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30
夏维满脸愁苦神色,摇头道:“各位,我对你们很失望,真是太失望了。刚才走出去的几个人,竟然会相信我要放他们走,开玩笑,我是谁?我也当过马贼啊,你们扪心自问,马贼的话值得相信么?最让我失望的是,刚才有人说砍死我,你们居然没一个人响应的。这点胆子都没有,还当什么马贼?”
夏维说的口沫横飞,正想把这些人震住,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吩咐,却忽然有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本来没有夏维的命令,是不能有人进来的,夏维大为恼火,正要发作,那士兵却跑到他面前小声说道:“将军,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弥副将军的兄长!”
夏维一愣,先是以为阎达或瞿远来了,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不可能。阎达和瞿远在北方进行游击,时常几个月都不能传消息过来,更不可能事先不说一声就直接跑来了。那么是谁呢?而且自称是弥水清的兄长,却没说和夏维有什么关系,有蹊跷,夏维便也不管那些小马帮的老大,让士兵带自己去见那人。一见之下,不禁绝倒,原来是他和弥水清前几日在罗滕坡遇到的阿舟。
夏维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先没进去,回头向士兵问道:“他说自己是我小妹的兄长?”
士兵看出事情不妙,忙道:“他是这样说的,他有弥副将军以前戴的银箍。”
夏维思索片刻,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走了进去。
阿舟站起身笑道:“夏将军来了,呵呵,当日在罗滕坡,我还以为夏将军只是马贼,没想到竟然身份不同一般,还有许多传奇经历,今日便特地来拜会的。”
夏维在他对面坐下,冷冷说道:“你拿了我小妹的银箍?”
阿舟道:“正是。”说着将当时弥水清给他保命用的银箍拿了出来。这银箍是原来马帮老大的身份象征,现在倒也没什么用处了。但士兵不知道他为何能拿到弥水清的银箍,便先将他请了进来,去通知了夏维来处理。
夏维将银箍收回来,揣进自己怀里,说道:“好了,你可以滚蛋了!”
阿舟忙道:“夏将军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好歹有一面之缘,怎么我刚来就要赶我走?”
夏维微怒道:“你冒充我小妹的兄长……我没宰了你就算不错了。”
阿舟满脸诧异,道:“这个……夏将军可能误会了。在我家乡,姑娘送小伙子礼物,要么二人是要成亲了,要么就是要结义金兰了。”
夏维又气又笑,心说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瞎话是说来就来。
阿舟仍然毫无自觉,仿佛想起了什么,说道:“哦,我明白了,是不是弥姑娘年纪长过我,我应该认她为姐姐?”
夏维气坏了,一拍桌子,张嘴就要骂,却见弥水清满脸喜悦的跑了进来,一见到阿舟,立刻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是阎达或瞿远来了,但看见阿舟,又看看夏维的脸色,就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不禁皱起眉头道:“你来做什么?”
阿舟又是满脸无辜地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夏维捏死他的心都有了。弥水清连忙将夏维拦住,很是客气地道:“阿舟兄弟,我和我三哥有点事要说,你先在这里稍候片刻。”说着将夏维拽了出去。
走到不远处,夏维便破口大骂,哪里钻出这么个混人啊?!
弥水清等夏维骂够了,才道:“三哥,这人来路确实有问题。当时在罗滕坡,他表现出了过人的眼光,现在又装傻充愣跑来找我们,其中必然有问题,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夏维冷冷地道:“来出去砍头!***,还他妈冒充你的兄长,那我算什么?白添一个哥哥还是弟弟?不管那么多,直接砍死他!”
弥水清笑道:“三哥息怒,其实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伤害他,且将他留下,让人监视他,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等对付完西北军,再慢慢处理他也不迟。到时候我们可以仔细审问一下他的来路,或许还是我们搞错了,他并非有恶意也说不定。”
夏维道:“没恶意?那也不能放过他。刚才我正和小马帮的老大们谈事情,让他来了这么一搅,全都泡汤了!”
弥水清连忙问他谈的如何,夏维将经过说了一遍。弥水清道:“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你只是想吓唬一下那些老大,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放他们回去便是,相信他们会老实一阵子。等我们击败西北军,他们就不再是威胁了。”
(三)新生代(三)
夏维思忖着,他隐隐约约觉得阿舟的出现预示着什么,其背后隐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但是,暂时来看,阿舟并没有对他构成任何威胁。他开始在脑海里猜测阿舟的来历,但这个人来的太突然,除了一个并不完整的名字,以及曾经说过的一些话,夏维根本不了解这个人,也就猜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不行,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要尽早扫清。夏维忧心忡忡地想,这个人来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还是把他赶走为妙。忽然,夏维又想到了另外一些事情,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打消了赶走阿舟的念头,他觉得应该再和阿舟谈谈,或许这个人有更好的利用价值。
弥水清看他半天不说话,不禁问道:“三哥,你在想什么?”
