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27
夏维返回江边,开始组织工匠们卸下工具,在炎武军士兵的掩护下,缓缓向上游进发。
夜色温柔,仿佛情人的长发,混合着江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飘荡,撩拨着一根根紧绷的心弦。终于到达选定的地点,众人隐蔽起来。前方不远就有南王军的士兵守卫,光是江堤上就有十几个士兵来回巡视。这一次就不能搞偷袭了,该怎么把这些人引开呢?总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施工吧?
幸好夏维早有准备,正要开始行动,弥水清却一把拉住了他,问道:“三哥,你想做什么?”
夏维道:“从侧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撤退,将他们引开。”
弥水清道:“八十个工匠不能上阵,我们只有四十个战士了,眼前这个营地有五百人啊,难道你让大家去送死?”
夏维道:“没办法,死一点人还是有必要的。跟来的这队士兵都同意这种做法了。”
弥水清低声道:“三哥,我想问清楚,若是江堤被毁,我们会怎样?”
夏维连忙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几个人都已听到他们的对话,便说道:“放心,江堤被冲垮会有一个过程,我们有时间回到船上,只要上船,风帆扬起,便能远离这里。”
这句话至少安抚了工匠的心情,夏维找到炎武军小队的指挥者,交代了几句之后,这支小队就悄悄向南王军营地逼近。在夜色中每个人的背影都显得高大、坚强,又带着一点无奈。
这队战士的战斗力可谓惊人,在潜至营地三十步的时候才被哨兵发现。他们立刻取出短弩,点燃箭簇,一阵射杀,箭矢如蝗,引燃了营地,大火熊熊而起,营中顿时混乱。四十名炎武军战士分成两部,一部冲杀而去,另一部在背后继续发射短弩。
在南王军士兵冷静下来,做出反击的时候,炎武军小队开始后撤,且战且退,竟然让南王军战士一时奈何不得。而与此同时,江堤那边已经空虚,夏维带领八十名工匠组装起脚手架,开始施工。而弥水清则抱着油罐在周围洒出一道油沟,一把火点燃,用火墙阻挡敌人过来破坏他们施工。
虽然炎武军小队战斗力强悍,但终究人数太少,已经渐渐被南王军包围。而且南王军也发现有人在破坏江堤,正调集人马前来阻止。
夏维和工匠们挥舞着石锤,将一根根既粗又长的钢钉砸入江堤。终于有一个工匠率先凿通,一根钢钉凿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面前的江堤出现缺口,江水入水龙一般喷射出来,撞在那个能干的工匠胸口,口喷鲜血摔下了脚手架。
夏维高喊道:“成事了!大家撒丫子跑啊!”一马当先,带领工匠们撤退。
炎武军战士已经溃败,南王军的人马开始追击夏维。幸好那些炎武军战士刚刚专门射杀了战马,因此南王军无法用骑兵追赶。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赛跑,三里的路途,逃兵和追兵都没了命似的狂奔着。夏维感觉自己跑得快要断气了,脚下一缓,便被追兵的箭矢射中肩膀,当即摔倒在地。弥水清连忙停下来搀扶夏维,夏维疼得呲牙咧嘴,提气高喊了一声:“江堤要塌了,再不跑,大家都他妈玩完!”
这一声喊倒是让追兵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被凿穿的江堤正像豆腐一般一块一块塌下来,江水汹涌而入。追兵也不再砍杀,变成了逃兵。
夏维也惊恐万分,江堤倒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一块被冲垮,紧接着两侧的江堤也不断塌下来,这一次追赶他们的就变成了滔滔不绝的江水。夏维在弥水清的搀扶下继续狂奔,但速度慢了一些。工匠们已经跑到他们的前头,率先登上了船只,并且为了保住自己性命,不等其他人上船,便解开绳索,收起船锚,准备逃跑。
“***,这群家伙真他妈没义气。”夏维一边骂一边继续奔跑。但眼看是追不上船了,万念俱灰之下,他推开弥水清道:“别管我了,快上船去!”
弥水清一把将他揪住,急道:“要走一起走。”
“快他妈滚!”夏维咆哮起来。
弥水清二话不说,挥起粉拳,将夏维打得眼冒金星,然后一弯腰便把他背起来,继续狂奔。夏维眼眶湿润了,连连央求道:“小妹,放下我吧,你自己赶快去逃命,还能追上的。”
弥水清道:“不行!”
