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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东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3

乌齐鸠炽面色如常,依旧恭敬地说:“父主惨死,凶手早晚要遭天诛,到时候父主才会瞑目。”

颜华哈哈大笑:“小鸠不是找我来算帐吧?”

乌齐鸠炽答道:“颜叔叔说笑了,颜叔叔请坐,小侄邀您前来,主要是以国恨为主,家仇还是要暂且放下。”

(十八)谋谈

“何来家仇?何来国恨?”颜华问。

“父主遭人阴谋算计,遇刺身亡,此乃家仇。自华武帝以来,我旗族各部无不受华朝欺压,关东本属旗族领地,却被华朝征讨,成为华朝附属,年年纳税进贡。英勇旗族却成为他人下臣,此乃国恨!”乌齐鸠炽侃侃而谈。

颜华忽然大笑起来,乌齐鸠炽面色微变,说:“颜叔叔笑什么?”

“哈哈,没什么。”颜华勉强收拾笑容,“唉,小鸠啊,你的华朝语说得不错,可惜,有个大问题。”

“请颜叔叔赐教。”

“华朝人之所以称你们为蛮族,是因为你们始终没有开化,斩子待客,叔嫂同眠,妯娌互换,这都是你们多少年的习俗了。自从我华朝将蛮族收服,你们多少也多了一些规矩文化,可是呢,你们骨子里面那些残忍恶劣的品性却没有丝毫退却。你们想学华朝的文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或许你对华朝文化有丰富了解,但我随便拉一个还穿开裆裤的华朝小孩,都比你更懂什么叫礼仪伦常。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国恨家仇,在我听来,简直可笑。小鸠,谈判不是这样谈的,你多少得拿出一点能吓唬我的东西才行。”

乌齐鸠炽眼睛里腾的露出凶光。蛮人终究是蛮人,虽然他学过不少华朝文化,但骨子里还是个蛮人。蛮人就是如此,方才还能和你好好聊天,但不一定那句话不顺耳,立刻就拔刀子拼命,理智二字在他们身上几乎是不存在的。

不过乌齐鸠炽稍好一点,总算读了不少华朝书,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继任大旗主之位,让各旗暂时俯首称臣,绝不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颜叔叔,既然如此,就请原谅小侄放肆了。”乌齐鸠炽终于收起了谦和的语气,“眼前形势,我白旗军在正面攻击星寒关,其余八旗在关内扫荡,旗军又在兵力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前段时间由于父主突然去世,旗军暂时调整,使得北王军占到一些便宜。但现在我九旗箭军已经恢复统一调动,只要前后合击星寒关,颜叔叔就只能等着败亡了。”

颜华又笑了:“既然你们那么厉害,直接开打不就完了,还跟我谈什么呢?”

“颜叔叔!你到底有没有和谈的诚意?”乌齐鸠炽提高嗓门。

颜华露出无奈的表情,说:“小鸠啊,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和谈是为了什么?是双方有利益争夺,继续争下去谁也得不到什么,所以要坐下来商量。可是你瞧现在,蛮军被分成了两部分,就算前后夹击星寒关,也成不了合力,即便你们占着兵力优势,强行把星寒关打下来,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就算此地的北王军全都被灭了,那又怎么样?你蛮军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长城沿线只要调来一个团,就能把星寒关再夺回来。这次你们是倾尽整个蛮族之力来打,已经没有后续了。而你爹已经死了,你再败一次,恐怕蛮族又该乱了,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这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啊,就算我死在这儿,换你蛮军十年不能动弹,我也认了!我今天来根本不是和你谈判的,我是来告诉你,要打就打,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罗里罗嗦唧唧歪歪!”

乌齐鸠炽脸色铁青,霍然站起,拂袖而去。以蛮族的脾气,他算是够有涵养了。

颜华也回到自己的队伍里,跃上马背,笑着说:“这小子急了,呵呵,果然是年轻人啊,不及他爹老道。”

※※※

前事——

“阿华,听我阿爸说,旗族和华朝打了好多年了。”

“管他呢,现在我们不是朋友吗?阿秃尔。”

许多年以前,颜华和小名叫阿秃尔的乌齐秃炽曾是朋友。那时,上一代的北王试图和蛮族和平相处。那时的星寒关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烽火台,正在扩建当中,而真正的防线在鲁城和板城。在星寒关周围,蛮族的部落和华朝的村镇彼此相邻,两族“和睦相处”,虽然民间也时有纠纷,但上一代的北王说,那都是小事情,亲兄弟不是还有吵架的时候么?

