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远东皇朝》作者:阳东【完结】 > 书香门第-远东皇朝.txt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

作者:阳东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3

“唉,可惜夕小姐只唱一曲,咱们这辈子恐怕没机会再听第二回了。”

“唉……”

每个角落都有失望的叹息。

(六)望星阁低语

一群孩子站在大树下,仰头望着树端上的风筝。

“怎么啦?风筝挂树上拿不下来了?”夏维跑到孩子身后,“别着急,我帮你们取下来。”说着他灵巧地爬到树上,抓到风筝之后溜了下来,将风筝递给孩子们。

“多事。”“讨厌。”“烦人。”“笨手笨脚。”“都抓破了。”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离开了,夏维苦笑:“现在的孩子还真是没礼貌啊。”

夏维坐在树下,背*树干,望着孩子们在不远处玩耍,一时间竟看得入了神。

“为什么我小时候没有玩伴?”他小声说,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往事又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江南水乡、瘟疫、逃难、孤儿院、面目狰狞的修女、黑色的药、锋利的刀剪、撕心烈肺的嚎叫、一个接一个死去的孤儿、被割下的头颅、无头的身体、吞噬一切的大火……夏维感到脑袋快要裂开似的,他用力摇了摇头,深呼吸一下,总算平静下来。

“雷昂……”他念着刚刚遇到的那个人的名字,“没想到还有受过教育的人……曙光教会还真是可怕呢……”

“你在念叨什么?像老头子似的。”

一个清亮动听的声音说。

夏维抬起头,树间透过的阳光被说话的人遮住了,明晃晃的,夏维只能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

“呵,一脸傻气!”那人笑骂了一句,然后大方地在夏维旁边坐下了。夏维这才看清楚,对方是个女孩子,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红花圆领女装,半截白皙的小臂露在外面,双手随意地放在膝上,裙下的双腿显然很修长,舒媛弯曲着伸出去,裙裾轻洒在草地上。她伸手拨开被风拂散的秀发,未着粉饰的容颜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不欢迎我坐下?”

夏维傻笑着说:“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你在看什么?”少女歪着头,瞧着夏维问。

“孩子。”夏维望着不远处那些跑着笑着的小孩,说,“很有趣不是吗?”

少女瞧了一阵,嘟着嘴说:“没意思,一群小笨蛋,鼻涕都没擦干净,也不知长大了能不能娶上媳妇。”

夏维笑了:“等小笨蛋们长大了,也会有小丫头长大,他们会成家,生下小小笨蛋和小小丫头……那样一轮一轮循环着,也是很不错的人生吧。”

夕阳渐渐落下去了,夏维和少女都许久没说话,只是并肩坐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光鲜渐渐黯淡,夏维甚至没有多想那少女来自哪里,为何要坐到他身旁。既然她已经来了,那便如此好了。总会有人突然闯进你的世界,他们一定会带来什么的。

天色完全黑下去了,少女忽然站起来,拉着夏维的手说:“跟我来,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夏维不由自主跟她去了。

五路胡同的小食门廊,白天的时候夏维来过,可是人太多太挤,他便直接离开了。但少女却不怕人多,拉着夏维从一个小摊挤到另一个小摊,像是很熟门熟路,每个小摊都只挑最有名的吃。

“别贪吃,每样只能吃一点,不然吃不了整条街的。”少女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小笼蹄花丝,本来嘴里就有一块没嚼完,现在两腮都鼓起来了。夏维呵呵笑着,抢下最后一块扔进了嘴里。

五路胡同的小食门廊好长好长,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有多少摊位。夏维和少女终于从街头吃到街尾,心满意足地击掌庆祝胜利。

“你摸,我的肚子都撑圆了!”少女拉着夏维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

夏维难得地脸红了,想要把手缩回来,当手掌却如同被吸住了,感受着少女小腹的温度,竟舍不得离开。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失算,被占了便宜,便一把扔开夏维的手,横了他一眼说:“你……真没规矩!”说完扭头便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了,像是等夏维跟上去。

夏维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女孩好奇怪。”

起初少女好像生气了,不理夏维,但是过了一会儿,看到路边耍把戏的摊子,立刻忘了其他事情,又拉起夏维的手,跑过去瞧热闹。

***下,夜色中,少女颠着步子,拉着夏维一路逛到了浮花池畔。

夜幕下的浮花池更加艳美,大小石舫的***将池水照亮,红男绿女才子名妓在舫内纵情欢歌。小厮们时不时往池水中洒落花瓣,细细碎碎的花瓣随水波浮动,渐渐漂满池面。浮花池上,果然是有浮花的。

