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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28

颜瑞初看这幅只有两笔墨迹的画作,也是一愣,但立刻又发觉这两笔落处竟是说不出的完美,仿佛整张纸上的空白,都是这两笔的陪衬似的。颜瑞问道:“晚辈庸俗,还望先生直言指教,这画是何意?”

江南子答道:“鸿鹄之志。”

颜瑞讶道:“不是叫‘鹏’翱无间么?”

江南子笑道:“那名字是我自己顺手取的,并非特指鹏鸟。鹏如何?鸿鹄如何?丹青兄这两笔虽然似是禽鸟,但有真是禽鸟么?”

颜瑞点头道:“请问先生,鸿鹄志在何处?”

江南子道:“无处。”

颜瑞笑道:“还请先生明言。”

江南子淡淡说道:“公子误会了,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说不出来。这画究竟是何意味,我就真的明白么?不瞒公子,你方才所问,当年我都问过丹青兄。我方才所答,就是丹青兄当年所答。这画里意味,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夏维是丹青兄后人,不问,便能有所领悟。公子若无心境,问了也是白问,更何况所问非人。”

颜瑞再不多问,道:“多谢先生指点。”说完行了一礼,大步离去。

姜伯骂骂咧咧地走进来,道:“哪里来的小鬼,这么大架子?放了两个臭屁就走掉了,害老爷你还来来回回跑了两趟。”

江南子道:“现在的小鬼都很厉害啊,这个颜瑞也不愧是北王爷的后人,年纪轻轻却沉稳非常。唉,乱世出英雄,英雄出少年。不知是福是祸啊。”

***

夏维正在前往西北省的路上,虽然身边只有弥水清这个小妹,但他依然充满雄心壮志,纵马飞奔地时候,仿佛自己在迎风翱翔,天地之间再无可以阻挡他的东西。弥水清在他身侧,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意,自己也不禁笑了,喊道:“三哥,我们赛一程,看谁骑术好,如何?”

夏维斜着眼睛看了看她,道:“幼稚。”

弥水清气得差点坠马,但忽然间又笑了起来,笑得万分畅快。

二人有说有笑赶路的时候,颜瑞也准备上路,离开玉宁城了。如今江南省已经被他控制住,或者说是被他压榨得没有半点油水了。现在他要动身去平定南方其他几省,稳固自己的地位。

北方,蛮族用最快的速度将关北和关东控制在自己手中,虽然百姓奋起抵抗,各路已经不再听从颜夕指挥的北王军不断前来支援,但这两省确实已是蛮族的囊中之物了。而莽族大军则更加凶悍,拿下皇都之后不断扩张,又与东王军连战数次,虽是互有胜负,但总的来说,莽族军队已经占据主动,东晨迦蓝也已看到这一点,只能不断后撤,将土地一寸一寸让给莽军。

最终,东晨迦蓝决定将东王军全部撤回自己的领地。那一天他说,西王家没了,南王家被灭了,北王家与敌人妥协了,连我这个东王都无力反扑,只能节节撤退以求自保。大军撤后的时候,就意味着华朝彻底完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黎烈汗接到东王军撤退的消息,也同样说道:“华朝完了。终于完了。”随即黎烈汗开始着手建立一个新的王朝,虽然这需要时间,进行太多事情,但他的脚步已经无人能够阻挡,而且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华朝人定名为“寇人”,成王败寇的意思。

唯一仍在进行有效抵抗的,就是阎达和瞿远率领的部分北王军了。阎达兵败河北省,但却仍然没有放弃抵抗。莽军和蛮军虽然同时进入河北省追剿阎达,但彼此忌惮,无法形成合力,留给了阎达喘息的时间。阎达率残余部队连夜逃出了敌人的包围,然后将部队分散,开始了在敌人腹地的抗争。这些分散的北王军部队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顶住了敌人的无数次围剿,在最危险的地区艰苦卓绝地奋斗着。阎达在将部队分散之前说道:“我们是敌人心头之刺,他们想把我们拔掉,但绝对不可能。总有一天,我们将成为最锋利的刀剑,在敌人的心头给上致命的一击。”

而瞿远此时刚刚在京西省结束了一场战斗。他也是孤军奋战,也与阎达做出了差不多的安排,指挥着部队东征西讨,寻找落单的小股莽军,躲避莽军主力,让黎烈汗大为头疼。最可怕的是,瞿远对待莽军的手法日渐残忍,被他擒下的俘虏肯定难以逃生,而且定是遭受最残酷的刑罚后才被处斩。

“杀!一个不留!扒皮抽筋,剁成肉泥,随战士怎么做,总之在这些畜牲死之前就知道什么是地狱。”瞿远每次都是这样说的,“要让这些畜牲知道,我们华朝人还没完死绝!要让他们一想到自己是和华朝人作战,就寝食难安,就***屁滚尿流!”