可是,蛮族和华朝毕竟不是“亲兄弟”,生活方式的不同,注定了两族间的怨恨日益增加。蛮族为了狩猎,时常破坏华朝人开垦的土地,华朝人记恨在心。而华朝人自视是天朝上国的子民,向来瞧不起蛮族,蛮族也暗自怨恨。再加上语言不通,缺乏交流,更增加了许多误会。就这样,脆弱的和睦渐渐瓦解了……

“阿华,阿爸不让我再来找你了。”

“哦……”

“可是,我们还是朋友吗?”

“算是吧,至少我们还不是敌人。”

还不是敌人?

那是早晚的事了。

真正将和平彻底破坏的,是一次民间的纠纷。一队蛮族猎户将一群獐子驱赶到了田地里,那是华朝人的田,华朝人大怒,破坏了蛮族猎户的狩猎。双方发生了争执,后来动起手,互有损伤。当天晚上,一个姓弥的华朝农户摸进了蛮族的部落,绑了一个蛮族的小酋长回来当人质,要求蛮族赔偿田地的损失。

第二天,蛮族组织起来,冲进村子要抢人。弥农户组织村民拦住了蛮人,双方又动了手,这次死了三个人。

第三天,白旗旗主组织所有白旗的男人来村里要人,仗着人多势众,将弥农户一家抓了起来,审问他们把小酋长藏在哪儿了。但由于语言不通,审问并不顺利。

白旗旗主下令杀人,先杀了弥农户的父亲,然后问,小酋长在哪儿?

弥农户的妻子说了出来,可蛮人没人能听懂。当翻译的对华朝语只是略知一二,翻译起来驴唇不对马嘴。而弥农户一家都被绑住了,也没法用手比划指点。

于是白旗旗主继续下令杀人,弥农户一家七口,被杀了六个,剩下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这时上一代的北王带兵赶来,将小男孩救了下来。颜华和乌齐秃炽都已长大了,他们跟在父亲身边,相互对视着,眼神里都是对友谊的惋惜。后来,被抓的小酋长被放了出来,白旗旗主带人撤走了。上一代北王把弥农户家最后剩下的小男孩带回了鲁城。

当天晚上,小男孩不见了,显然是找蛮人报仇去了。颜华随父亲到达了白旗旗主的部落,当时小男孩已经被抓住了,蛮人正在对他用刑。即便是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一样使用狠毒的刑罚,将小男孩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然后再将手掌切成一片一片。上一代北王带人到达的时候,小男孩的左手已经没了。

颜华看到那个施行的人就是乌齐秃炽,他手里拿着锋利的刀子,在蛮人的欢呼声中,面目显得很狰狞。那一刻,颜华和乌齐秃炽的友谊被民族仇恨彻底击碎了。

之后,华朝和蛮族的战争终于爆发了,一打就是十几年,直到十年前,因为大瘟疫,北王军的补给成了问题,为了能够专心地赈济灾民,已是北王的颜华,不得不和蛮族进行休战和谈。也已成为大旗主的乌齐秃炽只提出一个要求:在长城线上开放一个通路,好让蛮族能和草原莽族进行贸易。他还保证,绝对不会用这个通路进攻关内。

“我能信你么?”颜华说。

“我们旗族从来不骗朋友。”乌齐秃炽说,“至少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面对蛮族大军,和数十万关东灾民,颜华只好同意了这个要求。他将通路设置在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名为“冰门”,并且一直派亲信部队守护,只在特定时间对蛮族开放。乌齐秃炽果然遵守诺言,无论战争打得如何激烈,也从没试图利用冰门,一连十年都是如此。但诺言始终是*不住的,蛮军终于利用了冰门,进入关内。

为何乌齐秃炽等了十年,才利用冰门?

为何颜华在瘟疫过去之后,还要继续开放冰门?

这些问题都不可能有答案了,因为,所有史料上关于冰门的记载都被夏维下令修改了。后世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冰门是颜华开通的。

史料上,关于“星寒热血之月”,蛮军突然进入关内的解释是:北王帐下将军蒋园投敌卖国,秘密破坏长城,建立“冰门”,引蛮军入关。

有很多人对此表示怀疑,认为蒋园虽然有“作案”的动机(被颜华压制),但没有作案的条件(冰门所在地段不是他能管的)。但是,人们只能怀疑冰门不是蒋园修的,却永远不会想到,冰门是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北王修筑的。

(十九)战终

夏维坐在帐篷口,长久地盯视着不远处的冰门,焦点由大到小,由轮廓到细节——简易的烽火台、门、墙垛、砖石……其实,就是一个破绽而已,万里长城上的一个破绽。

“三哥,看什么呢?”弥水清走到了他身后。

“没什么,只是有些事不太明白。”夏维笑了笑说,“大哥二哥呢?”

“开会去了,蒋将军把营尉以上的军官都叫去了。”

“看来是差不多了。”夏维苦笑说,“对了,我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没?”

