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26

夏维怒问:“还能有什么原因?我看就是她吃错药了!妈的,我还让我二哥找机会往大星关撤退,看来现在他回大星关也落不到好处,他可千万别回去啊!”

颜瑞没接这个茬,继续问道:“夏维,你真看不出来问题出在何处?”

夏维摇头道:“看不出,看不出。就像你和颜英吉联手,杀你爹和安广黎一样,都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现在颜夕犯了这么多错误,我只能说,你们家这三兄妹,都他妈是神经病!”

颜瑞微微笑了一下,道:“你说的不错,但你还是忽略了另外一个人。”

“谁?”

“东晨炫。”

夏维一愣,旋即心里有些明白过来,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东晨炫跟你小子异曲同工,一个是蛰伏在安广黎身边,一个是潜伏在北王家。如今你把安广黎扳倒,东晨炫也要把北王家扳倒?”

颜瑞点头道:“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或许当年东晨炫被逐出东王家,投奔北王家,也都是一个计划。”

夏维皱起眉头,不解地道:“可是即便如此,东晨炫能有什么手段,让颜夕做出这些事情?”

颜瑞道:“这个可就不好说了。也可能是为了一个情字。”

夏维道:“你的意思是……”

颜瑞道:“东晨炫这几年一直在颜夕身旁,这个嘛,嘿嘿,有点像我和安雪香……”说着嘿嘿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苦涩。

夏维默不作声地寻思起来。真的会像颜瑞所说吗?他不得不承认有这个可能,但眼前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表明这是真的。至少上次他见到颜夕的时候,一切还很正常,当时的东晨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问题。不然当时北王颜华出事的消息传出来,他也不会让东晨炫陪颜夕回大星关。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夏维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又一次低估了这些藩王的儿子。他低估过古开,低估过颜瑞和颜英吉,这一次又低估了东晨炫。

这些混蛋,都太会扮猪吃老虎了!夏维暗暗骂道。

随着蛮族大军进入关内,北方的战局更加趋于混乱,但整体形势已经开始倒向了蛮族和莽族两军。那么夏维本来想好的计划,也都不能再实行了。他本打算是帮颜瑞在南方发展,等其势力壮大之际,再挥兵北上,一举击败莽军,并且威震东王北王两家。据他估计,到时候三方的实力能达到一个平衡,不会再爆发战争了。至于今后的天下,可以由三方做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划分方案。但如今,一切都被打破了。蛮族大军的入侵,以及颜夕的突然失策,都会对北王家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如果夏维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将来能否击退蛮族和莽族的联军都是问题,即便击退,到时候只剩下颜瑞和东王家,少了一个北王家,战乱还是难以遏制。

思潮翻涌之际,夏维努力想要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但一时之间有太多问题无法解释,办法更加想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摇头兴叹,道:“算了吧,这些事一时是解决不了了。对了,颜瑞,乔年炅派了人来刺杀你。”

颜瑞点头道:“这些我知道了,炎武军正在城内搜捕那些刺客。这些是小事,不必理会,派几个小卒就想取我性命,乔年炅也忒小看我了。”

夏维便也不再多说,眼前他所能做的,只有静等大星关的变化。虽然蛮族大军冲入关内,但一时之间恐怕也不会对莽军形成支援,至少北王军应该还能挡他们一阵。夏维道:“不提这些了,带我去见见安雪香吧。”

颜瑞点点头,带着夏维出了房间,穿过条条回廊,来到一间房门之前。窗口敞开着,昏黄的灯光下,弥水清和安雪香面对面坐在窗前。夏维往里看了一眼,心如刀绞。只见安雪香端庄而坐,但双眼却只剩下两团肉疙瘩,头发稀稀落落,脸和颈子上布满伤疤,其状惨不忍睹。

颜英吉真是狠毒啊!夏维心中感慨。

弥水清抬头看到夏维和颜瑞站在外面,便起身走了出来,低声对夏维道:“三哥,你进去看看她吧。现在她只能听到声音,刚才我说你会来,她好像有点反应。”

颜瑞也补充道:“夏维进去吧,现在她谁也不理,听到你来会有反应,你应该能劝劝她。”又将声音压得更低,道:“她一直在寻死,不吃不喝,你帮我劝劝。”

夏维瞪了他一眼,心想:“这还不是你害的么,现在倒关心起来了!”也不多说,推门走了进去。

油灯的微光映在安雪香身上,半边脸红扑扑的,但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心死了。

夏维在她对面坐下,支支吾吾半天,才道:“雪香姑娘,是我,夏维。”

安雪香稍微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抬起了胳膊。由于手筋被挑断了,手哆哆嗦嗦地,凭空比划着,好像在写字。

夏维辨认了半天,始终看不懂,只好倒了一碗茶,引着安雪香的手在茶水里蘸了蘸,道:“雪香姑娘,你可以写在桌子上。”