肩膀的箭伤流血不止,夏维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他看到船只已经开始离岸,无论如何是追不上了。但弥水清仍然背着他奔跑着,终于来到江边,没有半分迟疑,便跃入水中。
完了完了,小妹不会水,这下算是死定了。夏维感觉自己和弥水清都向水底沉去,他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抓住弥水清的脚,将她向上拖起来,而自己则往水下沉去。
忽然一直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将他拽上水面。原来船上的人看到他们落水,便抛出了绳索,弥水清一手抓住绳子,一手将夏维拽上来,然后将绳索拴在两人腰上。
风帆扬起,借着水势与大风,骤然间加速,在江面上飞驰起来。仍在江水中的弥水清紧紧抱住夏维,两个人都已被拖得漂在水面上,一下一下撞击着水面,然后身子便被弹起来,感觉就像被马匹在地面上拖行一般痛苦。船上的人齐心合力,总算将二人拖上了船,两人都已精疲力竭,夏维早已昏死过去。弥水清的神志也不太清楚了,她望着远方正在决口的江堤,喃喃说了一句没人听清的话,然后也昏了过去。
北岸江堤彻底崩溃,江水一连冲垮了五里长的堤防,江北陷入汪洋。
差不多就在夏维和弥水清亡命大江的时候,他们远在北方的大哥二哥,也遇到了差不多的危险。
阎达率领的四万北王军仍驻守在坠星河北岸,阻挡莽军和蛮军联合起来。黎烈汗和乌齐鸠炽都想尽快拔掉这根眼中钉肉中刺,两族大军正分从前后逼近阎达。当夜,莽军率先向阎达发动攻击,但由于河北省也是洪水泛滥,阎达选了一处刚刚被洪水浸泡过的沼泽地扎营,莽军的骑兵便无法发挥作用。
双方都是在泥泞不堪中战斗着,膝盖以下都陷进污泥中,若不用力拔出来,不停地移动,很快就会被污泥紧紧拖住,再也动弹不了。战士们的动作十分笨拙,很快就耗尽体力的他们,每一次挥出兵器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但战况却异常惨烈,有的战士为了不陷入污泥中,干脆躺倒在地,来回翻滚,挥舞兵器。但很快这些战士身上的铠甲便被污泥灌满,泥被风吹干,就像铁桶一般紧紧箍在身上。
战斗一直在北王军外围进行,在那片方圆数十里的沼泽地带中央,重病未愈的阎达感到阵阵揪心。虽然这里的地势帮助他阻挡了莽军,但他也同样没有机会还击,他已经失去北王家的支援,东王家的补给仍在路上,恐怕还没送过来,自己就被消灭在此地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回报,约有百艘战船正从坠星河上游开来,是北王家的战船,但却没有悬挂北王家的家旗。
阎达一愣,派人深入探查。不多时,斥候再次回报,是瞿远的部队,已经帮助将莽军击退。阎达大喜,也不顾自己肺病未愈,不宜受风,便让侍卫扶他出去。但这次来的不是瞿远,而是其手下一个姓李的团将。
李团将向阎达行礼之后道:“阎将军在此独力抗击外族,实乃我朝中流砥柱。瞿将军命我率一万人马乘船赶来支援,并且带来了药品粮草。”
阎达大喜,连声道谢。李团将又道:“为解此地之围,瞿将军已率部东进,希望能牵制莽军。”
阎达沉下脸来,将李团将请到一旁,低声问道:“李团将,咱们有话直说,你们这样来支援我,可曾请示夕小姐?”
李团将摇头道:“不瞒阎将军,夕小姐曾多次要求我们撤回大星关内,但瞿将军都拒绝了。现在瞿将军也宣布,不再服从北王家的指挥。不过……”
“不过如何?”
李团将满脸疑惑地道:“此事还要从头讲来。大概阎将军在这里并不知道现在大星关的事情,自从夕小姐连连使出昏招,大家都细心留意了,发现东晨炫最近越来越受到重用,思来想去,大家都怀疑夕小姐作出这些事情,和东晨炫应该有关。但是……”
阎达有些不快,道:“李团将不要吞吞吐吐,我和瞿远是结拜兄弟,你在我面前说话不必有什么顾虑。”
李团将苦笑道:“阎将军误会了,我就直说吧。本来乘船来支援的共有两万兵力,但船到半路,却被拦下了。是东晨炫带人拦下的。”
阎达一惊,连忙让李团将继续讲。
“当时我以为他是要伏击我们,毕竟瞿将军已经宣布脱离北王家了。但实际上,东晨炫是给我们送补给来的。他早已收到消息,得知我们要来支援阎将军,便守在半路,准备了大量粮草药品武器铠甲。我不得不让一万人马上岸步行,在船上腾出地方给这些补给。我知道,这些补给比兵员对您的帮助更大。”
阎达点点头,道:“东晨炫说过什么吗?”