“办好了,我已经申请来负责伤兵营,反正现在这些手续都是大哥管,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

忽然,有人大叫:“烽烟!星寒关的烽烟!”

号声响起,守护冰门的三万北王军集合。其中有五百左右的伤兵和一千兵力留守,其余人马准备出关。

“快,扶我去找大哥二哥!”

“三哥,你慢点,伤口又破了,流血啦!”

“别废话!快找大哥二哥!”

夏维在弥水清的搀扶下,终于找到了阎达和瞿远。

“三弟,你跑什么?”阎达问。

“大哥二哥,记住,出关之后,绝对不能离开长城三里,就算违抗军令也在所不惜!”

“三弟,你疯了!”瞿远说,“胡说什么呢?我们是去救星寒关!”

“二哥!听我的!保命要紧!”夏维焦急地说,“你们两个知道就可以了,别管别人死活。记住,不要离开长城三里!”

令旗招展,军队出发。

6月28日,白旗军攻星寒关。同时,关内八旗分成三股,一攻冰门,一攻鲁城,一攻星寒关。但是很显然,星寒关是主攻,其他都是佯攻。战斗在中午打响,在蛮军前后夹击之下,战斗只进行了两个小时,星寒关前后大门同破,关内八旗率先入城。白旗旗主却下令不可入城。

这时,从冰门出关的蒋园率军来到白旗军身后,将白旗军逼入星寒关。当新任的大旗主乌齐鸠炽进入星寒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方才抵抗他们的北王军只是留下来的诱饵,城内军民早已撤出。

乌齐鸠炽还没来得及反应,关内又出现大批北王军,此时的形势变成了蛮军守星寒关,北王军攻城。由于蛮军入城之时太过兴奋,再加上形势忽然转变,城内又存有北王军对其攻击,一时间便乱了阵脚,只有白、黑两旗还算齐整,乌齐鸠炽企图率两旗由北门出关,但却被蒋园拼命挡了回去。无奈之下,蛮军只能守城。

蛮军简直完全没有守城经验,而且他们被困在城内,有大半责任在乌齐鸠炽的指挥失当,因此各旗再次分裂,虽然共同守城,却没有统一调度。而北王军早已将守城器械撤出,更使蛮军形势大为不利。

北王军动用大量投石机,对星寒关狂轰烂炸,打得蛮军毫无还手之力。蛮军屡次试图从城门冲出,但都没有成功——只要二十架投石机轮番攻击,就能将一个城门完全封住。蛮军空有优势兵力,却无用武之地。

北王军的投石机整整一夜都没有停息。

6月29日,情况依旧。

6月30日,仍是如此。北王军的投石机好像永远也不会出毛病,而且还会下小崽子——越来越多。巨石好像也永远投不完,星寒关内已经没有一块没被巨石砸过的地方了。

7月1日,北王军的投石机火力终于开始下降,由于之前过度使用,投石机几乎是一起坏掉的。蛮军立刻从两个城门冲出,与北王军交战。但是,就在蛮军以为能够将北王军一举歼灭的时候,一支浩浩荡荡的骑兵从西面冲来。

“援兵来啦!是关北的援兵!”

援兵终于来了,如海涛一般,一波又一波席卷而来,将蛮军击散,黑白两旗在乌齐鸠炽的带领下,成功退到关外,而其他各旗则被挡在关内,任由北王军屠杀。

在关内追剿蛮军的战斗持续了十多天,7月13日,最后一个蛮军士兵被斩首,星寒热血之月结束。

逃回关外的黑白两旗在这段时间里日子也不好过,当他们回到自己的领地时,却发现家园已经被践踏了。原来早在6月30日深夜,一支北王军从冰门出了关,趁着夜色,接替了在关外攻击星寒关的蒋园部队,蒋园则率军突入蛮族领地,一路疯狂扫荡,如入无人之境。最终,蒋园部队被逃回来的黑白两旗歼灭,全军覆没。但其对蛮族根基的破坏是巨大的,以至于乌齐鸠炽在三年内没再发动战争。

星寒热血之月,蛮族大旗主阵亡,乌齐鸠炽继位。除黑旗旗主,其他旗主全部阵亡。北王军共有七万人阵亡,蛮族九旗箭军阵亡人数是二十三万。这是华朝抗击外族侵略的战争中,十分重要的一次胜利。因为,在和平了三年之后,蛮族再次入侵,紧接着,草原莽族也开始疯狂袭击长城防线,最终,长城防线崩溃,蛮族在关东建立王国,而更强悍的草原莽族一路南下,倾吞了华朝的半壁江山,导致了华朝覆灭。

当华朝子民沦为亡国之奴的时候,对于星寒热血之月的记忆却仍然清晰,虽然长城防线已经不复存在,但万千华朝子民继承了星寒热血之月中北王军战士的英勇,用血肉之躯重新铸起了一座悲壮的长城。

※※※

“三哥,别担心了,大哥二哥会回来的。”弥水清说。

“操!我才没担心他们!”夏维坐在城门口,望着一片狼藉的关外,“我是担心我的钱!那两个混蛋欠了我好多赌债呢!他们死了,你来还啊?”