安雪香点点头,手又动了,费尽力气,写出了一字。字写得很大,但比划分离,夏维仔细辨认半天,才看出来写的是“走”。

夏维不解地问:“走?什么意思?”说着又连忙闭嘴。他看出安雪香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但她如今眼盲口哑,用手写字都极其困难,能写出一字,已经用了全力,像泄了气一般瘫*在椅背上。夏维再也不忍问下去了,只是点点头,骗她说:“我明白了。”

安雪香好像安下心来,微微笑了一下,但仅这一笑,便牵动了某处伤势,疼得皱起眉,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夏维这才看到,颜英吉不仅割掉了她的舌头,连牙齿也一颗不留的拔干净了。

夏维忽觉心口仿佛拧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他也说不清是为何伤心,或许只是看到安雪香的惨状,心中不忍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让眼泪落下来,但却不知再说什么,只好站起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颜瑞和弥水清都守在门外,见夏维出来,颜瑞也没多问。他刚才透过窗子看到了里面的一切,此时只是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去了。

弥水清上前拉住夏维的胳膊,道:“三哥,你别难过了。”

夏维摇摇头,苦笑一下,没再说什么。

(二十六)自毁长城

当夜,夏维坐在院子里,愣愣地瞧着脚下,仿佛在思索什么。弥水清默默坐在他身旁,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她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夏维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似乎还是没能相通困扰他的问题。而在遥远的皇都,正在上演一出令人发指的屠杀。

莽军进入皇都已经到了第四天,由于颜瑞和颜英吉兄弟先后将皇都守军抽空,皇都完全是不设防的城池。莽军主力停在城外,几个部族首领分别带少量兵力进入城内,分区进行抢劫与屠杀。无辜百姓横尸遍地,满天乌鸦如黑云般盘旋在皇都上空,随时落下来啃噬尸骸。血腥的气味引来了无数蚂蚁,燥热的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每一条街道上都有人头堆成的小山,标明了莽军各个部族首领的抢夺区域。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杀,七万华朝百姓死在了莽军的屠刀之下,闻者无不悚然动容。

停在坠星河北岸的北王军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场屠杀,却无力上前阻止。阎达大病未愈,站在营帐外,面无血色地望着皇都的方向,不禁潸然泪下,自责道:“我辈无能,使皇朝遭此奇耻大辱!”说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喷出几口血丝。

身旁的副将搀扶着阎达,劝道:“将军,您现在不宜动气,需养好身体。这仇我们早晚会报的!”

阎达苦笑道:“如何能报啊?如今连蛮族都冲入关内了……夕小姐究竟是怎么了?”

副将无言,其实大家都在猜测颜夕为何会连连失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莽军在皇都进行屠杀的时候。蛮族大旗主乌旗鸠炽率蛮族九旗箭军由关北杀入了,冲破长城防线。导致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颜夕将原本防守此地的将军调走,带兵去支援阎达,又起用了一个毫无经验的团将接替。因此蛮军几乎是没费吹灰之力,就杀入了关内。

北王军内开始出现混乱,一派竭力为颜夕辩护,因为她做出人员调动的时候,蛮军并没有攻打关北的明显迹象。而另一派虽然没有公开指责颜夕,但心里却在怀疑,毕竟颜夕刚做出调动,蛮军就攻打该处,实在让人百思不解。

大星关内乱了,许多北王军将领不再遵守颜夕的命令,脱离自己的防区,前去抵挡蛮军入侵。但蛮军来得太快,这些将领还没能赶过去,蛮军就开始在关北进行大规模的扫荡。该地北王军接连大败,溃不成军,近十万兵力损伤大半,或被处斩,或降蛮军。蛮军气势更盛,一路烧杀抢掠,收编俘虏,屠杀百姓,抓男为奴隶,抓女供享乐,行事之残暴无耻,不亚于莽军。

大好江山,眼看沦丧。华朝儿女悲愤难当。

各地战事频繁,但华朝军队却连连败退。唯一取得一场胜利的部队,是此时已退到烬火河畔的瞿远部。瞿远虽然有些鲁莽,但是并不蠢,皇都沦陷与大星关的混乱,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不容乐观。东面的莽军已经占据主动,北面大星关内蛮军势大,而且颜夕暴露出了太多问题。西面的西二省自不用说,尚处在莽军控制之中,南方是颜瑞的地盘,但情况也不太妙。总之瞿远的部队形同孤军,在动荡的局势中打转。

正在瞿远发愁的时候,又一批藩夷族调来的援军赶到了西二省。这批大约五万的人马让西二省的莽军不安分起来,驻防该处的是一个叫巴托尔的部族首领,因为和巴姆扎不合,黎烈汗便让他留守西二省,并没有带他去攻打皇都。如今皇都沦陷,莽军将繁华的皇都洗劫一空,巴托尔在后方自然坐不住了。而且他与前方的黎烈汗几乎失去了联系,挡在中间的瞿远部自然是封锁了他的消息来源,而一直游荡在中间空旷地带的鬼参营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巴托尔接到的消息至少滞后十天,这可把他急坏了。人人都分了一杯羹,自己怎能坐在这里?于是他毅然决定:东进。