夏维摇头道:“没什么,先不要去管阿舟了。你们的作战计划商量的如何?”
弥水清没多问,答道:“总的来说还不错,张可达对全局的把握比较好,其他人可以在战术上进行完善,最后定下的作战计划没太大问题,三哥,你要不要去亲自过问一下?或者说,你应该去肯定一下这个计划,好让他们有些信心。”
夏维心想也有道理,便吩咐士兵看好阿舟,不要让他乱跑,然后便和弥水清去见年轻的军官们。
十个年轻的军官为了制定作战计划,已经有一天一夜没睡觉了,样子都很疲惫,一个一个灰头土脸,不过精神还算不错,眼神里闪动着兴奋,这是弥水清已经对计划作出肯定的原因。不过当夏维进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又紧张起来。尤其是夏维让他们陈述一下计划的时候,他们更加惴惴不安,生怕这个计划不能让夏维满意。
弥水清有意要让张可达表现一下,便说道:“张可达,由你来陈述吧。”
“遵命。”
张可达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清了清嗓子,却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话来,看起来是紧张过头了,手都有些颤抖。
夏维一看他这副怯懦的样子,立刻就气不打一出来,喝道:“别吞吞吐吐,快说!”
张可达忙道:“遵命。这次,嗯,大致的构想是要迷惑西北军,让他们误以为我军兵力与他们不相上下,甚至远远超过他们。”
夏维点头道:“继续。”
张可达道:“具体的做法,是模仿将军你当初率人铲除黑马堂那一战。”
铲除黑马堂之战,是夏维的得意之作。当时他和弥水清刚来西北省不久,手下只有不到千人,真正有战斗能力的不超过五百。而黑马堂则人多势众,帮众高达五千。而且当时西北最大的响马堂也在背后支持黑马堂。夏维因为对西北省不太熟悉,不慎踏入黑马帮设下的圈套,前是黑马堂,后是响马堂,无路可退。但是最终,夏维只领三百人便将黑马堂砍得七零八落,一战成名,各方势力纷纷归降。
夏维带兵打仗,大多是想到一个应敌之法,便付诸实施,用过的法子都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此时听张可达一说,他才想起当初那一战的情况,略微回忆一阵,道:“仔细说说。”
张可达道:“此时我军和当初的情况相差不多,兵力处于劣势,却又必须应战,无路可退。而西北军和当初的黑马堂也有类似的地方,兵力占优,但士气不高……”
夏维抬起手道:“等一等,你可知道,黑马堂终究是马帮,帮众的训练程度、武器装备、整体士气,都不能和西北军相提并论的。”
张可达被夏维拦了一句,又说不出话来了。弥水清瞪了夏维一眼,埋怨他明知张可达的性格,还要乱提问题,说道:“张可达,大家定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而且其中大部分环节都是出自你的头脑,你要拿出点自信,继续往下讲!”
张可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将军问的问题不无道理,西北军和黑马堂的情况确实有所不同,但关键在于,二者都对我军过于轻视了。我们已经派人拦截总督府和西北军的往来军文,通过上面的内容不难看出,总督确实对我军极其重视,但西北军将军却觉得我军只是乌合之众,不值得大惊小怪,他们应该继续留意颜瑞的举动。双方多次争执,最后西北军才勉强同意全军出发来剿灭我们。”
夏维好像又有问题,刚一张嘴,便被弥水清在下面狠狠踩了一脚,连忙闭嘴不言,只是痛苦地点点头,示意张可达继续往下说。
张可达道:“将军轻敌,士兵必然松懈。若是我们能制造假象,让敌人忽然发现我军势力庞大,他们必定从自信的天空跌入绝望的深渊,军心必乱,这时便有我们的可趁之机。这和将军当初对付黑马堂的方法是非常相似的。当时将军手里只有不到千人,将军挑选出三百名精锐,为主战部队,而其他人全部都分散出去,在周边地区散布谣言,制造混乱。西北省地广人稀,只要有效控制公文通路,便可让敌人无从证明谣言真伪,谣言的可信性便随之大大提高。当敌人听信谣言,信心下降的时候,我军便可集中精锐部队给予迎头痛击,只要一击,必然使敌人全线溃败。”
夏维想了想,点头道:“嗯,我对付黑马堂的时候,确实用的是这个法子,不过,关键的部分你们已经掌握了,但对细节方面,是否把握住了呢?”
