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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东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3

一,那个士兵肯定听到了一些谈话内容,不然他不会知道“相当投契”、“仿佛忘年好友”、“相见恨晚”,但出于顾虑,他没有将谈话内容透露出来。

二,1272年,星寒关议事厅书房的隔音很不好。

※※※

弥水清一夜未眠,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她坐起来,倚着窗栏,任由夏夜晚风将刚长一些的头发吹乱。这是她十五岁第一天的尾声,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其实,当她离开家园,加入军旅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她要走上一条不会平静的道路。

那一夜她在想些什么呢?或许她想起了远方的家乡、失去左手的老爹、从未见过的娘、家里的小院子、几只小羊、苍苍茫茫无边无际的旷野……

或许她还想到了失踪的阎达和瞿远,虽然没有什么正式结拜,但他们是她的大哥二哥,短短数月的相处,他们对她的关怀是平淡却又真挚的。

当然,她想的更多的应该是她的前任二哥,现任三哥。夏维在今天给了她一个不一样的生日,让她穿上了女装,让她能梳妆打扮,让她走在街上受到“万人瞩目”,让几十桌人一同为她庆生。虽然过程比较荒唐,但一切都是那么轻飘飘,那么幸福……或许皇家的公主也没有这么特别的生日吧……

“没错,就是你,晚饭时候跟我抢鸡腿的人!还打了我两拳。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以后不要洗脸了。还有啊,找个机会逃吧。军营是男人的地盘,你在这里会吃亏的。”

“二哥保证蛮人在下个月退兵,到时候二哥给你摆上几十桌酒席庆生。”

“乖,接着睡。”

“小妹,快跟三姐上街去吧。”

……

夏维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子里一一回响起来。他现在怎么样了?她有些担心,北王大人会不会偏袒自己的儿子,治他的罪,处罚他呢?

天色大亮的时候,号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连忙整理衣装,去外面集合。

1272年7月24日,清晨,星寒关北王军列阵集合。

颜华和手下的几名将军站在阵前,他们旁边还有颜英吉、颜瑞,和夏维。

颜英吉脸色不太好,始终不去瞧夏维。而颜瑞已经听说了兄长和夏维的争执,便对夏维露出友好的微笑。夏维一般的微笑致意。

颜华高声宣布了收夏维为义子的消息,顿时全军欢呼。由于昨日的种种事情,全军上下已经无人不知道夏维的名字。而且夏维在军官饭堂,面对颜英吉的一番侃侃而谈,也传遍军中,听后无人不是挑指赞扬。

颜华收夏维为义子,使得全军将士对颜华更为敬仰。他没有因为夏维是小兵又顶撞自己的儿子而治其罪,又能英雄不问出处,将其收为义子,更展示了他过人的胸襟风范。

“北王万岁!”呼声整齐而响亮。

朝阳冉冉升高,灿烂金光洒落大地,站在军阵中的弥水清看到夏维向她这边眨了眨眼,又偷偷挥了挥手……

欢呼声在耳边回荡着,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欲哭的冲动……

“他站到那么高的位置了……”她喃喃自语着,语气里却有些自卑与失落。

太突然了。他忽然成为万众瞩目的人,而她还是一个隐瞒自己身份的小卒。

一夜间,两人已经身份悬殊。

(二十四)皇都来信

夏维走进议事厅书房的时候,颜华正在修剪指甲。对于北王的这个癖好,夏维早有耳闻,不过第一次见到,还是觉得有些好笑。那样一个人居然喜好剪指甲,而且剪得那么认真……

二公子颜瑞坐在旁边,见夏维来了,友好地示意他不要出声,让他先坐下。夏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意思。

为什么只叫他们俩来?夏维有些奇怪。

大公子颜英吉亲近蛮族,二公子颜瑞亲近南王,这些夏维都是知道的。当然颜华对两个儿子的作法不太满意,曾经将他们关了起来。如今蛮族败退,可以说,颜英吉已经彻底失去了“筹码”,但是颜华对两个儿子始终没有厚此薄彼,无论什么场合,要么就两个一起叫来,要么就都不叫来,现在只让颜瑞和夏维过来,而颜英吉没有出现,倒是从来没有的情况。

难道……

夏维隐隐约约想出了其中的一些原因,但还不太敢肯定。

“夏维来了啊。”颜华终于剪好了指甲,抬起头,好像刚知道夏维进来了似的,“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刚进来。”夏维恭敬地说,“我看义父在忙大事,就没出声。”

颜华呵呵笑了起来,颜瑞也跟着笑了。

“人人都知道我的癖好是剪指甲,大概都很奇怪,唯独你敢拿这事开玩笑啊。”

“不是啊,”夏维解释道,“十指连心,指尖嫩肉如同亲生血脉,一伤便刺心疼,唯有指甲护住嫩肉,如同忠心之臣护住幼主。因此剪指甲可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轻易打扰的。”

“哦?”颜华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夏维,说话不要说一半,还有什么尽管说下去,我们父子还要吞吞吐吐么?”

