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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乱世恩仇录.2

作者:华云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7:54

老太监小德张将大清宝藏的来历不徐不疾地讲给了周玉平,只听得周玉平如痴如醉,这是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故事,若不是皇帝身边的人,哪里会有人知道这么多,他痴呆呆地望着小德张,似乎在望着庙堂之上的菩萨一般。

小德张接着说道:“那大内侍卫,乔装打扮趁乱连夜逃往了关东。可是没想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事不知道是怎么让人知道的,很多人开始打上了他的主意,尤其是他的一位相识十多年的好友刘长新,勾结日本人和当时的警察署长姜义暗中向他下了黑手,绑架了他怀孕的妻子,逼他交出宝藏图,他被逼无奈只好将宝藏图交了出去,可是尽管如此也没能赢得狠心朋友的罢手,他们因为看不懂宝藏图,便一遍又一遍想尽办法来折磨他,最后竟强暴了他的妻子,逼得他妻子在监狱中自杀,他一怒之下越狱而走,从此杳无音信。

宝藏图落到了日本人手中,刘长新夺走了金色铁血令。刘长新变卖家产,谋杀了一切可能再找到他的人,隐姓埋名来到了龙兴之地的沙河县,他要在这里寻找皇家的宝藏!你可知道这个人是谁?”

周玉平突然被老人问道,有些猝不及防,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他就是你的父亲,周百万!”

老人一句话让周玉平吃惊非小,他大张着嘴,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从老人极为坚定的表情中,他看不出有任何欺骗的意思,但是让他突然相信最后拿到宝藏图的人是周百万,他又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

“你也许不信,大概十年前,沙河县的大土匪震三山下山劫财,盯上了沙河首富周百万,周百万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拿出了金色铁血令,你要知道,铁血令一出,则关东人人俯首,无人不从,何况是象征着皇家身份的金色铁血令,于是周家才逃过一劫。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我找到了当年的刘长新,只是他现在实力非同小可,连日本人也惧怕他三分,金色铁血令是否在他手中也都是道听途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寻找金色铁血令下落,同时也要找寻记载着大清宝藏的狼皮图!”

“干爹,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小德张淡然一笑,道:“大清国虽然没了,但是不代表大清国的人也没了,皇帝在,大臣在,我也在,一切都在,总有一天这天下还是大清国的天下!”

周玉平什么也没听懂,皱着眉头看着小德张,问道:“干爹,我没听懂?”

“哈哈,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二十年来,我走南闯北,为这宝藏几乎熬尽心血,今日来到这龙脉之地,就是为了这宝藏而来,倘若你能助我一臂之力,那么我想日后,我定然可以保你荣华富贵,那宝藏只要分给你万分之一,也足以让你百世无忧了!”

“那宝藏有多少?”周玉平贪婪地问道“具体有多少没人知道,但是根据日本人掌握的情况,这些宝藏足以匹敌日本国一百年的岁入,足够他们征服整个世界。也正因为如此,日本人才这么大规模的入侵中国,才不遗余力地占领东北!”

“他们也在寻找大清宝藏?”周玉平诧异地问道。

“哼,从八国联军入侵北京开始,他们就在寻找这宝藏,算算也将近三十多年了,这一次是真的动了真格的了!”

周玉平被老人说的有些精神振奋,问道:“您老人家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么?”

“机会?”周玉平反问了一句,见老人不答话,只是盯着自己看,这才在脑海里仔细的琢磨着老人所说的“机会”。

“你是说,让我去夺取大清宝藏?”

“呵呵,这倒不必,你也没有那个本事,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爱恨情仇都可以寄托在这宝藏身上!”老人说完冲着周玉平神秘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便飘然而去。

周玉平陷在老人所勾勒的宝藏故事里,他将老人所说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几遍,猛然间恍然大悟,可不是大好时机又是什么?

十几天之后,周玉平身上的伤渐渐康复,只腿上还有些不利落,走路一瘸一拐的。这一天,沙河县城里格外热闹,据说是周百万的三儿子要回来了,周家为此正准备大摆筵席,招待乡亲。周玉平眼望热热闹闹的人群,嘴角哼了一声,然后一瘸一拐走向了日本宪兵队。

吕天松跟着周冰怡来到周家,刚一进门便被一个模样怪异的老婆婆拦住了,老太太眼睛放光盯着吕天松看了好一会儿,吕天松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尴尬的站在原地,任由那老婆婆打量,好在老管家周农及时赶到将那老婆婆拉走。老婆婆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从那炙热的目光中,吕天松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周农的举动上来说,这个老婆婆在周家的地位应该不低,周冰怡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埋怨周农。