李团将道:“有,当时他说,由于夕小姐和蛮族有协议,因此不能直接支援阎将军。但阎将军的位置很重要,夕小姐不是不知道,便派他送补给来,由我的船队来支援阎将军。而且东晨炫还说,夕小姐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没有背叛国家。”
阎达愕然,虽然他也不太相信颜夕会作叛徒,但之前的一切太明显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也不应将土地拱手送给外族啊。这个问题一时也想不明白,阎达便摇摇头,道:“李团将辛苦了,不过暂时不能请你休息。现在我部被困此地,与外界联络不畅。这次你既然能顺河而下来到此地,可见北王家会放开河道给我们,我想请你利用河道,沿河建立隐蔽的驿站,方便公文传送。”
李团将道:“这件事确实重要,现在各类文书太多,信鸽不仅不够用,也不安全,用在这里难保不被莽军发现,还是由人送信比较妥当。阎将军放心,我这就开始这项工作。”
话音甫毕,便有士兵急匆匆跑进来禀报,莽军又开始进攻,而且这一次有蛮族军队在后协助进攻。
战斗再次开始,阎达发现这一次莽军主力和蛮族三个旗的兵力都压了上来,自己已经被包围了,连河道也被封锁。血战三日,北王军死伤惨重,派了千名死士奋力杀出一条血路,才将李团将送了出去。
李团将马不停蹄,赶上正在向莽军后方进发的瞿远,将河北省的战况陈述一遍,又拿出阎达亲手交给他的书信,呈给瞿远。
瞿远展开信札,只见上面写道:“兄孤军奋战,陷入绝地。全军将士已有必死觉悟,以保存我朝军人尊严,报答北王爷知遇之恩。弟今后万不可再鲁莽行事,兄赴九泉,也可安心。”
瞿远将信紧紧握在手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喝道:“把俘虏都押上来。”
他们行军途中,遭遇了小股莽军,拿下百名俘虏。瞿远来到俘虏面前,接过战士递上来的鬼头大刀,一刀砍了一个俘虏的脑袋,然后高声喝道:“传令,从今日起,俘虏一概不留,就地处决。不!今后不论老幼妇孺,只要是蛮族莽族人,一概杀之!从今日起,有敌无我,有我无敌!”
(二十九)老宅
随着莽军与蛮军的配合,阎达的部队战败,河北总省宣告沦陷,北方局势进一步恶化。
如今唯有沧星江以南的地区还算太平,随着北岸大堤的土崩瓦解,南岸也摆脱了洪水的威胁,虽然接二连三的大雨仍然是各处河道水势上涨,但已经不会造成太大的威胁。前去破坏北岸大堤的人只回来了四十来人,其他人要么是当时被南王军杀死,要么也是葬身大水之中,而回来的人大多也身负重伤。
夏维的肩膀中箭,好在没伤到要害,调养几日便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失血过多,身体一直比较虚弱,而且精神也不是很好。尤其是接到阎达战败,生死未卜的消息,夏维更加愁眉不展。弥水清每日守在他旁边,看着他愣神,往往一整天也不会说一句话。弥水清知道他在考虑问题,只是还没想到好的办法。她也挂念阎达的安危,想要回北方去,但看夏维始终没有表示,便也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安雪香的葬礼比较简单,没有搞太大阵仗。颜瑞请人在玉宁郊外的一座小山上挑了一个风水宝地,让后就默默将安雪香葬了。坟墓是他亲手挖的,将安雪香埋下之后,却不知该立个什么碑。碑上该写什么呢?颜瑞困惑了,只得坐在地上休息,一时也没有主意。
夏维和弥水清结伴走来,在坟前摆了摆,烧了一些纸钱。夏维看了看四周,淡淡说道:“好地方。”
颜瑞微笑了一下。的确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安雪香的坟在半山腰,远远地俯瞰着玉宁城,在往北眺望,仿佛就能看到沧星江,还有遥远的北方。坟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香樟林,地上还落着一些没有腐烂的香樟花,在青草间点缀上星星点点的淡黄。
颜瑞抬起头问道:“墓碑上,该写些什么?”
夏维反问道:“你想写什么?”
颜瑞摇头道:“什么也不想写。”
“那就不要写了。”
“是啊,就不写了。”
沉默片刻之后,夏维道:“你有什么打算?”
颜瑞道:“蛮莽两族虽然在北方闹得很凶,但一时也无力南下。现在南方算是太平了,我想先在江南扎稳脚跟,将炎武军壮大起来,然后将南方握在手里。唉,事情也多得很,中南省的总督看似忠厚,但极为阴险,前几日我一直在忙着巩固江堤,他的部队则悄悄向江南*近,等着江堤一垮,就挥兵来收拾我。这个老东西。还有东南和西南的总督,也不是乖乖听我调遣的人,不过他们的手下也不安分,我先不去管他们,让他们内斗一阵,等我积蓄好实力,再把他们一一铲平。”
颜瑞顿了顿,续道:“现在乔年炅的南王军残部也没什么实力了,一场大水够他受的。据说他倒是领着几千人逃过大水,不过我也不想逼他上绝路,穷寇莫追啊。就让他去吧,反正他在北方,怎么说对蛮莽两族也是个威胁。最头疼的是西北省总督庞青,这老狗终于坐不住了,西北军一直在向我这边*近,虎视眈眈,我要是有一点差错,他就该杀过来了。”
夏维眺望远方,不置可否。
颜瑞抬起头,问道:“你呢,有什么打算?是回北方去,还是留在这里帮我?”