夏维只好继续说:“指甲虽然护住嫩肉,但它们终究会越来越长,还会积存污垢,既不方便也不整洁,因此必须精心修剪,留得太长,仍会藏垢,留得太短,就会露出嫩肉,这个尺度十分难以把握。当年我在西洲抄书的时候,记得有一本书上说,曾有人因修剪指甲过于轻率,导致指甲生长失去方向,刺入甲沟,感染发炎,最后不得不将指甲整片拔除,露出全无保护的嫩肉,痛苦异常。因此义父剪指甲,可是事关重大,不能打扰的。一个不好,义父没了指甲,疼得呲牙咧嘴,那就太丢脸了。”

颜华大笑称赞:“好!寓意深刻!丧甲破心,可比唇亡齿寒了。”

夏维谦虚说:“义父过奖了。”

“哈哈,别谦虚。怪不得历代君主都要重用文人,起码粉饰文章这一节就用处大了。连我剪个指甲,都能说出这么多门道,厉害厉害。”颜华说,“夏维,我对双手的癖好可不只是剪指甲,还有勤洗手等等,你可说说洗手是有什么寓意?”

夏维嘿嘿一笑:“义父勤剪指甲勤洗手,那是讲究个人卫生了。”

“呵呵,不想说了?”

“还是等有机会见识了义父的洗手绝技,再作评价的好。想必义父叫我们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颜华意犹未尽地说:“看来今天是没办法好好聊了。嗯,你们看看这封信吧。”

夏维和颜瑞接过信来一同观看。信很短,只有几行,大概是说尤金言还在皇都办事,发现皇都情势变化,特地寄信回来告知一二。

颜华说:“星寒热血之月前,我派尤金言回内地调查蛮军的补给来历,后来蛮军败退,这个调查倒也是可有可无了,不过尤金言却查到了一些隐秘的事情,一路按照线索查到皇都,发现此事非同小可,于是要求派人过去帮他。”

颜瑞立刻说:“父亲,孩儿愿往皇都帮助尤叔叔。”

“你是想回去见南王叔叔吧?”颜华冷冷地说。

“父亲……”颜瑞一时语塞。

“算啦,把你关在这里也是没用,心早就飞了。快去收拾吧。”

“多谢父亲。”颜瑞立刻退了出去。

现在书房里只剩下夏维和颜华了,夏维知道,该说正事了。

颜华看着夏维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夏维用力地摇摇头。

颜华笑着说:“可是我有啊,夏维,我问你,是不是觉得阿瑞挺傻的?”

夏维反问:“义父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假话?”

颜华愣了一下,苦笑说:“假话吧,假话大多好听。”

夏维挑起大拇指,正色说:“阿瑞真乃天下第一大傻蛋!”

颜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我听过的最尖酸刻薄的奉承了。”

“义父过奖了。”

“可惜啊,你也要跟阿瑞一起去皇都,我要有些日子不能听你说笑话了。”颜华收拾起笑容,正色说,“夏维,这次让你们回皇都,虽然是没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让你们查,但也不是让你们回去逛大街的。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义父请讲。”

颜华将任务说了出来。

夏维回答:“请义父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颜华满意地点头说:“夏维,这次让你陪阿瑞去皇都,主要是让你锻炼自己。现在蛮族大伤元气,几年之内关东不会有战事了,剩下的修城拓土都是体力活,而皇都风云变化,才是让你增进能力的地方。不过皇都也肯定危机四伏,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夏维倒也没什么担心的,只不过他这一走,弥水清就要自己留在这里,这可不大让人放心。

“有问题么?”颜华看出了夏维的犹豫。

夏维也不再隐瞒,把弥水清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颜华听后笑着说:“放心吧,我会关照她,并在适当的时候恢复她的女儿身份。”

“多谢义父了。”夏维由衷地感激。

“夏维,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办。”

“义父请讲。”

(二十五)收婢

“小弟,三哥走了之后,你自己要保重,要小心颜英吉,说不定他会来找你麻烦。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义父已经答应照顾你了,一会儿你去向他报到,他会升你到议事厅里担任职务……”

