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能蒙上也叫本事,酒肉我有的是,不怕他吃,这首席嘛,你老哥不计较也就没人计较,给他就是,有没有本事,时间久了便知!”
“还有那个和冰怡形影不离的后生,莫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吕天松?”
“就是他,你看着如何?”
“呆头呆脑,不带一点子灵气,倒是像个农家傻小子,看上去是有些子蛮力气,能打败流氓劫匪也不足为其!”
“你可不要小看了他,据我观察,这小子这里还真不简单!”周百万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何以见得?”
“我家闺女你也见了,可不是省油灯,你家永胜她都没瞧上,能看上这么一个木头疙瘩么,此人定然是有过人之处!”
“哈哈哈哈!”万丙义大笑道:“可真有你的,就凭这一点就敢说这小子有本事?不是我说啥,冰怡兴许当时吓怕了,突然有人挺身而出救了她,就让她动了心思,小姑娘也没见过多大世面,就觉得这人能保护她一辈子,所以才暗自要以身相许!等明天,让永胜在那擂台之上,将这小子打翻在地,让冰怡看看她心中那个无往而不胜的保护神是多么的窝囊和不堪一击之后,她就会醒过来的!”
“但愿吧!”周百万已经填好烟枪,凑近了灯火,吸了起来。
两个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着。
“我看玉忠这孩子,这回又出息了不少,你看那一举手一抬足的,多带劲!看来军队真是个好地方,锻炼人呢!早知道就让我们家永胜也去了!”
“切,你能舍得,你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
万丙义笑了笑,说道:“你舍得,怕不是你亲生的吧?”
周百万闻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万丙义,万丙义知道这玩笑开的过分了,也连忙坐了起来,打趣道:“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呢,谁不知道那周玉平才是个野种!”
周百万这才气呼呼的又倒下继续吸烟。两个人静了好一阵,万丙义才道:“兄弟,今天看见吕天松,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谁?”
“关仲伯!就是当年的那个老狱卒!”
周百万仔细想了想,点点头道:“是有几分相像!”
“他也姓吕,莫不是那关仲伯的后人吧?”
周百万闻听后从心底默默的算了算,有些惊讶地坐了起来,对万丙义道:“你还真别说,关仲伯的孙子如果还活着,真该这么大了!”
“像是有几分像,不过绝对不是他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再说了在关家庄屠杀抢劫的是日本人干的,与你我兄弟相干不大,即便就是那孩子大难不死,想着回来复仇,也找不到你我头上,放心便是!”
周百万听着有理,便再次躺下来,享受着大烟带来的阵阵虚幻的美好。
“我最担心的是寇世雄!”万丙义吐着烟雾表情凝重地说道。
“二十年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还能回来么,即便是能回来,又能找到沙河县么?你我也老了,就算他能找到沙河县,现在就凭你我二人的实力,杀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般,他还敢回来?”周百万不屑地说道。
“世事难料,何况他心中怀有血海深仇,他两次越狱亲眼看着妻子被人强暴惨死狱中,儿子一出生便落入仇家手中,他如何甘心?你我虽然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但是也要小心为上,他这个人太厉害,两次从我的牢狱中逃脱,我是怕了他了!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他确实是个人才,我倒是希望他回来报仇,这样咱们可以再抓住他,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解开大清宝藏的秘密,也唯有此人了!”
“你还在惦记着宝藏?”万丙义用不解的目光望着周百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们这一生几乎都在为这水中月镜中花奔波,难道老了还要放手么?”
“我是没那个心情了,我这两年吃不好睡不香,闭上眼睛就是寇世雄拎着刀找我索命复仇,再不就是他老婆满身是血的向我要孩子,我真的是吓怕了!”
“看来你真的是老了,不再有当年的豪情壮志了!”
“呵呵,老了,真老了,我只想让永胜赶快娶了冰怡,给我生几个孙子,我就退休回家养老,享受天伦之乐去!”