瞿远的愿望是血腥而美好的,但他已经左右不了历史的进程。华朝确实已经覆灭了。

第六卷 风云际会

(一)阿舟的眼光(一)

隆冬大雪,广袤的西北省一片沉白。

在西北省中部,有一个名为罗滕坡的地方。

罗滕坡周围一片荒芜,无村无镇,但正因为这一点,官府对此地的管理不严,而西北凶悍的马贼也很少涉足此地,加之由此地前往各处的路途并不难走,便成为商旅选择落脚的好地方。罗滕坡上有一座寺庙,寺庙无名,也没有和尚。这庙本是往来的商人修建的,为的就是经过此地的时候有一个能歇脚的地方。之所以盖成庙,还是为了防止马贼袭击。据说马贼虽然残忍,但却不敢轻易对庙宇下手。

这一日黄昏,北风刮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空中乱舞,天色黑得也早了许多。罗滕坡的寺庙里,正有七八队商旅休息。大家生起柴火,取出自带的酒食相互分享,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多时就熟络起来,攀谈结交。当然,大多数人都是表面上热情,一个劲儿地询问别人是去什么地方,贩卖什么货物,以便打听到更多的赚钱机会。这些年世道不平,能做生意的都是老油条了,自然不会把自己的门路轻易透露出来,庙里的人聊得虽然热烈,说的却都是空话,渐渐的大伙儿都没了兴致,言语也便少了。

这时庙门打开,一个披着粗布棉袄的年轻人钻了进来,回身将庙门关严,掸了掸身上的雪迹,抬头露出一个颇为热情的笑容,对庙内众人唱了个喏,拱手道:“在下路过此地,望诸位大哥给滕个歇脚的地方。”

这年轻人身材不高,体态稍胖,一张圆脸白白净净,倒是颇为斯文。商人们看他不像歹人,便让了个位子,分出酒食给他。这年轻人颇为爽快,喝了口酒,一边烤火一边向众人道谢。某人随口问道,不知兄台如何称呼?他答道,诸位称在下“阿舟”便可。众人便也不再多问,反正出门在外,都是不愿讲真名的。

众人又聊了一阵,得知这个叫阿舟的年轻人也是生意人,在路上遭遇马贼,货物被劫,手底下的人都遭毒手,幸好他跑得快,才保住了小命。庙里的商人都遇过马贼,对马贼是深恶痛绝,阿舟一起头,便纷纷咬牙切齿地咒骂起来。

某人道:“马贼可比蛮族莽族要可恨多了。外族入侵至今已经快四年了,虽然手段残暴,但也有停手的时候,哪里像西北马贼,一刻也不消停,在这黄土高原之上,神出鬼没,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简直就不是人!”

众人纷纷附和,阿舟却笑了笑,道:“兄台此言差矣。马贼再恶,恐怕也比蛮莽两族好上百倍。马贼虽凶,求的也无非是财,但蛮莽两族就不同了,那是要占我们的江山,分我们的天下,把我们和子孙万代都踩在脚下的。再者说,西北省原先虽穷,但也没这么多马贼。还不是蛮莽两族入侵后,大股的流民和败兵都来到西北省,才出现这么多落草为寇的贼人。”

某人不同意这种说法,反驳道:“阿舟兄弟这话可不对了,现在西北省的十三路大马帮,七十二路小马帮,除了少数几个是原本就有的,大多可都是逃下来的军人组成的。这些人大多是原来的西王军,你说说,这些人不去打外族,却跑来鱼肉百姓,是何道理?”

阿舟抿了口酒,道:“是啊,莽军当年入侵之初,前任西王爷就以身徇国,西王军失去统帅,分崩离析,大多是战死疆场,剩下的就流窜至西北省为马贼。但这也是情有可原啊,他们虽是军人,但缺少统帅,如何能够抗敌?本来西王军刚败的时候,有许多人想去投奔其他势力,但北王家的颜夕投敌卖国,东王家离得太远,南方的颜瑞虽是挂着护国大元帅之衔,但心怀叵测,这些溃乱的西王军能投奔哪个?为了活下去,自然只有落草一途。”

这话说得倒是有些道理,但其意明显是有些偏袒马贼,众人连连摇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反驳起来。阿舟也不甘示弱,与众人唇枪舌战,争得面红耳赤。

正说得热闹,忽然庙门又开了,一阵风雪冲入,待门关上,便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在了门口。男的身材瘦削,面容俊朗,女的相貌甜美,却又带着几分英气。最特殊的,是他们身上都穿着翻皮紧身棉袄,腰间悬着绳索和兵器,手腕上系着银箍,脚下踩着绒皮马靴,一看就是马贼的装扮。

庙里立时安静下来,忽然有两个马贼出现,商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虽然只有两个,但保不准就是来踩盘子的,后面定还跟着大队马贼。果不其然,男子一进门就瞪起眼来,凶巴巴地喝道:“不想死的,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商人立刻大呼小叫地往外跑,连自己的货物都顾不上拿了。女子却忽然将佩刀横在胸前,抽出一节,娇声喝道:“货物你们都拿走,把你们的马留下五十匹就行了。”

