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32
夜色宜人,山上树林郁郁葱葱,晚风吹过阵阵作响。夏维和弥水清并肩坐在坟前,愣愣地望着远方。颜瑞沿山路往上走,看着两人的身影,忽然涌起一阵极其熟悉的感觉。仿佛眼前一切都焕然一变,回到了繁华的皇都,并肩坐在那里的,是安雪香和他自己。那一瞬间他确信了另外一些事,只要抓住弥水清,一定能要挟夏维做任何事情。
颜瑞走过去,微笑道:“没想到你们来这里了。”
弥水清没说话,脸色有些愠怒。
夏维则淡淡说道:“好多年了,过来拜一拜雪香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颜瑞不禁愣了一下。是啊,我来找他做什么?
刚才和崔钟谈完,他就想要见一下夏维,却实在没想好要做什么。
这是怎么了?颜瑞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看到夏维和弥水清,而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吧。
颜瑞道:“弥姑娘,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夏维谈,请弥姑娘先回城去罢。”
弥水清想要拒绝,却听夏维说道:“小妹,你先回去吧,颜瑞肯定是和我聊一些男人的话题,你不会愿意听的。”
弥水清犹豫了一下,道:“那好,我在山下等你们。”说着便起身沿山路向下走去。山不高,在山坡上还能看到弥水清停在山脚下,抬头望向这边。
夏维道:“有什么事?”
颜瑞在他旁边坐下,道:“我刚刚在想,你去见东王,似乎有不妥之处。”
夏维道:“有何不妥?”
颜瑞道:“东王的态度难以揣测,我的意思是,你和弥姑娘去,又没带多少随从,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该如何是好?”颜瑞是在试探夏维,当然他不能说自己要劫弥水清,于是借东王的名义展开这个话题。
夏维道:“没关系,高威这些年能帮我,也肯定得到了东王的许可。他不会是我的敌人,而且这次我要求和他联合,对他有利无害,没什么好担心的。”
颜瑞转过头,仔细看着夏维的侧脸。月光下,夏维的神情非常平淡,让颜瑞难以猜出他是不是有了防备,才会这么从容。颜瑞又道:“夏维,你是不是太托大了?要知道,现在的局面,和四年前不一样了。你的身份也不一样了。当年你虽然惹眼,但终究是一个人,手里没有自己的势力,也就没人会对你动阴险手段。可你现在有了夏家军,盘踞西北省,已经威胁到很多人了。本来我不想提醒你的,毕竟你倒霉,我更高兴。但今天听你说有退隐的打算,我才发觉,自己做人实在远不如你,所以要提醒你一些事。东晨迦蓝能当上东王,当年与我爹、安广黎、古西西并称华朝史上最有权势的四个王,你就该知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我爹死了,安广黎死了,古西西死了,唯独他没死,这个老狐狸有自己的一套玩意的。他手下的鬼参营更是擅长见不得光的手段,就算高威和你交情颇深,你也不该不提防一些。”
说到最后,颜瑞才发觉夏维根本没在听他说话。
夏维愣愣地望着远方,眼中闪动着难以让人揣测的光芒。过了良久,夏维才道:“颜瑞,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你妹妹究竟为什么要变节,和蛮莽外敌妥协呢?”
颜瑞愣了一下,不明白夏维为何忽然说这件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夏维自顾自地道:“我总觉得她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当然,她这样做了,无论如何都是铸成大错,必然要永远被人唾弃的。可是我觉得,一定要找出原因才行,毕竟她还握有北王军,我们必须搞清楚她的立场。所以等我见过东王之后,我想去一趟大星关,去见颜夕一次。”
“你疯了?!”颜瑞大吃一惊。“你想去见她?你知道现在北方都在蛮莽两族手里,你根本到不了大星关,就会被抓住的。蛮族大旗主,莽族黎烈汗,那可都是恨不得把你煮了下酒的!再者说,就算你见到颜夕又能怎样?当初她刚刚出岔子的时候,我就多次派人送信,劝她及时回头,但她根本不理,可见心意已决,没人能劝动的。你不是也一样试过么?”
夏维道:“我知道。但我不是去劝她。我只是想当面确定,她是不是会作壁上观,看着我们和蛮莽两族作战。”
颜瑞有些急了,他可不能让夏维出岔子,不然现在可没人能控制夏家军,于是说道:“夏维,你问清又能如何?”
夏维道:“这很关键。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件事的。确切说,是看到安雪香的墓,才恍然悟到。”顿了顿,道:“当初,我来江南找你,你让我劝安雪香继续活下去。我答应了,可惜我根本劝不了。不过有一件事我给忽视了,当时安雪香写了一个字,她写了一个‘走’字。”
颜瑞的脸色变了。
夏维继续道:“当时我不明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刚才我来到这里,看着这块墓碑,以前那些事忽然都涌上脑子,我才明白,安雪香那是在警告我,她让我快点走。颜瑞,你一定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也不等颜瑞回答,夏维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过来,沉声道:“安雪香警告我,让我赶紧走,然后不几天北方就传来消息,颜夕放蛮族入关,然后和蛮族妥协,割让关东关北两声,这些事都是有联系的吧?颜瑞,你一直都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吧?”
