑞了却一桩心事了!”

想到此处,颜英吉收敛怒容,唤道:“来人,备车,我要带雪香小姐乘车游览皇都春色。”

太监随从立刻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免得招人注意。颜英吉与安雪香同坐车内,安雪香也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只得正襟危坐,见机行事。哪知颜英吉一路也不说话,最后竟让马车停在了浮花池畔。

池上大大小小的石舫,早已空了大半,所剩的几个仍在做生意的,也没有往日的热闹。其间歌女唱的是江山衰亡的哀歌,客人大多是落魄书生,吟的也是国破家亡的悲诗。凄凉的曲调在明艳的阳光中遥遥飘散,竟然更显伤感。

颜英吉和安雪香都下了车,来到池岸边,呆呆地望着粼粼池面,都是半晌未语。

许久,颜英吉才道:“我只来过这里几次,雪香小姐长住皇都,想必是常来吧?”

安雪香冰冷地答了声“是”。

颜英吉又问道:“是和颜瑞一起么?”

安雪香又答了声“是”,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有了一丝悲伤,亦有一丝怨恨。

颜英吉笑了笑,道:“这么美的景色,雪香姑娘再多看两眼吧,以后怕是没机会了。”说着便拂袖离去,只是留下了几个随从监视安雪香。

安雪香站在池岸边,一时间感慨万千。眼前一切宛如大梦一场,她恍惚间觉得自己还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爹还在世,颜瑞还在皇都当质子。她总是偷偷溜出家门,到这里来等心上人。每一次颜瑞都会来迟,一边道歉,一边抱怨那些看着他的家臣太难对付。她也不埋怨,只是笑。然后两个人就去泛舟,划得累了,就躺在舟上望天。那是的天总是又高又蓝,伸出手,指尖就仿佛能触碰到云朵。那时他说:“有一天,我会带你去遥远的地方。”

安雪香的眼前模糊了,不禁蹲下身去,潸然落泪。

(二十)不详的预感

大战来临之前,总有一段平静。

暗流无声无息地涌动着,等待爆发的时刻。

时至六月,天气已越发炎热。烬火河刚刚渡过春汛,又迎来了暑汛。大河奔腾不休,在中游几个河道狭窄的地段,水势猛涨。瞿远不得不沿河留守兵力,巩固堤防。

此时西二省北部与东部,都以落入北王军控制,在漫长的省界上,十二万北王军分散六个部分,每一部都指向西二省的一座大城。虽然每部都没有独自攻下一城的能力,但莽军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的兵力本就不足,在各城之间移动兵力部署,也远不及北王军在野外灵活。而且莽军是守,北王军是攻,主动权在北王军手中,只要他们寻到一丝莽军的松懈,大军立刻便会整合,全力攻打。只是瞿远迟迟没有出兵,不仅因为西二省的莽军尚未露出破绽,更因为皇都那边大战在即,他必须停下来留意,以防皇都有个不测,自己陷入西二省而无法作出应援。

局势仍在控制之中,但瞿远却感到了一丝不安。计划是两个月拿下西二省的赤土省,如今时间已过去大半,虽然已经布置完毕,只要开战,他有把握在剩下的时间内结束战斗,而且如今这样半围西二省的架势,也对攻打皇都的莽军是个威胁。但瞿远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隐约感到夏维的悲观情绪是有道理的。他又先后数次去套夏维的话,但每每都不成功,如今的夏维是只谈***不谈国事。他说:“我是小卒,管不了这许多了。”

说他是小卒,还真不太像。虽然被降为士卒,三年不得晋升,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而且伤已痊愈,却还赖在伤兵营里,每日和伤兵们谈笑风生,甚至还搞来了酒偷饮。瞿远是拿他没有办法了,其他将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弥水清偶尔去发一通脾气。只是夏维把酒藏得太好,弥水清也抓不到真凭实据,骂上几句便也算了。

这一日瞿远又接到了剧情,看文书封皮上印的竟是南方的几个印章,不禁大为惊讶。北王军在南方的探子大多已被颜瑞铲除,所剩下的也很少传讯出来,毕竟南方暂时无忧,他们的任务还是隐藏自己,暗中重建消息来源,没有大事是不会传报的。

瞿远连忙拆开文书,飞速读了一遍,感觉这消息不能算小,但也谈不上有多重要。于是他将文书给将领们传阅一遍,众人看过之后各抒己见,均认为此事不会有太多影响,可以不予理会。瞿远表面上同意这种看法,但心里却有太多疑问,于是就拉着弥水清一起去伤兵营,问问夏维的意见。