“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少女拉着夏维来到池畔一座院门前,门匾上写着“麓池寺”。

“这是寺庙?”夏维好奇地问。

“是啊。”少女回答,“以前浮花池叫麓池,不过这座庙原来不是庙,是个大才子的宅子。他每日都在浮花池的石舫中买醉,后来信佛了,就把这里改成庙了。”

“哦,原来是这样。”

少女看了夏维一眼,仿佛在说:“不是这样还能怎样?”她走到寺门前,在上面大力拍了拍,然后喊:“老和尚,我来看星星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老僧浅笑着迎出来,看看少女和夏维,然后说:“姑娘带朋友来看星星啦,来,快请进来。”

老僧倒是很随和,把少女和夏维领进寺内,走过两条回廊,来到一个小阁楼跟前。老僧给了夏维一盏灯笼,然后便独自离去了。少女拉着夏维走进阁楼,来到二楼。

二楼是个四面敞开的亭台,能够望到浮花池。顶子是半球拱顶,夏维抬头一瞧,发现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圆孔。

“这地方够破了。”夏维说,“顶都漏了,和尚们也不修补。”

“瞎说什么呢,不识货!过来。”少女把夏维拉到亭台中央,说,“躺下!”

夏维立刻双手护住胸口,作惊慌状,说:“你想干什么?”

少女脸上一红,啐道:“你……让你躺就躺!那么多废话!”

夏维笑着依言躺下,头枕在亭台中央凸起的一块圆石上。少女也躺下了,与他头顶着头。一缕秀发拂到夏维脸上,让他觉得有点痒,他想躲开一点,却听少女说:“别动,好好看!”

夏维这才发觉,半球拱顶上的小圆孔都在发光,仔细一瞧,原来每一个圆孔都正好透过了一颗星光。在小孔中,最黯淡的星也变得闪亮起来。每一颗星都在眨眼,仿佛在对大地倾诉什么。

“好美!”夏维感叹说。

“那是当然!”少女的语气很得意,“望星阁不对外人开放的,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里的秘密。据说这里原来的主人,就是那个大才子,据说他是前朝皇族,好像还是什么太子,本来要当皇帝的,不过太祖爷爷打下江山,建立了华朝,就没他当皇帝的份了。那人好像也没想当皇帝,他最喜欢吟诗作赋,搞一些精巧的小玩意。这个望星阁是他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顶子是架在轨道上的,随时节变化会自己旋转,而且那些小孔也不是固定的,好像每一块都有自己的轨道,无论何时都会对准自己的星星……今天你走运,天气好,不然也看不到了。”

夏维暗自感慨:“也不知那位大才子叫什么名字,回头可要好好查一查。虽然他丢了江山,但能做出这么精巧的东西,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物了。”

少女仿佛也和夏维想到了一处,她幽幽地说:“不知道世上还有没有这么细心的男子,要是让我遇上,一定要让他娶我。”

夏维笑着说:“要是人家已经成家了呢?”

“那有什么难?本姑娘想嫁的人,谁敢废话阻拦?”

“瞧你这么凶,估计那男人只能自尽避祸了。”

“敢笑我!”

少女挥手抓了过来,夏维笑着避开了。

忽然,寺里的钟响了。一下一下,缓慢、低沉、庄严、祥和,绵绵不绝地送出去。

少女凑到夏维耳边,低声说:“你听,仔细听,石舫的鼓乐都停了。”

果然,在寺院钟声中,浮花池各个石舫的靡靡之音都退避了。相信那些石舫里的酒客艳女也都在静静听钟。钟声萦绕着回旋在茫茫夜色之中,悠长悠长的,仿佛永远不会停下。千百年的钟声不变,听钟的人却换了一代又一代。剑拔弩张的恒久与短暂都在此时此刻放下屠刀,立成瞬息之佛……夏维仿佛捕捉到那个建造望星阁的人,最终皈依宗教的那份心境……

九十九响,终于停了,石舫的鼓乐喧嚣一齐恢复,但夏维还沉浸在钟声里面。

“还是结束了。”少女叹息着说,仿佛哀愁无限,“我该回家了,你呢?”

“我还要再看一会儿星星。”夏维说。

少女坐直了身子,愣愣地看着夏维,说:“你猜到我是谁了?”

“是。”

“什么时候?”