“日本人能答应?你又能放弃?”
万丙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才还沉浸在对孙子的美好幻想中的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不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又有谁可以后退?你知道日本人此刻正在干什么呢?”
万丙义咽了口吐沫,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百万接着说道:“他们也在秘密的寻找大清宝藏!田中和小元也不会放弃的,你要知道,他们手中也有宝藏图,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探索着这宝藏的秘密!”
“哎!”万丙义长叹一声,“这大清宝藏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呐!”
两个人默然不语,各自想着心事。别看两个人说话都很客气,甚至兄弟相称,却各自怀着不可告人的心事。
周百万心里此刻正在冷笑,在他看来,万丙义这个人阴险狡诈,虽然他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不想得到宝藏,可是他一年前突然从内地回到沙河,并且很快当了自卫团的团长,如果不是为了宝藏,何苦要来到关东这冰天雪地的严寒之地,如果不是为了宝藏又何苦不顾一切去巴结了日本人当了伪军的头!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周百万从慢慢散开的烟雾中偷眼去看万丙义的脸,那张饱经沧桑略显憔悴的脸上却有一双不甘寂寞的眼睛,那摄人心魄的目光中隐含的是无限的欲望!
而万丙义则是另外一份想法,自从二十年前几个人各自临摹了从寇世雄那里夺得的宝藏图各奔东西之后,万丙义没有一天闲下来过,他每时每刻都在幻想着夺得大清宝藏。然而,二十年过去了,他一无所获,那份已经变得蜡黄的藏宝图对于他来说依然比性命还重要,但是却很少拿出来看了,他已经完全将他印在了脑海里。二十年后重新回到关东,而且直接来到沙河县,可以说完全为了宝藏而来,同时他还带着一种特殊的身份和使命而来,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想要什么,该怎样得到。他必须利用这里的一切为自己获取有用的信息,虽然周百万已经怀疑了他心口不一的动机,可是周百万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正在和他一同吞云吐雾的家伙,十几年之后的某一天,会突然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令自己仰视都不可及的地步,也许这就是万丙义不露声色暗藏杀机的高明之处,此时此刻他不过是在韬光养晦积攒力量罢了。
周玉忠和吕天松真可谓是一见如故。自从周冰怡将自己的救命恩人介绍给哥哥之后,两个人便没有分开过,谈天说地,真是有说不尽的话,聊不尽的题目。周冰怡看着哥哥和这个心仪的男人聊着,她早就知道,也唯有三哥才能和她的眼光相一致。
吕天松和周玉忠两个人说的更多的还是抗日的形势,作为一个热血男儿他们更加热衷于前赴战场、以身报国!
周玉忠身上的儒雅气质深深吸引了吕天松,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同龄人中有人有如此才学和见识,尤其是谈到抗日,周玉忠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吕天松和周冰怡两个人像是两个学生一样,端着下巴认认真真的听这位“老师”讲述他的抗日理论。
“前不久日本人扶植溥仪登基建立了伪满洲国,他们妄想利用末代皇帝这个傀儡达到他们统治东北的目的,这简直就是妄想,从辛亥革命成功的那天起,大清王朝就永远的被丢进了历史!他们想复兴,简直就是妄想!早晚有一天这些替日本人卖命的汉奸叛徒都要受到惩罚!国之不存,何处有家?这些人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连那些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土匪都不如!你们知道,‘九一八’之后,抗日的主力是谁?”
两个“学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周冰怡想了想慢吞吞的答道:“留下来的东北军?”