夏维的那顶帐篷里喧哗一片,瞿远和弥水清心中纳闷,夏维已不说书了,怎么还这么热闹?等走进去一瞧,好家伙,原来是摆开赌场了。那些本来断胳膊断腿的伤兵们围成个大圆,夏维赤着上身,手里拿着两个碗连连摇晃,里面有骰子的清脆响声,他嘴里吆喝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地上摊满了碎银子和铜钱,还有伤兵趁着最后的机会下注。其中一个伤兵最为引人注目,半个身子都被包扎起来,躺在担架上,连坐都坐不起来,却还兴奋地喊道:“等等!我还没没押呢!”

“你他妈想等明年开春再押啊?”夏维骂了一句。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由于太过专注,他们还没发现瞿远和弥水清进来了。

躺担架的伤兵脸一红,故作大方地将手里的铜钱全摔了出去,喊了一嗓子“小”!

已经连开十三把大了,伤兵们都把钱押了进去,赌这一把开小。其实他们不知道,夏维用木疙瘩刻成的骰子是做了手脚的,既然大家不信邪,夏维自然要开第十四把大,赚上一笔。哪知他正要动手,却无意间瞄到了站在门口的瞿远和弥水清。瞿远倒是满脸笑意,好像也想来玩上一手。弥水清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冰冷的目光瞪得夏维一个激灵,手一滑,两碗打开之后竟是小。

伤兵们立刻沸腾了,起哄让夏维赔钱。若是真赔,夏维可要赔到肉疼了。灵机一动,他指着门口喊道:“瞿将军,弥团将!”

有几个不怕死的还以为夏维骗人,连头也不回,继续要他赔钱。不过也有人比较谨慎,回头看了看,一看还真是瞿远和弥水清,连钱也不要了,掀开帐篷底便往外钻。最惨的是那个躺担架的伤兵,手脚都包紧了,却还狼狈地往外爬。夏维看不忍了,便揪起这位老兄的衣领,把他扔了出去,然后笑眯眯地道:“二哥,小妹,哈哈,你们来啦……”便说边往怀里收钱,嘴里还嘀咕着:“妈的放哨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弥水清脸上像是罩了一层寒霜,怒道:“三哥啊三哥,你是屡教不改,今天总算被我抓到了吧,你还有什么话说?你先是摆书场,那倒也罢了,现在又摆开赌场了,你是不是还要在伤兵营开条烟花柳巷啊?!”

夏维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也想开,可惜找不到姑娘啊……”

“你!”弥水清气得直跺脚。

瞿远怕这俩人再闹僵了,连忙打圆场,道:“哈哈,三弟此举虽然有一点点违反军纪,但我想他本意还是好的,他这样一搞,让伤兵们乐呵乐呵,伤也好得快了不是?”然后话题一转,避过这一节,说道:“三弟,南方有消息传了过来,你先看看。”

夏维接过文书,匆匆读了一遍,脸上连连变色。原来这消息是,颜英吉将安雪香送出了皇都,派人一路护送,最后交给了颜瑞。而交到颜瑞面前的安雪香,已经没有了人样,身上被鞭子抽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手筋脚筋也被挑断了,更狠的是,眼睛被挖了,舌头被割了,只有耳朵还好,能听到声音。颜瑞的手下有许多是见过安雪香的,眼看这个美人被折磨成这样,心软者便流下泪来,心硬的则破口大骂。

夏维曾在南王府住过一阵,虽然当时和安雪香接触不多,但他也始终记得,这个南王的女儿是多么乖巧多么迷人。甚至当时他看到颜瑞和安雪香亲密的在一起,可能还有一丝嫉妒。没想到几年不见,佳人至斯,一时间夏维悲愤难当,将文书攥成一团,咬牙切齿地道:“雪香小姐太惨了……”说着挥起拳头,连连锤地,以发泄心中愤懑。

弥水清看他拳头凿出血了,心下不忍,便也忘了他赌钱的事,上前拉住他的手,安慰道:“三哥,你别太难过……”

夏维一瞪眼,道:“我难过?我和安雪香又不熟,难过个屁!颜瑞才应该难过,他宰了安广黎,却把安雪香留在皇都,他想干什么?他是知道颜英吉会入皇都的!而且他算计了颜英吉,颜英吉会放过安雪香吗?这些事情,颜瑞一定都知道啊,没准他还盼着颜英吉宰了安雪香呢。没想到颜英吉也够狠,把安雪香折磨成这样送还给他,嘿嘿,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夏维忽然自己愣住了,口中喃喃地道:“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弥水清忙道:“三哥,你怎么了?”