“我……”弥水清垂头抽泣起来。

夏维立刻软了,把弥水清搂在怀里,安慰说:“别哭了,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

“不是,我是担心大哥二哥……”

“放心吧,他们俩命大,死不了。要是死了,我也得把他们从黄泉路上拉回来,还了钱再把他们放回去。”

这时两个士兵走过来,看夏维搂着弥水清,其中一个便打趣说:“哟,小两口又卿卿我我呢!”

“操!滚你大爷的!”夏维怒吼一声,顺便抄起他的大槊,往地上砸了一下。此时他虽然刚恢复力气,但那槊本来就重,砸这一下,震得地皮都裂开了。

那两个士兵赶紧跑了,边跑边说:“你个傻子,他们的大哥二哥死啦!”

“啊?”

“就是阎营尉和瞿副营尉,他们跟着蒋将军去打蛮族领地,现在还没回来。”

“哦,都是怪人。照我看,北王大人是故意把怪人召集起来,派到关外去送死。”

“闭嘴!这话都敢说,想死啊!”

(二十)易红妆

天气越来越热,星寒关的军民忙着清理战场,修补城墙房屋,一部分人还被派去冰门,将冰门彻底堵死。大家都在炎炎烈日下面干活,晒脱了皮,苦不堪言。不过,蛮军再也不敢来了,起码北王说三五年内不会有蛮军来了,这还是很值得高兴的。

阎达和瞿远还没有回来,但夏维却显得不太担心了。前几日蒋园部队被蛮军全歼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星寒关,据说蒋园的首级在蛮族各旗之前传递,每旗割下一块头皮,挂在旗主帐帘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蛮族对蒋园部队的仇恨之大可想而知,即便阎达和瞿远生还,想要回来也不太容易了。可夏维听到这个消息,却嘿嘿笑起来。弥水清以为是他太伤心了,于是安慰说:“三哥,你别这样……”

“放心,三哥没事。”夏维笑着说:“小弟,你想啊,以瞿胖子那手箭术和怪异的长相,又是副营尉,蛮军要是杀了他,肯定得宣扬一下啊。比如把他像猪一样圈养起来,等再长肥一点再煮了吃掉之类的。可现在没这样的传言啊,可见他们暂时还安全。再加上阎大哥向来谨慎,他们迟早能回来的。”

弥水清听他的话有一半是开玩笑,也摸不准是不是*谱,不过想想整个星寒热血之月中夏维的表现,她对这番解释倒还是有些相信了,心情也渐渐轻松起来。

这一日清晨,弥水清醒得很早。太阳刚露出一线,天气还没热起来,她坐在窗前愣愣出神,看着阳光渐渐浓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弥水清还是负责伤病营的工作,这些日子还是挺轻松的,毕竟伤病营不用去干修补城墙之类的重体力活,而且她作为侍长,也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和好多人一起挤帐篷了。也就是说,从星寒热血之月结束后,一切都在好起来,她开始相信,阎达和瞿远也迟早会回来,到时候四兄弟又能聚在一起,继续守卫星寒关。

其实弥水清从军,基本是半被逼半自愿的,当时西北省到处都在抓男丁,官兵来了要抓她父亲,可她父亲已经上了年岁,又是残疾,没有左手,从军的话太危险了。而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只好冒充男儿身,加入军旅。当然,从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灌输给她蛮族都是嗜血恶魔的概念,在她心里对蛮族的仇恨是难以估量的,因此她参加军队,或多或少也是欣然乐意的事情。

弥水清忽然想,自己今后该干什么呢?她加入军队最多是出于对蛮族的仇恨,更具体是对蛮族大旗主乌齐秃炽的仇恨。但现在,乌齐秃炽被莫名其妙地刺杀了,她仿佛失去了最大的人生目标,一下子变得茫然起来。这也难怪,毕竟她还太过年少,而且又踏入了寻常女孩子绝不可能踏入的军旅之路,今后该何去何从,令她很是困惑。

这时,夏维从窗口探出脑袋来。

“小弟,想老公呢,这么入神!”