“怎么回事,吵闹什么呢?”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头从房檐的台阶上冲门口喊道。

“爹!”周冰怡像是一只小燕子一般飞了过去。

吕天松心里忐忑不安,因为周百万看起来特别严厉。老头虽然猜上去至少也得五十了,可是本人却很年轻,皮肤保养的非常好,脸圆圆的,额头上放着光,腰杆笔直,虽然有些发福,但是看上去却很协调。老头两只眼目光如电,吕天松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似乎老头一眼就能看清自己内心的一切。

周冰怡热情地向他爹讲起了吕天松救自己的事情,周百万能从女儿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女儿似乎有些心动了,这是他不希望的,因为这个女儿将是他联姻自卫团团长万丙义的重要工具,而联姻万丙义将使他身价倍增,在沙河县雄霸一方。

周百万只冷冷地冲着激动的女儿说了声“知道了”,然后目光如电般将吕天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依照他半辈子识人的经验来讲,这个皮肤黝黑,有些傻愣愣的少年绝不是他想要的乘龙快婿。

“好了,冰怡!去找你周叔叔支些钱给他,送他走便是!”说完有些不耐烦的转身就要走,周冰怡却不干了,有些撒娇地抱住父亲的胳膊,摇着道:“爹,这是女儿的救命恩人,你就想这么把人家打发走了么?”

周百万眉头一皱,反问道:“他想怎样?”

“爹!”周冰怡有些生气地摇着周百万的胳膊,撒娇道:“我已经答应天松,留他在家里住些日子,等哥哥回来吃过迎风宴然后再走!”

“留他吃迎风宴?”

“恩!”周冰怡微笑着点点头,她用灼热而期待的目光看着周百万,她希望父亲可以同意她的要求。

“随你吧,儿大不由娘,我是管不了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万叔叔已经几次三番的问过你和永胜的婚事了,看来他是着急抱孙子了,他们万家代代单传,希望你能多给他们万家生几个儿子。你万叔在街上给你算过命,说你有宜男相,定会让万家香火旺盛的!”

“爹!”周冰怡眉头紧锁,将他爹的胳膊摇的几乎要掉下来了,“我不要嫁人,就是嫁也不嫁给万永胜,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除了耍钱逛窑子,还能干什么,我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他!”周冰怡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和父亲撒着娇。

周百万扭头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站着的吕天松,他忽然似乎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想起了什么一样,目光紧紧地盯在吕天松的脸上,连周冰怡也有些奇怪的顺着父亲的目光望向吕天松。吕天松哪里经历过这个,站在原地都也不敢动,又不敢抬眼去看,那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的额头已经细细的出了一头的汗。

“太像了!”周百万自言自语地说道。

“爹,你在说什么?”

周百万被女儿这一问,才知道自己走神了,连忙从女儿的手上抽回胳膊,面无表情地说道:“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要嫁给万永胜!这是爹答应过的,谁也改变不了!”说完,再次看了一眼吕天松,大步离开了。

周冰怡一脸愧疚的冲吕天松吐了吐舌头,说道:“别管我爹,他就那样,什么事在他看来都是小事,好面子,他嘴上虽然没说感谢的话,但是他的内心肯定还是很感激你的,你别介意!”

吕天松苦笑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只是我一见到你爹就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了我到有种轻松的感觉!”

“呵呵!”周冰怡笑道:“挺多人都怕我爹,就因为他不会笑的缘故,我长这么大也没见他笑过,就是我大哥娶我大嫂那天我也没见他笑过!”

“周小姐,有件事我有些奇怪?”

“你说。”

“那个盯着我看的婆婆是怎么回事?”

周冰怡收拢笑容,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那老婆婆,好一会儿,才叹道:“那是我娘,她疯了!”

“啊?”吕天松一惊,随即就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周冰怡此刻倒是有些释怀了,说道:“我爹一共取了两个老婆,大哥二哥是我大妈生的,大妈难产死了之后,我爹又娶了我娘,我三哥和四哥是双胞胎,但是长得却一点都不像,爹说娘从那时候开始精神就有些恍惚了,等后来生下我之后就完全失常了,所以我就跟个没娘的孩子一样,是奶妈把我带大的!”

吕天松揉搓着手掌心,不知道该安慰点什么,看着周冰怡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都揪在一块了。

“从小到大,我都十分怕她,从来也没喊过她,她也从来没抱过我一下,她只对三哥和四哥亲,三哥长年不在家,所以就对四哥特别好,四哥也是被她惯坏的,因为你年龄和我三哥和四哥差不多,估计她也喜欢你吧,爹说那是重男轻女的缘故,前些日子爹把四哥赶出家门,她大闹了一场,气得我爹只好把她锁在了柴房里,这两天她才好些了,因为三哥快回来了,所以我爹才把她放出来了!好了,不说她了,不管怎样,她都是我娘,你知道就行!我带你去休息吧!”说完,周冰怡起身在前面带路往后院走去。

周冰怡将吕天松带到后院的一间偏房,虽然是间偏房,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都换的新的,南北都有窗,一阵小风吹过,很是清爽。地上摆着张方桌,桌上是茶壶茶碗,桌的两侧各放了一把椅子,椅子的副手很宽,上面雕刻着梅兰竹菊的图案。屋子的四周墙上刷着雪白的石灰,西侧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猛虎下山的年画。

“这个屋子还满意吧?”周冰怡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笑着问吕天松。

“满意,满意,我就住一晚,多谢你了!”