夏维扶住弥水清的肩膀,滔滔不绝地嘱咐着,显得很不放心。

“三哥,为什么你要走?”弥水清眼眶通红。

“这是命令啊。”夏维微笑,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空,那里的云团变幻涌动,层层叠叠笼罩出一片阴霾。“而且,那里离江南更近了……”

“三哥,记得写信给我。”

“我会的。”

1272年8月11日,夏维踏上了前往皇都之路。

一路上,夏维和颜瑞相处倒是很融洽。颜瑞和他哥哥颜英吉完全不同,为人相当随和,与士兵们相处也毫无架子,而且一副毫无心计的样子,这让夏维十分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在皇都当了好几年质子,怎么就没有一点城府呢?后来夏维想明白了,这就叫大智若愚呀。

“夏维,你那杆大槊很漂亮啊,能用那么沉的兵器,想必你的武功不错,哪天我们较量较量。”这一日颜瑞忽然把话题牵到了武学上面。

“嘿嘿,还是算了吧,我武功差得很,那杆槊是吓唬人用的。”夏维伏在马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哦?别开玩笑了,我听说你用牙齿接住了瞿远的箭。瞿远的箭法我见过,恐怕北王军上下无人能出其右。你能用牙接住他的箭,武功一定很高。”

“侥幸而已,再让他射我一次,我就没那么好运气了。”夏维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可颜瑞没看出他兴致不高,继续说:“那你运气也太好了!真让人羡慕,你是不是有什么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能不能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我可没有什么护身符,我这是从出生就走背字,最近刚刚转运了。”夏维虚握着缰绳,一副要睡着的样子,“对了,阿瑞,你给我讲讲武学的事情吧,我对这方面简直一无所知。”

“好啊。”颜瑞滔滔不绝起来,“远东民风尚武,武学发展已有千年。可前朝开国的时候,皇帝害怕武者过盛,以武犯禁,便大肆坑杀武者,并颁布禁武令。咱们太祖皇帝统一远东之后,便废了禁武令,重铸尚武精神。但是由于前朝对武学的破坏太大,许多神功都已失传了。武学衰落,不仅使前朝民风积弱,也对我华朝影响颇大。若是武学能够延续,臣民必然健勇,那周边异族也就不敢造次了。先皇武帝陛下曾大力搜集整理民间残存的武功,想要重新发展武学,但太多武功都已失传了,其中以内功种类所存最少。如今比较有名的内功,都在王孙贵胄手里。比如皇室的升龙真气,东王家的朝露诀,还有咱北王家的威明功……”

说到这里,颜瑞才发觉夏维已经伏在马背上睡着了。

“二公子!维公子!”一名小兵从队伍前方纵马急奔而来,“斥候回报,前方有情况!”

“什么情况?”颜瑞连忙问。这次回皇都,随从只有一百人。此时经过的地段,正好是一股山贼的领地,因此颜瑞格外小心,早已派出斥候探路,没想到真的有情况了。

小兵回报:“斥候发现了一个女子。”

“女子?一个?”

“对,就一个。”

颜瑞立刻笑着说:“一个女的有啥大惊小怪的?”

“二公子最好亲自看一下,斥候已经把那女子送过来了……是个大美人!”

“美人!”方才还趴在马背上睡觉的夏维忽然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在哪儿?美人在哪儿?”

小兵坏笑着说:“维公子别流口水,美人就在前面。”

“废话真多!”夏维拍马向前跑去,颜瑞也笑着跟了上来。

此时队伍已经停下了,在队伍最前方,几个士兵围作一团,见颜瑞和夏维来了,便连忙让开。颜瑞和夏维看到一个少女躺在地上,似乎昏过去了。

那少女果然是美人,说是绝色也不为过。年纪大概十八九岁,正是明艳绽放的好年华。流水一般的秀发,如玉胜雪的肌肤,绰约动人的身姿,绝对人间罕有的姿色。而且虽然穿着普通民女的衣衫裙履,但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却油然而生。

“二公子、维公子,小的在前面见到这姑娘倒在地上,觉得……觉得很可怜,就带回来了。”斥候队长红着脸说。能让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脸红,可见这女子的魅力确实不凡。

颜瑞还没说话,夏维便拍了拍斥候队长的肩,赞赏说:“你做的很好!以后探路的任务都交给你了,可要多来些这样的发现啊。”他凑到少女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嗯,大概是受了什么惊吓,昏过去了。坏了!呼吸越来越弱!呀,脉搏也要没了!”