这些商人都带了不少运送货物的马匹,其中有一个正是马贩子,总共带了两百多匹,留下五十匹倒也不算太多。众人立刻收拾东西,互相之间争论一番,自然是为了应该留下谁的马而讨价还价。男子见他们吵个没完,不耐烦地喝道:“该留下的马都标好记号了。”

众人一看,果然有五十匹马都被一根长绳套了起来,一匹紧挨着一匹,正是马贼套马的手法。众人再不多言,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了。

阿舟却没走,一个人悠哉游哉地喝着酒,等众人都离去了,便一请手,对两个年轻马贼说道:“二位请坐吧。”

男子和女子对视一眼,都露出微笑,齐齐在阿舟对面坐下,男子笑道:“你这人倒也胆大,别人都跑了,你却不跑,难不成你看不出我们是马贼?”

阿舟道:“怎么会看不出呢。我不跑,是因为我身无财物,只有贱命一条。”

女子恶狠狠地道:“有命也行,我们可以把你抓回去当奴隶,你也不怕么?”

阿舟笑道:“二位别吓唬我了。你们能放那些商人离开,只留下五十匹马,可见你们和寻常马贼不同,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再者说,你们要我当奴隶,我可得先说好了,我没什么力气,饭量却颇大,别把你们吃穷了。”

女子莞尔失笑,对男子道:“三哥,这人挺有趣的。”

男子却一脸郁闷,摇头道:“有趣什么?我们连这样的人都吓不住,真给马贼丢脸。”

阿舟见这对男女说话有趣,年纪又轻,料想是刚刚入行的马贼,还没什么经验,心里便也不太惧怕,问道:“可否请教二位如何称呼?”

男子大咧咧地道:“我叫夏苦,这是我小妹,叫弥甜甜。”

女子脸上一红,瞪了男子一眼。

阿舟大惊,道:“二位就是一十三路大马帮的总帮主,苦老大和甜老大?”

男子得意洋洋地道:“就是我们。”

这对男女马贼,自然就是夏维和弥水清。当初他们来到西北省,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当时正是西北原有的马贼和败逃至此的西王军组成的马贼争夺地盘的时期。夏维和弥水清都是名人,西王军倒是愿意追随他们。当时前来落草的西王军马贼将近万人,经过集结,其装备和战力还算不差,但马贼也不好对付。幸好颜瑞对他们也给予了足够的支持,物资兵器不断送来,经过这几年的经营,夏维和弥水清已经控制了西北省的一十三路大马帮,道上人都称他们总帮主。虽然还有七十二路小马帮并未归入他们麾下,但他们也想放小马帮一条生路,不然西北省的马帮统一起来,总督肯定就再也坐不住了。至于他们改名为夏苦和弥甜甜,自然是夏维的主意。夏维说当马贼没个花名可不行,便取了这么两个不太像马贼的绰号。明眼人自然知道他们是谁,不过西北省的百姓却不太清楚他们的来历,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虽说是统一了一十三路大马帮,但其中有三路马帮是原本就扎根西北省的,对夏维俯首称臣只是权宜之计,一有机会就会反咬一口。这三路马帮势力不小,建帮最短的也有三十余年,长的超过百年,手下人马众多。近来夏维势力渐大,西北省总督庞青开始关注,但西北省的军队都在东南地区戒备炎武军,没有兵力来铲除夏维,于是庞青给这三路马帮提供资助,试图来个黑吃黑。夏维和弥水清这次出来,就是要去和这三路马帮谈一谈。

阿舟早已听闻苦老大和甜老大的名头,今日一见,却是两个年轻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不禁问道:“你们……真的是苦老大和甜老大?”

夏维将腰间宝剑抽出一段,道:“认得这家伙么?”

那宝剑就是当初颜瑞送他的北星剑,剑是单刃,似剑似刀,现在是夏维的招牌,只是少有人知道这剑的来历。阿舟自然听过别人描述这剑,见剑光如水,寒意森森,果然是口利刃,怀疑也打消不少,说道:“果然是苦老大和甜老大,在下冒犯了,言语不敬之处,还望二位老大海涵。”说话的时候脸色有点古怪,仍觉得这两个年轻人是马帮之王,实在匪夷所思。

夏维也不愿和他多说,将商人留下的酒食分开,和弥水清边吃边聊,完全把阿舟晾在一旁。

夏维道:“小妹,白天我们遇到的那队骑兵,似乎是莽军的部队,你注意到没有?”

弥水清道:“看到了,每人马上都驮着粮袋,应该是长途行军的。看他们是往西走,粮袋不满,似乎是吃完一半了,估计起来,他们还有十多日的路程,我想他们是要去近东。”

夏维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领队那人应该是个部族首领,地位不低,这次去近东,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和藩夷族人商议。”

弥水清问道:“三哥,你觉得他们是要做什么?”