巴托尔迅速集结一支五万人的莽族和藩夷族的混合骑军,试图绕过瞿远的部队开赴皇都。巴托尔总算是部族首领,并非庸才,他所制定的行军计划比较巧妙,将部队自北向南摆成线形梯队,第一日缓速行军,第二日清晨立刻加速,试图用最短的时间通过瞿远防守的区域,这样即便瞿远做出反应,也会被*北的部队拦截,整体仍然可以通过。

如果只有瞿远一支势力在此,那巴托尔的计划必然成功。可是,高威率领的鬼参营仍然潜伏在此地侦查,虽然东王没有明确的命令他们帮助北王军,不过高威念在瞿远是夏维的结拜兄长,又看到了瞿远在此地的重要性,便将搜集到的莽军动向事先通知了瞿远。

瞿远当即做出决定,要给巴托尔一记重击,好挫一挫莽军的士气。毕竟这么长的时间里,华朝军队的表现实在差强人意。但由于巴托尔突然东进,他一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应对,虽然事先得到了鬼参营的消息,但要做出兵力调配,还是需要时间。

这时,第十军将军刘业站了出来,说道:“瞿将军,我可带五千人马,快速移动到莽军正面,将其主力拖住。”

众人立刻反对。倒不是这个办法不可行,虽然第十军所剩无几,但五千人马确实有可能拖延莽军前进的脚步。但若是援军无法及时赶去支援,刘业此行就凶多吉少了。

瞿远看了看刘业,刚要开口,刘业便抢先说道:“瞿将军,你该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多说无益,莽军这群畜牲所作滔天兽行,罪大恶极,从今日起,我辈军人再不可有半点顾及自己生死。寸步不让,定叫莽军葬身此地!”

瞿远再不多劝,慷慨道:“好!就依刘将军之计!”

于是刘业率领五千骑兵上路,按照鬼参营传来的消息,先期到达莽军前方,剑指从中路突进的巴托尔。

莽军一到,刘业便发动攻击,第十军的虎击阵法依然凌厉,虽然只有五千人马,却将巴托尔从中路突进的一万兵力挡住。刘业亲自上阵,率一支百人队伍,化作虎击阵的虎牙,直刺向位于莽军阵中的巴托尔。当初夏维觉得刘业为人精明,但不够骁勇,此时要是他看到奋不顾身一马当先的刘业,却不知要作何感想了。

巴托尔大惊,调动兵马保护自己,但虎击阵的虎爪已经莽军撕成数个部分,而且莽军之中参杂的藩夷族部队并不能完全听从巴托尔调遣,眼看刘业就要冲到眼前,巴托尔只得调一部分兵力阻挡,一路后退。

刘业自然不能放他退走,事先已有定策。兵力集中在虎击阵的左路虎爪,势不可挡地冲破莽军,绕到巴托尔身后。巴托尔只能向北逃窜。而在南侧前进的莽军得知中路遭到袭击,在不明敌人实力的情况下,选择了后撤,算是保住了这支莽军的一点实力。而巴托尔向北逃窜的过程中,压迫了北部前进的部队,此时瞿远又率领北王军发动进攻,三个时辰之后,巴托尔被乘坐战车的瞿远从射落下马。

这是一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除了刘业在前方挡住莽军去路之外,其后的战斗完全是殊死肉搏,唯一可圈可点之处,就是北王军战士的英勇无畏,在一开始就将莽军震慑,这是莽军首次遭到如此大规模而有效的抵抗。最终在北王军战士前赴后继的冲击下,莽军宣告失败。

溃逃的莽军在北王军的追击下,丢盔弃甲,最终全部被俘,只有先期撤退的五千人回到了西二省境内。

刘业总算是没死,但孤军作战的过程中,身上也负了重伤,第十军所剩下的五千人几乎全部阵亡。瞿远看着郎中们全力抢救刘业,瞬时间热泪盈眶,转身便去处置俘虏。

副将回报:莽军伤亡三千余,逃走五千,剩下四万余兵力全部被俘。而己方伤亡也超过了三万。

被俘的莽军散布在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正垂头丧气地被北王军战士驱赶到一起。北王军战士面上难掩获胜后的喜悦,以及对莽军的憎恨,但他们都已累坏了,刚才的战斗对他们来说也并不轻松。

瞿远下令,杀!一个不留!说着便率先拿起一柄鬼头大刀,砍掉一个莽军战士的脑袋。北王军战士也紧随其后,挥舞着武器,将已经被缴械的四万余俘虏一个不留全部砍头。其间有部分俘虏试图抵抗,但手无寸铁的他们基本没有还手的能力,最终也逃不掉砍头的命运。