“那怎么办?”众人一起问。

“不急,看我的!”夏维撸起袖子,“我在西洲抄过医书,会人工呼吸和心脏挤压。”

说着,夏维把双手按在少女丰满高耸的胸脯上,向下按了几下,然后又俯下身,吻住少女红润的双唇,做起人工呼吸……

士兵们看得眼红啊,都后悔自己没去过西洲,不会西洲救人的方法。

夏维救人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瞧他的表情,好像很享受,很陶醉……

忽然,少女嘤咛一声,听得众人骨头都酥了一下。接着,少女幽幽睁开了眼睛,如秋水般清澈的双眼四下望了望,最后锁定在夏维身上。这时夏维的双手还按在她的胸脯上,她脸上一红,啪的一声,甩给夏维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少女坐直身子,双臂护在胸前,惊慌地看着周围的人,眼中充满恐惧。

“姑娘,你误会了,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夏维捂着被扇红的脸颊,微笑着说。

颜瑞走上前来,礼貌地说:“姑娘别怕,他刚才是用西洲医术救你,也是救人心切,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姑娘见谅。我叫颜瑞,他叫夏维,我们的父亲是北王颜华。”

“北王爷?”少女叫了出来。

“没错,正是家父。”

“你们真是北王家的公子?”

“如假包换。”颜瑞指了指队伍前面的旗子,“北王家徽总不会骗人吧?”

少女看了一眼旗子,自言自语说:“真是北王……二位公子,我刚才失礼了……”说着说着,忽然眼眶一红,晶莹剔透的泪珠洒落下来。

“别哭别哭。”夏维手足无措地说,“你别担心,我刚才占了你的便宜,一定会负责的。”

少女一边抽泣一边摇头说:“公子刚才救了我,我应该感激的……不瞒公子,我是河北人,今年夏天妍河闹了大水,把镇子淹了,我爹娘也都被大水冲走了。人们说大星关是北王大人的地方,北王大人爱民如子,一定会接收我们。于是我和难民就往大星关逃,路上遇到山贼,把大家打散了,我一个人跑到这里……我……公子,我身份低贱,配不上公子,只求公子能收留我,让我服侍公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美女送上门来,夏维当然不会客气,当即说:“好啊好啊,姑娘你叫什么,多大了?”

“回公子,我叫阿秀,今年十八。”

“啊,又是十八。呵呵,那以后我叫你秀姐姐好了。你也不要叫我公子,叫我夏维就行。”夏维把阿秀搀扶起来,帮她擦干眼泪,安慰说,“放心吧,秀姐姐以后跟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好生相待的。”

其他人羡慕得要死,连颜瑞都心想,夏维这么容易就收了一个美若天仙的丫鬟,真是运气好得让人没话说了。

(二十六)三岔口

夜,星寒关,议事厅书房。

“小高,我儿子最近和蛮族联系没有?”北王颜华捧着一本书卷,边看边问。

“回王爷,大公子曾派属下与蛮族秘密接头。蛮族送来消息,让大公子设法找到谋害前任大旗主的凶手。”高威回答。他站得笔直,昂首挺胸,面无表情,这样的形象放在北王军中倒是极其普通。但就是这样一个人,被颜华安排在自己儿子身边当眼线。

“蛮族有没有给出什么线索?”颜华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手中的书上。

“回王爷,据蛮族称,刺杀前任大旗主的凶手应出自北王军,年纪在十五六岁,身高五尺五寸左右,偏瘦,白净清秀,左眼下有一个颗细小泪痣。”

“哦?”颜华将书放下,琢磨了半晌说,“听起来很像夏维嘛。”

“蛮人的描述太笼统,属下不敢断定就是维公子。”

颜华微微颔首,说:“那么这事先放下,我让你查夏维的背景,查得如何了?”

“回王爷,维公子自称江南玉宁人,大瘟疫时离家,与父母失散,独自前往西洲,被曙光教会开办的孤儿院收留,后离开孤儿院,在摩京王国首都朵吉堡的一家抄书作坊作抄书匠。属下查过,其中有两点很蹊跷,一是江南玉宁的户籍记载中,共有三十八户夏姓人家,但其中并无维公子的名号记载和生辰录入。”

“那倒也没什么,他离家之时只有五岁,或许还没到衙门登入户籍。”

“王爷英明。”

“还有一点蹊跷呢?”