颜瑞知道这件事终于败露了,也不再否认,说道:“不错,当时莽军实力太强,而我刚刚退到南方根本没立稳阵脚。我怕莽军随时南下来打我,十分为难。正巧你跑来了,于是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知道颜夕一直爱慕于你,虽然我有些拿不准,但觉得可以一试,就要挟颜夕,让她放蛮族进来,起码对莽族是个威胁。就算他们两族合作,黎烈汗必定要提防着,不会用兵南下。没想到颜夕居然同意了。”
夏维冷笑道:“果然如此啊,哼哼,你、颜英吉、颜夕,果然是一丘之貉,没一个好东西!”
颜瑞道:“没错,我承认我不择手段,但我告诉你,我只是让颜夕放蛮族进来,但后面割让关北和关东,都不是我的主意,她为何要这样做,我也是毫不知情!”
夏维喝道:“够了!”霍然站起,大步向山下走去。
颜瑞坐在山坡上,看到夏维和弥水清一起上了马,往玉宁城方向奔去,多少放下心来。若是夏维一怒之下离开,他恐怕要不计一切后果,立刻将夏维解决掉。不过,既然他回城了,看来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颜瑞立刻起身回城,去吩咐崔钟准备对弥水清动手。他知道就算夏维以大局为重,继续与他合作,也肯定会因这件事而心存芥蒂,他不能再有犹豫,一定要将弥水清抓住,以便将来能要挟夏维。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五)老谋深算(二)
夏维心情极差,虽然颜夕变节的原因已经呼之欲出,但他却没有拨云见日的感觉。刚才他也是忽然间想起了当初安雪香的举动,然后联系后来的种种事情,才推断颜夕的变节和颜瑞有关。正巧颜瑞来了,他忍不住问了一下,没想到颜瑞承认了。
但是颜瑞却否认颜夕割让土地的事情和他有关,这让夏维十分不解。他相信颜瑞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再作隐瞒,因为这毫无必要,如果他做了,应该会一并承认的。如此看来,这里面应该另有隐情。
夏维越想越觉得头疼,他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根本不可能凭空猜出事情的全貌。不过他能感觉到,这后面一定藏着巨大的阴谋,其目标是直接指向他的。而且这个阴谋已经酝酿完毕,足够对他构成威胁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人要对他下手了。
会是谁呢?是颜瑞吗?
夏维在怀疑到颜瑞的时候,就立刻否定了这种推测。因为他仍然将思路放在颜夕变节这件事上,而颜瑞将要劫持弥水清来要挟他,和这件事是没有关系的。因此夏维犯下了一个几乎致命的失误,而且浑然不觉。
他继续往下思索,开始怀疑东王。
东王东晨迦蓝确实老奸巨滑,如果在当初布下阴谋来对付他,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夏维也很快否定了这个推测,一来高威和鬼参营一直在给予他帮助,二来,东晨迦蓝并没有实力威胁到他。于是夏维犯下了第二个失误,这个失误同样是几乎致命的。
夏维苦思冥想,却无意中忽视了两个最有可能危害他的人,因此始终没能想出更多的事情。而且他太过随性,凡事莫强求,想不出就算了,决定等得到更多线索再说。于是他便上床睡觉,而且很快就进入香甜的梦境。
弥水清却没睡觉,她也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逼近。而且这个小姑娘比较喜欢钻牛角尖,想不通的事情却偏要继续想下去,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的答案,但经过数次反复思索,将现有的所有线索一遍一遍地罗列出来,终于得出两个值得注意的关键问题。
首先,虽然没有证据表明颜瑞会加害他们,但他们必须提防。他们这次出来只带了二十个随从,若是有人想袭击他们,实在是很轻松的事情。而且颜瑞很清楚他们要走的路线,就算颜瑞不动手,也难保这些消息不会泄漏出去。
其次,虽然高威和鬼参营一直在帮助他们,但这并不能说明东晨迦蓝是值得信任的,所以同样需要提防。
于是弥水清立刻叫来了一个随从,吩咐了一些事情,随从便悄悄离开了玉宁城。