唯一没被砍头的是巴托尔,他被瞿远射中肩膀,失血不少,但瞿远却让郎中保住了他的命。接着,瞿远用一柄匕首一刀一刀,在他胸膛上刺上“畜牲”二字,然后派人送往皇都,去给黎烈汗看。当然这一路是敲锣打鼓,沿途宣扬,倒霉的巴托尔自然也挨了不少百姓投出的鸡蛋石头。

但是,一场战役的胜利并没有挽回全局。蛮军已经控制了关北地区,前去支援的北王军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就在这时,错招连连的颜夕又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她竟然坐下来和蛮族大旗主乌齐鸠炽进行了一次面谈,面谈的结果是,颜夕以北王家代家长的身份,承认北王军在关北失败,并且将自己控制的关东也一并送给了蛮军,作为战争补偿。乌齐鸠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条件,并与北王家结盟,宣布不会入侵北王家剩下的领地——关中和关西。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众口一词,均是斥责颜夕的可耻行径,怒骂北王家又出了一个叛徒!上一个自然是颜英吉。甚至此时的人们对颜夕的憎恶,远远超过了当初对颜英吉的。

身在江南玉宁的夏维从颜瑞手中接到了这个消息,看罢之后没有像以往一样发脾气,只是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颜瑞看了看他,然后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我这妹妹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我,恐怕也不敢啊。”

夏维冷笑道:“得了吧,你以为你杀安广黎的手段,比你妹妹高尚许多么?你们一家三兄妹,没一个好东西。”

颜瑞道:“至少我没反叛华朝,至少我没出卖国土!你夏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立了多大的功劳。若不是你,莽军也不可能攻破长城,现在的局面也不会形成!”

站在一旁的弥水清看得出来,两人都对颜夕的做法感到不解,此时这般互相讽刺实际只是发泄怒气。唉,男人啊……弥水清心中感叹,劝道:“三个,瑞公子,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夏维侧过头不置可否,颜瑞倒是对弥水清比较客气,点头道:“弥团将请讲。”

弥水清道:“虽然我也觉得夕小姐这样做是为虎作伥,但据我对她的了解,始终觉得她不是这种卖国之人。她这样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想,我们还是尽快和她取得联络,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妥当。”

夏维没吭声,站起身走了出去。弥水清回头说:“瑞公子,这些事请你来做吧。”说着便追了出去。

颜瑞站在窗前。夏日明媚的阳光洒落到院子里,淡淡花香在空气中弥漫。颜瑞摇头道:“她何必要这样做呢?”

(二十七)悔之晚矣(全)

颜瑞试图通过正式公文与颜夕取得联系,但送出去的公文却如石沉大海,只有雪片一般的大星关军情不断传回来,却始终没有颜夕的正式回应。既然能收到军情,说明邮路仍然畅通,颜夕没有回应,只能说明她不想、或者不能回应。

问题越来越严重,关北和关东都被送给了蛮族,蛮族大军正从关外源源而至,开入这两块地区。北王军则在颜夕的率领下撤入关中和关西,但许多将领终于对颜夕公开表示不满,甚至宣布脱离北王家的统帅,揭竿而起,与蛮族作战。虽然叛乱的北王军不在少数,但由于互相之间无法连接起来,因此在失去北王家支援的情况下,对蛮族的威胁极小。

此时最关键的是停在坠星河北岸的阎达部,他所处的位置注定要使他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的前方是刚刚在皇都犯下滔天兽性的莽族大军,背后则是正在盗取关内疆土的蛮族大军,此时阎达是唯一阻隔这两部外敌的力量。

阎达的态度非常强硬。虽然,他重病在身,手下仅剩四万多兵力,而且河北省洪灾泛滥使他的部队得不到补给。粮袋都已见底,士兵开始饿肚子,药品奇缺,许多伤病得不到救治,只能躺在病榻上等死。蚊蝇滋长了疾病的传播,疟疾在军营中迅速传播。加之蛮族和莽族大军已成前后夹击之势要联手将他消灭,但他还是坚定地表示,一定要驻守河北省。

颜夕多次下令,让阎达尽快撤回关中。阎达最终只回书一封,写道:“河北总省若无防线,蛮莽两族必形成合力,我华朝将再无人可以抵挡。我部官兵誓死守卫此地,人在则防线在,绝不后退半步。”此后便再也不理颜夕的任何命令。

蛮族根据协定,要求颜夕不得再给阎达提供支持,否则便是向蛮族宣战。在这样的无理要求下,颜夕再一次选择退让,从此不再提供阎达任何支援。

已退回京东省的东晨迦蓝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东王应有的风度,虽然在之前的战役中与阎达勾心斗角,但在此时还是对阎达伸出援手。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若是阎达的防线消失,蛮莽两族连成一片,最先倒霉的一定是他东王,而不是与蛮族定下协议的颜夕。