“回王爷,第二点蹊跷之处是维公子在西洲的经历。收留维公子那家孤儿院,已在五年前被大火烧毁,那正是维公子离开孤儿院的时候。”

“这是天灾人祸,并无蹊跷可言啊。”

“回王爷,经属下查实,那家孤儿院中的所有孤儿、修女都在大火中丧生,而且……尸体全都无头,显然是有人将头割下,之后才放火毁尸灭迹。”

“有意思。”颜华露出一个很感兴趣的表情说,“小高,辛苦你了,这么短的时间竟能查出这么多事情,不愧是从鬼参营出来的人。”

“王爷过奖了,属下奉主人之命前来协助王爷,自当尽心竭力。”

“嗯,先下去吧。”

“是。”高威退出了书房。

颜华喃喃自语说:“无头尸体……火烧孤儿院……他在西洲还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呢。”他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书,书名是:《曙光大典》。在书的扉页边角,有“老驴抄书作坊夏维”的字样。

※※※

夏维自从得了阿秀这个美貌小婢,神采更加飞扬,一路上的饮食起居都由阿秀精心料理,赶路的时候又和阿秀有说有笑,倒也甚觉轻松。士兵们有事没事也爱来找他聊天,当然主要还是来看上阿秀两眼。队伍中恐怕只有颜瑞对阿秀没什么兴趣,夏维不禁猜测他是好男风的。

这一日,队伍来到了瑶渊镇。

瑶渊镇建在三岔口畔,是坠星河、妍河与滦水的交汇处。三岔口是水路航运要地,又是大星关、河北、河南三省的交界地带。往来客商聚集于此,地痞流氓、黑道帮派更是不计其数,可谓鱼龙混杂。由于妍河洪水泛滥,夏维和颜瑞无法渡河走河北省,于是改道向西,打算渡过三岔口再往东去皇都。

由于此地是三不管地带,根本没有官府,只有一支水军驻扎此地。军营比较简陋,夏维和颜瑞可都不想在那里落脚,于是住进了镇上一个富贵人家。该户主人姓刘,*贩卖私盐发家,腰缠万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人送外号刘大富。

刘大富听说北王家的两个公子要去皇都,打算在他家借住一宿,立刻爽快地答应了。他的宅子也大,一百多号人居然都能有自己的客房。将一行人的住处安排妥当之后,刘大富在院子里设宴招待夏维和颜瑞。自然是大鱼大肉好酒好菜,丰盛而俗气的酒席。

席间刘大富高谈阔论,赞赏北王军在关东抗击蛮族的事迹,把北王军捧到了天上。夏维对这种应酬毫无兴趣,只顾着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偶尔附和两句。而颜瑞在这方面就老道一些了,与刘大富客套地聊着,瞧起来倒很是投契。

正聊到半截,忽听院子外面有人吵吵起来,其中有阿秀的声音。夏维立刻放下碗筷冲了出去,颜瑞和刘大富也跟在了后面。

“哟,小美人别怕,来来来,跟哥哥到屋里说说话去。”

一个衣着华贵的大胖子将阿秀逼到墙角,嘿嘿淫笑着,伸手去拉阿秀。阿秀吓得快要哭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挣扎,可她哪里挣得开那胖子的魔爪?夏维心想,这胖子的体型和瞿远都有一拼。

“阿贵!这位姑娘是维公子的丫鬟,不得放肆!”刘大富向那胖子大吼一声。

颜瑞冷冷地说:“刘老先生,这位一定是令郎了。”

刘大富陪笑说:“正是犬子刘贵,他方才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二位公子大驾光临,还请二位公子多多包涵。”然后抬头怒斥:“阿贵!还不快放开维公子的丫鬟!”

刘贵依然抓着阿秀不放,满不在乎地说:“什么维公子?瑶渊镇还有老子玩不了的女人?操,老不死的你快省省吧,滚一边凉快去!”

“逆子!逆子!”刘大富气得全身都哆嗦了。

“维公子!快救救我……”阿秀拼命挣扎着。

夏维走到刘贵跟前,双手抱拳,深鞠了一躬,嘿嘿笑着说:“刘公子,在下夏维。阿秀是我的丫鬟,刘公子能看上眼,那也是我脸上有光。只是我和阿秀感情深厚,实在不忍将她送给别人。请刘公子高抬贵手,放了阿秀,我定会好好补偿刘公子。”

刘大富也跑过来说:“阿贵快放手吧,维公子可是北王爷的公子啊!”

刘贵的肥恋颤了一下,眯成线的小眼睛不知在瞧些什么,忽然,他把阿秀推给了夏维,说:“还给你吧。”

阿秀扑进夏维怀里,泪水涟涟地说:“公子……”

“别哭别哭,没伤着你吧?”夏维仔细端详着阿秀。

这时,刘贵大吼:“去他妈死吧!”挥起肥硕的手掌,一巴掌将夏维拍倒在地。阿秀*在夏维怀里,也跟着倒了下去。

“操!老子管你是啥王的公子,在瑶渊镇,没有老子怕的人!”