张可达听夏维认可了此战的关键部分,多少受到一些鼓舞,便继续说道:“首先,我们要继续示敌以弱,当然这一点不必用撤退等方法实现,我们已经暗中控制了总督府与西北军的联络方式,只要对传递的消息加以改变,便可让西北军觉得我军正准备逃走。”
夏维摇头道:“不是这么容易的吧?西北军将军好像是叫张择端吧,那人不是无脑之辈,不会傻到完全听信总督府给他的消息吧?派出自己的斥候来打探情况,这一点他还是会做的。”
张可达期期艾艾地道:“当然,我们不会只依*假消息来迷惑敌人。我们计划分出三千兵力,分头去攻打三个防守较为薄弱的镇子,然后再用谣言来渲染战果,让西北军相信我军战果辉煌,并且误以为严重低估了我军实力。我们已经制订好散布谣言的方法,在西北军行军的路线上已经有众多我军假扮的难民,他们将一路宣传我军的强大。”
夏维看了弥水清一眼,弥水清小声道:“去散播谣言的是第三营。”
第三营是一支比较独立的部队,夏家军分为五个兵团,第三营却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士兵平时都是分散在各支兵团里,需要的时候再集结起来。这些人都是夏维亲自挑选的,全都是面相忠厚,貌似老实,但心机很重,口齿伶俐,擅长用外表博得他人信任,然后将谣言散播出去。第三营的人倒是对夏维绝对忠诚,他们的作用,是在各自所属的兵团里宣传夏维的光辉事迹(这一点做的不错),将夏维的形象神化(这一点没能做到)。实际上,第三营是夏维模仿东王家的鬼参营组建的,其中得到了高威的一些指点,虽然和鬼参营的实力相差十万八千里,搜集情报的能力不强,但出去散播谣言,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夏维满意地笑了笑,道:“不错,但是所有这些工作就算成功了,还需要在战场上给西北军沉痛的打击才行,这一仗你们想怎么打?”
张可达道:“我们计算了一下时间,首先派去攻打小镇的部队需要三天左右完成任务,我们可以同时派出散播谣言的部队,让双方在时间上相互配合,这样可以使谣言亦真亦假,真假难辨。而我们估计谣言传遍西北军需要大概两到三天,而他们调查到事情真相应该要五天以上,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利用中间的两天时间发动攻击。”
说着,张可达抻开地图,指向罗滕坡,道:“按照前面的推算,我们可以将西北军引到罗滕坡,当他们的中路部队通过这里的时候,我们可以发动全力进攻,将其拦腰截断。选择罗滕坡还有一个好处,这里是西北最荒凉的地段,地广人稀,周围没有村镇,这样引敌人进入这里,更有助于拖延时间,让他们难以查探谣言真伪。另外,这里土壤干燥,虽然前些日子下过一场雪,但雪水没能滋润土壤,大军在此活动,会扬起大量沙尘,阻断人的视线,我军突袭,也可趁乱获利。敌人无法摸清我军虚实,又有谣言的铺垫,必然被我军一举击溃。这是具体的作战计划。”
夏维接过一份卷宗,里面有对己方兵力的分配、军需的调动方案,以及一份罗滕坡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需要现行占领的位置,以及进攻的路线等等。夏维不置可否,垂头沉思。张可达和其他人都惴惴不安地等夏维做出评价,但看夏维的脸色,好像不很满意似的。
最终夏维抬起头,笑道:“各位,这个计划不错,好好干吧。这一战就看你们的了,具体事宜还是你们来决定,有需要的地方就问弥副将军。”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还是要求夏维来指挥。当然夏维拒绝了这个要求,无论如何,这一战还是要他们来打,而且从现在来看,此战至少已有七成胜算,完全可以放手让他们去做,来奠定这些人的自信。
十个年轻的军官继续商议,营级军官也加入进来,开始分配具体任务。弥水清在旁监督,而夏维则闪人了,前去找阿舟。现在夏维已经不用去考虑西北军了,他要好好和阿舟谈谈,看看这个人是否有利用价值。
夏维走进“关押”阿舟的土窑,在他对面坐下,架起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面无表情地盯着阿舟。而阿舟也不说话,非常坦然地迎着夏维的目光。二人互相瞧着对方,任由宝贵的时间从身边悄悄流走,仿佛都打定主意要让对方先说话。
夏维开始仔细地打量阿舟,这个人的衣着很普通,他曾说自己是个商人,但很明显不是,他的眼神很稳定,不像一般商人那样眼神非常飘忽。他的手也很细,应该是养尊处优地人,至少没干过太多粗活。另外他有些驼背,既然没干过粗活,那么驼背的原因应该是长期伏案读书写字造成的,从他的眼睛也能判断出这一点,他仔细看一个地方,总是要眯起眼睛,读书人眼睛容易坏掉,为了看清楚远一点的地方,都是这样做的。
但他不会是简单的读书人。在罗滕坡遇到他之后,夏维和弥水清曾聊过这个人,弥水清觉得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比如华朝后期的官员在册数量,宫廷每年消耗的费用,等等等等,这些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能知道的。这个人应出生于官宦世家,而且定是显赫的高官。
夏维开始在头脑里排查,将所有可能来对付自己的人罗列出来,试图找出阿舟和这些人的交集。但是他想了半天,也难以猜出阿舟的身份。而且阿舟如此从容,无论夏维换上咄咄逼人的眼神,还是一副嬉皮笑脸,或者呆若木鸡,都无法牵动阿舟有一点变化,他始终保持镇定自若的神色。这样一个人,决不会是济济无名之辈,但为何一点线索也没有呢?