但东王的援兵与补给无法直接送到阎达那里,必须从海上绕到河北省东部登陆,再走陆路送到阎达部所在地,这般长途跋涉耽搁时日,阎达的情况越发不妙。而且莽军已经开始调派军队,准备向他发起攻势。

远在江南玉宁的夏维,每日都只能通过军情文书,远远观察北方局势。弥水清多次提出一起回北方,但夏维只是摇头,说不回去。弥水清有些着急,与他大吵一次,他才道出自己的想法。

“回去也没用。”夏维当时无奈地说,“不管颜夕出于什么目的,她这样做了,就绝对下了决心,谁去劝都没有用。没有她的支持,我就算再有本事,也扭转不了北方的战局。”

弥水清不满地道:“那也要去试一试啊!总比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要强!”

夏维道:“我这是有自知之明,我现在返回北方,大概和送死无异。还是留在这里吧,帮颜瑞发展发展,等他壮大起来再说。”

弥水清有些疑惑地道:“三哥,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帮颜瑞?”

夏维点头道:“是,现在我只能在他身上看到一点点希望了……”

弥水清有些着急,道:“那你留在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夏维面无表情地道:“哦,慢走,我就不送了。”

弥水清真的生气了,她还以为夏维至少会挽留自己,急道:“三哥,大哥现在困在河北省,你就真的能安安心心坐在这里?”

夏维叹息道:“大哥已经把需要做的都做了,能不能守住河北省的防线,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我们去了,也不会有帮助……唉,我去看看颜瑞吧。”说着就独自走了出去。

弥水清也不知是生夏维的气,还是担心身处险境的阎达,总之心里又慌又乱,却也知道夏维说的没错,他们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随着沧星江上游接连几场暴雨,玉宁河段迎来了暑汛的最大难关。炎武军在江堤上连日奋战,加固堤防,颜瑞亲自监督,也有许多天没下堤了。夏维去到的时候,颜瑞刚刚坐下休息一会儿,赤膊的上身满是汗水和泥污,显然是亲自扛沙去加固大堤。炎武军战士仍在奋战,如蚂蚁的人流穿梭往来,挑着装满砂石的担子冲上大堤,垒在堤上,再冲下来挑,来来回回不知疲倦。

夏维走到颜瑞身边,望着江堤,问道:“怎么样?”

颜瑞摇头道:“不妙啊,水位一直在涨,工匠们说,一味增高堤防,恐怕不够稳固,早晚是要决口的。”

夏维又问道:“若是决口,会造成什么影响?”

颜瑞道:“不仅玉宁会被大水淹没,整个江南省恐怕有一半以上的土地也会被淹。”

夏维思索一阵,问道:“北岸的堤防如何?”

颜瑞看了他一眼,答道:“乔年炅在负责。不过江北地势高,堤防也较之我们这里更为坚固。而且南岸若是决口,北岸就几乎没有压力了。”

夏维道:“若是北岸先决口呢?”

颜瑞愣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去破坏北岸的堤防?不容易啊,乔年炅不是傻瓜,他肯定有所准备。而且时间紧迫,想要破坏出一个能缓解南岸压力的缺口,没有三天时间是做不到的。”

夏维道:“给我三十个工匠,我可在两个时辰内让对岸大堤彻底崩溃。”

颜瑞忽然想起夏维曾破坏了西洲人的防海大堤,或许他真的有办法故技重施,忙道:“好,给你三十人。”

夏维道:“不忙,你先去准备渡江船只。现在水势这么猛,想要渡江也不容易。我现在回去做些准备,你把江堤的图纸拿来给我瞧瞧,嗯,让工匠也都来见我,我需要他们。”

颜瑞依言行事,不多时,三十个最出色的工匠聚集到夏维面前,夏维将江堤图纸铺开,仔细向工匠们询问细节。

夏维的计划自然是找到北岸江堤的薄弱环节,由工匠迅速打通,之后让江水冲垮大堤。但图纸相当陈旧,多年来没到汛期,江堤都会进行扩建加固,因此细节上与图纸有许多出入。而且夏维要去破坏北岸,事先无法派人去北岸探查详情,因此他的计划更加难以施行。

夏维只好又向颜瑞要了五十个工匠,一共八十人,每十人一个小队,每两个小队为一组,负责破坏北岸江堤的四个薄弱环节。并且定下几套后备方案,免得到了对岸发现实际情况与图纸不符。

但寻找这些薄弱环节并不容易,夏维将自己所知的计算方法教给工匠们,这套方法倒不难学,难点在计算太过复杂。看着工匠们埋头计算,一次一次将算错的结果扔掉,从头再来,夏维心中不免想起了古丽思,若是她在就好了。想到这里,夏维有些沮丧,心口像堵住了什么一般。于是他让工匠们继续计算,自己则返回颜瑞的府邸。刚一进门,便看到弥水清慌慌张张往外跑,夏维连忙将她拦住,问道:“出什么事了?”