弥水清也望向夏维,等他做一个决定。
夏维淡淡地道:“以后再说吧,暂时我不会离开,也不想帮你。”
颜瑞问道:“为什么?”
夏维道:“北方的局势太乱了,河北省一沦陷,蛮莽两族连成一片,看似是无人能敌了。不过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就算颜夕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也不会放任蛮莽两族这般做大。而且,东王还有一定的实力,能玩弄的手段实在太多了。唉,北方太乱啦,君子治治而不治乱,我才不会去呢。”
颜瑞笑道:“好啊,你还说自己是君子。得了吧,越乱的地方,不是越有你这样的人捞好处的机会么?”
夏维微笑道:“但这个乱不同,北方的局面,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又不是神仙啊。以前能*着花言巧语骗吃骗喝,现在就不行了。黎烈汗被我算计过,绝对不会再信我。乌齐鸠炽的老爹是因我而死,蛮族恨我入骨,我想骗他们是不可能的。东晨迦蓝是条老狐狸,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不过据我估计,我想耍他并不容易,搞不好把自己也折里面了。”
颜瑞道:“那你可以去找我妹妹。”
夏维道:“得了吧,现在最让人头疼的就是颜夕,谁知道她想什么呢。我要是贸贸然去了,说不定就被她一刀砍了。我还是先不回去的好。”
颜瑞道:“那就帮我得了。”
夏维摇头道:“我不想帮你。”
颜瑞诧异地问道:“为何?”
夏维道:“看你不顺眼。”
颜瑞苦笑了一下,摇头道:“还真是个不错的理由。算了,你不愿帮我,我也不逼你。你就在玉宁住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走,告诉我一声便是了。”
夏维点点头,再不多言,和弥水清缓缓向山下走去。弥水清问道:“三哥,你真的不回北方?”
夏维边走边道:“回去又能做什么呢?我已经说了,北方的局势不是我能影响的。”
弥水清道:“可是大哥现在生死未卜,我想我们回去,可以打听更多的消息,若是大哥有难,我们可以帮他的。”
夏维笑道:“放心,大哥不会有事的。就算有困难,我们赶回去也来不及帮他了。还是留走这里,容我把一些事情想通再说吧……”
弥水清问道:“三哥,你究竟在想什么?”
夏维道:“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二人再没交谈,一路走回玉宁城内。
天色已晚,白天下过一场小雨,青石板路上蒙了一层水迹,夜色茫茫,两旁的***将街面应得像镜子一般。夏维和弥水清缓缓徜徉着,脚底下踏出啪嗒啪嗒的水声。忽然夏维停下了脚步,望着一户院门道:“这里,好像就是我家。”
弥水清愣了一下,他们回来倒是有一段时间了,但一件接一件的事情,让他们忙得没空出来遛达,现在夏维竟然说自己找到家了。弥水清道:“三哥,你没记错吧?”
夏维笑道:“很可能是记错了,我离开的时候才五岁,哪里还记得这么多事情。恐怕我爹娘站在我眼前,我也是认不出来了。”
弥水清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夏维道:“进去?进去说什么?说我是来找自己爹娘的?”
弥水清道:“这有什么不行?来,过去问问。”说着便拉着夏维来到门前,伸手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翁抱着几根画卷出来,往地上一丢,便又将门关上了。
夏维和弥水清惊呆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将画卷拣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几幅手笔绝佳的山水画,落款是江南子。
弥水清道:“三哥,这是怎么回事?”
夏维看着画,道:“不知道,不过白给我们画也好啊,你瞧这可是上佳的手笔,肯定能换几个钱的。哈哈,走吧,我们把画卖了,去大吃一顿。”
弥水清将他拦住,道:“不可!这画来得不明不白,一定要问清楚了。”说着将画都抢到自己手里,然后又去敲门。
门再次开了,还是那个老翁,又抱了几幅画出来,一看门口站的还是夏维和弥水清,不禁愣了一下,道:“怎么又是你们?拿了画还不快走!”说着便要关门。
弥水清连忙将门挡住,道:“老伯伯,你给我们这些画做什么?”
老翁道:“你们不是来求画的么?”