夏维摆摆手,示意别打扰他,然后就撑着下巴,低头思索起来。弥水清和瞿远只得安静地等,但过了快半个时辰,夏维仍是纹丝不动,也不说话。瞿远有些急了,却又不敢发作,只得转身走了出去。弥水清看了看夏维,摇摇头也跟出去,追上瞿远,道:“二哥。”

瞿远停下脚步,愤愤地道:“三弟这是怎么了?最近变得这么闷,憋了半天也没个痛快话出来,他想什么呢?”

弥水清劝道:“二哥你别骂,肯定有什么大事,三哥需要好好想想。不过我猜,三哥不是有事想不通,而是想通了却不知该如何跟我们讲。”

瞿远想了想,点头道:“有理,还是小妹了解他啊。既然他不知怎么说,我们就逼他直说,省得这样耗下去心烦。”

瞿远拉着弥水清回了帐篷,却发现夏维不知去向了,只留下一纸书信,说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真当个小兵去冲锋陷阵,正好有事要做,就先告辞了。之后又嘱咐瞿远和弥水清,最好留在烬火河畔指挥,不要亲自上前线。

瞿远看过信后怒道:“这小子,竟然当逃兵!等我抓他回来,肯定饶不了他。小妹,你说这次该如何处罚他?”左右一看,连弥水清也不见了,料想是去追夏维了。瞿远也没了脾气,只得苦笑摇头,道:“走吧走吧,都走吧,连去哪儿都不说一声,眼里是真没我这个二哥了。”

***

夏维骑着一匹骏马,正向南狂奔。春风袭面,马蹄翻腾,一股畅快之感涌上心头。这几日在军营闷坏了,这一出来,自然是心中畅快。但一想到安雪香的境遇,以及此事将造成的后果,又不免心情沉重起来。

由于北王军正在前方枕旦待戈,夏维这个逃兵想要南下,只能绕路而行,行程上难免有所耽搁,星夜兼程,疾驰七日,总算到达了沧星江畔。

沧星江自忘颜山脉南部发源,一路东去,横贯三省,是华朝南方第一大河。此时南方已被颜瑞彻底控制,沧星江畔各大渡口,也有颜瑞的炎武军驻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夏维看到在渡口驻扎的炎武军军容威武,布防有素,也不得不佩服颜瑞有些本事,不到半年之间,竟已发展到这般实力。

夏维早已脱去军服,换上寻常布衣,战马被他骑得累瘦数圈,看起来倒也像匹落魄的老马,一人一马便不会引人注意。夏维在沧星江北岸的一个小渡口停留,想要找船渡江。但此时炎武军已经下令封锁渡口,连这个不起眼的小渡口也都停了航运。夏维知道去其他地方也是一样,便找了家客栈落脚,看看能不能买通大胆的船家送他渡江。

客栈门口滞留了许多人,大多是从北方逃来的难民,向去南方躲避战乱,却被困在此地,只能望着茫茫大江,抱怨自己命运不济,或者希望战火暂时别烧到这里。

夏维也没要桌子,只是买了个馒头,然后就蹲在客栈门口,听难民们谈话。这种地方,客栈已经没人住了,他要是进去要酒要菜,立刻会引起注意。而且他也想从难民的口中,找到渡江的机会。

可听了半天,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难民们一时说东面有船,一时说西面有船,一时又说哪里都没船,想渡江就自己游过去。夏维无奈了,心想游过去也是个主意,不如去试试,于是他就抱着耍自己玩的心理来到江畔。只见茫茫大江滚滚东去,一眼望不到对岸。夏维不尽感慨:“这他妈哪里是江啊,简直是海!老子在西洲被大水淹了一次,现在晕水,看见谁就两脚发抖,全身没力,看来游是游不过去了。”

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失落。念自己英雄半生,虽然只有五六年工夫吧,但也确实是半生了,现在被一条江给挡住了,真是天要留他啊。可是过不了江,他便无法对时局做出影响,一切就要朝他不愿看到的方向前进了。

这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夏维一回头,赫然看到弥水清就站在身后。夏维连忙笑道:“小妹,你来这里做什么?”