“刚才,敲钟的时候。”

少女再没多言,站起身走到亭台的楼梯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说:“秀姐姐在我那里,你放心好了。”说完,她便去了。脚在木阶梯上踩出的咯吱声渐渐向下,最后消失无音。

夏维露出一丝莫名其妙的笑。

(七)迷势

“尤叔叔来了。”颜瑞推门进来说。

“尤金言?”夏维放下了手里的野史集。

“没错。跟我来。”

颜瑞领着夏维前往会客堂,二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安广黎和尤金言谈笑之声,气氛相当融洽,仿佛一对老友正在叙旧。夏维和颜瑞一起上前行礼,然后落座。尤金言与颜瑞寒暄几句,然后望向夏维,说:“没想到半年前我在西北省招的一员小兵,今日已是王爷的义子了。世事难料啊。”

“那还要感谢尤大人栽培。”夏维拱手说,“若不是大人把我招入北王军,我也不会有今天。”

“那是我无心插柳罢了。”尤金言自得地说。

在座的四人都笑起来。

安广黎说:“老尤该说正事了,不然阿瑞的心可要一直悬着呢。”

“南王爷言之有理。”尤金言说,“阿瑞、夏维,你们俩一到皇都就跑来给南王爷添麻烦,实在不太应该啊。”

“是,尤叔叔教训得是。”颜瑞恭敬地回答,“我们是打算先去北王府,但路上遇到些意外,所以一直没去拜见尤叔叔。”

夏维笑盈盈地坐在一旁,却不说话。反正是颜瑞想娶安雪香,跟他夏维没什么关系。现在他就等着尤金言把北王颜华的决定说出来了。

尤金言正色说:“阿瑞,以后作了南王家的女婿,可要收拾孩子心性了。”

这句话便是说同意颜瑞和安雪香的婚事了。颜瑞大喜,连声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王爷的决定,我只是个传话的。王爷会抽时间来皇都一趟,婚事的细节就先麻烦南王爷了。”

“好说好说。”安广黎笑得高深莫测,仿佛另外还有值得高兴的事情,“颜华兄若是能来皇都就太好了,多年未见,我真的很想再睹颜华兄的风采。”

尤金言说:“南王爷,两日后去皇宫观看武科举,我想阿瑞和夏维还是和我同行比较妥当。”

“那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俩还是北王家的人。”

“那么到时候我会派人来接两位公子。”尤金言站起身来,“想必南王爷还有要事,下官就不叨扰了。”

“哈哈,哪里有什么要事,不过是耕田种菜罢了。”安广黎起身相送。

尤金言临走的时候交给夏维一封信,神秘兮兮地笑着说:“这是弥校佐给你的信。”

夏维接过信,心中惊喜:“小妹已经升为校佐了,看来混得不错嘛。”

※※※

南王府,夏维的房间。

颜瑞在屋里踱着步子,来来回回,仿佛有什么事情让他感觉焦虑。

夏维也不理他,坐在窗前阅读着弥水清的信,时不时嘿嘿发笑。

“三哥,不许笑我,我知道自己字很丑,但这封信是我写了好多遍的,虽然还是很乱,但也能勉强看下去吧。王爷说你已经到达皇都了,不过听王爷的口气,好像正为什么事情担忧。不会是三哥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我知道自己笨手笨脚的,也没法帮上你,只能早晚都祈祷,请神灵保佑我们兄妹都平安。对了,大哥二哥他们有消息了,蒋园将军虽然死了,但还有一小支部队仍然在蛮族内部活动,我想大哥二哥一定也都在其中。王爷已经派人去探查了,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对了,前日王爷发了脾气,把大公子教训了一顿……”

读到这里,夏维提起精神,仔细地往下阅读。弥水清仿佛知道这个消息对夏维很重要,在信中详细叙述了颜华杖罚颜英吉、清扫其亲信、剥夺其权力等等事宜。夏维看完之后心想,好小妹,看来还是你了解三哥的心思啊。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三哥,抽时间要给我回信。小妹甚是挂念。”

夏维将信放下,侧过头望向窗外。

“夏维,弥校佐在信里说了什么?”颜瑞凑过来问。

“很多事。”夏维仍然目视窗外,视线锁定在后院的一棵杨树上,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义父下手对付颜英吉了。”他将颜英吉的事情说了出来。

颜瑞听完长吁了一口气,仿佛一块石头落地了。

“没想到是大哥先遭殃了。”颜瑞的语气仿佛很庆幸,又有些失落。

“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叫颜英吉大哥啊。”

颜瑞仰起头,望着屋顶,说:“大哥毕竟是大哥啊……如果我们不是北王的儿子,或许会是很亲密的兄弟……”他垂下头,双手捧着脸,“父亲到底在想什么呢?为什么答应我娶雪香,而且还要对付大哥?难道父亲并没有放弃我和你?”