弥水清急道:“是安雪香,她身上的伤口化脓腐烂,开始发高烧呢,我这是要去找郎中。”

真他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夏维心中暗叹,“去罢,记得去江堤那里通知颜瑞一声。”说着便放开弥水清,自己则赶忙去看安雪香。

安雪香躺在床上,眉头蹙紧,显得极其难过。高烧出汗太多,正有一个府里的老婆婆在用毛巾给她擦身,见夏维进来,连忙拉起被子把安雪香赤裸的身体盖上。

夏维也不顾男女有别,直冲过去,伸手探头,果然烫得像火烧一般。

“何处化脓?”夏维问道。

老婆婆道:“大腿内侧……大概是太私密的地方,被大夫忽略了。”

夏维皱起眉,也不管太多,一把掀开被子,只见修长雪白的双腿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而在左腿根部,有一道不起眼的伤口正在腐烂,周围皮肤都已变成黑绿色,黄色的脓水从伤口里渗了出来。

夏维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颜英吉虽然没将安雪香置于死地,但却在她身上留了一道足以在日后致命的伤口。那道在腿根部的伤口不长,想来是大夫觉得男女有别,也不敢仔细检查,只是按照普通方法处理。但那伤口是用蘸了慢性毒药的刀子割出来的,若不仔细清洗,毒性慢慢渗入皮肤,伤口不但不能愈合,还要渐渐扩大。而且安雪香现在也不能说话,自己不可能说出什么地方不舒服。这伤口日积月累,毒性渗入骨髓,已经难以治愈了。

夏维觉得眼前冒出金光,一跤跌坐在地上。老婆婆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他。他摆摆手道:“老婆婆,你快叫人去江堤,把颜瑞给我拖回来!一定要让他回来!”

老婆婆连忙跑出去吩咐,回来的时候道:“维公子别担心,已经有两拨人去催了。”

这时弥水清冲了进来,背上还背着一个老郎中。原来那郎中腿脚不好,弥水清心急,就直接把他背来了。那郎中也吓坏了,他哪里见过这么猛的小姑娘啊。

郎中过去给安雪香把脉,闭目扶须,摇头晃脑了一阵,起初还道:“没什么大碍,只是普通发热而已。”但立刻惊讶地咦了一声,仔细去探,面色越来越凝重。最后睁开眼,瞥见安雪香由于太难受,挣扎着扯紧被子,一条腿露在外面,腿根的伤口露出一角。郎中一下就明白了,面若死灰地跪到夏维面前,连连磕头道:“小的无能,小的无能……”

夏维早有所料,叹了一声问道:“救不了了?”

老郎中也不回答,只是用力磕头,磕得布满皱纹的额头喷出血来,口里连连自责道:“小的无能,小的无能……”

夏维摆摆手,缓缓地道:“这也不能全怪你……你回去安顿一下家人,然后自己找个地方死掉就好了。”

郎中老泪纵横,但也知没当即处死自己,已是各位开恩了,连声道谢,被炎武军士兵押了下去。

弥水清也知道事情的严重,眼中噙着泪花,拉着夏维的胳膊,呜咽道:“三哥,你救救她啊,你这么本事,一定有办法的!”

夏维深吸一口气,道:“救不了了……来人,再去江堤那边催一次,颜瑞这混蛋怎么还不回来!?”说着坐到床边。

安雪香因为高烧,全身正在剧烈发抖,部分肌肉开始痉挛。她颤抖着抬起手,但只能抬高一点,便失去力气,手又落了下去。夏维心中一痛,将她的手握住。

安雪香一脸辛苦与茫然,嘴巴张大,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仿佛要说什么。夏维心中难过,紧紧握住她的手,压低嗓子,学着颜瑞的声音说了一句:“是我,我在这里。”

安雪香嘴角上扬,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夏维的眼前模糊了,仰起头看着屋顶,再也说不出话来。

*****

家仆第一次上江堤叫颜瑞的时候,偏巧有一块江堤渗水,颜瑞一时脱不开身。等家仆接二连三又来叫了几次,颜瑞知道问题严重了,便吩咐手下加紧修补,自己立刻回府去见安雪香。他心中焦急,跨上马就往城内奔去,侍卫没来得及跟上。

颜瑞一路狂奔,立刻就要入城的时候,忽然马蹄被绊,前腿屈下,一头撞在地上,而颜瑞也被甩飞了出去。身在半空的颜瑞已经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了,手已摸向佩剑的剑柄。

十几个刺客同时现身出来,手中的短弩发射一轮,箭矢如蝗。颜瑞身在半空,拔剑在手,剑光如扇拨开一片箭矢,同时身子团起向前翻滚,又躲开一片,但刺客也非等闲,发射有序,颜瑞躲过了大部分箭矢,但左腿还是被三枚箭矢射穿,有一枚擦着腿骨穿过,疼痛直窜心口。