夏维道:“大概黎烈汗是要建国称帝了,现在要和藩夷族人打个招呼。”

这些年莽军势力越来越大,华朝有八省都在其控制之下,大星关内的关北和关东又在蛮族人手里,控制关西关中的颜夕始终不采取抵抗,偏安一隅,如今华朝江山已有半壁沦陷,唯有颜瑞的炎武军在南方发展,但其发展态势,始终追不上莽军,黎烈汗近来的一连串举动,似乎是要称帝建国了。

夏维和弥水清均觉前景不容乐观,他们虽然控制了西北省的马帮,势力不小,但马帮终究是马帮,一时之间难以对莽军构成威胁,不禁连连叹息。

坐在一旁的阿舟忽然说道:“二位老大何必叹气?莽族人建国,也未必不是好事。”

夏维一愣,心说这人胆子倒大。虽然华朝确实已经灭亡,但如此明目张胆支持莽族人的言论,在华朝百姓间还是不多见的。夏维没好气地道:“好什么好?当亡国奴很开心么?”

阿舟淡淡一笑,道:“华朝皇室衰微,被藩王诛灭,群雄并起,外族趁虚而入,天下大乱,搞来搞去,苦的还是百姓。群雄逐鹿,逐的这个鹿不还是百姓么?连年战火,使得民心思定,莽族近来也不再使用残暴手段,或许建国之后,天下很快就会太平了。”

夏维冷冷说道:“软骨头!”

阿舟不以为忤,微笑道:“苦老大说的不错,我乃一介草民,自然是软骨头。骨头硬又能如何?从莽族入侵以来,都是骨头硬的人先死。百姓可没那么多想法,哪管谁来当皇帝,能活着就成。莽族虽然残暴,但已是过去,现在给百姓一些甜头,百姓自然是要当顺民的。”

夏维愕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不禁望了弥水清一眼,弥水清也正望过来,二人都是一脸惊讶,似乎对阿舟的身份产生兴趣。

弥水清心思细密,听阿舟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不禁问道:“兄台似乎话里有话,还请明言。”

阿舟一拍大腿,笑道:“果然是当老大的,眼界不同。我往日说这番话,多是要挨一顿拳脚,二位老大却能心平气和,令在下感动。二位老大是道上的人,自然不同权贵,我也不再隐瞒,心里有些话想讲,望二位能多听片刻。”阿舟似乎也是憋坏了,听了弥水清一句客气话,心头爽快,也不管不顾,想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弥水清笑道:“兄台请讲。”

阿舟抄起酒壶,喝了一口,一抹嘴道:“二位长期在道上行走,恐怕不知百姓想些什么。这些年打仗,百姓都打怕了,如今莽族人的手段稍微缓和,百姓自然是要顺从。这也是莽族人能很快站稳脚跟的原因。”

夏维摇头道:“不尽然吧?各地义军抗敌,也是越来越壮大的。”

阿舟来了兴致,说道:“不对不对。义军如何?不还是扛着华朝那面旧旗么?百姓已经不想再跟那面旗了。华朝之所以灭亡,也是自身存有太多弊病,就算莽族不把它灭了,还会有其它人来灭。”

弥水清问道:“此话怎讲?”

阿舟道:“原因有三。首先,是华朝官制有问题。四个藩王权倾一方,皇室权力衰微。而且文武官员分工不明,文官领兵,武官参政,为数不少,无法各司其职,而且在灭亡之前,南王把持朝政,官员处处受制,无法发挥作用。莽军入侵之初,西王家败北,那是命中注定,但莽军突入速度之快,不能不说是华朝自身问题。单是河南一省,兵力不下十三万,莽军刚来的时候才有多少人,为何就挡不住呢?还是华朝兵制有漏洞。除了四个藩王,其他各地守军均无擅自用兵之权,兵在外,将帅则在朝中,若要调遣,还需层层通报,贻误战机。于是当地文官上阵,领兵抗敌,但文官不通军务,哪里是莽军敌手?这种官制本来是防止地方官员用兵自重,却为自身灭亡埋下隐患。”

夏维和弥水清对视一眼,均自点头称是。

(一)阿舟的眼光(二)

阿舟续道:“其次,华朝财力也出现问题了。自慎帝继位以来,国库掌握在南王手中。南王为发展自己的势力,耗尽国库钱财,对统辖省份狂征暴敛。同时他还要安抚各方势力,不仅扩大皇室开支,而且纵容地方官吏贪污敛财,使得民不聊生,从根基开始腐烂。而官员从上到下,无不中饱私囊。慎帝后期,华朝五品以上在册官员总数超过七十万,而户籍人口却只三千万余,折合起来,约四十来个百姓就要养着一个官员,这样臃肿庞大的官员系统,不但使行政受阻,也使财富囤积在官吏手中。而皇室情况更甚,慎帝后期,皇室宗亲超过三千人,在册佣仆激增到五万余,而且南王为了稳定皇室,纵容皇室奢糜享乐之风,光是1272年一年,皇室就挥霍掉白银过亿。民乃国之根本啊,民间无财,农商荒废,如何不亡?”