“多住几天吧,过些日子我三哥就要回来了,爹准备给他摆接风宴呢,到时候一定热闹,你等吃过三哥的接风宴再走也不迟!”

吕天松眨巴着眼睛,想了想问道:“你三哥?”

“恩,我三哥,我一共四个哥哥,街上欺负我的那个便是我四哥,纯属就是一个土匪的材料,都说他不是我爹亲生的,虽然我爹没说过,但是他也没说就是,而且我爹将他赶出了家门,如果他是爹亲生儿子的话,我想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流落街头的。我大哥在爹的药材铺管事,现在基本上小事都是大哥来处理,爹只管大事,我二哥天生就是块打架的料,从小爹便请了很多武把头教他练武,现在家里的重要的药材都是我二哥亲自带人去送。说起我三哥,那就不得了了,他十五岁那年便参加了东北军,”九一八“发生之后,跟着少帅去了关内。前些天他托人带信来说,快回来了,这回回来就不走了,我爹很高兴,他最喜欢三哥了,三哥不但人长得英俊,而且又聪明又勇敢,他打枪特别的准,有一次土匪来向我爹借粮,正赶上我三哥在家,我三哥带着我二哥两个人就出去了,三哥让我二哥在二十几米外插了三根香头,他骑在马上,对着香头、背着香头以及卧身到马肚子底下连着三枪,打灭了三个香头,当时就把那群土匪吓坏了,二哥回来说,其中有一枪根本看都没看,完全凭借着感觉打的,竟然也打中了。那个土匪头子叫什么磨盘子,一看我三哥的枪法,吓得差点带人走了,若不是仗着人多,我二哥和我三哥两个就能将他们打跑!”

“后来呢?”吕天松听得认真,紧张地问道。

“后来我爹拿出了三山令,才将那伙土匪退掉!”周冰怡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茫然地看着天空。

周冰怡和吕天松各自坐在方桌一侧的椅子上,从中午一直聊到了太阳斜下,更多的是周冰怡在讲,而吕天松在听。最多的就是周冰怡的三哥周玉忠的故事。

吕天松趴在桌上,下颚搭在手背上,用痴痴的眼神望着周冰怡,有时候听着听着竟然会走神,因为周冰怡看上去实在是太美了。那如雪般白皙的脸颊和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红唇轻启露出两排浩齿,温温婉婉的甜美声音便从这红唇浩齿间不断涌出,那一双明眸善睐不停闪动,清澈的眼窝里仿佛有一股泉水一般,让人一眼看去,忍不住想凑近了瞧个究竟。

周冰怡一直在说还浑然不知吕天松已经看呆了,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等她停顿下来去看吕天松的时候,脸腾的一红,吕天松竟然双眼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冰怡觉得又羞愧又得意,羞愧的是,自己竟被一个男人直勾勾地看了这么半天,得意的是看来自己对于眼前的这个傻小子还是有几分诱惑的。

吕天松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走神,而周冰怡已经满脸绯红低着头不再说话,他的脸也跟着红了,手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有两分钟,还是周冰怡首先开口了,“走,饿了吧,我们吃东西去!”说着也不等吕天松答应,便径自走了出去。吕天松连忙从后面跟着,一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让吕天松十分尴尬,加上周百万不停扫过来的冷峻目光,让他一分钟也不愿多待,于是他匆忙填饱肚子,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吕天松刚刚进屋没有多久,周冰怡便来到了他的窗外,隔着窗户,悄悄地说道:“你想不想跟我出去玩呀?”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吕天松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木讷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然后便夸张的摆出蹑手蹑脚的样子往外走,怎奈他每次落脚的力量都很重,发出“啪啪啪”的响声,惹得周冰怡“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小心点,我爹不让我晚上出去的,我一个人也从来都不敢,不过今天有你在,我想带你去沙河边转转,那里这个时候很最漂亮啦,三哥小的时候经常会带我去的!”

吕天松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周冰怡在前面带路,然后紧随其后,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后院的过廊。后门上已经上锁,周冰怡来到门前,四处看了看,然后指着门侧的矮墙,对吕天松低声道:“你先上去,然后拉我上去!”