弥水清道:“不是啊,我们……嗯,这是我结拜义兄,他早年是住在本地的,觉得这里可能是他的故居,所以敲门问问。”
老翁一脸怀疑地瞧了瞧夏维,又看了看弥水清,旋即骂道:“小姑娘信口雌黄!求画便求画,说这番鬼话做什么?快滚!不然我打跑你们这对狗男女!”
弥水清勃然大怒,喝道:“老伯伯,你为何骂人?”
老翁道:“骂你?我还打你呢!”说着从背后摸出一杆水烟袋,挥手要打。
弥水清一把握住他的手,道:“老伯伯你别太过份了!我们是来打听事的,你打人做什么?”
老翁的手被弥水清紧紧攥住,竟然动弹不得,吹胡子瞪眼道:“好个小娘们儿,力气还挺大!”说着脚一抬,踢向弥水清小腿。
弥水清听这老翁嘴里不干不净,还接连动手,心里大怒,脚一抬,便将老翁的脚踩了下去,狠狠碾在上面,疼得老翁叫了一声。
老翁怒道:“好啊,擅闯民宅,还行凶打人,有没有王法了?!走,跟我去见官!”
弥水清也不再客气,娇吒道:“见官就见官,还怕你不成?!”
一老一少闹得厉害,居然要去见官。见什么官?玉宁顶到头的官就是颜瑞了,见他还能有什么结果?夏维站在一旁失笑道:“小妹,快放手吧。”然后又恭敬地向老翁打了一躬,道:“老先生,我家小妹失礼了,还望老先生别和晚辈计较。”
老翁白眼一翻,道:“滚你娘的蛋!你这小毛贼也不是好东西!”
夏维又气又笑,心说:“这老家伙还真是软硬不吃啊!”也不还嘴,笑道:“老伯伯,请问你家主人可是江南子?”
老翁道:“关你屁事!有什么话,见官去讲!”
夏维心说你是看我们年轻好欺负是吧,正色道:“见官可以,但老伯伯你可没资格拉我们去见官,至少应该把你家主人叫出来。我们看看你家主人,在决定要不要打你这条看门恶狗!”
老翁急了,骂道:“小兔崽子还反了你了,骂我是狗,我看你们才是狗!狗男女!”
夏维冷哼一声,道:“小妹,我们闯进去!”说着便大步往里走。
老翁想拦,但被弥水清一把推到门上,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了进去。
“姜伯,你在吵什么?”院中的正房里有人问了一声。
叫姜伯的老翁回道:“老爷,有两个小孩子嘴里不干不净,还要打人,已经硬闯进来了。”
弥水清瞪着眼道:“是你先……”
话到一半,便被夏维拦住。夏维朗声道:“我和小妹贸然打扰,多有得罪,还望此间主人见谅。”
屋内之人沉默片刻,道:“姜伯,请客人进来吧。”
姜伯应了一声,然后气哼哼地领着夏维和弥水清走了进去。
房内陈设凌乱,满地被团烂的画纸,笔砚也丢得到处都是。一个青袍老者正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笔,对着桌上一幅山水画连连摇头。弥水清悄悄推了夏维一把,眼神瞟向青袍老者。夏维仔细端详那老者一阵,失望地摇了摇头。
青袍老者愤愤地将笔扔下,墨汁溅在画纸上,一幅相当精美的山水画就算展卷了。老者抬起头,看了看夏维和弥水清,笑道:“二位不要见怪,我是对这幅画发脾气呢。来来来,快请坐,十几年来还没有姜伯拦不住的人呢,脸皮再厚的,也受不了姜伯那张嘴,今天竟然有两位后生闯了进来,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姜伯,堪茶。”
夏维拉着弥水清大咧咧坐下,问道:“请问先生之号可是江南子?”
老者笑道:“非也非也,老夫是姓江,名南子,没什么号不号的。”
弥水清听到老者姓江,便知这人还真不是夏维的亲人,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声。
夏维笑道:“方才见先生的手笔,惊为天人,现听先生言辞,又不失豪爽之气,晚辈钦佩之至。”
江南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方才我听你们和姜伯斗嘴,好像说是来探访故居的?”
夏维道:“不瞒先生,晚辈年幼之时离家,最近刚刚回来,倒是有心寻访亲人,但无奈对家乡一切都记忆模糊,方才路过此地,见这里眼熟,就冒失地过来问一下。”
江南子多年闭门不出,也不见客,今天有两个年轻人闯进来,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不禁多问了几句,道:“说起来,我在玉宁住了大半辈子,对此间掌故倒也知道不少。这位公子若是有需要,说不定我可以帮一些忙。”
夏维道:“多谢先生。可惜我离开的时候还小,家里的情况都已忘干净了。”说着脸难得的红了一下,道:“只记得旁人都唤我爹为丹青兄,旁的就一点也记不得了。”
江南子忽然瞪大了眼,道:“你是丹青兄的儿子,你是小狗维?”