夏维暗暗点头,这些事情他也曾经留意,但终究因为政事繁琐,令他头痛,他也没心思去深究其中原因。如今阿舟一番说明,使他豁然开朗,同时又对阿舟的身份更加怀疑。弥水清则多少对阿舟的身份有了估计,当初她在北王家的幕僚会任职,对政事了解颇多,阿舟刚才所说之事,可不是平头百姓能了解到的,她估计此人应是出自官宦人家,不禁提起一丝戒备。

阿舟兴致勃勃,话匣一开,再也收不住了,也不理夏维和弥水清是什么态度,便继续往下说道:“第三,华朝军务有问题。华朝军当属藩王军力最强,其中应属世代镇守长城防线的北王军最强,北王军号称百万雄师,当然,北王家领地是全民皆兵,民兵混合,但确实是兵多将广,训练有素,纵观东西双洲,也是第一强军。其次便是西王军,西王家镇守西二省,防范莽族,受战争激励,军力也不容小觑,但是,先败的还正是这两支强军。为何?固然有其他人在身后拖累,但他们自身的问题才是败北的关键。”

夏维不太赞同这个观点,说道:“恐怕不是这样吧?西王军之败,应说是莽军来得太快,应对不及,而且之前的内战伤了元气,因此才被莽军攻入。而北王军没能挡住外敌,多半还是因为北王爷死得突然,又出了颜……颜夕这么一个叛国之辈。”说到颜夕的名字,夏维不禁又是心痛,又是感慨。

阿舟道:“苦老大说的不错,但还是没能切中要害。纵观华朝各军,观念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太依赖长城防线了。多少辈人都是*着长城挡住外族,形成了全面防守的观念,竟然在自己有力向外拓土的时候仍然按兵不动。另外,藩王之军,仍是任用亲属。北王军的这个问题最明显,最后也输在这上面。北王爷有两子一女,长子颜英吉是首祸,杀父弑君,自己称帝,算是给即将灭亡的华朝来了最重的一击。次子颜瑞长期埋伏在南王身边,最后反咬一口,将南王击杀,倾吞了南王军主力,并且转移到南方,避开乱局。若是南王不死,莽军想入皇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南王错就错在太信任这个自己女儿的心上人了。再有,北王之女颜夕,在两位兄长叛家之后,成为北王军统帅,但她却成为华朝最大的叛徒,放蛮族入关,割让关北关东,彻底放弃抵抗。这不正是任用亲属的后果么?若是北王家能推举贤良为帅,将军政分开管理,怎会出现这般后果?蛮莽两族也是家族管理,但他们能任用贤能之辈,西北省总督庞青就是一例,投*莽族之后,仍然受到重用。而蛮族大旗主帐内许多谋士将领都是华朝人,莫不受到器重。这般用人之道,当然能招揽更多能人。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守着忠义二字的!”

顿了一顿,阿舟感慨道:“华朝灭亡是难以避免之事,现如今,东王和北王两家还举着华朝大旗,又有什么用呢?连退往南方的颜瑞也是如此,肩负着华朝护国大元帅的名衔,他本来挺英明的,为何还要这样?华朝都灭了,还护什么护,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么?百姓开始归顺莽族,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对华朝也没有期望了,而且没人能送来一股清新之风,让百姓看到更大的希望,那他们自然要做亡国之奴了。莽族称华朝人为寇人,没错啊,国都没了,还能叫什么?要我说,我更愿意叫自己华族。华朝是一个伟大的王朝,虽然它已经覆灭,但他将天下统一起来,使这个民族凝聚起来。我们可以纪念它,但没必要再恢复它了。”

夏维沉吟半晌,望着阿舟道:“兄台这番话,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阿舟笑道:“苦老大过奖了。咱们也是哪说哪了,等出了这个庙,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我说这些话就是过过嘴瘾罢了。”

弥水清插嘴道:“听兄台所言,似乎是盼望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阿舟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铿锵有力地道:“正是。”

夏维和弥水清相视苦笑,心说这人野心倒是不小。虽然刚才说的那番话好像有些道理,但说归说,有没有实力去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夏维试探着问道:“兄台志向远大,令人刮目相看,只是不知兄台有何能力来实现这个志向呢?”

阿舟听他好像瞧不起自己,大感不快,白眼一翻,道:“凭我经天纬地纵横古今的学识,还怕不能安邦定国么?”

弥水清心说这人吹牛的时候和三哥倒是有些相像,心觉好笑,但脸上却是郑重其事地问道:“兄台刚才所言,都是分析过去之事,未免有马后炮的嫌疑。若是兄台真有大才,应着眼当下,展望远景,拿出切实可行的计策,否则,难免让人觉得兄台只会说废话。”

阿舟怒道:“忒小看我了,我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落魄至此,无可奈何。若我有二位老大这样的实力,一年内便可傲视西北,五年内北征蛮莽,十年内安邦定国。”

夏维心中一动,但脸上却很平静,笑道:“兄台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只是马贼,只求抢抢平头百姓,怎能奢望争夺天下?”