周玉忠转眼去看吕天松,吕天松脸一红,直接就摇了摇头。
“是土匪!”周玉忠有些愤慨地说道:“‘九一八’之后,东北大地出现了无数的抗日力量,这其中最多的便是土匪,我们听说过的,比如‘老长清’、‘长林’、‘天虎’、‘陈军’、‘田司令’、‘大来好’、‘常占’、‘龙团’、‘青山好’、‘老三省’、‘包打一面’等等,他们是最先站在抗日前线的,连他们都明白要是国没了,哪里去安家!我曾经为自己是一名军人,一名东北军而骄傲过,可是自从‘九一八事变’之后,几十万人撤进关内‘剿共’之后,我就再也没了那种曾经的骄傲,我深深感觉到这简直是一种耻辱,在敌人踏入国土,占我家园,杀我父母,霸我姐妹的时候,我竟然选择了逃跑,可耻可恨!”周玉忠说到这里,表情变得异常愤怒,吓得周冰怡不敢直视,只能低着头,心砰砰地乱跳。
吕天松倒是被周玉忠激昂的情绪所感染,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暗自告诉自己:我也要抗日,杀到第一线去,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天松,像你这样的好体格,就应该来东北,因为这里是全国抗日的第一线,我们这样的热血男儿如果不上战场,那么还等着谁来挽救我们的国家,还等着谁来保护我们的亲人呢?”
吕天松被周玉忠一句话点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忍不住泪水满眶,咬着牙道:“我父母和爷爷奶奶以及许多乡亲都是被日本人害死的,我们整个村子一夜之间被日本人屠杀殆尽,只有我和妹妹幸免于难,可是妹妹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和日本鬼子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这次离开师傅就是要回家祭拜那些永不瞑目的亡灵,我要替他们报仇!”
周玉忠不禁为吕天松悲惨的身世所动容,他伸出强有力的右手,对吕天松道:“咱们既然相识相知便是缘分,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愿意和你一起抗日杀敌,国恨家仇一块报!”
“对,一块报!”
两个年轻人因为一个女孩相识,因为抗日而相知,他们在洁白的月光下将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是一种承诺一种相托,一种男人骨子里的兄弟情谊!
周玉忠也是在握住吕天松的大手之后才深切体会到对面的这个看似憨厚的青年,竟然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力量,他自持一身好武艺,论拳脚、比枪法,长这么大还从未有人胜过他,可是他却隐隐有些担心,大智若愚的吕天松似乎有着更加神奇的力量,那力量是自己无法比拟也无法想象的。
此时的周冰怡当然不会知道两个男人的心事,她最高兴的还是看到了哥哥能和吕天松成为好朋友,她眨巴着眼睛,突然灵机一动,笑道:“我记得古人都流行八拜结交,你们要不要拜一拜?”
周玉忠一笑,侧目去看吕天松,吕天松点点头,于是两个人面南而跪,堆土为炉,插草为香,天地为证,拜了三拜,周玉忠略长一些,便为大哥!
周冰怡在一旁诵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周玉忠狡黠地笑了笑,问道:“你要不要一块结拜了?”
“我才不呢……”周冰怡差一点说:我是要拜天地的!好在自己忍住了,不然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周玉忠自然明白妹妹的心思,只是莞尔一笑,说道:“冰怡,明天状元楼上的女榜可有你,无论谁赢,看来你的夫君必然在明天会出现的!”
“我不!”
“不什么?”
周冰怡猛然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本意是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那擂台之上便不可能有自己的夫君,可是如果这位如意郎君也登台了,甚或夺了冠军,自己又不能说他不是自己的夫君,两下为难之下,一向聪明伶俐的周冰怡竟不知说什么好了。
周玉忠看着一脸难色的妹妹,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低低的声音说道:“放心吧,一定是他!”
周冰怡有些兴奋的望着哥哥,再偷眼去看吕天松,吕天松用一双茫然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羞得周冰怡急忙躲闪着目光,不好意思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那有些扭捏的举止和月光下婀娜的身姿都令吕天松为之神往。
周玉忠嘿嘿一笑,拉了一下吕天松,道:“连影都没了,你还看呀?我得睡觉了,你自己慢慢看吧,明早就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