(三)新生代(四)
夏维和阿舟对坐许久,都是纹丝不动,不发一言。也没人来打扰他们,夏维已经吩咐过卫兵,任何人不能进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能坐这么久而不动的人可不多,除了擅长坐禅的僧侣,大概只有刻苦的学子能做到这一点。夏维倒是很轻松,他在西洲作抄书匠的时候,经常伏案一整天不动,不仅屁股磨出茧子,膀胱也锻炼得极其坚强,再坐下去也毫无问题。他仍然不动,静静地观察阿舟。
阿舟终于露出疲态,夏维等的就是这一刻。一个人在疲惫的时候,不经意做出的小动作都会是暴露身份背景的信息。不过阿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身子刚刚晃了一下,便立刻又强打起精神来,不再有任何动作。夏维稍觉可惜,但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阿舟肯定累了,这个时候和他谈一谈,也许能有所收获。
于是夏维便笑了笑,首先打破沉默,道:“兄台是哪里人?”
终于开始交谈了,比对坐沉默要轻松一些,阿舟错了错身子,答道:“京西潮泽人。”
夏维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脑子里想象出一副地图,从中找到了潮泽的位置,是在京西省南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郡,当地风情不甚清楚,夏维也难以想到更多东西,便继续问道:“兄台家里可还好?”
阿舟淡淡地道:“家里人都不在了。”
夏维道:“不知兄台可曾为将来打算?”
阿舟道:“有,外族入侵,天下大乱,我自然是要寻访明主,一展才学辅佐,以安邦定国。”
夏维笑道:“兄台志向远大,令人钦佩,不知兄台要找一个什么样的明主?”
阿舟冷冷地回道:“总之不会是夏将军。”阿舟的话都尽量简短,显然是刻意而为,避免语多有失。
夏维微微一笑,道:“我记得当日在罗滕坡的时候,兄台曾言道,若你有我这样的实力,一年内便可傲视西北,五年内北征蛮莽,十年内安邦定国。兄台这话可是当真?”
阿舟愣了一下,道:“自然是真的。”
夏维笑道:“那请兄台随我来。”说着便领阿舟去见那些小马帮的老大。
老大们再次被召集起来,都满腹狐疑,不知夏维这次要搞什么,又见他带了一个陌生人一起来,更是纷纷猜测,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夏维将阿舟带到众人中间,轻咳一声,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夏维道:“各位,大家在我这军营里留的时间也不短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们每天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我也不能白养着你们不是?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放各位回自己的堂口,继续做你们的没本生意,但每月要向我上缴一成的收成……”
夏维郑重其事地宣布着自己的要求,众人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便在心里盘算着,觉得夏维的要求并不苛刻,甚至相当宽松了,于是纷纷表示同意。
夏维又道:“另外,还有一项最重要的要求。我将来不会再过问马帮之事,但各堂要分出一成人马,组织一个新的总堂,而新的总堂主就是我身边的这位阿舟兄弟,以后各位要服从他的安排。”
众人脸上都露出难色,阿舟更是惊讶异常,他可没想到夏维直接就委托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其实夏维完全是在害他,这个总堂主的位子哪里是人坐的,低下那些老大怎会轻易臣服?现在忌惮夏维,或许不会反对,但等离开这里,回到各自的堂口,谁还会理什么总堂主?阿舟也不是想不到这些事情,但他也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是他真能控制住众多小马帮,必然能发展出自己的势力。他已经困顿太久了,一直就在等这样的机会。不然在罗滕坡的时候,也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夏维和弥水清表明心迹,更不会独自跑来夏维这里。
夏维拍了拍阿舟的肩膀,仿佛将他看作跟随自己多年的部下一般,鼓励道:“放手做吧,我会提供你精兵五百,帮你控制住局面,以后就看你自己了。”
阿舟想要拒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虽然马帮势力太弱,但对他来说已经是天赐良机了。就算明知夏维没安好心,他也不愿放弃。至少,他知道夏维需要有人来控制马帮势力,短期内会给予他足够的帮助。只要他能迅速发展壮大,以后也不用担心夏维过河拆桥了。
总之二人各怀鬼胎,但阿舟还是点头同意了。夏维便让阿舟和大家交流一下,自己便溜了出去。
弥水清刚刚结束会议,听夏维将阿舟的事情说了一遍,立刻皱起眉头抱怨道:“三哥你疯了?阿舟来历不明,你就这样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就不怕以后他会反咬一口?”