吕天松点点头,纵身便轻而易举的上了墙头,然后转身伸手去拉周冰怡,两手相触的一刹那,两个人都不由得如触电般向后缩了一下,随即满脸羞涩。但这仅仅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周冰怡紧握住吕天松的手,两个人顺利的翻过后院的墙,抬头不多远便可以望见宽阔的沙河水。

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凉爽的气息。两个人走上了江堤,江堤上种满了垂柳,婀娜多姿,寂静如镜缓缓流淌的沙河水自西向东蜿蜒到远方,站在江堤上感受着那份浩瀚和静谧,这里会让每一个心情浮躁或者激动的人立刻平静下来,你会只想慢慢坐下来默默地看着这一湾江水缓缓东去,便已经会深深陶醉于其中,甚至会感慨:逝者如斯夫!

周冰怡和吕天松两个人坐在江堤上,谁也不说话,天边的夕阳撒下多彩的霞光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五彩斑斓,只映得两个人的脸庞也像被火光烤着一样。

过了好久,吕天松长叹一声,然后摸起身边的石子,用力丢向江水,那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十几下才钻入了水底,随即而来的是水面上的斑斑涟漪。

周冰怡不由得在旁边鼓起掌来,“真厉害,跟我三哥差不多,以前,二哥三哥和我三个人丢的时候,总是三哥丢的最多,我最少,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打水漂打的那么漂亮呢!”

吕天松的笑了笑,他脸上的那一丝无奈很快便被细心的周冰怡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似乎不高兴?”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我有一个妹妹,年龄也应该在你这么大,可是我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活着?”

“哦,你别难过,终有一天你会找到她的,有心人天不负!”

“但愿吧,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吕天松说着声音便开始有些颤抖。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吕天松长叹一声,双手在脸上擦了一把,这才缓缓说道:“我五岁那年,爷爷不知道得罪了谁,仇家带人将他杀害,我们村全部被屠杀,我被一个路过的老头给救了,妹妹不知道下落。”

周冰怡沉默了,她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幅大屠杀之后的凄惨情景,以及一个五岁男孩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可怜场景,她没有想到身边的这个憨厚老实的少年竟然背负着这样的血海深仇。

“知道是谁干的么?”

“日本人!”吕天松说完紧紧地咬着牙关,青筋暴跳,一幅要吃人的样子。

周冰怡也被他的表情吓坏了,她用手捂住嘴,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日本人?”

“恩,我死也记得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杀了你的亲人?”

“我也不清楚,我这次回来便是查清楚这件事,血债要用血来还!”吕天松说着,更加用力地丢出了一块石子,这石子比刚才那块跳跃的还要更久,水面上的缓缓舒展开的涟漪不停地向远方扩张着,凝视着它,仿佛心也会随着它渐行渐远。

吕天松在周冰怡的一再挽留下勉强住了下来,虽然依然每天都要面对周百万冷峻的目光,但是渐渐的他也习惯了,尽量少见也就是了,吃饭都是等大伙都吃完了,他才到后厨偷偷吃上一点,下人们早已经看出来大小姐对这个憨厚的少年有那么点情愫,加上吕天松生来勤快,总是闲不住,看见谁有活都会过去帮一把,惹得大伙没有不赞赏他的,都说他像极了周玉忠,这下更引起了吕天松的好奇,本来被周冰怡夸的如天神下凡的周玉忠没想到在这些下人的眼里竟然也是那么好,这让吕天松的好奇心大涨,他留下的原因之一,便是要看看这个周玉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让这么多人提起来都赞不绝口。

周冰怡渐渐发现,虽然吕天松外表长得十分憨厚,其实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对很多事情都有着极为独特的判断和看法,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吕天松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却读过很多书,尤其是历史故事,每每两个人坐在一起讨论历史的时候,都会碰撞出很多观点,他们会辩论会争执,甚至会因为一个评语而互不相让、唇枪舌战!而这些却毫不影响两个人的关系,反而使他们俩更加亲密。

心思缜密的周百万早已经发现了女儿和这个不速之客之间的特殊关系,他虽然表面平静,但是内心早已经起了波澜,女儿真的被这个傻小子骗了去,岂不是影响了自己早已经谋划好的一盘棋么,假如万丙义和汪伦两个人联手,那么自己就要处于弱势了,无论如何也都要牺牲女儿的幸福来为他争取到一定政治资本。在目下的沙河县犹如在古代的三国一样,三足鼎立,任何两方联合起来,对另外一方都是一种无形的威胁,而联合起来最有效的路径便是联姻,更何况慧眼独具的周百万早在二十几年前便已经为今天的政治生命埋下了伏笔,今天只差一个形式上的婚礼,两家人便是亲戚了。可是周百万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会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说实话,周百万的内心也没有看好万丙义的儿子,那是一个不学无数的家伙,但是为了自己在沙河县的地位,他又不得不忍痛割爱将自己的一朵鲜花插在万家的牛粪上。