阿舟不满道:“马贼虽为贼人,但二位老大既然是西北一十三路大马帮之主,可说是贼之达者,达则兼济天下,二位若无雄心,可要让人小瞧了!”

夏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微微一笑道:“小瞧就小瞧吧,反正老子就是贼,也没想要别人高看一眼。”伸了个懒腰,道:“唉,累了累了,我要先睡一觉。”说着就*到一旁,闭眼睡觉了。

阿舟见他说睡就睡,自己满肚子的话又说不出来了,不禁大为郁闷。

弥水清微笑道:“我三哥就是这样子,兄台可别见怪。”

阿舟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自斟自饮起来,喝了一会儿发觉弥水清却还坐在旁边,也不说话,于是递了酒杯过去。弥水清微笑答谢,接过酒杯,掩口一饮而尽,酒一进肚,脸上就升起红晕,迎着火光,脸颊仿佛烧起红云,分外动人。阿舟看得呆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禁问道:“甜老大为何要当马贼?”

弥水清道:“还不是认了一个心术不正的兄长,被兄长拉下水了。唉,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嗯,认兄长也怕认了一个坏蛋。”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阿舟一愣,半天才意识到她是在说笑,便也尴尬地笑了笑,和弥水清闲聊起来,说的都是近几年各地民情。阿舟能说会道,似乎也走过不少地方,和弥水清聊得颇为热络。到了后半夜,夏维忽然醒了,睡眼惺忪地骂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吵得老子睡不好,小妹,别聊了,明天还要赶路呢,你快睡一会儿,我来守着。”

弥水清笑了笑,*在墙边睡觉去了。

阿舟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又要和夏维聊天,但刚说几句,便被夏维冷言冷语地顶了回来,讨了个没趣,便也只好*在一旁睡觉了。夏维皱着眉头,愣愣地打量着阿舟。其实他倒是很想和阿舟好好聊聊,毕竟刚才阿舟的言论挺是高明。可是夏维摸不透此人来路,觉得还是当心一点为妙。这些年他的马帮势力渐渐壮大,已经惹到西北省总督庞青关注,行事自应小心谨慎,哪怕和阿舟是在此地偶遇,也不能不提防。

次日清晨,夏维和弥水清起程上路,阿舟却拦住他们,要求与他们同行。

夏维冷笑道:“你这样的人倒是少有,遇到马贼非但不怕,还要跟着马贼,这是何道理?”

阿舟道:“二位老大宅心仁厚,不是大奸大恶之辈。还望二位能行行好,让我跟随二位走一程,免得遇到其它马贼,我小命不保。”

夏维道:“我管你是死是活。”说着扬起马鞭,赶着昨夜从商人手里抢来的五十匹马,缓缓上路。弥水清回头看了阿舟一眼,见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便解下手腕上的银箍递过去,道:“再遇到马贼,就亮出这个银箍,他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阿舟失望地道:“多谢甜老大了。”

弥水清微微一笑,催马追上了夏维。

阿舟站在罗滕颇上,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神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上,弥水清道:“三哥,那人不像奸人,似乎也有些才学,为何不将他招入麾下?”

夏维笑道:“他确实有些门道,可惜来路不明。天下有他那样见识的人恐怕不多,为何我们就偏巧遇上了一个呢?这事有古怪,还是不要管他了。”

(二)马帮内斗(一)

要与夏维谈判的三个马帮分别是黑马堂、白马堂和响马堂。这三个马帮控制了西北省南部的广袤土地,实际上就算他们不找茬,夏维也有心对付他们了。

其中以响马堂实力最为雄厚,总堂主雷老大年过半百,身材壮硕,一口两尺马刀使得出神入化,据说出刀便见血,一刀要人命,从来不出第二刀。当然这些年其地位越来越高,也少有人见他使刀了。

约定见面的地点在罗滕坡以南百里外的一个土城,原先是西北守军的兵站,如今已经废弃,是响马堂的地盘。雷老大和另外两个堂主已经先一日到达,此时正在一间土窑里商量着待会儿如何对付夏维,这时有人进来通报,说夏维已经到了。三人立刻出去迎接。虽然夏维算是他们的晚辈,但毕竟是一十三路大马帮之主,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雷老大一声令下,随行的五十多名帮众随从齐齐上马,列开纵队,来到土城外面。只见远方风雪中,夏维和弥水清赶着一批马匹缓缓而来。

黑马堂的罗老大冷哼道:“毛头小辈,实在没有规矩。都已经迟了,还慢慢悠悠地走,不知赶紧过来。”

白马堂的白老大和他不睦,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道:“毛头小辈?当初也不知是谁让毛头小辈追得在西北省乱逃,要不是雷老大出面,连老婆都要送给人家了。”

罗老大勃然大怒,待要反驳,却被雷老大喝止道:“别吵了!莫要让外人看笑话!”