夏维愕然道:“是,我爹当年是这样叫我……先生是?”
江南子大步走上前来,紧紧握着夏维肩膀,仔细打量一番,道:“果然是丹青兄的儿子,果然是啊,哈哈。原来你小子还没死,真是老天有眼,有眼!”
夏维激动地道:“先生认识我爹?”
江南子大笑道:“何止认识,当年我和你爹是死对头,一见面就要打架,哈哈,想想也闹出不少趣事。唉,可惜如今你爹不在了,也没人陪我打架了,真是寂寞啊。”
(三十)鸿鹄
夏维的父亲人称夏丹青,当年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和江南子齐名。夏丹青擅工笔,江南子擅水墨,二人年轻之时都是心高气傲,时常因画法优劣争论,后来总觉得打嘴仗不够过瘾,进而便斯文扫地,改为拳来脚往,大打出手。而且两人都是江南的风流才子,争风吃醋的事情也不少,江南各处名馆玉楼,都是二人打架的好地方,身边又都有一众损友,每次动手都是场面可观,也算是当年江南一景。
江南子滔滔说起少年时的往事,满脸兴奋之色,仿佛那些荒唐行径还历历在目。尤其说到打架的时候,更是神采飞扬,好像当年他天下无敌似的。弥水清心觉好笑,不禁问了一句,先生练的是什么功夫?江南子大手一挥,道:“什么功夫也不练,我们那时打架,都是脑门顶个勇字……”然后又说起当年打架的手段,什么先是互骂几句,然后开始扔椅子扔酒杯,双方的胆小之辈就被砸跑了,剩下的都是能人,下面就是肉搏了。听起来,这些才子倒像是泼皮无赖。
说着说着,江南子沉默下来,叹了口气道:“后来丹青兄有了家室,便不总出来玩了,当年那些朋友也都散了,各奔东西,仿佛一夜之间人就都没了。”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落寞。顿了一顿,江南子又道:“夏维,当年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去喝满月酒,那是我倒数第二次见到你爹。”
夏维出生之后,夏丹青就过起隐居的日子,闭门不出,连画作都渐渐少了。而江南子仍然徘徊在烟街柳巷,只是少了许多朋友,也觉得索然无味,索性便去寻访名山大川去了。几年之后回来,却赶上百年不遇的大瘟疫,繁华的江南也是路有饿殍,尸骸遍地,许多人都在举家迁移。江南子听说连自己家人也都已逃难而去,玉宁城内举目无亲。某日他闲逛到夏丹青家,却见老友家中人去屋空,不胜唏嘘之余,他在宅内转了转,无意中发现夏丹青留下的画作,看手笔远胜当年,江南子一时震惊,感慨夏丹青确实才华胜过自己,竟再也不管其他,便擅自住在了夏家宅内,研究夏丹青的画作。
夏维听到这里,喜道:“原来这宅子真是我家,我没记错。”
江南子笑道:“本家主人回来了,看来我该搬出去了。”
夏维忙道:“先生言重了,我可没有赶您出去的意思。”
江南子道:“这些事稍候再说,来,我带你看些东西。”说着,便引夏维和弥水清走进偏房。
房间不大,四壁皆空,没有任何陈设,只在墙上挂着一幅怪异的画作。三尺长半尺宽的画纸上,只在中央有一点墨迹,仔细一看,仿佛是一只鸟的轮廓。画纸已经发黄,那只鸟大概只有蚂蚁大小,不走进都看不出来。
江南子举着灯,望着那幅画,悠悠说道:“这是丹青兄留下的,若他遵守诺言,这应是他最后一幅画了。”
夏维连忙追问,江南子解释起来。
原来在大瘟疫退去后,夏丹青返回了玉宁,是一个人回来的,回到故居与江南子畅谈起来,聊起往事都感慨万千。最终夏丹青决定离开这人间是非之地,出海去寻海外仙岛,最后说将不再作画,并当即挥毫,画了眼前这幅《鹏翱无间图》。
弥水清在旁听了半天,一听这画的名字,再看看画上只有一个小黑点似的鸟,险些笑出声来,但见江南子和夏维都愣愣的看着画,面色严肃,便也忍住了笑。
江南子喃喃说道:“丹青兄一生擅工笔,但最后作此画时,仅用两笔,扫出大鹏双翅,再不着墨,却有气象万千,令观者回味无穷,实在令人惊叹。这些年我常常对着这幅画,一看就是一整天。起初心中不忿,不明白为何自己就画不出这样的手笔呢?仅仅两笔啊!但这些年我也明白了,虽是两笔,但凝聚了丹青兄数十年的功力。他对画的理解,对人生的洞察,都凝聚其中了,而且他说这是最后一幅,画时的心情,便也不同。我画不出来,便是我仍然心中有画,不能放下。放不下,就不能继往开来。唉,我悟了十年,才有这点心得,料想和丹青兄的境界还相去甚远。”
弥水清一头雾水,对江南子的话似懂非懂,但看向夏维的时候,发现他已泪流满面,却不知是为何伤心。江南子也不说话,向弥水清使个眼色。弥水清会意,便随江南子默默走了出去。
庭院清幽,看门的姜伯正在扫院。江南子领着弥水清在院中站定,道:“你是夏维的结拜义妹?”