弥水清脸上一红:“三哥,你就会胡说。”

“脸红啥啊,像你这么大的姑娘,差不多也该说婆家了。”夏维双手扶在窗台上,“我跟你说,当年我在西洲,帮一个大文豪抄过一本书,那本书讲的是一男一女的爱情故事,他们俩来自相互仇视的两个家族,但还是一见钟情,还干了苟且之事,最后两人都殉情死掉了。好家伙,就这种书,在西洲可受欢迎了,当然这也有我的功劳,我抄的时候加了好多肉戏,结果我的版本是卖的最好的,哈哈……那本书好像叫《骡什么殴和猪什么野》。”

夏维笑眯眯地看着弥水清,说:“小弟,你也想你的骡什么殴了吧?”

“三哥!你怎么就没正经呢?”弥水清娇嗔道,“在我们家乡都管你这样的人叫二癞子!”

“哟,差点把正经事忘了。”夏维取下身后背的一个包裹,递进窗子,“拿着,赶快换上,一会儿我们上街去。”

弥水清接过包裹,问:“上街去干什么?”

“去玩啊,今天你生日,难道不该庆祝一下?”夏维说,“当初我答应给你好好庆祝的。”

由于连日大战,弥水清差点把自己的生日也忘了,但夏维却还记得,她立刻觉得美滋滋的。

“可是三哥,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喂,你是侍长了,难道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别罗嗦了,一会儿我来找你。”夏维一溜烟跑走了。

弥水清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是一套女装一面铜镜,还有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难道夏维要让她改穿女装?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夏维已经想出好的办法,让她恢复女子身份了?弥水清心中大喜,她本来和夏维商量过,觉得现在不适合恢复她的女儿身,主要是一旦恢复,她就要离开军营回西北了。由于之前的大战,生死与共,此时他们的兄妹之情已经相当深厚,要他们分开可是绝对不行的,再加上年轻人胆子都大,就决定让弥水清继续扮男人。

可现在夏维却让她换上女装,还准备了梳妆打扮的东西,那一定是想出办法,既能让她恢复女儿身,又能让她留在军营。

弥水清连忙换好衣服,支起镜子梳妆打扮起来。水粉之类的东西都挺残破的,毕竟星寒关打了这么久的仗,哪里还有什么女子想要打扮啊?不过东西虽然寒酸,弥水清还是很高兴,女孩子嘛,都爱漂亮,而且夏维搞来这些东西,肯定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经过整理,弥水清终于恢复了女儿妆扮,乖巧、纤弱,却又不失灵动,看起来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

这时,夏维在外面叫门了。弥水清赶紧开门,但一见夏维,她立刻愣住了。

只见夏维——云鬓花颜金步摇,花钿分妆开浅靥,耳中双明珠,绾臂双金环,香囊系肘后,绕腕双跳脱玉佩,素缕连双针,金薄画搔头,耳后玳瑁钗,纨素流罗裙,白绢双中衣,足下双远游,指甲如水晶,犹使处女婴宝珠,团扇团扇,美人遮面,一方素帕寄心知——竟然也是女子妆扮。

弥水清愣了半天才说:“三哥,你……真美。”

夏维“嫣然”一笑:“小妹,快跟三姐上街去吧。”

(二十一)美人逛大街

1272年7月23日,骄阳似火,据说当日星寒关内万人空巷,无论军民,全都涌到城中央去看美女。这也难怪,毕竟打了这么久的仗,星寒关里哪里还有美女?而且这对出现在街上的美女似乎来自大户人家,不仅美若天仙,而且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当然,这是经过加工的说法。据当时星寒关的某团团将回忆说,实际情况是,大多数人是去看笑话的,甚至有的部队放下修补城墙的工作,蜂拥而至,到场之后全都哈哈大笑。由于太多士兵离开自己的岗位,此事传到了北王颜华那里,颜华听后笑着说:“让大家轻松一下也无妨,就给他们放一天假吧。”

于是北王军奔走相告。

“去看了吗?”

“看啥?”

“知道三团的夏维和弥水清吧?”

“是那对断袖么?”

“就是他们,俩人今天穿女装上街了。”

“哇*,快去瞧瞧!”

其实要是在华朝比较大的城镇,男子穿女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这是在星寒关,军民已经好久没有娱乐了,此时冒出来两个穿女装的家伙,就立刻成了轰动的事情。夏维和弥水清也算丰富了星寒关军民的文化娱乐生活。

“瞧,那个就是弥水清。”

“哦,这小子长得还是挺秀气的,扮成女子倒也不难看。他旁边那个就是夏维吧?”

“没错,你不会是第一次见他吧?知道八团的瞿胖子么?就是那个射箭特厉害的,上次夏维用牙接着了他一箭呢。”

“这么厉害啊。嗯……他胸口那是什么啊,我*,比奶牛还大!”

“大窝头,刚才他还拿出来咬了一口呢!”