罗老大和白老大立时噤声。

夏维和弥水清已经来到跟前,夏维一拱手,高声道:“三位老大,我来得迟了一些,还望大家伙儿别见怪,这不,我在路上顺手劫了五十匹上等战马,就送给三位老大赔罪了。”

大家一看,那哪里是什么战马,根本是商家驮货物用的短脚马,这种马耐力一般,跑得更是缓慢,亏他还有脸说是上等战马。罗老大和白老大都不说话,一脸愤懑。雷老大倒是爽快,笑道:“苦老大真是贼不走空,这般大礼,叫我等如何敢收?”

夏维脸也不红,道:“雷老大客气了,一点心意而已,大家就莫要推辞了。”说着笑了起来,眼光扫过雷老大他们的随从,道:“三位老大好大的排场啊,带这么多人来啊。”

雷老大道:“都是空壮门面的废物,我等可不如苦老大和甜老大这般潇洒咯。雪大天冷,咱们还是先进去说话吧。”

夏维一扬手,道:“不忙,我记得我还是西北一十三路大马帮之主,小妹啊,下属见到总帮主,是不是要行礼什么的?”

弥水清微微笑道:“三哥说的没错,普通帮众应下马叩首,堂主以上需下马俯身行礼。”

罗老大心说:“认你当总帮主是忌惮你手下那些大兵,你还登鼻子上脸了?现在你们二人前来,没当场剐了你们就不错了,还敢叫老子下马行礼?”不禁怒道:“不识抬举!”

夏维充耳不闻,笑道:“各位还等什么?别愣着啦,快点行礼吧,咱们这规矩可不能坏掉。”

众人心中有气,有几个新入帮的亡命徒没见过夏维,哪里把他放在眼里,一时按耐不住,就要上前砍了这小子。但雷老大却不动声色,率先下马,俯身行了一礼。众人大惊,不明白雷老大为何这般示弱,但也跟着纷纷下马行礼。

夏维得意洋洋,和弥水清一起下马还礼,然后一马当先走进土城里的土窑。

众人落座,帮众将火盆烧旺,端上酒肉,寒暄一阵。雷老大想要谈正题,却始终没找到机会。夏维一直在东拉西扯谈天气,从西北省的天气一直谈到西洲那边的天气,说话漫无边际虚头八脑,弥水清也在旁边和他一唱一和,完全没给别人插嘴的机会。弥水清知道夏维是存心戏弄这些人,便也紧密配合。说着说着,竟完全不理旁人了,二人自顾自地聊了起来,把别人都晾在一旁。

罗老大和白老大早就坐不住了,但二人都没吭声,这次他们是以雷老大为马首是瞻,雷老大不主持局面,他们也不好先开口。

雷老大终于轻咳了一声,唤道:“苦老大!”声音洪亮,震得土窑里的人耳朵嗡嗡的响。

夏维和弥水清相视一笑,知道该上大戏了。夏维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挖着自己的耳朵,苦笑道:“雷老大这嗓门可够大的,可见中气充足,一年半载是死不了了。”

弥水清在旁边附和道:“三哥你说话也太难听了,亏你当初还是抄书匠,怎么也没学几个文辞?以后别张口闭口就说死,应说雷老大一年半载是不会驾鹤西游了。这样才让人听着舒服嘛。”

夏维装作受教,说道:“小妹说的真对!”

雷老大的手下脸上挂不住了,纷纷踏前,手已摸上腰间马刀。雷老大不动声色,抬手制止自己的手下,沉声道:“苦老大,甜老大,二位拿我这把老骨头打趣不要紧,但咱们马帮的正事还是要谈的。恕我时日无多,不得不拦二位一句,咱们还是立马谈正事要紧。”

夏维知道闹得差不多了,便微笑道:“雷老大有什么正事,就请直言吧,我好歹也是一十三路大马帮之主,雷老大有什么委屈,但说无妨,我一定主持公道。”

雷老大啼笑皆非,也不说话,递了个眼色给罗老大。罗老大会意,板起脸来说道:“苦老大,当初咱们结盟的时候,可是划好了各自的地盘。我们三路马帮占南边,你的十路马帮占北边。可你这半年多来,屡次跨过分界,到我们的地盘上抢食,这是什么意思?当然,你是总帮主,要是有难处,向我们言语一声,我们也不能不帮你。可你一来不打招呼,二来也不是抢百姓和小马帮,直接就踩到我们兄弟头上,这可是坏了规矩的!”

夏维看了他一眼,摸着下巴,翻起白眼,寻思着说道:“这位是黑马堂的罗老大吧?这就怪了,我记得黑马堂不是被我灭了么?是不是啊小妹?”

