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天松离开沙河县,一路向南,他要回到那个他出生的地方。在他的记忆里,关家庄有他美好的童年,如不是鬼子的屠戮和焚烧,也许此刻他正在田间耕作,家里有他的父母爷爷,或许还有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想想那种天伦之乐,他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便涌进眼眶。
父母以及祖父和父老乡亲惨死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一年他五岁,已经记事了。傍晚的夕阳撒在村子前那一弯小河里,河水泛着耀眼的光,哗啦啦地流淌着。他牵着妹妹的手在河边用泥巴搭着他们心目中的城堡和家。就在这时从远处飞奔来一队马队,临靠近村子的时候,四散开来将村子围了起来。
吕天松立刻意识到不好,急忙拉起妹妹,连鞋子也没来得及穿便跑回了家,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了爷爷关仲伯。
关仲伯用他苍老但却犀利的目光凝视着远方,望了几眼,然后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吕天松和妹妹的头,轻声说道:“大难将至,该来的终于来了!”
吕天松不知道爷爷在说什么,他眨巴着小眼睛,撅嘴问道:“爷爷,来的是谁,怎么那么吓人?”
关仲伯笑了笑,没有答话,顺手从自己的脖子上将一块玉佩摘下,然后戴在了吕天松的脖子上,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天松,还记得和爷爷在牢房里见过的那位叔叔么?”
吕天松哪里会忘记,他点点头,关仲伯接着说道:“那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是他交给爷爷的,爷爷曾答应过他要把这玉佩交给他的后人,现在爷爷怕是不能做到了,现在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带着妹妹,好好照顾好她,也许他将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懂么?”
吕天松虽然听不懂爷爷说的是什么,但是他记住了一点,这玉佩是牢中叔叔留下的,要交给叔叔的后人!他将玉佩藏到衣服里,紧紧贴在胸前。
关仲伯欣慰地笑了,他伸手轻轻的抚摸了几下两个孩子的头,然后指着村后的一片树林说道:“天松,带在妹妹往林子里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那里连着绵延数百里的长白山山脉,跑进去就没有人能找到你们!我教你背的诗,一定要牢记……”
“嗯!”吕天松像个小大人一样点点头。
“千万别忘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其中的含义,用心记着,快走吧!”
吕天松看了看树林,又看了看爷爷,紧紧攥住妹妹的手,两个人一齐钻进了树林,地上凸起的树枝和锋利的石头很快就将他们的脚扎破,没跑多远,妹妹便倒在地上放声痛哭,吕天松一边哄着妹妹,一边将她背起,一步一步艰难的向树林深处走去,那是远离家的方向,当他忍不住回头眺望的时候,背后是一片火海,他分明能看见父母被枪杀,爷爷被吊起来的场景,是的,他确实看到了,因为他走的并不远!
鬼子兵将关家庄洗劫一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害了。他们没能从关仲伯嘴里找到与大清宝藏有关的任何事情!
远处树林里隐隐传来的哭声引起了鬼子兵的注意,他们很快冲到了兄妹俩的身边。两个日本兵将吕天松兄妹俩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并没有从他身上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吕天松脖颈上那块不起眼的玉佩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心目中要找的是大清宝藏图。
日本兵叽里呱啦的商量了一通,似乎在决定着两个孩子的命运,也就是此刻,吕天松才知道,来的人竟然是日本人!
吕天松虽然小小年纪,但是竟然毫不畏惧,他恶狠狠地盯着鬼子兵,把他们的相貌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为首的两名鬼子兵是他无数个不眠之夜里追杀的对象。当其中一个鬼子兵举起刺刀满脸淫笑的对准吕天松的脖颈时,在树林的深处忽然刮来一阵大风,来的无比突然,而且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人吹倒,吹得满天都是树枝、树叶、尘土和碎石。
当鬼子兵睁开眼的时候,吕天松已经不见了!
就连吕天松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天地一阵混沌,自己猛然间被人抱起,奔向了树林深处,等他再次睁开眼四处看时,发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捻着胡须微笑着望着自己,他一时呆住了,那老人看上去无比慈祥,和故事里的神仙相差无几,吕天松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一待便是二十年!
“站住!”
就在吕天松回想着往事往前走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跳出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个头不高却十分敦实的矮个男子,看上去四十岁上下,头上裹着块黑头巾,肩上披着披风,脚底是一双长筒鹿皮靴,站在一群人正中间,将自己的路拦住。
吕天松四下里看了看,二十几个人四十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你们要干什么?”
“吕英雄,天色已经这个时候,另外你瞧那东面黑压压的上来一片乌云,眼看着就是一场大雨,如果方便的话,到我五松山上住一晚如何,有道是人不留客天留客,更何况有故人相留!”
吕天松抬眼向东面望了望,果然黑压压的乌云正一点点压了过来,漆黑一片,让人看了感觉透不过气来。他心中在猜测这伙人究竟打了什么主意,五松山是土匪窝,可是说是土匪,从穿着上虽有几分相像,可是听为首的人这语气又不大像,为什么要留自己住到山上,图财害命么?真为了劫财又何苦要自己上山,就在这里杀了也没人知道。不为钱财,又是为了什么?吕天松一时琢磨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有道是艺高人胆大,他微微一笑,抱拳客气道:“真能如此当然求之不得,敢问这位仁兄台甫?又是那位故人相留?”