弥水清点头应是。
江南子淡淡笑道:“夏维果然有乃父之风,收的小妹都如此乖巧。”
弥水清听出话里有话,红着脸道:“先生这是说什么呢?”
江南子也不解释,笑道:“其实,这些年夏维的名头也很响亮,种种事迹我都有所耳闻,只是不敢确定他就是丹青兄的后人。今日一见,果然有丹青兄的风范。唉,小姑娘,夏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弥水清点头道:“是,他近来总是愁眉不展,大概是在考虑北方的局势吧。”
江南子道:“原来如此,那我们不要打扰他了。在这里,或许他能想通一些事。”
可这一想就是一夜,天色大亮,弥水清忍不住进屋看了看。夏维仍站在屋内,目不转睛地望着父亲留下的画,眼眶青黑,显是一夜未眠。弥水清不明所以,又仔细看了看那幅画,总觉得就是一张好好的纸上点了两笔墨点,比之小孩的画都不如,完全没看出什么意思。
夏维忽然道:“小妹,若是咱们向颜瑞借五千兵马,你说他会答应么?”
弥水清一愣,道:“说不准,我总觉得颜瑞太深沉,说不定我们要走,他都不会放人,更何况向他借兵?”
夏维点点头道:“看来还是要自己发展咯。”
弥水清忙道:“三哥你有什么打算了?”
夏维道:“有了,全有了。我总算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了。这些年我都是在给别人帮忙,给别人做嫁衣,自己却没落下半点好处。到了现在,仍是孑然一身,只有小妹伴在左右。小妹,你愿不愿意跟我去西北省?”
弥水清讶道:“去西北省?”
夏维道:“正是。如今只有西北省有我投机取巧的空隙,我去那里,不出三年,必能闯出一片天地。到时候我才有实力来争这个天下,再不受人牵制。”
弥水清道:“三哥,你是要自立门户?”
夏维点头道:“正是此意,小妹,我真的需要你,你愿不愿帮我?”
弥水清想也不想,便坚定地点头道:“帮,小妹这一辈子,都会跟着三哥的。”
夏维大喜,拉着弥水清走出去,又问了问江南子,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江南子说自从夏丹青出海之后,便再也没有音信了。夏维略感失望,但旋即又笑了起来,对江南子深深打了一躬道别,便拉着弥水清回去见颜瑞。
颜瑞一见夏维走进来,便觉得惊讶。昨日夏维还是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今日却意气风发,仿佛充满自信。颜瑞忙问出什么事了,夏维也不回答,开口便说要向他借五千兵马。
颜瑞一愣,道:“夏维,你当我有多少家底?五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我也真是拿不出来给你。”
夏维似乎早料到他这样说,便道:“那就三千!”
“不行。”
“两千?”
“不行,你要想走,我最多给你两匹老马。”
“妈的,你小子真没义气。算了算了,当我不认识你,告辞了。”
颜瑞连忙将他拦住,骂道:“你他妈急什么?你都不告诉我要做什么,我凭什么帮你?”
夏维冷哼一声,却不说话。弥水清解释道:“我和三哥要去西北省。”
颜瑞一愣,沉吟半晌之后似乎猜出夏维的打算,说了声“你先等等”,然后便走开一阵,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副剑匣,递给夏维。
夏维不明其意,将剑匣打开,取出一口宝剑。剑鞘剑柄形状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将剑抽出,如水的剑光顿时将满室映亮,只见剑是单刃,似剑似刀。夏维将剑横在眼前,一手在剑背上抚了一下,感到森森寒意由指尖渗透全身,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赞道:“好剑。”
颜瑞笑道:“你倒是识货。这可是当初我朝开国之时,皇室钦赐北王家的镇家宝剑,名为北星剑。现在华朝完了,北王家也完了,我留着这剑也没用,就把它送给你了。”
(三十一)覆灭
夏维确实是雷厉风行,拿上颜瑞赠送的北星剑,简简单单说了句谢,便拉着弥水清直接走掉了。夏维本想再去向江南子道个别,但心念一转便作罢,和弥水清骑上马一路出了玉宁城,往西急奔而去。
弥水清见夏维走得实在太匆忙,满心疑惑地问道:“三哥,为何这么急?”