弥水清冷哼道:“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抓逃兵的!”

夏维道:“小妹说笑了,抓一个逃兵,怎会劳烦堂堂团将出马?”

弥水清道:“这个逃兵可不简单啊,我追了这么多天才追上,换作旁人,恐怕已经让你溜掉了!说吧,你是跟我回去呢,还是让我在这里动手,反正你这次是死定了!”

夏维打了个哈哈,道:“小妹别逗了,这样吧,既然你都来了,我就跟你讲清楚好了。”

弥水清道:“好啊,你想说什么就快说!”

夏维对这个妹子是没半点辙,只好解释起来。

“这次颜英吉把安雪香折磨成那样,送还给颜瑞,谁也说不好颜瑞会有什么回应。我怕他一时忍不住,带兵从南方杀出去。”

弥水清道:“这也好啊,现在颜瑞实力强大,他一杀出,莽军的末日就该到头了。”

夏维摇头道:“他强大?他现在就是兵多而已,但他控制南方才仅仅半年,根基还没落稳,现在出兵,只是自取灭亡。”

弥水清又反驳道:“这也有理,但颜瑞是个隐忍的人,他一定明白这些道理,肯定不会贸然出击。”

夏维道:“不会啊,忍得太久的人,一朝得势,就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更何况颜瑞对安雪香并非无情,而且是情深意重,只可惜有些事他不得不做,才会把安雪香留在皇都。却没料到颜英吉太狠,没杀安雪香,反而折磨成这样送过来。我怕这一激,会让颜瑞失去冷静。”

弥水清并不了解颜瑞,但也觉得夏维说得不无道理,只是恨他又把自己撇下,独自跑出来,便讽刺道:“三哥对这些儿女情长倒是看得很明白噢!”

夏维干笑两声,道:“小妹拿个主意吧,你是要处罚我,还是跟我去见颜瑞?”

“你要去见他?”

“当然,不见他怎么让他听我的?我还可以当面骂他一顿,顺便去探望一下安雪香……”夏维长叹了一声,又隔了半晌才道:“当年我在南王府住的时候,安雪香对我还算不错,派了最好的下人服侍我。如今她落难,我是必须去探望的……”

弥水清听出夏维最后的话确实发自肺腑,便也有些感动,说道:“三哥也真是性情之人,雪香小姐敬你一分,你也牢记在心。”

夏维苦笑道:“小妹说错了。如果我是颜瑞或者颜英吉,肯定也会像他们那样做的。”

“三哥,你不会的!”

夏维摇摇头,望着滔滔而过的沧星江,再也没有言语。

(二十一)有心无力

夏维和弥水清沿着沧星江一路向下游进发,走遍大小渡口,却怎么也找不到渡江船只,连沿岸村庄里的船也都已被炎武军征用,所有船只都已调到了南岸。夏维心里越发焦急起来,他觉得颜瑞这样做,一定是想搞一次大规模的渡江,将炎武军突然调到北岸,来加入如今的战局。夏维心想:“颜瑞啊,你小子这么能忍,这一次可别昏了头,一定要忍下去啊,现在还不是你出来争霸的时候呢!”

弥水清知道夏维的顾虑,便劝慰道:“三哥无需太急,炎武军把船都调到南岸去,大概是防止莽军调头来打南方。”

夏维叹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二人又花了几天工夫,来到了沧星江中游的老龙口。数十丈宽的河道在老龙口突然束紧,只余不足十丈,两侧怪石被激流打得光滑无比,河道陡然下陷,形成一条汹涌的瀑布。滔滔江水如同万马奔腾,隆隆澎湃,激荡而下,令夏维看得呆了。此地正是他和弥水清决定渡江的地点。

由于此地河道稍窄,江水湍急,两岸百姓便悬了两条索道,来来往往都是凌空飞渡。此时正有一人吊在索道,双脚一蹬,飞离岸边,如大鸟一般从滔滔瀑布之上飞行而过,瞬间便到了对岸,一解绳索,便大步离去。

弥水清颇为兴奋,道:“三哥,咱们也快渡过去,看起来挺好玩的。”

夏维却觉得双脚发软了,他在西洲遭了水淹,差点送命,现在很是怕水,加之老龙口的水势太急,越看越是心惊。万一绳索半路断了,那不是就玩完了?夏维心里打起鼓来,可脸上却装得极其沉着,道:“小妹,咱们还是找船渡江比较妥当。从这里过去,可没法子带伤马。”

弥水清笑道:“不是说好了到对岸再买马么?三哥,你别是怕了吧?”