周百万冥思苦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得出什么办法,又不好直接将吕天松赶走。无奈之下,他只得把大儿子喊了来,父子二人把门关上躲在屋子里商量。

“爹,你喊我来什么事,还弄得神秘兮兮的?”周百万的大儿子名叫周玉孝,已经四十出头,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这个人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注意多,都是些鬼心眼,是块做生意的料,生意往来上从不吃亏,还经常使一些小手段将对手打败,周百万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爱的是终于有人可以继承他偌大的家业,将生意做得更大;恨的是,这个儿子经商上面似乎总会留下一些致命伤,他担心那一天会遭人报复,而且是极其凶狠的报复。周百万多次劝说周玉孝,做生意也尽量要讲究诚信,不赚意外之财,但是周玉孝却听不进去。

“今天喊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妹子带了一个恩人来家,你也知道的,说说你怎么想的?”

周玉孝眼珠一转,笑道:“爹,我看冰怡是看上人家了,你就赶快准备嫁妆吧!”

“混账,谁说要让冰怡嫁给那个傻小子了?”

“呵呵,爹,我妹子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谁能拗得过她?真逼急了,她没准就跟人家私奔了,再或者寻了短见,你可有如何是好?”

两句话说的周百万的汗就下来了,他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用急切的口吻对周玉孝道:“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和万家悔婚嫁给这个傻小子吧?”

周玉孝眼睛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继而就有了主意,他对周百万道:“爹,我有个办法,与其赶他走,倒不如让他自己走来得好看一些,或者干脆……”周玉孝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用手掌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周百万眼珠翻滚着,沉思了片刻,道:“有什么好办法?”

周玉孝笑了笑,然后低声对周百万道:“逼他走,越早赶走他越好,免得夜长梦多,我发现现在冰怡和他两个人都有点难舍难分了。”

周百万点点头,道:“你说个办法出来我听听?”

“爹,我看要请万叔叔来一趟,万公子虽然花天酒地,但是对冰怡还是很用心的,另外就是从身手上来讲,我看比这个吕天松强多了。过些天三弟回来,又恰逢七月初七状元楼,就让这憨小子登一回状元楼,暗地里嘱咐老二老三和永胜对他下手狠着点,如此一来,那比武台上刀剑无情、手脚不长眼,万一伤着或者碰着便不关其他人的事了!”周玉孝说完独自已经“嘿嘿”地笑了起来。

周百万转了转眼珠,脸上铺满了笑容,点头道:“对,状元楼,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就这么办!”

“我看这事还要找万叔叔商议一下,咱们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永胜好,这份心意要让他知道,也显示出了爹的诚意来,不是?我看吕天松这小子有把子憨力气,听冰怡说曾经一个人打到了六七个汉奸,也非等闲之辈,所以我们应该做些准备才是!”

“好,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找万丙义将这件事告诉他,就定在七月初七,借着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咱们来场文武斗!”

“好,我这就去叫人准备搭台,也告诉吕天松,让他有点压力,最好是能直接吓跑他才省事呢!”

父子二人哈哈大笑,似乎看到了吕天松出丑的一幕。

吕天松从周玉孝那听说了邀请自己参加状元楼的事还觉得挺新奇的,便喜滋滋的来找周冰怡,周冰怡闻听,便知道其中的含义。

吕天松对文武斗很是好奇,便问道:“周姑娘,什么是状元楼?”

周冰怡眉头一挑,叹道:“状元楼是沙河县每年七月初七都要进行的一项比武大赛,因为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也代表了男女之间相爱相恋的意思,所以每年的这一天沙河县都会举行隆重的比武大会,目的就是给那些待嫁闺阁的姑娘们选女婿。”

“选女婿?”

“是的,到时候只要报名参加的男孩子都有机会上台展露才华,最后获得胜利的人不但会获得一笔钱,而且要是相中哪家小姐了,还可以商谈终身大事。”

“原来如此!”吕天松似乎明白了一些,“七月初七也就在十天之后,看来我还能赶上,我要开开眼界了!”

周冰怡并没有吕天松那么开心,大哥竟然直接邀请了吕天松,上了状元楼,刀剑无眼,万一伤到了谁……周冰怡已经不敢往下想了。就在五年前,沙河县一个姓赵的财主的女儿看上了一个穷小子,那赵财主死活不同意,最后要求那穷小子若能在文武斗中获得第一名,则同意把女儿嫁给他。穷小子人穷志不穷,他本就读过不少书,所以文斗也就算打平,可是到了武斗,他显然不是对手,被对方一脚踢在男人的要害之处,从此永无翻身之日,那赵财主的女儿闻听之后投井自杀。直到一年前才有人透出消息,其实打残穷小子的人是赵财主雇佣而来,已经计划好了的!