夏维抖了抖弥水清寄来的信,说:“我小妹都说了,刺杀你我的事情是颜英吉安排的,义父一怒之下就把他给办了。”

颜瑞抬起头望着夏维,苦笑说:“可我们一开始就猜到是大哥要杀我们,而且父亲从始至终都是知道的。父亲既然没有插手阻拦,就说明他放弃了你我,要维护大哥了。”

“那就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全。”夏维习惯性地耸耸肩,“目前的情况是,义父把两个亲儿子都放弃了……”

“还有你这个义子。”

“当然,我只不过是陪葬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现在看来,义父还不一定是放弃了你和颜英吉。毕竟义父现在身体康健,还没到必须确定继承人的时候,现在他做的这些事情,或许只是想更深入地评判你和颜英吉的资质。”

“或许是这样……”颜瑞皱眉说,“可是父亲为何答应我娶雪香?依我对父亲的了解,他是绝对不愿意和南王家扯上关系的。”

“肯定是有原因啦,只不过我们还没搞清楚而已。”

※※※

又是院墙高筑,又是庭院深深。秋色已经寂寥,只在转瞬之间,昨日的明媚都褪去了,万物均换上黯黄。往里走,在庭院深处,某扇窗内,传出某个女子的轻叹。

“秀姐姐,我很久没信过什么人了……”

斜倚在窗前的阿秀又想起夏维的话,还有夏维说话时的坚定与寂寞。

“为什么,那个孩子会说出这么孤独的话?”阿秀想着,却找不到答案。

有人敲门进来了,脚步轻轻,来到阿秀身后。

“夕,是你么?”阿秀没有回头。

“是我,”名叫夕的少女回答,“秀姐姐,我见过他了。”

“哦……他还好吗?”

“还不错。”夕微笑着说,“很奇怪的人,我冒冒失失地走过去和他说话,他却什么也不多问,只是陪着我到处去玩。”

“你这么漂亮,哪个男孩子不喜欢和你玩?”

“哼,一般人我才不理呢。”夕嘟着嘴说。

“夕,”阿秀转过头,含着笑,“是不是觉得他和你很像?”

“哪里像啊?”夕挥了挥拳头,抗议说,“傻头傻脑的家伙,偏偏长得又很秀气,真是绣花枕面裹着草包,看着就让人心烦。要不是秀姐姐说他好,我才懒得去和他说话呢……不过嘛……他还是很聪明的,居然猜出我是谁呢。”忽然她愣了一下,“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坏蛋!敢骗我!”她愤愤地自言自语着。

“夕,能骗你的人可不多见呢。”阿秀意味深长地说,“没准是你故意被他骗的吧?”

“秀姐姐……”夕绕到阿秀身后,从后面搂住阿秀,撒娇说,“秀姐姐最聪明了,可是也别不给我留脸面嘛!”

阿秀握住少女的手:“是不是我们的夕小姐想嫁人了?”

“没有!”夕红着脸,斩钉截铁地说,“哼,谁敢娶我?!”听口气好像谁要娶她她就拔刀子似的。“秀姐姐,是你想嫁给小鬼头了吧?”

“胡说。”阿秀笑骂道,“我大你们好多岁……而且,我也没资格嫁人了……”说着,叹息了一声。

夕紧紧搂住阿秀,用额角轻轻蹭着阿秀的脸颊,安慰说:“秀姐姐别难过了,我已经找到那些畜生了。”

“你找到他们了?”

“是啊,很好查的。”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简单,”夕恶狠狠地说,“他们的手碰过秀姐姐,就把手剁下来,眼看过秀姐姐,就把眼挖出来,闻过秀姐姐的,就割掉鼻子,还有听到秀姐姐求救却不帮忙的,都把耳朵割掉……”

“别说了!”阿秀忽然叫出声。

夕垂下头,歉然说:“对不起秀姐姐,我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

“不是的,不是的……”阿秀连连摇头,“夕,别再杀人了。夏维也说过,杀人是很悲惨的事情。”

夕笑了,她抬起手,遮住阳光,白皙修长的手指间被阳光透成红的。

“秀姐姐,你看,我的手已经被血染红了。”

(八)皇宫盛会

以武功高下选拔人才,自古有之,名为“武科举”。

文武科举都是历史悠久,但前朝风气重文轻武,一度取消了武科举。直到华太祖建立华朝,才恢复了这项制度,到华武帝时,武科举受重视的程度更是超过文科举。

史料记载,其时武科举四年一度,由最低行政郡开始公开选拔,无论出身,平民亦可参加,称为“外围试”。经外围试选拔三十二名武举人,赴皇都进行决试。决试第一轮为四人一组单循环淘汰,各组出两人进入第二轮,之后便是一对一淘汰。最终优胜者为武状元,由皇帝亲自赐予绣金镶钻腰带,授将军头衔,入禁军就职。