围观的人热闹地议论着。

“三哥,我们这样搞,怕是不太好吧?”弥水清从没被这么多目光注视过,感到很窘迫。

夏维满面春风地说:“别担心,三哥当初答应你了,要热热闹闹地帮你庆祝生日,你听,他们在夸你漂亮呢。”他边走还边向围观军民招手致意,宛如万人景仰的伟人来慰问大家了,引来阵阵掌声、欢呼声、叫好声。

在万众簇拥之下,夏维和弥水清一路来到城中央的军官饭堂。这是星寒关内为数不多的建筑之一,平日用来招待营尉以下的军官的三餐伙食。但今日却全面开放,无论是小兵还是平民百姓,都能进来就餐。这是夏维和掌管此地的后勤官事先打好招呼了,反正平日军官就餐都不收费,伙食费都是从军饷里拨出的专款,此时后勤官按照比平常餐馆低五成的价钱收费,又有夏维这活宝把生意招来,立刻就高朋满座了。而赚的钱,当然是由后勤官和夏维装进腰包了。

“各位!”夏维忽然站起来,端着酒杯,环顾满满当当的军官饭堂,“今天是我小妹弥水清的生日,大家吃好喝好,祝我小妹越来越漂亮!”

“好!”一片欢呼,差点把军官饭堂的房盖挑了。

这一天就像过节一样,军官饭堂里始终欢声笑语。而且夏维破坏了军中禁止饮酒的规矩,在后勤官的帮助下,搞到了一批好酒卖给大家,使得气氛更加热烈。就这样,从上午一直闹到中午,从中午闹到黄昏,一批人醉酒倒下了,后勤官立刻派人把他们抬出去,再拉一批新人进来消费。

夏维也喝高了,几次出溜到桌子下面,又顽强地爬回到椅子上。他看着军需饭堂里几十桌人,嘿嘿笑着说:“小妹,我答应你要摆几十桌酒席给你庆祝生日,可没骗你吧?”

弥水清也喝了一些酒,借着酒意,也放开了小女孩的矜持,兴奋地说:“三哥,你真本事!这样的法子都能想出来!”

“别叫三哥,叫三姐!没看我还穿着女装么?”夏维露出一个“千娇百媚”的笑容。

“啊……三哥你真恶心!”弥水清作呕吐状。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咣!”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由于这声响太大,竟然盖过了众人的笑闹声,全场立刻安静了一下。

只见十几个容装整齐的士兵从门口冲了进来,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面容冷竣的年轻人。立刻有人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北王颜华的长子——颜英吉。就算不认识他的,也都能看出来他绝对是来者不善。出于军人的本能,大家不约而同、悄无声息地将酒壶酒杯藏到了桌下。

但是满屋子的酒气是驱不散的,颜英吉冷冷地扫视全场,然后说:“这里的负责军官呢?”

后勤官硬着头皮回答:“大公子,下官在这儿。”

由于北王颜华的两个儿子在军中都没有职务,因此将士们便称他们大公子、二公子。不过,虽然没有官职,但颜英吉毕竟是北王的儿子,而且是长子,将来很可能是要继承北王之位的,因此大家对他还是很畏惧。再加上眼前大家都喝酒了,这可是违反军纪的事情,虽然北王批准放假,但是可没批准他们喝酒。如果颜英吉是来追究责任的,大家就都跑不掉了。

这时,颜英吉让手下的士兵把平民清出场,只留下一众喝了酒的士兵。夏维拉起弥水清,若无其事地装成平民,想蒙混过去,毕竟他们穿着平民女装,这应该不难。可惜,他们刚抬起屁股,颜英吉就使了个眼色,几名士兵上来就把二人按回座位。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颜英吉显然是知道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是谁。后勤官可谓最会见机行事的,立刻转作污点证人,指证说:“大公子,是他指使我干的,他说下官不听他的,他就杀了下官。下官只是个后勤官,哪里斗得过他那样冲锋陷阵的战士啊?”

“你不会向上举报吗?”颜英吉说。

“下官哪里敢啊?一来他抓住下官的时候,没旁人在场,二来军官要调查这事,又要费一番时间,保不准他就来找下官麻烦啊。下官胆小,所以只好听从他了。”

后勤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

在场的北王军战士都是掉脑袋都不皱眉头的人,虽然知道眼下犯了军纪,但也都认了,此时见后勤官如此没骨气,全都投出了鄙视的目光。

颜英吉冷笑着说:“犯了军纪就要受罚,谁都逃不掉。都给我抓起来!”

在场的士兵都喝了酒,听颜英吉要抓人,血气立刻就冲到脑门了,但他们也都是在北王手下征战多年的士兵,多少还懂得遵守纪律,一时倒也没有反抗的举动,只是眼睛里都露出了不满的凶光。

(二十二)蛊惑军心

“慢着!”夏维一声大吼,阻止了颜英吉抓人的举动。然后,他笑眯眯地说:“大公子,何不坐下来和将士们一起乐呵乐呵?”