夏维一脸不解地道:“为何要反咬我一口?我现在提拔他,他还不至于忘恩负义吧?”
弥水清道:“人心难测!三哥,你这件事办得真的有欠妥当了!你居然提拔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最奇怪的是,他居然会一口答应下来!”
夏维笑道:“我先前以为他是被人派来加害我的,但他既然能答应我去管理马帮,那么这种猜测就暂时不能成立了。如果他不答应,那我肯定不会犹豫,干脆将他除掉了事。另外,我没时间去管马帮的事情了,与西北军一战近在眼前,等此战结束,相信我们还会迎来更多的敌人,不如随便找一个人去管理马帮,只要能暂时稳住他们,就不必去理会了。反正以现在的情势来看,想*那些小马帮发展起来,绝对是不可能的。”
弥水清冷哼道:“总之这件事你办的不对,一来欠考虑,二来你都没跟我商量,自作主张!”
夏维笑道:“好了小妹,我也是突发奇想,算我不对好了,给你赔个不是!对了,备战进行的如何了?”
弥水清道:“今夜让大家休息,明天一早便出兵。”
*****
是夜,阿舟带领马帮首领离开军营,临别之时,夏维和阿舟二人故作亲密地道别。实际上就算没有阿舟,夏维也会随便找另外一个人来管理马帮。总之他要将马帮全部推给别人,以后尽量不与其发生任何瓜葛,以改变夏家军的马帮形象。
翌日拂晓。
无风,寒意透骨。
三千兵马分头离开军营,悄然向西进发,前去攻打三座小镇。
与此同时,第三营已经乔装打扮,作流民状,悄然上路,用已经编造好的谣言,前去迎接即将到来的西北军。
正午时分,太阳难得地探出头来,在阴云的簇拥之下播洒下温暖的阳光。
全军士兵集结完毕,夏维自然要做一番战前演说,以提升士气。毕竟他是全军统帅,这个任务可不能交给别人来做。
夏维来到队伍前方,登上高台,望着整齐的队列,高声道:“诸位,我和你们一样,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自从莽军入侵以来,天下大乱,大好江山沦陷敌手,而你们大多亲眼见证了敌人的入侵,你们的朋友、亲人,以及最高统帅,都在那一战中,死在一帮禽兽不如的异族畜牲手上。我知道,你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西北省总督庞青,卖国求荣,投*莽族,实为奸人鼠辈,此时他的西北军正在前来消灭我们的路上,他们轻视我们,以为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是四处作乱的马贼!没错,我们是当过马贼,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年来,各位英勇的战士们跟随我忍辱负重,沦为马贼,就是要韬光养晦,等待今天的到来。此时此刻,我们已不再是马贼,而是一支无敌雄师。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让身体里勇敢无畏的血液沸腾起来,要用手中的武器,去消灭敌人,让敌人付出血的代价,让敌人用生命偿还罪孽。这么多年了,我族人民节节败退,但现在,此时此刻,我们将率先吹响反击的号角,要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到我们愤怒的呐喊,要唤醒所有同胞与我们并肩作战!与西北军一战,将揭开历史的新篇,各位的英勇将被万世传诵,千古流芳!”
片刻的寂静过后,滔天的呐喊声震彻四野。
夏维昂然站在高台上,一次又一次振臂,带领全军整齐的高喊着口号。
弥水清站在他身后,眼前忽然间模糊了,她悄悄抬起手抹去了眼里的泪花。她太激动了,她和夏维两个人来到西北省,现在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军队,这一切都来得并不容易。但无论如何,他们做到了。弥水清相信,夏家军的名字很快就要传遍天下,而最终,他们也肯定能取得天下。
(四)智珠在握(一)
西北省总督府。
庞青正在听取部下的汇报。
部下道:“夏家军主力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如无意外,将在五日内与我军遭遇。”
庞青双目微合,沉默不语。
部下又道:“令人意外的是,夏家军没有集中全部兵力,而是分出了三千人马,于昨日攻下了西原、临曲、景谷三镇,我等仔细探讨过,觉得他们拿下这三镇毫无利用价值,既不能给他们留出退路,也不能对其进攻形成支援,实在令人费解。”
庞青睁开了眼,问道:“这些消息给张将军送去了吗?”