夏维被说中心事,顿时一瞪眼,道:“我怕?我、我什么时候怕过?”

“不怕便好。那小妹就先过去了!”说着,弥水清就悬好绳索,飘然飞渡,落到了对岸,挥着手让夏维也过去。

夏维咽了口唾沫,心说死就死了,两眼一闭,便也飞渡而过,到了对岸落脚,全身已经吓得大汗淋漓。弥水清看他如此狼狈,却也不再讥讽,免得他脸上挂不住了。

总算到了南岸,二人便沿途打听颜瑞的下落。不过,虽然南方还算平静,但莽军攻入华朝已经半年多了,难免人心惶惶,加之南方四省方圆千里,颜瑞并没有完全控制,夏维一时间也打听不到颜瑞到底在何处,只能不断查探炎武军的动向,希望从中作出判断。此时夏维看炎武军的布置,似乎并没有北上势头,心里也放宽许多。

天气日渐炎热,南方姑娘都已换上轻柔夏裙,衬着清秀山水,更添迷人风光。夏维和弥水清被美景感染,心情舒畅,倒也并不觉得着急,总算打听到了,颜瑞一直是在江南省,二人便缓缓向江南进发。夏维生于江南,已有快十年没回去了,也不知家中爹娘是否还在。若是仍然在世,那就太好了,说不定这次还能团圆呢。夏维不禁期盼起来,弥水清也替他高兴,二人有说有笑,一路倒也不寂寞。只不过二人正在前往江南的路上,皇都那边也终于爆发了大战。

陷于皇都的各支势力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但出于种种顾虑,始终没人先动一步。莽军虽强,却无力一口吞下皇都。北王军和东王军虽是联合,但彼此并不信任,都怕自己一动,让对方占了优势。而颜英吉窝在皇都里,是既怕莽军,也怕东王军和北王军,他们都按兵不动,颜英吉自然也不去招惹,在皇都混得一天算一天,此时他最希望的是再坚持个十天半个月,他登基称帝就满半年了,若是连半年都没坚持下来,那他这个皇帝就是史上最短的皇帝了,他开创的北朝也是最快亡国的朝代。

当然除了颜英吉自己,别人根本不在乎这些,除了一些读书人闲来无事,记载一些颜英吉的事迹,其他人根本没当他是皇帝。

所有人脑子里都有一根弦,战端不开,这根弦就越绷越紧,终于,断了。

在一个阴云密布的仲夏夜晚,莽军的一个战士在巡逻的时候,不慎用火把点燃一面旗子,旗子燃烧起来,火星随轻风送出,飘到了马厩里,引燃了饲料,火势顿时扩大。

东王军的斥候发现莽军右翼营地起火,营内大乱,立刻飞鸽回报。东王东晨迦蓝此时亲征,坐镇大军中路,接到报告后当机立断,出兵夜袭莽军。连月以来大家都全身戒备,没有半点破绽,东晨迦蓝知道再拖下去,士气难免受到影响,眼前这场火可说是天赐良机。

北王军发现了东王军的动向,跟进查探,也发现了莽军军营起火,阎达收到消息,知道战局已开了,既然东王军摆出攻打莽军右翼的架势,自己当然应作出配合,攻打莽军左翼,两面夹击,应是上上之策。

只可惜他们都失算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一场不经意引起的大火,终于将大战引发。但当夜天空阴云密布,似乎有暴雨将至,天气异常憋闷,空气潮湿,人身上都是粘粘的感觉。莽军营地的火势便也没能烧大,而且莽军用上了抢来的华朝水龙灭火,很快就将火扑灭。东晨迦蓝便失算了,这也不能怪他,责任都在斥候没能及时回报天气。夏季天气变化多端,莽军那边虽然正在憋雨,但东晨迦蓝在几十里外却月朗星稀,估计风向有利,以为火势肯定能扰乱莽军,他便能挥兵绕开莽军右翼,来一支奇兵直插中路,给莽军一记重击。