这时北王军的士兵们赶到了,见夏维和阿秀倒在地上,又听刘贵的叫嚣,立刻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等着夏维和颜瑞一声令下,准备把刘贵扒皮抽筋。

颜瑞见刘贵如此蛮横,也动了怒气,不理刘大富在旁求情,冷笑着说:“扁他!”

士兵们抄起家伙围了上去。

“慢着!”夏维喊了一声,扶着阿秀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渗出的血迹,微笑说,“多谢刘公子放了阿秀。刚才我已经说了,肯定会补偿刘公子,方才刘公子打我一巴掌,就算是补偿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颜瑞心想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喊道:“夏维……”

“阿瑞,算了吧。我也没受什么伤。”夏维回头说,“而且,北王军打平民,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刘大富也在旁边央求:“老朽一定好好管教逆子,请公子高抬贵手,请公子高抬贵手。”

刘贵见对方人多势众,心里也有些害怕了,趁着颜瑞犹豫的间隙,立刻跑了出去,等跑远了还回头喊:“等着!老子跟你们没完!”

(二十七)阿秀

“维公子,你的脸刚才还肿得厉害,现在就消肿了,真奇怪。”

阿秀给夏维脸上的伤涂药,本来他被刘贵扇了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半边脸都肿起来了,但现肿却消下去了,在只剩下一点淤青,连颜瑞都很惊讶。

“夏维,刚才刘贵打你那一下很重啊,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没什么,我脸皮比较厚而已。”

颜瑞笑了笑:“看来我们不适合再留在这里,免得刘贵那混帐又来找麻烦。”

“无所谓啦,反正我们就住一宿,明天一早就上路,量他刘贵也没什么能耐敢再撒野。”

“那倒也是,我让兄弟们赶紧去办补给,明天一早上路,应该不会出问题。”颜瑞站起来,“夏维,你就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去和刘大富谈谈,让他好好管教管教儿子。”

颜瑞离开,屋里只剩下夏维和阿秀。夏维仰面躺在床上,阿秀用一条手巾浸了凉水,敷在夏维面颊上,等毛巾捂热了,再去井里打上凉水,将毛巾洗一遍,回来再敷。如此一趟一趟,忙得她脸上渗出汗来。她另一只手摇着小蒲扇,让夏维觉得很凉爽,眼皮渐渐沉重。

“秀姐姐,你真漂亮。”夏维恍恍忽忽地说。

“公子过奖了。”

“秀姐姐,我怕热,待会儿我睡着了,你也帮我摇扇子好吗?”

“公子睡吧,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谢谢你。”夏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他的衣领敞开着,露出被扒皮之后留下的那道伤疤,说来也奇怪,那么重的伤居然没死,而且才两个月的时间,伤疤就已经很淡了,但是那么长的疤,依然是触目惊心。

阿秀愣愣地看了夏维一会儿,见他睡熟了,边放下毛巾和小蒲扇,慢慢退了出去。她轻手轻脚,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

“哈哈哈……”

一众狐朋狗友们听完刘贵讲的事,顿时笑作一团。

“妈的,笑什么?赶紧叫人跟我回去教训那两个小子。”刘贵愤愤地说。

“算了吧阿贵,那是北王家的人,你得罪不起的。”

“就是说嘛,人家的父亲可是北王,手底下有百万大军,整个大星关都是人家的。你一个瑶渊镇的小少爷,哪里能斗得过人家?”

刘贵一听大伙儿不肯帮忙,脾气上来了:“什么狗屁北王,被老子打了还不是一样不敢还手。你们到底帮不帮我?”

“这个嘛……还是让袁老大拿主意的好。”

刘贵这一群人都是瑶渊镇有钱人家的恶少,平日里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在瑶渊镇耀武扬威,但真遇到事情,还是得听袁老大的。袁老大是瑶渊镇黑道的三个龙头之一,手底下有几百个小弟。平日里恶少们闯了祸,惹到其他黑道势力,都是由袁老大出面摆平,代价是恶少们要定期孝敬他老人家。

这次遇到北王家的两个公子,恶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一起找到了袁老大,请袁老大帮忙。

“不行。”袁老大斩钉截铁地回了两个字。

恶少们听他拒绝,全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才不想和北王家作对呢。可刘贵却勃然大怒:“姓袁的,你敢不帮老子忙?你这帮派上上下下,哪个花的不是老子家的钱?现在老子让你办点事,你就推三阻四的,连条狗都不如,还他娘的当老大,去吃屎吧你!”