“呵呵,在下柳中原,乃是这五松山二当家的,比你大上几岁,你叫我柳大哥便是,故人就在山上,走,这边请!”说着在头前领路。
天没一会儿便黑透了,越往上山走风越大,一路上柳中原一句话也没说,原来跟在他身后的那二十多个人此时也不知道去哪了。吕天松遥望山顶,能依稀见到闪烁的灯光。
路好长,七转八转,大概走了一顿饭的工夫,才来到了山顶,说是山顶也只能算是半山腰,不过再往上便是陡峭的悬崖峭壁,根本无法上去。
远远的能望见高耸的木札山门,山门外两侧,站了两排人,都高举着火把,顷刻间黑夜仿佛被照成了白昼一般,吕天松凝神仔细看去,只见山门下站着一群人,正中间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挺拔的身姿,一看便带着几分军人的气质,天太黑又离着有点远,脸上的棱角看的有些模糊,随着脚步一步步逼近,吕天松渐渐看到,这站在中间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的年龄,披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东北军军帽,两手背在后面,浓眉大眼,络腮胡子,脸上毫无表情,像极了庙里面看门的凶神恶煞。看见吕天松走近,竟咧开嘴大笑着迎了上来,还不到近前,已经伸出两只大手,笑着说道:“欢迎,欢迎!”
吕天松被弄的一愣,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他转头去看柳中原。
柳中原笑道:“老弟莫惊,这位是我们团长,叫赵伟,得知吕老弟要从这里经过,所以特意派我在山下等候,我们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了,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吕天松还是一脸茫然,赵伟已经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客气道:“老弟,你不要慌,你虽然不认得我,可是我却认得你,我三弟董承恩在那状元楼上遭人暗算,是小兄弟你仗义出手相救,老哥我十分佩服老弟的身手,所以才在这五松山下等候兄弟,一来是想好好答谢小兄弟,二来也想和老弟你交个朋友!”
吕天松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赵伟,这人的笑总是让他有些别扭。
既来之则安之,他笑道:“我说呢,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遇见了土匪,要劫财害命呢!”
“哈哈哈哈!”柳中原朗声大笑,说道:“遇见土匪是猜对了一半,可是劫财害命便猜错了另外一半!我现在也是土匪,但是我却不劫财也不害命,我专门杀鬼子、除汉奸!”他一边慷慨激昂地说着,一边在前面引路。
忽然,也不知从哪传来几声隐隐约约的叫喊声,声音中还夹杂着些许的咒骂,吕天松眉头一皱,扭头去看赵伟。
赵伟脸一红,继而解释道:“老弟莫怪,有个朋友抓的人,暂时借我的牢房一用,那两个婆娘和几个毛孩子甚是嚣张,一吃饱了就叫嚷,你别见怪!”说着冲手下一使眼色,不多会儿,便没了声音。而柳中原则铁青着脸默不作声。
吕天松心道:这在土匪家里可能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好像柳中原和赵伟两个人各怀心事。自己无暇多管闲事。于是也不再问,跟在赵伟身后来到了聚义厅。
聚义厅内,赵伟和柳中原陪着吕天松坐下,可是气氛却显得有点尴尬,吕天松笑了笑,喝了一口柳中原递过来的茶,道:“看赵团长这身衣服,想必当过东北军吧?”
“哎,别提了!想想就丢人,妈的巴子,小鬼子一来,像样的仗没打,光跑了,二十几万人收拾不了两万鬼子,叫人家打得东躲西藏的,这脸算是丢到家了!”赵伟一边说着一边摆手,刚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光。
柳中原坐在不远处,接过话头来说道:“我们是东北军第六军第七团,驻扎在沙河县北郊,鬼子兵来了之后,赵团长带着我们做好了准备,寻思和小鬼子好好打一架,谁知道,从奉天来的电报跟雪片是的,说啥就是不让动手,气的我抄起家伙带着兄弟们也没管他三七二十一就上去了!鬼子兵也怕不要命的,虽然咱们装备差,但是兄弟们个个都不含糊,也打的小鬼子找不着东南西北!可是,你知道,打仗不光是打的精神,更重要的是打的是武器和粮食!和小鬼子打了三天三夜,我们就不行了,弹药越来越少,粮食也不够了,小鬼子知道我们不行了,火力更猛了!我们团四百多人最后打剩下不到六十多人,你说惨不惨,最后实在无奈,我们连夜突围出来,在山里和小鬼子周旋了十多天,才把他们摆脱,便来到了这五松山,收了这里的山大王韩老七,我们堂堂军人没想到也当了土匪,还连累了赵团长……”
赵伟只坐了一会儿,表达了谢意便离开了。
柳中原倒是十分热情,摆下酒席招待吕天松,这一夜,在五松山,吕天松和柳中原两个人聊了很多。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祖国和故乡将要面临的,不仅仅是屠杀,甚至还有亡国的危险。
柳中原叹道:“‘九一八’以来,日本军势如破竹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相继占领了东三省,迫使二十多万东北军退的退,逃的逃,几百万父老背井离乡,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日本人的这次侵略是蓄谋已久的,他们精心策划了三十几年,早在我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当时的日本人以各种名义来到中国,在八国联军侵略入京的时候,他们更是派兵最多的,他们的国家弹丸之地,毫无资源,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够占领中国,让中国人成为他们的奴隶,那样他们便可以征服整个世界,这是多么大的野心。由此看见,目前我们所处的形式相当恶劣,在东北,在白山黑水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日本军相抗衡,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部队到这里来,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就可以控制住东北,然后挥师南下,侵占整个中国!”