刺客们扔掉短弩,抽出腰间陌刀,刀上涂满黑漆,虽然不够锋利,但在夜色中足够隐秘。颜瑞刚站起来,一个刺客已杀到身后,陌刀斜劈而至,颜瑞低头,弯腰,身体猛地向后*去,撞进刺客的怀里,这下刺客的刀就只能收在半路,而颜瑞的肘击已经撞在他的肋骨上。刺客倒下了一个,但其他人都已围了上来。

颜瑞拖着一条伤腿,脚下不够灵便,以寡敌众大为吃亏。幸好他的侍卫已经赶来,眼看就要冲到战团中,只有一百步远的距离。但刺客仍然没有撤退,颜瑞心想只要再撑片刻就行了,同时手中长剑又是一记直刺,如蛟龙一般刺入一个刺客的胸膛,但那刺客却收紧呼吸,用肺和肌肉将剑刃夹住。这时另外两个刺客已挥刀砍来,颜瑞只能撒手放剑,但两口涂满黑墨的陌刀来得太急,颜瑞只能通过风压来感觉刀的位置,加之脚下有伤,当他扭身闪躲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一刀划在腰上,伤口深及一寸,另一刀更险,本是劈向颈部,幸好颜瑞关键时刻缩了一下头,这刀便抹中脸颊,在脸上豁开一道口子。

颜瑞的侍卫杀至,一马当先的侍卫长想要冲过来救颜瑞。哪知刺客仍不退缩,两个刺客挥刀而上,竟将侍卫长拦住,这一下又给了同伴将颜瑞置于死地的机会。颜瑞也知道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早已打定决心与自己同归于尽了。

想到这里,颜瑞心中掠过一丝惧意,心神一乱,刺客的陌刀再次横扫而至,依然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分取腰部和颈部。颜瑞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就是死,电光火石间,他狠狠咬破了舌尖,用疼痛震慑自己慌乱的心绪,同时避重就轻,身子后仰,躲过了取他颈部的陌刀,但取他腰部那刀就躲不过去了,只能憋一口气,收缩小腹肌肉,硬接了一刀,刀锋砍入,深及一寸,才被肌肉阻挡,没将颜瑞劈成两半。

颜瑞的侍卫终于冲了过来,刺客们也知刺杀失败,竟举刀自刎,不给敌人留下活口。

短暂的战斗过后,颜瑞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心中暗叹这些刺客的骠悍。这些人肯定已经等了许久,选这个他刚刚从江堤下来体力不足,而且又心神不定的时机。颜瑞不禁怀疑起身边是否有出卖自己的奸细。

侍卫们上前给颜瑞紧急包扎,虽然几处刀伤很深,但没有伤到要害,也算颜瑞足够幸运了。颜瑞心系安雪香,也不管自己的伤势,再次上马奔回府邸,但还是晚了一步,进门的时候,看到夏维正面无表情地用被单将安雪香的脸盖上。

守在旁边的,只有弥水清和一个长期负责照顾安雪香的老婆婆,都已泣不成声。

夏维回过头,看到僵在门口的颜瑞,眼中飘过一丝怒色,但随即便摇摇头,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道:“可惜,你来迟一步。”说完便拉着弥水清和老婆婆走了出去。

弥水清泪水涟涟,其实她和安雪香根本没见过几次,但却不知为何便难以控制的伤心。安雪香去得很快,从白天开始发烧,到晚上咽气,也不过短短地四个时辰。夏维安慰弥水清道:“别哭了,她受了这么多苦,死掉或许也是解脱吧……”

这时颜瑞忽然冲了出来,一把揪住夏维的衣领,眼神仿佛要把夏维生吞下去,喝道:“你!是你杀的她?!”

夏维点头道:“是我。”

站在一旁的弥水清愣住了,拉着夏维的胳膊问道:“三哥,你在说什么?”

夏维苦笑道:“刚才我趁你们不注意,在安雪香的心口刺了一刀,不然她不会死得这么快……”

颜瑞像疯了一样拼命摇晃着夏维,吼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夏维大喊道:“去你妈的!跟我喊什么喊?等你回来?狗屁,你知道那伤口溃烂的速度吗?下体已经全部烂掉了,是从体内开始烂,等你看到皮肤有变化时,里面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你知道安雪香要承受多大的苦吗?”夏维越说越怒,反过来揪住颜瑞的衣领,“你***满意了吧?安雪香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谁害的?是你!若不是你,颜英吉会用这种手段折磨她么?颜英吉也真有一套,他就是要让你经受这种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人慢慢死掉而无能为力的感觉。我他妈要是不帮安雪香了断,不仅她要受苦,你他妈也承受不了!操,蠢货!”