这一夜很多人都在忙,一个随从马不停蹄地向前方赶去,布置防范措施,以保证夏维和弥水清的安全。而颜瑞也派出崔钟到前方,去布置劫走弥水清的行动。还有另外一支人马也在做类似的事情,总之这个夜晚决定了太多人的命运。有些人苦心经营多年的计谋因为这一晚而失败了,有些人的突发奇想却得到意外的成果,还有一些人因为一点点的谨慎,而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这些人的命运直接影响着时局的走向,可以说,历史就是因为这几个人而发生的转折。
翌日清晨,夏维起了个大早,立刻叫醒弥水清和所有随从,准备上路。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随从中少了一个人。
颜瑞不知是出于真心,还是在演戏,他来送行的时候满脸愧疚。但这并没有换来夏维的原谅,无论如何,蛮族能入关,颜瑞是脱不了干系的。夏维只是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自己会遵守诺言,合作和合作的条件都不会变动。颜瑞点点头,说了一句,路上多加小心。
夏维再不多言,和弥水清带领随从们一同上路。
玉宁城东十里之外,已经准备好船只。夏维和弥水清要在这里登船,沿沧星江而下,在出海口稍作停留,换乘大船,继而北上,走海路前往东王家的领地。海路基本是在颜瑞和东晨迦蓝的控制中,这样可以避开莽族人,而且走海路较之陆路要更为快捷,只要三日便可在京东省沿海登岸。此时崔钟已经先期赶往出海口,很快就用重金网罗了几十名赋闲的水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在当地很快就流传开来,但崔钟并不担心,他相信夏维和弥水清急于赶路,甚至不会在这里停留,那么他们也不会得知此事。事后他有大把时间来掩盖此事。
万幸的是弥水清已经派出一名随从过来,而且得知了有人在召募水手的事情。于是他一面查探详情,一面按照弥水清的吩咐,进行一些准备。等夏维和弥水清到达此地的时候,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他也查到召募水手的人是崔钟,并将此事告诉了弥水清。
弥水清大为气愤,她知道颜瑞果然要加害他们。但她没有声张,也没将此事告知夏维。因为在颜瑞正式动手之前,不太适合将这件事说出来。而且她已经做好完全的准备,并不担心颜瑞的阴谋。因此他们按照原计划,立刻换乘大船,出海北上。
大船乘风破浪,在海上飞驰,孤单的海鸟在船头盘旋,发出悦耳的鸣叫。如此平静地航行一天,到得晚上,忽然有一只小船*过来。夏维听到随从通报,立刻离开船舱,跑到甲板上。这时弥水清早已出来,对夏维说道:“三哥放心,是我准备的船。”
夏维一愣,问道:“怎么回事?”
弥水清道:“我担心路上会遇到麻烦,所以决定中途换船登陆,改走陆路。”
夏维立刻意识到有问题,疑惑地望着弥水清。
弥水清道:“三哥放心,现在陆路比海路安全万倍。”
夏维不再多问,便和随从们换了船。弥水清派两个随从留在大船上,让他们监视船家,继续沿原路北上。
小船为了隐蔽,没有设置***,在漆黑的海面上随浪漂移。大船上的***渐渐远去,不多时,另一艘大船跟在后面追了上去。夏维恍然大悟,这几日他仍在思索颜夕的事情,居然忽略了自己的处境,若不是弥水清安排,这次恐怕就要栽个大跟头了。
夏维感激道:“小妹,这次多亏了你谨慎。”
弥水清道:“三哥不必谢我,或许也是我多虑了,颜瑞派的人或许不是加害我们,只是暗中保护我们。”
夏维冷笑道:“不可能,颜瑞绝对没安好心。”略一思索之后,又道:“不行了,我们还是不要去见东晨迦蓝了,立刻回西北,派人和东晨迦蓝交涉一下就好了。既然颜瑞打算害我们,东晨迦蓝没准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他总算恢复冷静了。
弥水清表示同意,于是船*岸之后,他们立刻返回西北。
原本要送他们去见东王的大船还在按原计划向北航行,第二天中午,崔钟的船已经追上来了。崔钟站在船头,尚未察觉夏维和弥水清都已在昨夜离船。此时此刻,他觉得是动手的时机了,于是藏进船舱中,下令,全速前进,追上前方大船。
船帆全张,速度远远超过前方大船,两船间的距离渐渐缩短。水手们都已做好动手的准备,这些人都是崔钟仔细挑选的,共有百人,武功中等,海上经验丰富,也曾作过几次海盗。这样一批人,应该足够劫走弥水清了。
忽然一个水手跑进船舱,禀报道:“主子,前方出现另一路海贼,看起来要和咱们抢盘子!”
崔钟一愣,立刻披上披风,戴上宽沿帽子跑上甲板,只见离大船已经不足半里,而在大船前方,果然正有一艘船迎面而来。虽然船上没有旗号,但崔钟一眼就看出,那是东王家的兵船。
东王家的兵船,不打旗号。难道他们也要对夏维动手?