一切都是这么凑巧,又都那么不凑巧,东王军派出的五千骑兵正往莽军中路插去的时候,莽军右翼扑灭了火,并且发现了东王军的动向,立刻擂响战鼓,出营应敌。

夜间作战有太多困难,尤其马匹难以视物,难免磕磕绊绊,双方都是骑兵为主,只能查探对方动向,不断调整己方阵形,始终没有展开战斗。但在此时,北王军已经杀向了莽军左翼。也怪阎达准备得太周全,他已为各种情况作出准备,自然也包括夜战的可能。五千北王军步兵早已潜伏在莽军左翼之前,相距仅有十五里,此时阎达军令一传,立刻杀了出去,趁莽军尚未作出反应之时,展开了歼灭战。

左翼遭到重创,坐镇中路的黎烈汗立刻挥兵救援,这一下牵扯了整个阵形,右翼便告孤立,东晨迦蓝知道时不我待,便命东王军狂攻。

北王军遭到莽军的顽强抵抗,在夜色中战况渐渐混乱,阎达只能不断增援。而在莽军右翼,情形也大致相同。憋了半晚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火把一个接一个熄灭,战士们踏着泥泞的草地,在一片漆黑之中战斗,只能通过别人的口音来判断是敌是友,因此误伤的情况难以计数。

阎达和东晨迦蓝这两个人中,若是有一个人稍微无用一点,见战况混乱,将士兵撤下来,或者不再增援,也许接下来的情况就不会发生了。但二人都不是废物,均认为此时是难得的良机,既然是夜间混战,自然是已经联合起来的他们更占优势。于是二人都不断将兵力投入到战场上,一波接一波对莽军发动冲击。

如果黎烈汗在此时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率部后撤,或许情况也不会更糟。眼下他受到两支华朝军队包夹,骑兵在夜晚又不能发挥作用,下马之后的莽军无论在装备还是在训练度上都不能与华朝步兵相比。但面对如此困难,黎烈汗仍决定迎难而上。一来是因为这几个月莽军按兵不动,莽军内部的那些部落首领都坐不住了,对黎烈汗的能力提出质疑。二来士兵士气降低,此时撤退,莽军将会一蹶不振。三来,黎烈汗深信,大雨将会帮他保住右翼,只要他将北王军击退,后面的局面将极其乐观。

于是,阎达、东晨迦蓝、黎烈汗,三人都将宝押在了这一战上。后来夏维了解此战情况后,只能叹息说:“若是这三个人中,有一个废物就好了!最可气的是,连颜英吉这个废物,也忽然聪明起来了!”

正是颜英吉,将这一战引向了不可控制的局面。当晚,北王军和东王军联手攻打莽军的时候,颜英吉正在皇都的深宫内院中失眠,自从进了皇都,他就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一闭眼,就看到颜华和尤金言站在他面前,全身鲜血,面露狞笑。这几日更甚,又多了一个安雪香加入噩梦,颜英吉就更睡不着了。也不知幸或不幸,颜英吉没有睡觉,因此及时接到战报,并且作出了反应。

与颜英吉一起反叛华朝的大臣军将都被召进宫,这些人其实也没睡好,来得便也不慢,得知战报之后,有喜有忧,等着颜英吉做出布置。

颜英吉道:“众位爱卿都知道,数月以来敌人一直对皇都虎视眈眈,围得皇都透不过气来。现如今,我等有了一条生路,只是不知众位爱卿愿不愿与我一同杀出去?!”不等众人表态,颜英吉便续道:“往东!杀向东王家,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几个谨慎的军将并没有立刻表态,先细问战况,得知东王军与莽军右翼陷入苦战,大雨将东王军拖住,在包围皇都的战线上出现了破绽,便再不犹豫,齐声应是。于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颜英吉率领四万大军离开了皇都,向东进发,突破了东王军的阵线,包抄向坐镇中路的东晨迦蓝。颜英吉就此开始了作为开国皇帝的第一次御驾亲征,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所有人都是瞧着皇都而来,皇都却变成了空城,战斗在周围激烈的进行着,没人能抽出兵力去拿下皇都。

颜英吉的突然出击打乱了东晨迦蓝的阵脚。若不是莽军营地失火,若不是他认为有机可乘,若不是一场大雨,颜英吉绝对不可能给他带来如此大的麻烦。无奈他已经把兵力都压向莽军右翼,背后虽有防线,却已被颜英吉突破。