所谓一人得了道,阿猫阿狗也升天。某地出了一个武状元,该地便会有减免赋税等优惠政策。如此,华朝各地习武之风鼎盛,“武状元”这个头衔成了数代人的光荣与梦想。据说武风最弱的江南地区为了能出一个武状元,而号召全民习武。但几百年来,江南只出了一个武举人前往皇都参加决试,即便如此,江南地区仍然欢呼雀跃,据说当时整个江南省一片欢腾,鼓乐鞭炮齐鸣,街上到处悬挂条幅,上书:“我们赢了!”

只可惜,为江南省争了光的那位武举人在决试第一轮一场未胜,因自觉羞耻,竟当场自刎。后人提到这位武举人,却都挑指赞扬:“知耻方能勇,不易!就怕明明丢尽脸,却毫无自觉!”

华武帝在位期间,武科举可谓全国盛事,但他之后,便渐渐没落,如今,武科举已演变成华朝权贵的一次盛大庆典,以观赏比武为乐,选拔人才这一节倒是不再有人提了。

这一日正是武科举最后一场总决试,将有两位高手在皇宫试场献技,斗个你死我活,以争“武状元”的虚名。真的是虚名了,武状元再也不会有将军之位,也不会进入禁军就任官职,唯一保留的奖励是绣金镶钻腰带,但钻已换为普通宝石,金也不是十足真金了。

不过,皇亲朝臣们对于观看比武还是热情高涨,反正是别人家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他们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鼓掌加油。

清早,天刚蒙蒙亮,夏维就被叫起床,坐在镜台前一边打瞌睡,一边由丫鬟帮他整理容装。夏维本来不肯,但丫鬟说这是南王吩咐的,一定要把他打扮得风度翩翩,免得被别的贵族少年比下去,丢了北王家和南王家的脸。

夏维正在不情愿地让丫鬟整理自己,颜瑞和安雪香走了进来。二人显然是精心打扮完了,果然是俊男美女,相得益彰。安雪香见丫鬟笨手笨脚,便亲自来收拾夏维。如此,夏维又经过一番折腾,总算大功告成,站在镜子前照一照,心想:“还真是人模狗样了。”

“尤金言大人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二位公子。”

一名下人前来通报。

“雪香,我先走一步了。”

“去吧,我们在皇宫见。”

颜瑞和安雪香情意绵绵地告别。

往府外走的时候,颜瑞忽然说:“夏维,我有点紧张,好像要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安广黎在皇宫宣布你是他女婿,大家热烈鼓掌,然后就完了。还能出什么事?”

“那倒也是。”

“别乱想了。”夏维说,但他自己也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好究竟是什么。

二人一起走到府外,上了尤金言的马车。

车内,尤金言与二人寒暄几句,颜瑞好奇地问:“小妹呢?她怎么没来?”

尤金言回答:“小姐自己去皇宫,不和我们同行。”

“真是的,”颜瑞埋怨说,“她和夏维还没见过,怎么也不来先见个礼?难道让我们两个作哥哥的去给她请安?”

尤金言笑道:“阿瑞又不是不知道小姐的脾气,而且,小姐对王爷收了维公子当义子,不是十分满意。维公子,你可要小心咯,小姐可是很难缠的。”

“多谢尤大人提醒。”夏维微笑一下,心不在焉似的望着车外。此时,马车刚好经过了浮花池……

※※※

皇宫,太星殿前九门场,武科举总决试会场。

中央一块百丈方地上铺设猩红绒毯,待会儿就要有两个高手在这上面比试,说不定还会有一个人血洒此地。

三面看台高筑,北面正中龙椅是为当今华朝皇帝华慎帝预留,旁边则是后宫佳丽之座。此时这一侧看台已经坐得七七八八。东西两侧则是文武百官分区而坐,剩下南面不设看台,一副高九丈宽三十二丈的万里江山图悬于此处,后有禁军列阵护驾。

夏维一进会场,立时看花了眼。由于华朝文化开明,对各种学说取精去糟,融会贯通,形成不墨守死板礼教的风气,今日又是庆典之日,到场男子锦衣华服,女子裙衫万芳,倒也没有统一着装,便更具百花齐放之盛景气势。