崔钟大惊失色。
东王家的兵船忽然升起了家旗,放慢船速。崔钟也下令减速,先看看他们要搞什么名堂再说。
东王家的船和大船连接到一起,立刻有东王军的战士跳了出来,冲过船去见人就杀。紧接着,东王家的船又开始加速,向崔钟这边冲来。崔钟看出形势不妙,下令掉头撤退,但根本没来得及跑就被追上了,崔钟虽然不清楚东王军的目的,但瞎子也能看出对方绝对是不怀好意,崔钟再也不多想,立刻跳船,扑通一声落入大海。他在水中不敢探出头来,东王军开始发射箭矢,那些箭矢极短,而且箭镞颇重,射入水中仍能继续前进,崔钟躲闪不及,手臂中箭。他咬紧牙关,奋力划水,总算是逃出生天。这次行动完全失败了。
东王军的人没能在船上找到夏维和弥水清,意识到他们已经逃走了,于是立刻传讯回报,让陆上的人马出动,搜寻他们的踪迹。
东晨迦蓝已经下令,见夏维和弥水清,杀无赦。
(五)老谋深算(三)
夏维和弥水清在江北省东北海岸登陆,身边只有十八个忠心耿耿的随从。刚一上岸,便有东王军的士兵追来,幸好他们及时掩藏形迹,暂时躲过了抓捕。夏维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但是愤怒并没有让他失去冷静,反而会推动他做出惊人的判断。他断然道:“他们不仁,我也不义。狗屁合作,现在我就和他们撕破脸皮!”
弥水清大吃一惊,道:“三哥,我们切不可鲁莽。现在我们要紧的是赶回西北,还要摆脱追兵,穿过莽军控制的地区,你一定要冷静。何况颜瑞和东晨迦蓝就算真的加害我们,我们又能怎样?难道去质问他们?不可能,他们准会矢口否认,而我们确实需要和他们联合,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
夏维嘿嘿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狰狞,道:“不能!我再也不会忍这种闷气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老子好言好语跟你们合作你们不听,还要来加害我!嘿嘿,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老子的厉害!”
弥水清问道:“三哥,你想做什么?”
夏维冷笑道:“现在颜瑞和东晨迦蓝肯定以为我会逃回西北,那我干脆杀个回马枪,先去京东省,找东晨迦蓝这条老狗算算帐!”
弥水清道:“三哥,这可不行!如果我们不回去,说不定颜瑞和东晨迦蓝会去西北省搞破坏,直掏我们的巢穴!”
夏维摇头道:“不会的,他们想这样做,也没有实力。东晨迦蓝的手根本伸不到西北,颜瑞虽然有这个实力,但他暂时也不敢,毕竟莽军就顶在他头上,而且张可达坐镇西北,刚刚扬名,他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一口将张可达吃掉。总之,西北不会有事。”
弥水清仔细想了想,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夏维的判断不无道理,因此便没作声。但这一次夏维又错了,他没料到西北省的祸乱很快就要开始,而且他这次也高估了张可达。张可达虽然在与西北军一战中获得了自信、奠定军威,但经验仍然欠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有夏维和弥水清在身后支持,张可达几乎断送了夏维的基业。
但此时此地,夏维和弥水清都没能料到这些事情,甚至连颜瑞都没有。身在玉宁城内的颜瑞也正困惑不已,崔钟虽然人没回来,但消息已经送了回来,告知东王军也要袭击夏维的事情。颜瑞苦思冥想,万分不解。如果东晨迦蓝也是要抓弥水清要挟夏维,那倒没什么不可理解的。问题是崔钟传回的消息说,东晨迦蓝下了格杀令,定要叫夏维回不了西北,这就难以理解了。东晨迦蓝应该知道,夏维现在不能有事,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谁来控制西北?颜瑞心中骇然,他得出两种可能,要么是东晨迦蓝疯了,要么就是东晨迦蓝有把握斩杀夏维之后,自己来掌握西北省局势。
想到这里,颜瑞立刻传令给崔钟,要他尽全力找到夏维,保证夏维安全回西北省,或者将夏维带回南方来。总之不能让东晨迦蓝得逞。
这个命令对崔钟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他都差点丧命于东晨迦蓝之手,已经失去了夏维的踪迹。而且,他判断夏维会向西走,返回西北,这也是一个错误的估计,因此崔钟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没能发挥任何作用。
夏维愤怒了,他要兵行险招,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西北的时候,只身北上,去找东晨迦蓝的晦气。当他说出这个打算的时候,弥水清立刻表示反对,激动地道:“不行!三哥你不会疯了吧?现在去找东晨迦蓝的麻烦,这形同找死!东晨迦蓝在京东省是至高无上的霸主,没人能撼动他的!更何况他手下有鬼参营,那些神出鬼没的鬼参武士太难对付了,我们很可能到不了京东省,就遭来灭顶之灾!”