颜英吉若是带兵往东去,扫荡东王家的领地,说不定就能从此崛起,但他却只是灵光一现,出了皇都就摆出同归于尽的架势,冲向东晨迦蓝的背后。

东晨迦蓝毕竟老奸巨滑,来了个神龙摆尾,悄悄将后部向西南移出五里,又留下疑兵引诱颜英吉,一直将其引到了莽军右翼之前,最后又杀了个回马枪,亲率五千骑兵绕到了颜英吉背后。

此时的莽军右翼已经极其混乱,大雨方歇,地面泥泞不堪,正有三万多东王军在与莽军作战,颜英吉又被东晨迦蓝逼了过来。这支莫名其妙杀来的生力军,一时不知应把东王军当敌人,还是把莽军当敌人。只见前方正杀得惨烈,背后又有东晨迦蓝追击,颜英吉只得望天长叹:“此地便是我的绝地了。”

颜英吉抽出宝剑,向前一指,高声道:“杀!”

杀谁?东王军还是莽军?大家也不管了,反正作壁上观是不行了,停下来只有坐以待毙。于是疯狂向前冲去,不分敌友,形成了三方混战的局面。

虽然东王军和颜英吉的部队应是敌人,但战士们冲上去之后,却也能认得谁是同胞谁是外族,于是颜英吉的四万人马冲杀了一阵,陷入混战之后,便自然而然与东王军形成联合,一同攻击莽军。莽军右翼节节向中路收缩,挤压着整个莽军阵形。

如果是东晨迦蓝一个人得到这种局面,那么完全可以说莽军末日到了。但偏偏多出个颜英吉,在看到莽军败象的同时,颜英吉又一次看到了生的希望,于是继续率部施压。而东晨迦蓝却有另一番考虑,他开始将压上去的东王军撤下来,让颜英吉去和莽军拼个你死我活,到时候胜负一分,他就能过去主持局面,进而还能对北王军实施打击。

可惜颜英吉也瞧出不太对劲了,看着参杂在自己部队中的东王军战士正在悄悄后撤,他立刻猜出了东晨迦蓝的诡计。若是东王军撤下去,颜英吉就算是玩完了。大难当头,颜英吉再次福至心灵,灵光又现。既然你不让我活,我就拉你一起死!颜英吉立刻组织亲卫队垫后,硬生生截断了东王军的退路。尚未退下去的东王军不得不再次掉头,与颜英吉的部队一起冲击莽军。而颜英吉自己则率领五千人反过头来去追击东晨迦蓝。莽军右翼的战斗彻底乱套。

在莽军左翼,北王军也遇到了麻烦。此时天色已亮,莽军开始上马作战,骑兵的灵活战术再次发挥出来,三五成群的莽军骑兵看似毫无章法,却凭借天生的敏锐,一次又一次成功地冲击着北王军的弱点。而且黎烈汗已经彻底放弃了右翼,将能够调集的兵力全部压到了北王军面前。这一下却也误打误撞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结果,本来右翼的后撤压迫整个阵型,此时中路支援左翼,将阵型再次调整过来,使得北王军几次想从正面寻找空当都没能成功。

阎达也感到了头疼,这一战来得太快,所有人的先前布置恐怕都没用上。北王军问题更大,现在一半兵力在与莽军作战,另一半还停在烬火河北岸。阎达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剩下的兵力也派过河,与莽军硬碰硬,要么就只能*河对岸的部队撑下去。后者是绝对行不通的,阎达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开始调遣剩下的一半兵力渡河,全线压上。

这一场会战已经打了四天,所有人都已感到了疲惫。本来东晨迦蓝是想拖得越久越好,背后就是自己的领地,无论粮草还是兵员,都可得到及时补充,因此打消耗战,让战局拖下去对他最有利。但仅仅是一个小的战机,让他赌了一把。赌博便是如此,以为自己押一小把,不会有什么影响,但一陷进去,才发现再也拔不出来了。不是不想拔,而是拔出来的只能是再也无法复兴的残兵。

阎达和黎烈汗大概是想速战速决,阎达需要回大星关支援,防范蛮族军队,黎烈汗则怕莽军耗下去就会在这块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彻底灭亡,他需要尽快胜一场,奠定自己在华朝内部的根基。

但无论出于什么考虑,最终的结果是战况越来越乱。阎达、黎烈汗、东晨迦蓝,以及颜英吉,在战局中都已身不由己,只能见步行步,而主动权则在老天的手里攥着。

(二十二)偶遇

皇都大会战如火如荼地打了十几日,战局越发胶着。

南方也不太平,人们仿佛看到战火正在蔓延过来。炎武军在江南省大肆征兵,搞得繁华的江南十室九空,百姓怨声载道,暴民四起。但炎武军的主力就在江南省,颜瑞用强硬的铁腕将各处暴动镇压下来,控制了局势。