周冰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心,自己会不会和那赵财主的千金一样的命运呢?周冰怡打量着吕天松,这个皮肤黝黑,还在傻笑的英俊少年,并不知道大祸已经临头了。

“三哥为什么还不回来?”周冰怡独自念叨着,她此刻更加盼望着周玉忠可以回来。

“按照测字先生的话说,应该在七月七之前就能回来的!”

“他要是能回来就好了,如果回不来……。”周冰怡不敢再往下想,她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忧。

“你三哥也要参加这状元楼么?”

“那当然,如果他在,我也就不担心你了,你要知道他可是去年的状元郎呢!”

“为什么要担心我呢?”吕天松没明白周玉忠是否参加状元楼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周冰怡一愣,旋即明白自己一不小心已将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只可惜眼前的这个傻小子竟然浑然不知自己的一片苦心。她脸微红,苦笑了一下,说道:“要是我三哥在,肯定没人打得过他,他从小就疼我,我要是让他护着你,他肯定能答应我的,到时候也就没人敢伤你了,这回明白了吧?”

“哦!”吕天松沉思片刻,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又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比武都比些什么,难道还会伤到人?”

“哎!”周冰怡长叹一声,说道:“比武哪有不受伤的,要是碰破点皮,流点血倒也没什么,怕就怕伤个骨断筋折、甚至命丧当场。状元楼有规定每个登台的人都是自愿,生死自负,在台上被打死也是白打,不准报仇不准告官!”

吕天松终于弄明白了这状元楼,他嘿嘿傻笑了两下,对周冰怡道:“不用为我担心,我先看看,要是打不过我就不上去了。”

周冰怡被他逗的一乐,泄气地说道:“原来你这么没出息,让我给你白担心了一场!你要是害怕,那就现在就走吧,免得到时候离开还怪丢人的!”

“你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这楼我是一定要登的,而且指定拿个状元回来送给你!”

周冰怡顿时被吕天松的一句话惹得芳心乱跳,满脸通红。要知道这状元郎如果看上了哪家闺女,夺得这状元楼的第一名将是最好的聘礼,多少爱慕大家闺秀的少年都是从这状元楼上靠自己的真功夫打拼出自己的幸福。沙河县的状元楼从清朝中期便开始有了,几经变更到了现在这个样子,很早以前叫比武招亲,也就是大户人家摆下擂台,想要取他们家闺女的少年都可以上台比武,最后胜者有机会成为大户人家的女婿。到了军阀混战的时候,规矩逐渐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再是比武招亲,而是状元楼,成了状元郎,这沙河县所有的待嫁闺女都可以随便挑,状元挑完了才轮得上榜眼、探花,以此类推。所以很多出身不好的穷家子弟憋足了劲苦练功夫,便是为了登上这状元楼夺了状元郎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当然,几百年来这里成就了很多平凡但却美好的爱情,同时也酿成了无数人间惨剧。作为一个待嫁闺阁的女孩,如果有哪一个男孩子愿意为她而登上状元楼,而自己有恰恰十分中意这男孩,自然免不了内心的激动和渴望,周冰怡此刻便是这样的心情。

吕天松并不知道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周冰怡想了那么多,他只明白只要周冰怡高兴,那么让自己干什么都行。他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怎样的一种感觉,二十几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有一个人竟如此的让他挂怀,甚至愿意为她付出全部,他黑得发亮的眸子里满是这个美丽姑娘的倩影,他还不明白其实这许许多多让他温暖和幸福的感觉仅仅是一个字:爱!

沙河县去年的状元郎不知道牵动了多少姑娘的心,但是有趣的是,去年的状元郎竟然一个姑娘也没有选,这不但令全城百姓很吃惊,就连周百万也吃惊非小,原本周百万的目的是要周玉孝娶汪伦的女儿汪美艳的,这件事已经是私下里商量好的,汪伦也十分愿意,怎奈周玉忠好男儿志在四方并不想年纪轻轻就成家,于是自行放弃了机会。害的汪家女儿哭得跟个泪人一般,发誓终身不嫁只等周玉忠一个人!汪伦也因此移恨周百万,两家原本有机会释然的紧张关系,进一步恶化了。

周百万管不了儿子,只能留下遗憾。这汪家闺女也真要强,竟然谁也不嫁,死死等着周家三公子。“九一八”爆发之后,东北军紧急撤退,逐渐转移到了关内,周玉忠虽然几次表示要留下来坚持抗日,但是最终也没能留下来,被迫随同东北军主力进入了关内,一路上周玉忠思前想后总觉得身为军人,当侵略者的铁蹄踏入自己的国土的时候,自己竟然打也没打便撤退了,他越想越觉得窝囊,每日里唉声叹气。整个东北军何尝不是弥漫着同样的气氛。自己的家乡陷入了敌人的铁蹄之下,而自己的刀枪却只能砍在同伴的头上,何其残忍,又是何其难过。

中国共产党“放下武器、一致对外”的主张,深深影响了周玉忠,加上不断从家乡传来的抗日故事,都令他心潮澎湃,他也多么想回到东北,回到白山黑水间,杀尽小鬼子,赶走侵略者!