夏维虽然心中愤怒,但表面上却平静异常,解释道:“不必担心。如果东晨迦蓝真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估计鬼参营一定会全体出动来配合东王军追杀我们。只要我们作出返回西北的假象,一定能将他们引开。前方的江北省处于莽军控制之中,他们追去的时候,东王军就不能发挥作用了,只有鬼参营才能在莽军眼皮底下追踪我们,到时候鬼参营就会被骗开,而我们只要稍微谨慎一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京东省,直掏东晨迦蓝的心窝。”
弥水清仍然表示反对,道:“三哥,这样太冒险了。而且你想过没有,就算你能成功,后果也会很严重!我们仍需要东晨迦蓝的合作啊!”
夏维眉头拧起,显然怒气又涌了上来,嘴角一下一下跳动着,恶狠狠地道:“还谈什么合作?哼,如果这个亏我忍气吞声吃下去,以后谁都会骑到我脖子上来!所以我必须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这人混蛋到家了,要是把我惹急了,我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说到这里,他看弥水清有些慌张,便露出微笑,口气缓和下来,道:“当然,小妹别担心,我不会真的不顾大局的。没错,颜瑞和东晨迦蓝虽不讲诚信,但也是暗中行事,我们可不能首先将内斗的争端公开挑起来,让外族趁虚而入。所以我才会选择拿东晨迦蓝开刀,而不去惹颜瑞。相比起来,东晨迦蓝不如颜瑞重要,就算我玩死他,也不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弥水清仔细看着夏维,要判断他是否真的足够冷静。如果夏维是被愤怒冲昏头脑,那她肯定要强行将夏维绑回西北。但夏维确实十分平静,完全没有半点发火的迹象,反而越发沉着,嘴角的微笑冷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弥水清相信夏维确实是愤怒了,但同时又非常冷静,于是点头道:“三哥,你想做什么就做吧,我肯定跟着你。”
夏维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点,因为他被弥水清感动了那么一下。他记不得弥水清说过多少次一定会跟随他了,但他知道她始终是这样做的,这些年若不是这个小妹,自己也不会在西北省发展起来吧?自己有时候确实很过分,过于专横,幸好有小妹默默地辅佐着他,帮他打理琐碎的事务,帮他安抚属下的心情,帮他物色得力助手,而且还一次一次谨慎地找出他的失误,默默挽救他的性命。这一次就是这样,在自己以为合作势在必行的时候,若不是小妹足够细心,恐怕已经被颜瑞或东晨迦蓝置于死地了。
夏维看着弥水清,心头涌上一股暖意。他不是傻子,这些年朝夕相处,他看出弥水清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超越结义兄妹的情谊。虽然他不说,但他心里有数,以后一定会尽全力来补偿弥水清这么多年的奉献。当然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顾不上儿女情长。
夏维伸出手,将弥水清的手握住,微笑道:“谢谢你。”
弥水清怔了一下,脸上升起红晕,也不知说些什么。随从们离得不远,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走开了,可惜有一个家伙脚下没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树枝。树枝折断的响声惊动夜色,弥水清颤了一下,挣脱夏维的手,道:“三哥……要是你想去找东晨迦蓝的麻烦,最好立刻动身。”
夏维笑道:“好罢。”他站起身来,遥望北方,心道:“东晨迦蓝,你先踩到我头上,就不能怪我拿你来杀鸡儆猴了!”
十八个随从分成九组,两人一组,分头向西,进入江北省腹地。而夏维和弥水清则悄悄北上,随时停下来清除自己留下的踪迹。分开的第一天,尚有东王军跟在夏维和弥水清身后,但是到了第二天,东王军就撤退了,料想是他们没猜到夏维会只身前往京东省,而且他的随从也适时暴露行踪,引诱东王军和鬼参营追击。
鬼参营的确不好对付,这支东晨迦蓝麾下的部队太过神秘。幸好夏维和高威一直交情不错,虽然高威对鬼参营的内幕守口如瓶,夏维甚至不知道鬼参营究竟有多少人,但他通过多年来观察高威,对鬼参营的了解肯定比别人多得多。而且他当年和鬼参营一起追踪过东晨炫,知道一些鬼参营追踪的方法。他告诉自己的随从一些关键事项,最重要的是,逃跑的时候一定要留意自己的身后,一旦发现有人追踪,就要召唤同伴,彼此*拢,制造救援的假象,这样才不会让鬼参营觉得他们只是一味要引开追踪者。最后夏维还将他和高威的联络方法告诉了一个最可信的随从,如果敌人不再追击,就由那个随从假扮自己来联络高威,作最后的诱饵。这一次他把高威也算计进去了。
(五)老谋深算(四)