尤金言带着夏维和颜瑞走上东侧看台,立刻有人起身相迎,尤金言连忙寒暄引见。原来东、西、北三王的人都坐在这里,而南王则是要陪在皇帝身旁,坐在北侧看台了。

夏维早已见过北王和南王,虽然二人形象相差甚远,但气质格局却都有霸主之风,此时见到东西两王,感觉却逊色许多了。

东王东晨迦蓝,鹤发童颜,体格硬朗,一看便知是曾在沙场征战的军人,但和南北两王那种谈笑间睥睨天下的气魄还差了一点。

西王古西西,和东王差不多年纪,但远没有东王那么精神。眼也花了,背也驼了,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身材和南王安广黎一样瘦小,但却没有安广黎那么结实,看起来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夏维上前行礼,听了二人一阵夸奖便退到一旁,开始打量东西两王的儿女。夏维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只看了两王的儿子一眼,便转向了女儿。

东王的女儿东晨雅和西王的女儿古丽思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东晨雅天生丽质,雍容华贵,姿态庄严,令人不敢心生亵渎之念。古丽思清理脱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对于此时的盛会仿佛全然不觉,眼神一直飘向天空,给人空灵缥缈的感觉。

“好家伙,都是美女。”夏维心里暗想。

颜瑞小声对他说:“怎么样,见识了吧。东南西北四王,每人都有一个漂亮女儿,现在你见了三个,就还差我妹妹没见过了。”

夏维问:“那么,雪香小姐让你霸占了,不知雅小姐和丽思小姐有主儿没有呢?”

颜瑞嘿嘿坏笑着说:“可惜啊,夏维,你没机会了。雅小姐已经许配给西王的儿子古开,丽思小姐是宫廷大术士的高徒,似乎一生都不会嫁人了。看来你只能打我妹妹的主意了。可怜啊可怜……”

礼号齐鸣:“呜——”

众人一齐起身,向北看台望去,只见南王安广黎陪着一个龙袍少年走到台上,后面跟随着佳丽无数。其中走在最前面的女子年在二十许间,相当年轻,环顾四周之时,却如君王临视天下,目光扫过夏维这边的时候,夏维也不敢与她对视,连忙低下头去。颜瑞在他身边小声说:“那是当今太后,我姑姑,颜如云,她可是很凶的。”

夏维心想:“可不是么,这么年轻就守寡了,心理多少会出问题。”

再看年仅十一岁的慎帝,生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脸颊还很红润,用夏维的话说,就是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上去捏两下。

慎帝旁边的南王安广黎,当然是换去了平日的菜农装扮,长袍阔袖,黑底金线,朱玉镶嵌无数,华贵而威严,他站在慎帝身旁,却仿佛自己才是天下君主,他将慎帝扶上龙椅,然后回身昂然而立,双手平伸,示意众人安静落座,稍顷之后,朗声说道:“我大华皇朝正处鼎盛,之前雪原蛮族不自量力,竟想犯我华朝天威,最终被我北王军所灭,仓惶逃窜,实乃可笑之至。”

夏维冷笑,心想:“说得好像他率领北王军把蛮族打跑了。”

“我华朝尚武重文,天下皆为智勇,今日盛会,将由高手献技,展我华朝风采,瞧那异族鼠辈可敢再来造次?!”安广黎顿了一顿,说道:“今日比试分两场,第一场,武探花之争。”

“两场?”夏维不禁好奇问道。

“是两场啊。”颜瑞解释说,“先要有两人争探花。不过这是陪衬,先热热场,后面的状元榜眼之争才是重头戏。”

“哦。”夏维恍然大悟。

这时安广黎大喝:“高威、周阳锦何在?”

夏维顿时大惊,而且全场喧哗,瞧起来其他人也不知道要争探花的会是这两个人。

颜瑞和夏维茫然地看着对方。

“周阳锦?”

“是,我听的也是这个名字。”

“还有,我记得大哥手下有个家伙也叫高威!”

“没错,我还被他揍过呢,不会就是他吧?”

这时,两位紧装男子缓步走进比武场地,相视而立。一个正是周阳家的周阳锦,另一个也确实是颜英吉以前的随从高威。

“**!真是他们!”颜瑞骂道,“我觉得事情不太妙。”

“冷静!冷静!”

(九)周阳锦的执着

“慢着!”

眼看比武即将进行,却有一人出声阻止。声从东看台传来,说话之人正是西王古西西。这老头子阴阳怪气地说:“广黎,这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争探花的不应是眼前这两人啊。”

安广黎躬身说:“西王爷,我也是想让比武更加精彩,才临时决定换了这两个人。难道古大人觉得不妥?”这样的解释简直毫无道理,但又有谁敢说不行呢?