其实颜瑞征兵并非打算开战,而是将新兵全都送往沧星江畔,加固江堤,以保障大江能顺利渡过汛期。而在南方其他三省,颜瑞的控制尚未稳固,因此施行的策略也大不相同。他一面拉拢尚且保持中立的官吏,一面悄悄铲除异己,同时对百姓相当优厚。夏收之期快到了,颜瑞宣布取消今年要上缴的各项赋税。此举倒是安定了民心,反正现在华朝无主,收税也不知该交给谁,而颜瑞所需的军务开支,都从富庶的江南省压榨出来,倒也绝对能够满足需要。榨一省而轻三省,也是颜瑞的无奈之举了。

夏维和弥水清此时尚未进入江南省,但也听说了江南省的情形。大量流民正在涌向江南省省界,但都被炎武军挡住,不得出省,要么各自回家,要么只能在原地等死。

这一日夏维和弥水清正在路上,前方不远便是江南,正有小股流民在路边休息,显然是历经艰险在逃了过来。

夏维不禁连连摇头,说道:“颜瑞这样搞法,南方其他三省倒是太平了,但江南省却乱得可以。江南天堂之地变为炼狱,其他三省照样会受影响。”

弥水清对民生之事更为了解,站在颜瑞的立场思量一番,大致猜出了颜瑞的苦衷,便向夏维解释道:“颜瑞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如今北方战乱,整个华朝的商贸都被打乱。颜瑞占据南方,必须稳定百姓生计。其免除三省赋税,并且还命各地官吏打击山贼土匪,便是为了保护商家运输贸易,使南方尽量能够自给自足,稳步发展。但他的军力也需维持,必须在江南攫取资源。江南生乱,虽然会影响到其他三省,但颜瑞已经尽力控制,让军队封锁省界,至少能保证流民不涌出去祸乱其他三省。总的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夏维点点头,便也不说话了。

弥水清望过来,说道:“三哥,要不然,我们别去江南了。”

夏维愣了一下,道:“为何不去?”

弥水清道:“三哥来这里,不是怕颜瑞会控制不住情绪北上参战么?现在看来,颜瑞倒是很沉得住气,三哥你也就没必要去见他了。而且北方形势危急,北王军尚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们应该回去了。”

夏维摇头道:“回去有什么用?就算回去,我们也影响不了局势了。北方现在如此混乱,倒也不错,谁咬紧牙挺过去,就能占据主动,说不定莽军就此被消灭了。”说到这里,夏维苦笑了一下,虽然现在情况仍不明朗,莽军确实有可能会在此战中失利,但被消灭似乎还不太可能。夏维不想多说这些,便续道:“虽然看起来颜瑞是打算继续在南方发展,但我必须去见他一次,有些事情,还是现在说清楚为好。”

“要说清何事?”

“私事。”

弥水清皱起眉头道:“到底什么事,难道还不能跟我讲?”

夏维笑道:“不能,不能,你一个小姑娘家,就不要多问了。”

弥水清有些生气,正要发作,却见前方便是省界关卡。她和夏维毕竟属于北王家的势力,在见到颜瑞之前,不宜暴露身份。于是弥水清不再理睬夏维,排到人群后面。

虽然江南局势混乱,但仍有不少人想要过界。其中大部分都是商人,想要趁乱去江南发财。所谓盛世兴古董,乱世藏黄金,但永远可以牟利的还是吃和穿。这些商人都是藏了一些粮盐布衣,要去原本富庶的江南换黄金的。

弥水清站在人群中,看着商人们惟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心里略感不快,只是关卡检查十分麻烦,人群通过的速度极慢,使得弥水清越发不耐烦。

夏维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赶了半天路,他肚子已经饿得直叫,左近又无吃饭的地方,正发愁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商队开始分吃携带的干粮。苇叶包成的白米饭团,里面夹了腌制的腊肉和青菜,虽然简单,却绝对勾人食欲。夏维看着眼馋了,便大咧咧走过去,往那队商人中间一蹲,腆着脸挤出一个位置,伸手便拿了一个饭团,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着又拿起一个,递给身后的弥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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