夏维和弥水清连日赶路,悄悄接近京东省,二人避开官道,专拣偏僻山林野路走,沿途采野果捕野味充饥。但是不几日之后,他们就发现山林野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流民构筑的小村落,或者是落草为寇的山寨,反倒是原本就有的村镇大多荒废无人。夏维和弥水清偶尔停下来向百姓询问,这才搞清楚状况。他们经过的是京东、京西、江北三省交界的地区,莽族人和东王家虽然在此地偶有战斗,但并不激烈。东王军基本放弃此地,而莽族人则对此地大肆掠夺,搞得百姓家破人亡,不得不躲入山林求存,条件好的还能搭个窝棚,条件差的就只能住山洞了,过的都是野人一般的生活,即便如此,莽族人还时不时冲进山林来抓人,抓男为壮丁,抓女为奴婢,而老人孩子则一律处死。
这一切,无疑是一次历史的倒退,杀戮与被杀是当下的主题,野心勃勃的莽族人对一个古老的文明进行着肆无忌惮的破坏与掠夺,以提高本族的力量,削弱他人。这是最卑鄙无耻的行径了。
可夏维暂时也无法管这些流民,他和弥水清谨慎地前进着,幸运的是,一路很是平静。
这一夜,二人在一片山林中露宿,为了不暴露行踪,天一黑就熄了篝火。好在北方天气也开始转暖,夜晚虽然稍冷,但也不是不能抵受。夏维先睡了一会儿,让弥水清放哨。但刚躺下不久,弥水清就将他叫醒了。
多年来的戎马生涯使夏维已经习惯了时刻保持警惕,虽然乍一醒来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但却能习惯性的握紧腰间的北星剑,屏息凝神,用眼神向弥水清询问情况。
弥水清伸出手放在耳畔,示意夏维南面有动静。他们选择的这片山林极其偏僻,人迹罕至,地面上铺着杂草、树根、枯枝,踏上去难免发出声响。夏维侧耳聆听,果然听到有脚步声在南面传来,听上去人来的不少,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被他们发现。
虽然无法判断来人是敌是友,又或者是不相干的人,但夏维和弥水清还是很快决定离开这里。二人身无旁物,说走就走,但刚一抬脚,便听山林中响了一声夜猫子般的清啸,紧接着哗啦哗啦的脚步声向他们涌来。
糟了,来者不善。
夏维和弥水清一对眼神,便立刻分头逃走,一个向西,一个向东。
夏维向西跑出不远,倏然间一根拖着绳索的箭矢从面前嗖的一下飞了过去,钉在一棵树上,绳索则横在前方。夏维躲避不及,一下撞在绳索之上,正好被勒中脖子,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连连咳嗽,半天没喘上气来。这个当口,追者已经冲至,看衣着、兵器,夏维一眼就认出是鬼参营的人。鬼参武士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平凡,相貌、身形都没有特殊之处,放在人堆里也显不出他们。但是这些人站到一起,就很扎眼了,虽然长相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鬼参武士二话不说,追到跟前,挥刀便砍。夏维抽出腰间的北星剑,慌忙中挡了一记,狼狈地打了两个滚,躲过第一波攻击。夏维自从当年因用力过度,实力大退之后,一直在勤加练习,虽然已经恢复到一定水准,但跟鬼参武士比起来,实在还有差距,何况现在他以一敌众,更是毫无胜算。
夏维心中叫苦,他实在想不出鬼参武士为何能这么快追来。按他的估计,鬼参武士迟早会发现他的计划,但是决不应这么快。当然现在不是想问题的时候,鬼参武士的武器正密不透风地向他招呼过来。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躺在地上来回打滚,挥舞着削铁如泥的北星剑防御,两三个回合下来,便已是遍体鳞伤,好在拼命护住要害,暂时没有致命的伤,不过照这样下去,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在夏维即将呜乎哀哉的时候,弥水清的清叱声震动山林,只见弥水清一马当先,带领一大队鬼参武士冲了过来,与追杀夏维的鬼参武士打在一起。
夏维躺在地上,用力拧了一下脸,心想,我莫不是做梦了不成?怎么鬼参武士自己打起来了?
忽然他在战团中发现了高威的身影,只见高威挥舞着两个水缸大的拳头来来回回冲杀着,不过夏维一时也搞不清他是在和谁打,是打追杀他的鬼参武士呢,还是打和弥水清一起冲出来的鬼参武士呢?夏维感觉头晕了。
鬼参武士的战法非常朴实,没有任何花哨,因此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一半鬼参武士倒在地上,再也不能站起来。夏维仔细看了看,站着的人中有弥水清和高威,便放下心来,知道高威是来救自己的,而且胜了。
“这他妈是怎么一回事?!”
夏维大吼了一声。
弥水清连忙上前给他包扎伤口,简单解释道:“我刚才刚逃出去不远,就遇到高威了。”
高威走上来,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夏维的伤势,道:“这帮废物,这么多人砍你都砍不死,真给鬼参营丢脸。”
夏维没好气地道:“你是想看我死才开心是吧?”