古西西看向身旁的东王,说:“迦蓝以为如何呢?”

东晨迦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他说:“那么,下面的状元、榜眼之争也是换了人的?”

安广黎说:“正是。”

东晨迦蓝往椅子里一缩,说:“西王爷看着办吧。”

古西西轻蔑地瞥了东晨迦蓝一眼,然后也坐回位子,说:“一切都由广黎主持吧。”

安广黎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向场内喝道:“高威何在?”

高威跪倒在地,答道:“卑职鬼参营副侍长高威在此!”

“怪不得!”颜瑞恍然说,“怪不得!”

“怎么了?”夏维连忙问。

颜瑞说:“鬼参营是东王手下的秘密部队,似乎是专门派出去安插在各类大人物身边作眼线的。”

夏维望向高威的身影,又看看不远处的东晨迦篮,半晌没有言语。

安广黎继续说:“周阳锦何在?”

周阳锦跪倒,答道:“罪臣周阳锦在此!”

安广黎说:“锦公子,我华朝武科举向来不问出身,若你能勇夺探花之位,我可免你罪过,恢复你的官职!”

“多谢大人!”

安广黎再不多言,大喝一声:“比武开始!”

当——锣响一声,高威和周阳锦亮出兵器。

周阳锦使的是一柄五尺长剑,高威用的是齐眉棍,众人一看双方兵器寻常,便感觉大为失望,料想用寻常兵器之人,功夫一定好不到哪里。要是夏维扛着他的大槊来,估计倒是能引起震动了。

颜瑞笑着说:“那不就是砍了你的剑么!”

夏维也笑着说:“没错,他的剑法还不错。要不是当时他胆子小,那一剑没用上力,估计我就要变成两半了。唉……周阳锦啊周阳锦,你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呢?为什么不和阿秀远离这里?”

“大概……是我们俩的错。”颜瑞喃喃说道。

“或许是吧。”

夏维支着下巴,再没说话,安静地观战。

“哈!”周阳锦大喝一声,如大鸟展翅一般腾空而起,扑向高威,长剑一连刺出七次,剑影如花,在艳阳之下格外眩目。七记直刺仿佛不分先后,分取高威头、肩、心、腰、下阴、双膝,一上来就是全力搏杀,没有试探,不留余地。

高威脚下一碾,身子忽悠侧过,手中齐眉棍扬起,竟然也是直刺而出,分出七道棍影,分头迎上周阳锦刺出之剑。

当当当当当当当——

一连七响,剑尖棍端分毫不差交击七次,高威和周阳锦同时向后跃出,拉开架势目视对手,准备发出下一次攻击。

“好!”全场掌声雷动。高手自然是看出两人招数精妙而赞赏,外行见到剑影棍影舞得漂亮,便也跟着叫好。

“好!”颜瑞也拍手喊道,“没想到周阳锦还真有两下子!”不知为何,他自然而然就支持周阳锦了。

“周阳锦输定了。”夏维摇头说。

“怎么会?瞧他剑法凌厉,高威也只是勉强挡下啊。”

“就算他武功再高,这一场也输定了!”夏维攥紧拳头,牙齿咬住手指,“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废物要来这里?”

颜瑞不以为然,心想前几日聊天,夏维说过自己没练过武,此时他说周阳锦会输,肯定是因为本就瞧不起周阳锦,而绝对不会是他眼光高明。

此时周阳锦和高威又斗在一处,周阳锦完全敞出剑势,以直劈、横斩、侧削为主,大开大阖,招招生猛沉重,将高威逼得连连后退。此时的助威声全都偏向了周阳锦,连慎帝也将手拢在口边,大声喊:“锦公子加油!”

※※※

前事——

庭院,池塘畔。

“夕小姐,以后就请你替我照顾姐姐了。”周阳锦深深鞠了一躬。

夕放下了手里的书卷,仰起头看着周阳锦,说:“你真的要去参加比武?”

“是的,我一定要去。”

“笨蛋!”夕愤愤地骂,“你不知道那是南王的阴谋?你的对手是鬼参营的人,你不可能胜的。”

“多谢夕小姐劝告,但我已有慷慨赴死之心。”周阳锦平静地说,但话语里却有难以形容的坚定,“而且这是我们的谋,夕小姐不是也要去么?”

“你以为你这样很英勇吗?我告诉你,一点也不!”夕跳起来,将手里的书扔到周阳锦脸上,大喊大叫:“你脑子缺根弦是吧?先是被人利用,找北王家报仇,现在又钻进南王的圈套里送死!你到底想什么呢?周阳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傻子?真给周阳家丢脸,你爹要是知道,一定再气死一回!”