没过多久,他的这个愿望便在一次与当时所谓的“赤匪”的战役中得以实现,他身负着一个重大的历史使命和责任踏上了返回家乡的漫漫长路。这一路走了整整两个月,周玉忠踏上了故乡的土地,望着那如玉带一般的沙河,他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告诉自己无论多么艰难也要完成身上的重任,无论如何也要坚持走到抗日的第一线!

沙河县沸腾了,不单单是因为状元楼建好的缘故,还因为去年的状元郎也回来了。周家里里外外张灯结彩就像要娶新媳妇一样,热闹非凡。周农百忙之中掐着手指头仔细算了算日子,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十四天,他有些震惊的傻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又不甘心地将时间重新算了两遍,还是十四日!难道自己遇到神仙了么?周农把身边的事交代了一下,急忙赶往刘家大车店,这个时候红怡苑的生意正是好时候,十几个浓妆艳抹的姑娘站在门口叽叽喳喳的说笑着招揽生意,周农好容易摆脱了她们的盛情邀请,举目看去,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就在大车店前的空地上,算命先生吕翁还在,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周农来到吕翁的身边,轻声呼唤了几声,吕翁慢慢睁开眼,盯着周农。

周农连忙笑道:“老先生,您可真神了,我家公子今天下午回来的,正好十四天,我特意请您到府上做客,请!”周农说着一辑到地,然后弓着腰轻轻侧身展开了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旁边的一些摆摊的人也都记得半月前的事,没想到竟然真的应验了,而且这位周家的大总管亲自来请,这是多大的面子,再看周大管家的这客气劲,真让其他人羡慕。

吕翁倒也不客气,笑了笑,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背在肩上,便跟在周农的身后向周家大院走去。

就在周家大院不远的地方,状元楼已经搭建好了,全部用碗口粗细的原木铺砌和绑扎而成。吕翁捻着雪白的胡子远远就望见了,他也早就听说了这件事,也是极为感兴趣,所以不免多看了两眼。周农也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望了望状元楼,又看了看算命先生吕翁,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对吕翁道:“老先生可知这楼?”

“状元楼嘛,现在沙河县的百姓有哪一个不知道的!”

周农一笑,接着说道:“老先生可否预测一下今年的状元郎呢?”

吕翁驻足望了望气派的状元楼,虽然是夜晚,可是四周的火把和灯火已经将这幢高大的状元楼照的真真切切,离着老远便能看到这幢灯火通明的建筑。这擂台,高达三米,与别的擂台的不同之处在于没有梯子,这是故意设置的,这么高,又没梯子,这就要看登台人的真功夫了,如果连擂台都上不去,也就不用打擂了。还有,这座擂台十分宽阔,都是用半尺多厚的台板铺的,让木匠用刨子刨得溜光,上面铺着毡子。擂台宽有七八米,长有十几米,上面用芦席搭着顶,翘檐卷脊,金碧辉煌。正中央悬着一幅白底红字字的宽大横幅,用红色金纸贴的大字离多老远就看见了,上写“状元楼”;楼台的四个角上挂着宫纱灯,在席棚上并排插着十八面彩旗卷动,显得十分壮观。

“我只测字,不算命!”

“那我就请老先生帮我测一个字如何!”

吕翁看了看周农,哈哈大笑,说道:“周大管家好奇心竟然这么强,偏要知道这状元郎是谁么?”

周农也跟着哈哈大笑,一拱手,说道:“我不但对这状元郎是谁好奇,我还对老先生过人的本领好奇!”

吕翁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都堆到了一起,似笑非笑的模样,仿佛在慎重的思考着什么。

好一会儿,老头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周农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不过既然你有求,我当必应,只是此事现在还不可揭开谜,否则我有杀身之祸!”

周农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也就不难为先生了,先生请,前面就到了!”

吕翁笑了笑,说道:“我可以不说,不过周总管你可以留下一个字,日后我给你破,你看如何?”