高威微笑道:“你死了,不止我开心,大家都开心。”
夏维想要骂,但弥水清包扎的时候,牵动伤口,实在很疼,只剩下呻吟的劲儿了,想骂也骂不了。直到包扎完,这才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弥水清也望向高威,保持着警惕,虽然刚才高威带人救了他们,但眼下的情况还不清楚,高威是敌是友暂时还不能判断。
高威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以为用手下引开追兵,自己跑去找东王的晦气,别人就看不出来了么?”
夏维知道自己的计划是被人识破了,也不多说,骂道:“别跟我说这些,我问的是,东晨迦蓝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高威道:“因为他现在需要你死。”
夏维吼道:“别跟我装神弄鬼的,干脆利落地给我说清楚!”
高威当即解释起来。
夏家军在几个月时间内统一西北马帮,击溃西北军,横扫西北省,其势力已足够争夺天下。夏维已经威胁到很多人,因此很多人都想要他的命。
弥水清不解地问道:“我三哥并没有威胁到东晨迦蓝啊!而且我们要求合作,最吃亏的是颜瑞,颜瑞对付我们还有情可原,可东晨迦蓝为何也要对付我们?”
高威道:“如果他的野心仅仅限于保住东王家的家业,或许会答应与你们联合。但他的野心不仅仅是这样,他要争的是天下,所以要趁现在来对付你。”
夏维感觉越来越糊涂了,问道:“东晨老鬼今年有八十了吧?一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安分?”
高威却不说话了,低着头仿佛在想着什么。
夏维催促道:“说话啊,装哑巴干什么?”
高威苦笑道:“我在想,该如何跟你解释。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忙西北省的事,而在东王家这边出了很多大事,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解释起来会很吃力。”
夏维道:“那好,你先别说别的,先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鬼参营的人来杀我,你又带着一队鬼参营来救我?你们鬼参营分裂了吗?”
高威点头道:“差不多吧,实际上,整个东王家也分裂了。”他看了看夏维和弥水清震惊的样子,然后吩咐手下散开去巡逻,才继续解释道:“让我一件一件来解释。首先,最近东王的身体很不好,虽然还能处理事务,但已经老态尽显,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觉得他差不多到了大限之期了。”
夏维和弥水清惊讶地对视一眼,都在暗骂自己大意了,竟忘了东晨迦蓝的年龄。那般岁数的人,可是会说死就死的。若是他一死,东王家不定会出什么变故,那他们本来制定的联合计划恐怕就难以实施了。
高威续道:“去年年末,你们在西北崛起的同时,东王家这边也生出许多变故。其中之一,是东晨炫以北王家代家长颜夕的使者的身份回来了,拜见东王,并且进行了一次密谈。这件事,在东王家引起不小的争议。一来东晨炫是被东王赶出家门的逆子,二来北王家的名声已经臭了,东王和这样的人密谈,传出去难免会使东王家陷入不利局面。不过东王却不顾众人反对,还是见了东晨炫,其中详情,不仅天下人不知,连我们鬼参营以及所有东王的亲信,都是不知道的。但是结果是明摆着的,密谈之后,东王宣布,东王家和北王家结盟。”
夏维大惊失色。原因是,一直以来他都将北王家摆在一个中立位置,虽然他们放进了外敌,割让了土地,但始终按兵不动,夏维以为他们会继续这样。但现在,东晨炫代表颜夕,跑去和已经不认他的老爹密谈,最后还使东王家和北王家宣布结盟,这里面就有太多问题了。
夏维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在清扫马帮的时候,就送信给你,让你告诉东晨迦蓝,我想和他结盟了,你在回信中说他默许了,为何又和北王家结盟?”
高威道:“你送信过来的时候,东晨炫是刚来,正在和东王谈。当时东王确实答应了和你结盟,但我想这是他打算稳住你,不多久他就宣布与北王家结盟了。这个消息一出,东王家就开始分裂了,而我也在鬼参营失去了地位,没法子通知你。”
夏维大致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便没多说,又问道:“分裂是怎么回事?”
高威道:“这是东王家的家丑,还没传出去,你不知道,颜瑞都不知道,莽族人和蛮族人大概也不知道。原因不言自明,和北王家合作,造成许多东王家臣的反感,而且大家都知道东王身体不行了,这个时候,大家立刻就闹了起来,大致分成三派,一派要自立门户,另一派坚决拥护东王,剩下一派静观其变,不过也是拥东王的。我是比较中立这一派的。”
夏维笑了笑道:“不过,你来救我,应该是打算放弃中立,自立门户了吧?”