弥水清紧跟着说道:“三哥记得不错,当初咱们刚来的时候,黑马堂五千帮众被咱们三百人给砍得七零八落,罗老大差点把自己压寨夫人送给三哥。后来雷老大出面调解,三哥便放罗老大归入雷老大属下,说起来,黑马堂现在是响马堂的分支,罗老大是没资格和你直接说话的。”

夏维一本正经地道:“这就对了,小喽喽这么没规矩,我踩你地盘怎么了?要不是看着雷老大的面子,我早就一脚踩死你了!”

罗老大勃然大怒,待要说话,却被雷老大拦住。

雷老大道:“苦老大,老罗心直口快,还望你别见怪。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如今黑马堂算是我响马堂的分支,苦老大的人踩过界来,我不得不问一句,苦老大是什么意思?”

夏维笑道:“还是雷老大说话客气。其实我的人踏界之事,也是逼不得已。诸位也都明白,咱们马贼就和牧民一样,百姓就是我们的牛羊,到牛羊养肥了,我们就要去收割。可这些年西北省北边可不太平,莽军占据各处通路调集物资兵力,百姓都在往南边跑,搞得我的手下要吃草根了,不得已之下才踏过界去。不过,我们可不像刚才某位讲的那样,踩到自己兄弟头上了,我们踩的可都是小马帮的地头,这可不算坏规矩。而且,我们抢的食可都按规矩分成给各位了。”

雷老大愕然道:“分成?”

夏维道:“没错,都是按规矩,在别人地头抢食,要按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雷老大没收到么?小妹,我可是要你送过去了。”

弥水清也满脸诧异,道:“三哥,我都按你的吩咐,送到白老大手里了。一定是白老大还没告诉雷老大吧。”

白老大立时跳了起来,喊道:“你们别信口雌黄挑拨离间,我可没收你们半点东西!”

雷老大叹了口气,喝道:“老白,坐下!”

白老大不依不饶,道:“雷老大,你可莫要听信他们!”

雷老大厉声喝道:“我让你坐下,没听到么?苦老大还是总帮主,你这样没规没矩,想要做死是不是?”

白老大软了下来,垂着头坐回位子。

雷老大赔罪道:“苦老大莫要责怪他。”

夏维淡淡一笑,道:“好说好说,兄弟们日子不好过,脾气大,我也是体谅的。”

雷老大点头道:“苦老大大人有大量,如此甚好。前面诸多事情咱们也不提了,我有另外一事,要向苦老大请教清楚。”

“请讲。”

“上个月初八,我响马堂五百兄弟带货出行,路上遭遇了苦老大的人马,本来我的人亮出身份,但苦老大的人却仍然下了黑手,我五百兄弟全部被杀,全部货物也被劫走。此事苦老大作何解释?”

夏维淡淡一笑,道:“这件事啊,我知道,是我亲自带人做的,有什么不对么?”

雷老大沉着脸道:“苦老大,此事是发生在我响马堂的地头上,被砍的是响马堂的兄弟,被抢的是响马堂的货物。苦老大这样做未免不太地道。”

夏维摇头道:“不是吧?那些是你响马堂的货物么?小妹,你说说我们抢回来了什么!”

弥水清道:“官银五百两,官粮两千石。都是标着西北省总督府的官印。”

夏维道:“这就对了,咱们马帮可是有规矩,不收官财,不劫官货。为的就是防止和官家牵上关系,或者自己人内斗起来。雷老大手里有官货,这是怎么回事呢?雷老大别告诉我,响马堂开始走镖了,这是在给官家护送货物!”

雷老大脸色一变,心中暗骂夏维真是说谎一点也不脸红。他那批货物哪里是什么官货,都是自己刚敛到的一些财物。但他确实和总督府有来往了,这事他的人都是知道的。罗老大和白老大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变了,显然是怀疑他倾吞了总督府给的好处。那批送货的人都被夏维杀了,死无对证,雷老大也没地方找人来澄清,干脆矢口否认道:“苦老大莫要冤枉我,那批货物可绝对不是官货!”

夏维瞪起眼道:“你的意思是我说谎了?!”

雷老大把心一横,道:“不错!苦老大说的谎还少么?你当我们大家伙儿不知道你的来路么?你自称什么夏苦,想骗鬼啊,你明明叫夏维,是当初被北王爷逐出家门的义子!”

夏维哈哈大笑道:“那又如何?老子都被赶出来了,当马贼又有什么不妥么?”

雷老大霍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着夏维。身后帮众拥上前来,将夏维和弥水清团团围住。雷老大朗声道:“官宦子弟不得升任堂主以上职位,这规矩不能破掉。苦老大和甜老大出身有问题,实在不适合继续主持大局,还望二位能为各帮兄弟着想,就此退位为好!”

夏维却有恃无恐,长身而起,冷笑道:“狗屁规矩!想跟老子讲规矩,诸位脑子没毛病吧?在西北省,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们今天串通起来逼我让这个位子,想都甭想!黑马、白马、响马三堂要是都混够了,就直说一声,今天咱们就开打,看看你们三堂实力大,还是我手下十堂实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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