部下答道:“信鸽已经派出。”
庞青点头道:“那就好,一切就交给张将军吧。我们只要坐等这一战结束就好了。”
*****
罗滕坡。
西北军将军张择端纵马驰于大军中路,监督军队北上。
一名营尉从前方疾驰而来,禀报道:“将军,总督府来报,夏家军在北部连拔九城,对省会形成合围之势,往将军加快行军,速去救援。”
连拔九城之说,自然是夏家军的人拦截西北军文书,篡改之后的结果。
张择端皱起眉头,道:“夏家军到底有多少兵力?其主力正向我军开来,为何还有能力去攻城拔寨?”
营尉道:“回将军,夏家军在一个月前还是马帮,其具体兵力不详,我们初期估计其有五万兵力,现在看来我们低估他们了。另外,先头部队遇到大量流民,据流民讲,夏家军攻城之时毫无停顿,一气呵成,半天便下一城。”
张择端瞪起眼来,道:“我们的斥候打探到什么情况?”
营尉道:“斥候回报,夏家军主力确实在向我军开来,但对方戒备森严,斥候难以深入探查。各支斥候的回报也不统一,但观对方行军的阵型和速度,似乎兵力与我军不相上下。将军,夏家军有实力在后方攻城拔寨,并且调动主力前来迎击我军,其实力深不可测啊!属下估计,夏家军至少有超过二十万的兵力。”
张择端怒道:“胡扯!二十万,他们会变戏法么?马帮在总督眼皮底下发展出二十万大军,要么是胡扯,要么就是总督眼睛瞎了!传令,全军停止行军,就地扎营,加派斥候出外探查夏家军动向。另外再派一队人马出发北上,沿途打探关于北部的战况。”
营尉领命而去。
*****
罗滕坡地势平坦,方圆百里内毫无可供隐蔽的地带。夏家军的主力此时距离西北军有一百五十里远,已经停止行军,营地自东向西一字排列,并派出骑兵在营地前方巡逻,保证西北军的斥候无法接近营地,也就看不到营内情况,更无法知道营区纵深。
夏维正躺在帐篷里,悠闲地看着一本演义小说。这一战他已完全放手交给部下应对,自己则埋头苦读带来的演义小说,并被五花八门的情节所吸引。
弥水清和张可达一同走了进来,夏维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书,略显不满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只要没打败仗,就不要来打扰我!”
弥水清瞪了他一眼,道:“好啦,你也闲了不少天了,该想想正事。不然大家都在忙,就你一个人闲着,别人该骂你了。”她回过头让张可达和她一起坐下,道:“张可达,把情况和他说说。”
张可达道:“启禀将军,我们的作战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已经拿下北部的三镇,相信西北军已经接到消息,他们刚刚停止行军,并且派出了更多的斥候来打探我军虚实。”
夏维道:“不错,那么该准备作战了吧?”
张可达摇头道:“暂时有两个小问题。一是我军虽然控制了军文通路,但看起来总督府那边和西北军都渐渐察觉这一点了,现在从总督府放出的信鸽每日超过百只,我军部下了最优秀的猎手,暂时能全部截获,但如果他们再增派信鸽,恐怕难免会有漏网的。因此我军时间紧迫,要尽快开始进攻。第二个问题是,派去散播谣言的人被西北军先头部队拦截,无法继续前进,谣言无法继续传播。如果不能通过谣言混乱敌人军心,我军下一步计划的实行恐怕会遇到阻碍。”
夏维没好气地道:“屁大的事也要来问我,你们不会自己想办法吗?”
张可达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语塞。弥水清便道:“这几天你也累了,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我再去找你。”
张可达默默地走了出去。弥水清立时沉下脸来,斥道:“三哥,你别对他摆臭脸行不行?你明知他缺自信,还总打击他,而且他是第一次领兵,压力很大,这样下去,他早晚要崩溃掉!”
夏维怒气冲冲地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让我对他说,张可达,来来来,别怕,万事有我撑着,军文通路控制不住没关系,我来想办法,谣言散播不出去没关系,我来想办法,你急得拉不出屎来也没关系,我来想办法。难道要我这样啊?我是他爹啊?这一战他要么自己撑过去,建立自信,奠定权威,以后独挡一面。要么就干脆滚蛋,别他妈再来打仗了。”
弥水清也急了,呛道:“那你不会好好说话么?他需要的是鼓励,不是训斥!就算你不想帮他出主意,也别冷嘲热讽啊!”