高威苦笑道:“若不是你自投罗网,我何必反叛?当然是继续作我的中立派咯。夏维,这一次你是失算了,你没算过东王。告诉你,东王的人已经成功渗透进西北省,现在西北省已经乱成一锅粥,你的夏家军也离灭亡不远了。”
夏维心里一颤,但脸上还挂着笑,骂道:“好端端的又他妈吓唬我!”
高威道:“你是十天前乘船来见东王的,在海上遇到袭击,你逃掉了。其实那个时候,西北已经开始混乱了,只不过你在躲避追兵,因此没收到消息。可你也不想想,东王可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做什么事都是有周详计划的。他既然要杀你,肯定也不会放过西北省的!”
(六)疲于奔命(一)
高威并没有危言耸听,甚至实际情况比他说的更糟,毕竟随着东王家的分裂,鬼参营也一样分裂了,很多消息他也知不到的。他将自己所知的事情一一讲了出来,夏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始终太低估东晨迦蓝了,他从来也没想过,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被莽族和蛮族军队压得喘不过气来,且离他的西北省有千里之遥,竟然还能威胁到他。虽然高威所讲出的并不是全部内情,但夏维一旦掌握了其中一部分,就渐渐猜到了事情的全貌。
首先,东王家和北王家的联合就是东晨迦蓝用出的第一招。不对,或许从当年东晨迦蓝把东晨选赶出家门,一切就开始酝酿了。夏维仔细回忆当年的事,当年东晨选和他一起对付洪查匡的南王军,后来被莽族人追击,东晨炫擅离职守,挟持颜夕一起逃亡,而触怒了东晨迦蓝,东晨迦蓝便将他赶出了东王家。夏维一直没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妥,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就发现问题了,东晨炫当时为何要逃走呢?根本没必要嘛。反过来讲,如果因为这件事东晨迦蓝能大义灭亲,把东晨炫逐出家门,为何现在又同意和北王家联合呢?难道说东晨炫本身就是他派去安插到北王家的一枚棋子?
夏维没有证据来证实自己的这个推测,不过他相信这和事实相差不远。至少现在东晨炫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据高威讲,夏维和弥水清从西北省动身前去南方见颜瑞的同时,东晨迦蓝和东晨炫就开始进行他们的联合行动了。东王军停止了对莽族军队施压,在所有交战地点,他将自己的部队不同程度撤后,给了莽军喘息的时间,然后他摆出对蛮族进攻的态势。
这种做法看似是要先除蛮族,再出莽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行的。尤其是北王家和蛮族人有协议,双方在很多地区都是联合控制的,若是对蛮族用兵,很可能会对北王家造成灭顶之灾。莽族的黎烈汗认为,一定是颜夕和东晨迦蓝昏了头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既然北王军和东王军暂时威胁不到他,而颜瑞在南方也好像没有动静,那么他便可以拿出力量去收回对西北省的控制。
于是驻扎在西二省的莽军开始集结,准备大举入侵西北省。夏维之前没估计到莽军会动,完全是因为他相信了东晨迦蓝会和他联合。这样一来,东晨迦蓝背后摆他一道,放莽军去打他,他也只能自己找没人的地方哭去了。
高威又告诉他,莽军的目的只是夺回西北省北部,将他们与近东交流的通路拿回来。但是在他们开始进发的同时,西北省却生出变故,夏家军的主力开始向南部调动,仿佛是要给莽军让路似的。
说到这里,高威望向夏维,揶揄道:“夏维,你带出来的兵,怎么犯下这种错招?”
夏维也在心里纳闷,他把夏家军的指挥权交给张可达,本来觉得不会出岔子的。张可达胆子是小了一点,但兵法谋略却有过人水准,怎么不调兵去迎战莽军,反而还集结部队往南撤退呢?即便夏家军刚刚和西北军大战一次,需要休整,但此刻应战莽军,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莽军骤然用兵,就算倾尽西二省的驻军,兵力也不会有多少,而且这些年夏维组织了一支骑兵,练习的是当年北王第十军的骑兵战术,就算程度还略显逊色,对付莽军骑兵,也是能够一争高下的,加之他们的骑兵下马,用巨盾、长矛、绊马索阻击骑兵的战术,更是专门对付莽军的。张可达握有这么多资本,咋就不打这一仗呢?
夏维一头雾水,暂时想不出是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这时高威继续说道:“不管怎样,你的夏家军撤退,便将主动权拱手让给了莽军。不过莽军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他们从西二省抽调部队去打西北省,而蛰伏这么多年的北王军,终于也开始活动了。三天前北王军就已经开始渡过烬火河,相信现在已经开始夺下西二省的战斗了。北王军毕竟还是天底下最强的军队,拿下西二省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最多半个月,到时候他们更可以进一步向西,抢在莽军前面,把西北省也纳入自己囊中。当然这还不是他们的全部动作,他们也开始和东王家联合,摆出对蛮族进攻的架势。看起来,如果一切顺利,北王家将会独自拿下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