周农笑道:“也好!”说着双手揉搓了半天,无处取笔,也无处写字,正琢磨着怎么办呢,忽然抬头看见了状元楼上的大字横幅,于是便伸手指着那“状元楼”三个字道:“就是那个‘元’字,如何?”

吕翁举目看去,凝视了片刻,摇着头,说道:“天意呀,天意!”

“先生已知其人?”周农好奇地问道。

吕翁点点头,笑道:“明日比武之后,我当给你破解此字,你便知其中玄机了!”

周农望着神秘的算命老人,又举目再次看了看那随风摆动的印着“状元楼”三字的横幅,心中刹那间多了一份期待和向往。

周家此刻热闹非凡,就在天井当院摆了十几桌酒席,已经陆陆续续的坐满了人,包括自卫团团长万丙义在内的沙河县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全部到齐了,如果非说少了一位,便是那警察局的局长汪伦。这也在周百万的意料之中。

周农悄悄地来到了周百万近前,交代了一番。周百万连忙紧走几步来到门前,冲着算命老人吕翁一抱拳,客气道:“失敬失敬,贵客登门,未能远迎,多多包涵!”

吕翁微微一笑,说道:“周老爷子客气了,我一介走街串巷的小百姓,能受您如此礼遇,荣幸之至!”说完双手抱拳还了一礼。

“里面请!”周百万说着将吕翁让到了首席上座。吕翁客气了一番,还是稳稳的坐了。他扫视灯火通明的院落,十几桌酒席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目光落在周冰怡和吕天松两人身上,两人也正微笑地望着他,满脸喜色。

坐在吕天松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引起了老头的注意,只见这个少年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短发,浓眉大眼,颧骨很高,尖下巴,肩膀很宽,白色开怀的坎肩中露出结实的胸肌,整个人看上去既精神又不失一种儒雅的气质,单看他举手投足之间,便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魅力。再看他端坐在桌旁,那如钟般的坐姿和挥舞的手势,似乎当过军人一般。三个年轻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正聊得起劲,不时迸发出一阵欢笑。

就在这时,有人用十分浑厚的嗓音喊道:“诸位静一静,静一静!”

立刻,整个大院平静了下来,上百双眼睛都冲说话的人往去。

讲话的人是个大胖子,三十几岁的样子,小眼睛高鼻梁,实际个头也不矮,只是太胖了显得人有些矮。他像个弥勒佛一样站在天井当中,满脸微笑,等众人都静了下来,又干咳了两声,说道:“感谢众位亲朋好友前来捧场,我叫周玉孝,是周家长子。今天是我三弟玉忠回家的日子,恰好也赶上了一年一度的状元楼,所以我们周家再次设宴,一来为玉忠接风,二来为这状元楼开擂!”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一股热烈的掌声。

“今天有很多远道而来的朋友参加晚宴,还有的朋友是特意为了咱们的状元楼而来,他们是看上了咱沙河县的闺女了!”

众人哄然大笑,紧接着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大伙先安静,听我说!今年的状元楼跟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今年参加比赛的人更多,参加的闺女们也更多了。我妹妹冰怡今年也将报名,希望哪位英雄力压群雄夺了那状元郎,成为我们周家的女婿!另外一位千金是汪局长的女儿汪美艳,以及廖老爷子的独生女,廖春英!”

“好呀!”人群中发出震天响的吼声。周冰怡在一旁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按照沙河县状元楼擂台的规矩,待嫁闺阁的闺女们比赛前都要登记在案,并红榜公布,要是哪位英雄看上了榜单上的闺女就要争取夺了这状元郎,当了状元郎,那么榜单上的姑娘便可以尽情挑选。榜眼只能从其他两位姑娘中挑选。参加的姑娘一旦报名,那么无论被谁选中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去年的状元楼擂台,周玉忠夺得头奎之后放弃了选择,本来榜眼和探花都可以选择那汪家的小姐的,可是两个人思来想去摄于汪伦的地位和权柄,竟没有一个人敢选。今年汪家的千金得知周玉忠仍然回来参加状元楼,死活再一次入选了状元楼的三位女奎。

这三个女孩可以说都是沙河县豪门千金,谁要是能娶了这几位,便可平步青云。故而消息传出,方圆百里的年轻男子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沙河县今晚跟过年一样,格外热闹!

周家的酒宴一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万丙义没有急着走,而是悄悄地拉着周百万来到了内室。

万丙义看上去更显得苍老些,五十几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多半,走起路来也不如周百万利落。

“百万老弟,今天有几个生面孔呀!”

周百万拿过两支烟枪,递给了万丙义一支,说道:“坐了首席的那个老头,是个算命的,测字测的很准,就是他算准了玉忠今天要回来,当时周农已经应了他若是能算准日子,便请他吃着头席,没想到这位还真有些本事!”

“这个可难说,莫不是蒙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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