砰——

一声闷响,刘贵肥硕的身体里像是大了一个闷雷,然后直飞出去摔在地上,白眼一翻吐起白沫了。袁老大走到他跟前,面色严峻地说:“本帮上下确实托你家的福才能发展到今天,可你家要是没有本帮支持,也不会有今天的产业。连这层关系都搞不清楚,你还真是愚蠢呢。”他挥了一下手,“来人,将几位少爷们带到后面,请他们在此地委屈一晚,明天一早放人。”

“袁老大,不关我们的事,放我们走吧。”

“各位少爷,我也是没办法……”袁老大阴骘地笑着说,“大龙头定下的计划,不能坏在你们几个人身上。”

※※※

其实,瑶渊镇还是繁华热闹的。商船在河道上来来往往,码头里粗壮的小伙子们卖力地干着活,小贩在河岸集市上吆喝叫卖着,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遇到干净漂亮的男子,都会停下来多瞧几眼,然后笑作一团,相互推搡着继续逛街。

没有一丝血腥气,看不出下面会藏着什么阴谋。临近落日的光线依旧充足,镇子里仿佛没有一寸阴暗的角落。

阿秀手挽着篮子,每到一个菜摊,就要停下来挑选一会儿,看好菜的新鲜程度和价格,再决定买或不买。其实刘大富家有佣人做饭,但她还是决定自己买菜下厨,她喜欢看夏维吃她烧的菜,听他一边吃,一边赞赏:“秀姐姐好手艺,谁能娶到你才叫福气呢。”

“多有意思的孩子啊……”阿秀心中想着,“为了保护一个下人,挨了打也不在乎……多好的孩子啊……”

“姑娘姑娘,来看看甘蓝,很新鲜的。”一个小贩招呼道。

由于阿秀实在很漂亮,很多小贩都会这样招呼她,她大多不与理睬,仿佛怕那些小贩是坏人。但是这一次,她走了过去,蹲在菜摊跟前,细心挑选起来。

“甘蓝不是还没到季节吗?”阿秀问。

小贩热情地说:“这是俺家自己种的,花了大心思,每个月都能收一些。”

“确实不错,怎么卖的?”

“把钱都给我,你就包圆了。”小贩夸张地说。

阿秀不但没觉得奇怪,还掏出钱袋,把钱都倒在手心里,有十几个铜钱,一大一小两块碎银子。

小贩笑着说:“姑娘的钱刚好。”

“可是……”阿秀把那块小的碎银子挑了出来,“我想留下这块小的。”

小贩愣了一下,然后又恢复笑脸:“姑娘不能小气呀,俺把这么好的菜都拿出来卖了,就是要一网打尽。”

“可是……这个小的不值多少钱的。”

小贩面色变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阿秀!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甘蓝,就是用来换钱的。换多少钱,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

阿秀抬起头,迎上小贩的目光,叹息说:“小弟,他和你一样,你们还都是孩子……”

“不是!”小贩仿佛发怒了,他尽量压低声音说,“就算没有大龙头的命令,我也一样不会放过他!那天他在林子里摸你亲你,我就知道,他和北王家的所有人一样,都是无耻之徒!”

“他是要救我啊……”

“哼,姑娘走吧,我不卖了。”小贩忽然开始收摊,“劝你好好想想,你家三十八口人都是怎么死的?!”说完抛给了阿秀一个小纸包。

(二十八)粥

夏维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夏末的夜晚很凉爽,窗外的夏虫在抓紧时间演唱,再过几天,它们就要睡了,不能再唱歌了。

阿秀坐在他旁边,仍在给他摇着小蒲扇,见他醒了,阿秀微微一笑,说:“饿吗?”

夏维支撑着坐起来,*在床头,拍拍肚子说:“有一点饿了。”

“那我给你热热饭菜。”

“好啊,不过我没什么胃口……有粥吗?要是有山芋粥就好了。”

“我马上去厨房给你做。不要乱跑啊。”

“知道了。”

阿秀翩然走出房间,回身将房门轻轻合上了。她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久,总算熬好一小锅山芋粥,装碗放到盘子上,端着回到夏维的房间门口。但她没有立刻进去,她犹豫了半天,最后将盘子轻轻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

“劝你好好想想,你家三十八口人都是怎么死的?!”