夏维道:“我这叫冷嘲热讽么?我对他够客气了,瞧他那熊样,要是放在以前,我早就大嘴巴抽他了!”
弥水清怒道:“好啊,你要是敢打部下,我就策动兵变,把你的位子夺了!”
夏维冷笑道:“真是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好好好,来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想把夏家军改成你弥家军吧?妙极妙极,巾帼女杰不让须眉,小妹兵变除三哥,以后流传出去必是一段传奇佳话!”
弥水清横眉冷目道:“你以为我不敢么?!”
二人口不择言,大吵起来。弥水清跟随夏维多年,胡搅蛮缠之功与夏维不相上下,这一吵便是棋逢对手,酣畅淋漓,外面的卫兵听得击节叫好,心旷神怡。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了,大家都不会太在意,知道吵架的两人都是没心没肺,不会记仇,吵完就会和好的。
正吵到高潮,夏维和弥水清面红耳赤,口沫横飞,张可达又走了进来。二人倒是不愿在人前吵架,便都收住了嘴。夏维瞥了张可达一眼,问道:“不是让你去休息么,回来做什么?”
张可达唯唯诺诺地道:“将军,我刚才想了想,有几个办法,想征求一下将军的意见。”
夏维道:“什么办法,讲!”
张可达道:“是这样的,我们暂时还控制着军文通路,总督府和西北军的联络暂时不会逃过我们的拦截,至少三四天内不会有问题,我们只要在这几天内发动攻击就可以了。另外,散播谣言的人马被西北军先头部队拦截,这个有些麻烦,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加派一些人手,直接渗透到西北军中路去散播谣言。”
夏维没好气地道:“能自己想出办法还来问我做什么?我不是说这次全权交给你负责么?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干什么用啊?张可达,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带把的?像你这么怂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
张可达心里不是滋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却又不敢说话。弥水清有意维护这个自己提拔的人,便道:“张可达,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先下去,没事的话别打扰我们。”
“遵命。”
张可达一走,弥水清和夏维又大吵起来。
夏家军仿佛是依*夏维和弥水清的口水提升士气的,随着张可达布置好新的人手前去散播谣言,全军士兵也开始进行最后的作战准备。四万余将士厉兵秣马,随时可以上阵。谣言也已成功渗透入西北军中,张择端还在加派斥候打探夏家军的虚实,双方进行着战前的竞赛,谣言在西北军中迅速蔓延,而西北军的斥候也渐渐掌握的夏家军的兵力部署,关键就是谁先拥有足够的资本先发制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夏家军的临时统帅张可达认为谣言已经成功影响了西北军的士气,而张择端也发觉到夏家军的兵力不足,之前的所有消息都是其虚张声势。但西北军中人心惶惶,张择端一时间无法稳定军心,因此此时挥兵向夏家军进攻实为下策,要么就继续按兵不动,要么就掉头撤退。
按兵不动是不可能的,张择端知道夏家军不会是打算用谣言吓走自己,他们很快就要发动攻击了。而掉头撤退更是他不愿选择的,己方十万对敌方四万,若是还撤退,传出去必定让人笑掉大牙。
当张择端犹豫不决的时候,夏家军开始后撤。相距一百五十里忽然后撤,让张择端难以揣测其中原因,但他刚刚了解夏家军兵力不足,便误以为对方是知道实力已经暴露,想要撤退。于是张择端下令,全军前进,但并非追击,只是不紧不慢地行军,他觉得实力的差距已经将胜利交到他手中,他所要做的,就是一步一步将夏家军逼入绝境。不需要攻击,只要尾随其后,便可让其全军崩溃。
西北军分三路纵队缓缓通过罗滕坡,而夏家军的主力正在从两侧迂回而来,真正撤后的只有不足两千人马,但两千人马列成空当巨大的阵形,一路扬起满天沙尘,有效掩藏了自己的实力,使得西北军的斥候没能探查出他们的诡计。
张择端坐镇西北军中路,中路本来也是夏家军准备实施突袭的位置。但张择端列开的三路纵队井然有序,中路步履稳健,难以找到破绽。于是夏家军便放中路通过,准备突袭西北军殿后的部队。
长途行军,最苦的要数殿后的部队,他们行进的速度和节奏都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因此体力下降的速度要超过前方的部队。另外,伤兵病号不可能跟上全军速度,也会落到殿后的队伍中。还有行军途中损坏的辎重车辆,同样会积压到后部。这就是西北军的破绽。
夏家军迂回是绕了很大一个弯,虽然这样会绕远,但他们并不担心会错过时机。张择端此时没意识到危险,而且胸有成竹,将行军速度压得很慢,他甚至开始计划撤下一部分兵力,返回省界去注视炎武军的动向。自从他带兵来剿灭夏家军,炎武军就松了一口气,开始调动兵马,人人都看出颜瑞是要一举拿下南方,彻底夺取南方的控制权。如果他做到这一点,天下将会形势骤变,到时候颜瑞一定会向外扩张,而最先倒霉的,一定是西北省。
弥水清也在留意颜瑞的动向,虽然这些年颜瑞一直在给予他们支持,但那是他需要培植一个势力来搅乱西北省的局势,他便可以安稳的在南方发展。但现在夏维的实力急速膨胀着,如果拿下西北军,必将成为西北省的霸主,到时候颜瑞就不可能再放任他们发展了。炎武军和夏家军必将化友为敌,化玉帛为干戈。
联手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为颜瑞仍然身居华朝护国大元帅的职位,而夏维的夏家军中虽然有许多将士出身自西王军,但有了当马贼的经历,已经成功摆脱了华朝军队的背景。弥水清开始觉得,夏维当初刚来西北省,选择当马贼,已经做好改旗易帜的打算了。马贼的烙印已经深深刻在这支军队背后,至少百姓是这样看的。那么,关键问题是,该如何树立新的形象呢?