夏维挥鞭催马,道:“你三哥就是这个急脾气。”
弥水清笑道:“三哥是怕颜瑞不让我们走?”
夏维道:“这可说不准,他那人,一时一个脸,现在送我们宝剑还放我们走,可保不准待会儿就派人来追我们。”
弥水清道:“可是他连北星剑也送给三哥了,我觉得,他对三哥倒是很讲义气。”
夏维低下头,瞥了一眼悬在腰间的北星剑,摇头道:“看不透啊。虽然华朝算是完蛋了,但这柄北星剑仍然是一个宝物。可颜瑞居然平白无故地送给了我,实在可疑得很。只可惜我看不透颜瑞那小子的想法。就好像我始终不明白,他是先喜欢上安雪香,最后不得已才对付南王家,还是先打算对付南王家,再喜欢上安雪香的。这小子太阴险,还是躲他远一点为妙。”
夏维说的倒是心里话,他急着要走,其中多半是不想再留在颜瑞身边了。但他不知道,颜瑞痛痛快快放他走,也是对他有所顾忌。夏维刚走不久,颜瑞的手下干将崔钟就急急忙忙去见颜瑞,问颜瑞为何将夏维放走。
颜瑞笑道:“他有手有脚,我能拦得住么?”
崔钟讶道:“元帅不是本打算将他招募麾下么?”
颜瑞摇头道:“那只是说说而已,他那样的人,怎会是屈居人下之辈?你仔细想想,这些年他都跟了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有好下场么?”
这些年夏维的事迹倒是传遍天下,崔钟仔细一想,夏维一开始是在西北省加入当时北王家的新军,后来被北王颜华收为义子,不过也给北王家惹了不少麻烦。后来独自跑去投奔莽族人,差点让莽族大军在西洲全军覆没。崔钟点头道:“元帅说的不错,夏维不是俯首听命的人。”
颜瑞道:“何止啊!他就是个瘟神,跟谁谁倒霉。他既然想走,我当然要烧高香了。”
崔钟道:“可是夏维这样的人,放出去就无法控制了,谁也说不好他会做出什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早将他除掉为妙!”
颜瑞摆摆手道:“不必。”
崔钟露出不解的神色,但却没再发问。颜瑞看了他一眼,笑着解释道:“夏维现在是手无寸兵,但以他的才能,确实没人能估计他将做出什么。不过,起码现在来看,他不会威胁到我。他既然来找我,就说明他知道我们炎武军的重要,也说明他希望我能控制南方。将来我们若是有所需要,他一定会来帮忙的。”
崔钟道:“可是元帅也不必将北星剑送给他啊。”
颜瑞道:“北星剑只是北王家的象征,我留在手里也没有用了。难道我亮出北星剑,远在大星关的北王军就会听我调遣么?既然我用不上,不如干脆送给夏维,这个人情他迟早是要还的。”
说着,颜瑞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门口,续道:“如今北方大乱,南方局势也不平静。我倒是很希望夏维能壮大起来,毕竟他首先要对付的是蛮族莽族。只不过我很奇怪,他本来还是一副灰心丧气的样子,仿佛胸中再无大志,为何今天忽然就变了呢?”
崔钟道:“属下得知,昨夜夏维和弥水清在名士江南子家中留宿了一夜。”
颜瑞皱起眉头,问道:“有问题,你去把江南子请来。”
崔钟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将江南子带了回来。颜瑞连忙迎了出去,毕恭毕敬地向江南子行了一礼,道:“晚生颜瑞,见过先生。早已听闻先生妙笔生花,淡墨镏金,一直想要拜会,只是俗务缠身,今日方请先生过来,还望先生海涵。”
江南子已料到颜瑞叫他来,肯定是和夏维有关,笑道:“瑞公子不必客气。公子乃北王爷之后,如今又身为护国大元帅。在下一介草民,可受不起公子夸奖。公子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颜瑞笑道:“先生果然豪爽,晚辈也不卖关子了。听闻昨日夏维曾去先生府上,今早方才离开。之后夏维见了我一面,简单道个别就走了。我怕他遇到什么难事,只好请先生过来问个明白。”
江南子一愣,旋即捋着长髯,微微笑道:“好小子,说走就走,有意思,有意思。”然后对颜瑞解释道:“其实他到我那里也没做什么,只是看一幅画看了一夜而已。”
江南子将自己和夏家的事情毫不隐瞒地说了一遍,反正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
颜瑞听罢略一思索,便道:“先生可否带我去看看那幅画?”
江南子也不推辞,带着颜瑞回到家里,让颜瑞去看那幅夏丹青留下的《鹏翱无间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