周阳锦丝毫不为所动,微笑说:“夕小姐,你在担心我?”

“我……”夕脸红了,狠狠瞪了周阳锦一眼,“我才不担心你这头蠢猪!”

周阳锦依然面带微笑,忽然岔开话题:“夕小姐,我听姐姐说,你去见过维公子了。”

“秀姐姐真多嘴。”夕埋怨道,“是啊,我去见了又怎么样?你想指手画脚吗?”

“没有,我只是想……”周阳锦侧过头,望着池塘清水,“只是……”

“有话快说,吞吞吐吐好讨厌!”

“只是,我想问夕小姐,如果那天我杀了维公子,夕小姐会怎样?”

夕愣了一下,然后摆出无所谓的样子说:“杀了就杀了,你杀了他,我只是少认识一个笨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阳锦望着夕,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打了一躬,说:“那天我没有杀维公子,被颜英吉追杀,若不是夕小姐出手,我和姐姐怕是早就死了。夕小姐大恩大德,在下只能来生再报了。”说完便要离去。

“等一下!”夕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看到夕走到池塘边沿。

夕阳下,少女窈窕的背影是那么婉约,那一刻,周阳锦明白了什么叫做绝代风华。或许夕的姿色略逊于阿秀,但在晚霞下,在池塘畔,在青草间,在轻柔风中,那个身影凝固成为一瞬,留存在了周阳锦心里,再也不会消失。

夕轻声吟道:“江河奔腾,大鱼击流,池渊静暧,小鱼畅盘。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生命,大鱼有大鱼的雄力,小鱼有小鱼的自在。所谓超越,其实不智。为何你就是看不破?”

周阳锦叹息说:“父亲也说过,如今已是乱世,乱世是狂人的舞台,可周阳家没有狂人,我们只能下台。但是家人都走了,却只留下我和姐姐。我必须做一些事情,毕竟我是周阳家最后一个男人。有时候,男人必须做一些事情。我父亲也是这样做的。”

“还是呆子!”

“夕小姐,我看着家人一个一个惨死眼前,那份心情,你不会明白的。”

“或许吧……”夕沉吟半晌说,“锦公子,你的对手出自鬼参营。鬼参营的人都是自幼接受训练、万里挑一的高手,他们是天生的武者,明白么,你们的差距就在这里。如果你能明白武者的信念,或许能够保命。”

“多谢夕小姐提醒。只是……我也不想死,却又必须死。”

周阳锦告辞离去。

夕没再阻拦,只是望着池塘,良久未动。

※※※

喝彩声震耳欲聋,一浪高过一浪。

周阳锦的剑看似犀利依旧,死死压制着高威。但明眼人都看出他后力不济,如果不能在几招之内击败高威,很快就会落入下风。而高威面色如常,应对沉稳,形势对他越来越有利。

颜瑞也已看出周阳锦取胜无望,急得低声说:“还有机会!”

“不可能,太迟了。”夏维说。

忽然,周阳锦跃到半空,身体猛然旋转一周,长剑随着旋转之力拨出。高威屈膝举棍,当的一声,虎口剧痛,齐眉棍脱手飞出。这是难得的机会,周阳锦落地之后向前跨出一步,剑如蛟龙出渊,盘盘绕绕向高威奔袭而去。

这是周阳锦一生中最完美的一次进击,连他自己都不禁在心中问:“赢了?”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就像夏维和夕都说过的,周阳锦不是天生的武者。他父亲也说过,周阳家没有狂人。武者和狂人的共通处是,他们有超越常人的信念,他们可以将自己放在生死之间,那里有他们所追求的人生。他们都习惯往来天堂地狱之间,因此在大惊大喜面前,能保持最平和的冷静。

周阳锦缺的就是这份冷静。

他没有看出高威只是懒得再陪他玩下去了,高威只是卖了个破绽,引诱他走进圈套,然后结束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试。

剑刺破了高威的肩头,一丝鲜血飙出,高威的脸上终于有了兴奋的神情,他用自己的血让这次比试不再平淡,他满足了,接着他的拳头砸了出去。

拳头带出的风压就让周阳锦感到窒息,但他已经避无可避。那一拳正中心口,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胸骨裂开、心脏破碎的声音,然后他喷出鲜血向后飞了出去……

变化来得太快,方才还生龙活虎的周阳锦忽然败了,所有人都忘了喝彩,惊得站了起来。

高威缓缓走到周阳锦跟前,捡起他的长剑,说:“我最讨厌你这种公子哥了。”说着便倒举长剑,对准周阳锦的心脏刺了下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