弥水清恍然意识到,夏维早有打算了。
与西北军一战,若是能大获全胜,必可让天下人为之所震摄,但只是意识到夏家军的强大,还不能改变马贼的印象。不过,七十二路小马帮还没灭绝呢!
弥水清开始掌握到夏维的计划。
首先,发展马帮势力,铲除大马帮,建立夏家军。
而后,用夏家军与西北军作战,展示实力。
这一战过后,夏维必然要用夏家军去铲除剩余的小马帮,建立良好的声誉。
他已经选择阿舟去管理小马帮,虽然看似不妥,但实则用心良苦。至少现在来看,阿舟有过人的眼光也有庞大的野心,既然他接受了管理小马帮的任务,那么当夏维去铲除他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干脆投降。只要他顽抗,那夏家军必然用雷霆手段将其消灭干净,决不姑息。弥水清仿佛已经看到马帮的厄运,应该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这绝对会让百姓收起成见,相信夏家军是惩恶除奸的威武之师。
这一切都是弥水清在与西北军之战前想到的,当时她只是因为大战在即有些难以入睡,胡思乱想之际才想到这么多事情。她有些气恼,觉得夏维铺下这么多伏笔,却都没和她商量。于是她气愤地去找夏维理论,可是走进夏维的帐篷,她又没脾气了。夏维仍在熬夜看小说,正沉醉于一段幽默的情节之中,痴痴地傻笑着,像个白痴似的。见弥水清进来,夏维也没多问,忙着将她坐下,兴奋地道:“小妹,快过来,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刚从书里看来的。”他眉飞色舞地与弥水清分享书中的情节,搞得弥水清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弥水清也说不好,夏维到底是心机深重,还是没心没肺呢。
(四)智珠在握(二)
战局的节奏已经完全被夏家军控制,但是西北军仍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张择端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种空旷、地势平坦的地区,一支正在自己前方的部队,如何能够迂回偷袭自己后部。直到第四天,斥候终于发现情况不对劲了。夏家军撤后的部队渐渐撤出了土壤干燥稀松的地带,想要扬起沙尘遮挡自己已经不太容易,阵型渐渐暴露,西北军的斥候又接连几次冒险逼近,终于察觉到撤后的并非夏家军主力。
斥候飞马回报,通知张择端,夏家军主力消失了。
张择端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一定要尽快找到夏家军主力的位置。
但为时晚矣,夏家军已经发动了攻击。
首先,是两支千人骑兵纵队如同利刃一般拦腰截断了正在西北军,将殿后的部队拦截在罗滕坡,然后是步兵方阵接替骑兵纵队的拦截任务,而骑兵开始对殿后部队展开屠杀。张择端立刻派人掉头救援,他仍然相信兵力的差距,能够让他扭转乾坤,重新掌握主动。但很快,他派出的一万兵力竟像石沉大海,被夏家军一口吞了下去。
天气虽冷,张择端却满头大汗,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相信,一万兵力竟然没起到一点作用就被消灭了。他的信心已近濒临崩溃的边缘,同样也完全丧失了冷静,唯一还鼓舞着他的,是军人的勇气和尊严,但勇气和尊严往往是最害人的,若是他放下这两样东西,放弃自己的后部,那么夏家军也只能放他离开。但他决不能忍受这样的败绩,他知道这将在他的军旅生涯上蒙上一层耻辱的阴影。于是他迅速集结出五千骑兵,亲自率队回头救援自己的后部,而全军也开始掉转方向,回头迎战。他相信夏家军的主力已经全部迂回到自己的后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