“你就是夏维?”颜英吉冷笑着问。

“正是。”

“哼,北王军有你这样一个出尽洋相、祸乱军纪的士兵,实在是奇耻大辱!”颜英吉的语气越发尖利。

“大公子过奖了。”夏维依旧笑眯眯地说,“我小小的副侍长,估计还没有让整个北王军蒙羞的能耐。就算我出尽洋相、祸乱军纪,恐怕也比某些里通外国、勾结蛮族的公子哥强上一些了。”

颜英吉的脸色立刻变了。

在场的士兵无不在心里喊声“好”,同时又暗暗担忧。在北王军中,大公子颜英吉亲近蛮族,二公子颜瑞亲近南王,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但由于北王军长期与蛮军作战,更痛恨蛮族,所以对大公子颜英吉的不满情绪更高。

在星寒热血之月中,二公子颜瑞偷偷换上士兵铠甲,站在了守卫星寒关的第一线,而大公子颜英吉却始终躲在地窖里不出来,因此士兵们对北王这两个儿子的评价立刻见出高低。再加上颜英吉平日不喜欢和普通士兵接触,待人处世往往刻薄,更使他不得军心。只不过他毕竟是北王的长子,大家也只能对他礼敬有加。此时夏维当面讥讽他亲近蛮族,士兵们都感觉出了一口恶气,同时也惊讶于夏维的胆量,不禁为他担心。

全场肃静半晌,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待颜英吉发作。颜英吉面色铁青,手已经按上了佩剑剑柄,同时向前跨出一步。

“哈哈哈……”夏维忽然大笑起来,“刚才我开个玩笑,大公子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如果大公子真的生气了,那我可要奉劝大公子一句,你的涵养功夫可要再练练咯。”

颜英吉勃然大怒,剑已出鞘一寸,眼看就要冲过来将夏维杀死。但有人抢先一步,他的一名随从大吼一声“放肆”,冲上来一拳将夏维打翻在地。其他随从也立刻冲了上来,围住夏维一通拳打脚踢。所谓主耻仆辱,颜英吉被夏维当众讥讽,他的随从要是不冲上来替主子教训夏维,那他们的差事也该当到头了。

弥水清从旁边的军官身上抓了两柄长剑,娇吒一声扑了上来。她的双剑剑术是阎达教的,当时阎达认为她力气太小,实在不适合上战场,便教了她一套比较适合保命的剑术,主旨是灵动轻盈,以虚惑敌,务求一击致胜,否则逃跑。

不过阎达本身并不擅长剑术,弥水清跟他学习,而且又只学了很短的时间,怎么也不会有什么成绩。颜英吉的随从们又是人多势众,分出两人几个回合就把弥水清击倒。

弥水清肩膀中拳,直飞出去,摔在一张凳子上,后腰在凳子角上磕了一下,一阵剧痛,直觉得全身都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她倒在地上,咳出几口血来,泪水涟涟而落。

士兵们看得一阵心痛,虽然他们不知道弥水清是女孩子,但见她穿着女子服饰,被打之后又是那么可怜,无不对颜英吉手下的行为感到气愤,当即有几个士兵站了起来,紧接着全场起立,将颜英吉和他的随从围在中间。

这时颜英吉和他的随从也有点傻眼了,面对众多士兵愤怒的目光,他们有些慌乱起来。

两个士兵将遍体鳞伤的夏维扶了起来,夏维嘿嘿一笑:“多亏我拼命护住了脸,我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双手张开,果然面目完好,可见被打之时是全力护住了。

“嘿嘿,大公子,你打也打了,这件事就算了吧!”夏维摆出很大度的样子。

颜英吉自小地位尊贵,没吃过什么亏,此时被愤怒的士兵围住,仍然不知道忍让,喝道:“你们想造反吗?统统给我跪下!统统给我绑起来!”

“**!你***有完没完!”夏维忽然破口大骂,看来是失去耐心了,“老子挨你一顿打还不行?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的都是北王军的战士,北王军上上下下,只要比我们军阶高,都可以管我们。可你***有军阶吗?老子叫你大公子是给王爷面子,你***别跟着登鼻子上脸!你有什么资格绑人?”

说着,夏维将他上身穿的、做工精美的白绢双衣脱了下来,赤裸出略显瘦弱却十分结实的上身。只见他胸口被蛮族扒下的那块皮还是青黑色的,皮肤的裂口和缝伤口的线全都触目惊心,由于刚刚挨了打,伤疤又破开了,鲜血淋漓渗出。

夏维挺起胸膛,拍了拍胸口,昂然说道:“瞧见没,这是跟蛮军作战留下的伤,在场的战士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伤!我们为了保卫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这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却要来教训我们,你***有什么资格?!”