小贩的话仿佛又在脑海里出现了,她摇摇头,像是要驱走那个怂恿她的声音,但最后,她还是将纸包拆开了……

“维公子,让你久等了。”

阿秀端着热气腾腾的山芋粥进来的时候,夏维正在百无聊赖地数着手指头。

“嗯,好香好香。”夏维立刻就要冲上来喝粥。

“等一下。”阿秀连忙拦住他,“很烫的,晾晾再喝。我们先聊聊天好吗?”

夏维依依不舍地放下碗,说:“好啊,聊什么呢?”

阿秀想了想,问:“公子的义父是北王大人,公子地位尊贵,为什么忽然想要喝山芋粥?我想一般有钱人家都不吃这些东西的。”

“什么地位尊贵啊,”夏维抓抓脑袋说,“北王是我义父,而且认了我才没几天,以前我可是苦孩子。不过嘛,有一段时间我也很有钱,那是在西洲当抄书匠的时候,哇,当时我很有名气呢,摩京王国图书馆里的藏书有一半是我抄录的,哦,也不全是亲手抄的,但很多是用我抄的原稿复制的。那时我存了好多钱,可惜回来得太匆忙,都留给威尔那个家伙了。但愿他别把钱都花了,我还想以后用那笔钱养老呢。”

“既然在那边过得很好,为什么要回来?”阿秀好奇地问。

“因为……我家在这里啊。”夏维微笑着说,“秀姐姐也会想家吧?”

阿秀沉默了,她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和家人戴着刑具,在炎炎烈日下赶路,走得慢了,士兵就会扬起辫子抽他们。一个一个家人都倒下了,再也没有站起来……还有那个黑漆漆的夜晚,士兵淫亵的笑声、喘息声、衣服撕裂的声音,晚风吹在赤裸身躯上的屈辱感,钻心的疼痛,直到麻木……那些体毛浓重的畜生蹂躏自己时,自己求死不能的心情……

“秀姐姐,你怎么又哭了?”

“没事,我只是想家了……”

夏维想要劝她,却听到门外有人说:“家?我们都没有家了!”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白衫少年走了进来。

“这位……”夏维张大眼睛盯着白衫少年,“这位大哥走错门了吧?”

白衫少年冷笑一声,将房门合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房间中央,解下悬在腰间的长剑放在腿上,一手按住剑鞘,一手握住剑柄,说:“维公子为何还不喝粥?”

“你出去!”阿秀厉声向白衫少年喊道。

白衫少年冷笑说:“我当然会出去,但要等维公子先把粥喝了。”

“为什么?”夏维显得大惑不解,“难道我喝粥的样子很精彩吗?”

白衫少年点头说:“绝对精彩。你喝了我姐姐精心熬制的粥,一定会有很精彩的表现。”

夏维看看白衫少年,又看看阿秀,皱眉说:“秀姐姐,这人是你弟弟?”

阿秀垂着头,半晌没有言语,最后微微点了点头。

“亲弟弟?”

阿秀再次点头,白衫少年也冷笑说:“没错,亲弟弟!”

夏维挠了挠腮帮子,又挖了挖鼻孔,苦笑说:“不像不像。秀姐姐你这么漂亮,皮肤这么白,怎么会有这么个黑弟弟?这人品位也有问题,长得五大三粗的,皮肤又那么黑,偏偏还喜欢穿白。穿白也无所谓,你倒是小心点啊,搞得衣服都脏了,再加上你本来就黑,整个人就显得更脏了。秀姐姐,我觉得还是我们两个比较像姐弟。”

白衫少年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原来北王家的人都是白痴!维公子,你以为阿姐对你很好么?她接近你只是想报仇!”

“小弟!别再说了!”阿秀喊道。

白衫少年说:“哼!为什么不说?我们周阳家行事光明磊落,杀人也应该让人死个明白!”

“哦,原来是周阳家的人。”夏维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如果你们够傻,确实是要找北王家报仇的。”

“放屁!”白衫少年大吼,“我们周阳家没有傻子!没错,下令抓我全家、将我们发配东南省、沿途折磨我们的是南王安广黎那狗贼,但北王颜华才是罪魁祸首!要不是颜华亲笔写信求我父亲帮忙,父亲怎么会私自挪用国库资金?父亲帮了颜华这么大的忙,可颜华拿什么回报了?我全家被抓之后,他又来帮助我们了么?我全家都死了,姐姐也遭……总之周阳家只剩下我和姐姐了,我们一定要报仇!”

“原来周阳丘已经死了……”夏维面色凝重地说,“秀姐姐,你是叫周阳秀了?”

阿秀点点头。

夏维又问白衫少年:“你呢?”

“周阳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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