夏维愤愤地啐了一口,然后转身便走,弥水清连忙追了过去。

颜瑞忽然平静下来,默默走回房中,将门窗全都关上。沉寂了片刻,紧接着,从房间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嗥叫,就像猛兽的叫声一般。

夏维一路赶回江堤旁,负责的炎武军军官跑来禀报,上游又开始下暴雨,水位一直在涨,若不尽快想办法,江堤支持不了太久了。

夏维立刻去看工匠们的成果如何,八十个工匠按照他的方法,正在加紧计算,大概再有一个时辰,整体计划就可以实施了。夏维立刻调派人手去准备船只和工具,随时前往北岸实施破坏。

江堤上的气氛十分紧张,许多炎武军的战士都已十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但此时堤防连续出现多处渗水,他们仍然要继续奋战。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夏维身上了。夏维则坐在堤下的帐篷里,静静等着工匠们完成演算的时刻。

终于,演算完毕。

江堤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夏维和八十名工匠登上三艘装满工具的大船。所有人都是沉默着的,夏维知道,此去若是不成,江南难逃大水淹没的浩劫,成千上万的人命就攥在他的手里。但若是成功了,对岸的江北就要变成汪洋泽国,一样要死不少人。登船的时候,夏维的心难免沉重起来。

船只离开岸边,在汹涌地江水中缓缓向北岸驶去。黑色的风帆扬起,船只骤然加速,在夜色中如鬼魅般行驶。忽然间,夏维看到弥水清正在船上。刚才因为安雪香的死,他有些心神恍惚,竟没发觉自己的小妹跟来了。

“你来做什么?”夏维冲过去喝问,“你就给我添麻烦吧,你又不会水,跟来做什么?”

弥水清也不回答,只是坚定地道:“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走。”

夏维怒道:“小姑奶奶,你别给我添乱了成不成?我今天亲手送了一个女人上路,可不想看着自己的小妹也遭不幸。船夫,掉头回去!”

船夫回道:“维公子,现在回去,恐怕要耽搁太多时间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反对现在掉头。夏维也没办法阻止了。现在掉头,逆风逆水,耽搁时间太多,南岸的江堤能否给他们这个时间,实在难以预料。

(二十八)阴云万里

顺着沧星江湍急的水流,三艘大船向下游行了十里才*岸。船夫颇为老道,收帆,抛锚,长篙撑岸,船停得很稳,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这也算救了船上的人一命,当随行的一队炎武军士兵上岸探路的时候,才发现在岸边两百步远的地方,就有一个乔年炅的南王军营地,大概有三百人左右。

工匠们暂时留在船上,夏维和弥水清带领炎武军战士悄悄接近营地,仔细探查一番。大概是此处地势较高,江堤不是很重要,因此乔年炅派来守卫这里的只有五十来人。可虽只有五十来人,但也比较麻烦。夏维选定的破坏地点还要向上游走一里左右,工匠们卸下工具,再从他们眼皮底下溜到上游,难保不被发现。

炎武军的士兵悄悄向上游摸去,并快速折返回来,向夏维回报,沿途一里没再发现南王军的士兵,但夏维选定的破坏地点,由于是北岸江堤的关键所在,因此大约五百人驻防。

夏维想了想,道:“不管那么多,先把眼前这个营地的人都解决掉。”

他从随行的一队炎武军士兵中选出三个身手敏捷的,决定就带十五个人去袭击五十人的南王军营地。弥水清也要去,但夏维却一口回绝,这一次倒不是他蛮不讲理,等他说出偷袭的计划时,弥水清也就明白为什么不让自己去了。

夏维和十五个炎武军士兵都赤着上身,用江边的污泥涂在身上,裤子也要整个挽起来,腿上一样要涂污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泥人,在夜色中便于隐蔽。十五个人分为五组,每组三人,分从五个方向突入营地,争取将站岗的南王军战士在同一时间全部斩杀。

行动开始,夏维带着三个战士悄悄潜到南王军营地前,一打手势,不远处的几组人马便一同向前摸去,他们贴紧地面,缓缓向前爬行,每人嘴里咬着一柄匕首。夏维作为指挥者,仍然躲在远处,嘴里模仿着夜猫子的咕咕声,提示每一支小队前后移动的速度,以保证大家都与站岗的南王军士兵是同一个距离,并且不被发现。

终于当五支小队都距哨兵十步远的时候,夏维拖长声音发出咕的一声,所有人同时跳了起来,每支小队的三个人相互,用最快的动作放倒一名哨兵,一个捂住哨兵的嘴,一个去按住哨兵的兵器,另一个一刀将其拿下,让后将其轻轻放倒在地,半点声音也没发出来。然后他们换上哨兵的衣服,守在这个营地,等换岗的人从帐篷里出来,再一个一个解决掉。本来夏维是想一把火将这个营地烧掉,但想想火一烧起来,惨叫声和火光难保不会被三里之外的人发现,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这十五个炎武军士兵守卫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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