顿时间群情激愤,所有士兵都解开自己的上衣,露出全身伤疤,向前逼近一步,怒视着颜英吉。

颜英吉心里也怯了,由于他最近一直被父亲冷落,偶尔被叫去,就要挨一顿数落,因此心情差得要命,今日上街看到街上乱糟糟的,派人一打听,知道有个叫夏维的副侍长给一个叫弥水清的侍长庆祝生日,两人换上了女装,招了很多人去看,更在军官饭堂摆开宴席,喝起酒来。他当即决定来教训一下夏维和弥水清,好出出心里的恶气。可他没想到夏维居然这么厉害,把局面完全控制在自己手里了。现在士兵们都站在了夏维一边,颜英吉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士兵们可不在乎能不能收场,他们都喝了酒,又被夏维激起了怒气,此时热血上涌,就是当场剐了颜英吉也没问题。但就在这时,又一队士兵冲了进来,领队的是一名颇受士兵拥戴的团将。

那个团将大声说道:“王爷有令,带大公子和夏维去问话。其他人就地解散,各自回营,不得再行生事!”

士兵们一听北王下令了,立刻都恢复了理智,一一上来拍拍夏维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然后便纷纷回营了。

(二十三)北王义子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高威向北王颜华叙述了在军官饭堂发生的事情经过。

高威在半年前才成为颜英吉的随从,当时颜华终于对大儿子与蛮族的关系担心起来,于是派了高威去监视。这次调派很成功,让颜英吉以为是自己发现了高威这个人才,因此对他也比较看重。当然,二公子颜瑞那边也安插了一个同样的棋子,只不过那一个更早,是在颜瑞在皇都当质子的时候就安排好的。

高威以前一直是在长城中线服役,一年之前才调到星寒关这里。此人平时和普通士兵一样,好酒、好赌、好闹事……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他掩人耳目的伪装而已,毕竟以上的特点,再加上高强的武功,是大公子颜英吉挑选随从的条件。

刚才颜英吉带人去军官饭堂,就是高威第一个冲上去揍了夏维,也是他给北王颜华报了信。

颜华听了高威的汇报后,眉头紧缩,思索半天之后对高威说:“你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吗?”

高威站得笔直,肃然说:“属下只负责收集情报,分析情报不在属下的工作范围内。”

颜华笑了:“好吧,你下去,把那个叫夏维的带进来。”

“是。”

高威恭敬地退了下去,到外面找到夏维,引领夏维走进议事厅。两人沿甬道向前走,左右无人的时候,夏维忽然小声说:“我们以前见过吗?”

高威目视前往,若无其事地小声说:“没有。”

“那就好。”夏维嘀咕了一声。

这时二人走到了颜华的书房门口,便停止了神秘的交谈。夏维刚要进去,却被高威拦住。

“怎么?”夏维好奇地问。

高威的木头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神情:“你多大?”

“十五,或者十八。”夏维笑着回答,说完便禀报一声,进入了书房。

※※※

夏维走到颜华面前,站定,报上姓名职务。颜华抬起头,与夏维的目光接触,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说:“我明白了。”

夏维露出少年人顽皮的笑容,说:“属下糊涂了。”

史载:1272年7月23日,夜,星寒关议事厅书房,夏维和北王颜华第一次见面。

这是历史性的时刻,它标志着两个时代开始了起承转合的部署。不仅是北王军内部将要随之发生权力重心的转移,就连整个华朝,乃至东西双洲都要经历一次巨大的变革。甚至有很多后人对这次见面大加渲染,声称当时颜华的双眼不仅看到了一个新的伟人,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但是,颜华也是人,而不是神,即便他在第一眼就看出夏维的不平凡,也不大可能预计到这个少年会影响整个时代的发展。毕竟当时的夏维刚刚挨了一顿爆打,穿着肮脏破烂的女装,腰间别的绣花香囊上沾满菜汤,保护完好的面容上还擦着胭脂水粉,发髻中别着的装饰玉花已经没了两个花瓣,耳环也掉了一支。据说夏维后来为了赔偿这身行头,给附近镇子上的一家妓院白当了三天龟奴,因为行头是找妓女借来的。

当时的夏维就是这副尊容,就算颜华能凭借过人的眼光,第一眼就从中看出了一些优秀的特质,也不大可能在第二天就宣布收夏维为义子。起码让颜华做出决定的主要原因,应该是之后的一夜畅谈。

但是由于时代久远、史料残缺等原因,颜华和夏维在当夜的谈话内容已不可考证。唯一的记录,是一个那天晚上在书房外当值站岗的士兵的回忆:“房内言笑欢畅,相当投契,仿佛忘年好友,相见恨晚,一夜未停。”

这段记载至少能说明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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