吕天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说,原本,他仅仅怀着一颗复仇的心,而此刻他才明白,与自己的家仇相比,这种国家的即将面临的灾难似乎更加令他震惊和感同身受。
“我们该怎么办才能打败这群恶魔?”
“你可能还不了解,这将是一场艰难而持久的战争,现在整个世界范围内都陷入了战乱,有侵略别人的,也有反抗的,各自自顾不暇。自清朝末年以来,我们一直闭关锁国,无论在经济上还是军事上都远远落后于日本,从我们的武器上你就能看出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加上国内现在的形式很乱,掺杂着各种内乱。蒋介石直到现在依然奉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这就给了小日本可乘之机,要不是如此,小鬼子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占领了东三省!”
“攘外必先安内?”
“是的,这个外说的就是小日本,而这个内就是共产党!”
“共产党?”
“是的,也许你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名头已经很响了,我曾经读过他们的书和宣传资料,我觉得他们对当前的形式分析的比较客观,共产党号召全国人民团结一致,共同抗日。我想也许这是我们打赢这场保家卫国的战争唯一的选择!”
吕天松喃喃自语地念叨着那句口号“团结一致、共同抗日!”不知怎的,心中突然觉得有股温暖的力量,他紧紧握住拳头,说道:“是的,团结一致,要是我们团结起来,我们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把小鬼子淹死,虽然我们各方面的力量都不如他们,但是我们站着地利人和,我们还是有赢的希望的!”
柳中原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可是现在国内的形势复杂的很,蒋介石依然在剿共,就连失掉了东北都不在乎,一心想着要消灭共产党,哎!”
空气一下子凝结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奈,几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那么……”吕天松忽然打破沉寂,说道:“我们该怎么办?”
柳中原道:“我们这些人力量微弱,无力扭转乾坤,但是我们也是铁铮铮的汉子,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大好山河被那些小鬼子霸占了,我们有力气,有武器,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杀鬼子,我就不信小鬼子杀不完!虽然日军占领了东北,但是他们的人力有限,能够占领和看守的也仅仅是一些大城市,实际上很多地方还在我们手里,在东北,还是我们的人多,只要我们奋起反抗,哪怕打不跑小鬼子,也能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暇调集部队侵略关内,这是共产党抗联讲的,我觉得是正确的!”
“抗联?”
“恩!抗联,在东北也有共产党的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却始终坚持着抗日活动,牵制小鬼子在东北的兵力,寻找机会消灭鬼子兵的有生力量和有限资源是抗联的使命,我们不得不佩服他们,有时候他们十几个人就能吸引上万的日伪军在茫茫林海里往来奔波,我想这也许也是我们能够为这场战争唯一可以做的!”
至此,吕天松已经豁然开朗,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肩上的重任,连日来沉积在心底的那些迷茫一扫而光,现在在他身上的不仅仅是家仇,同时还有国恨!
吕天松目光炯炯,凝视着闪动的烛光,他的内心突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激动,一个男人,没有什么再比保家卫国更令人激动的了!他忽然想起师父曾经教给他的那首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他不自然的竟念出了声音,柳中原接口诵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那铿锵有力的声音久久回荡在聚义厅的上空,两个人都沉默着,似乎在不断地回味着这令人热血沸腾的诗词。
“吕兄,实不相瞒,你我兄弟一见如故,这次请你到山上来,一则是想答谢兄弟对我们三当家的救命之恩,二则是希望你能和我们一道联合抗日,我相信就凭兄弟的本事,定能在这白山黑水间令鬼子兵闻风丧胆!”柳中原诚恳地说道。
吕天松紧咬双唇点点头说道:“今日得兄弟指点,我才茅塞顿开,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吕天松在杀鬼子这上面绝不含糊,只要刘兄喊一声,我定当冲锋在前,马革裹尸,血洒疆场也绝不后悔!”吕天松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掷地有声,那份男儿气概令柳中原十分赞赏。
柳中原双手紧握吕天松抱拳的双手,说道:“能和兄弟你一起马革裹尸,也算老哥我的荣幸!”
“什么事竟要马革裹尸啊?”赵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柳中原连忙起身搬了把椅子,笑道:“我正和吕兄弟说抗日的事呢!”
“哦,抗日是必须的,不过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请小兄弟帮忙啊!”
吕天松眸子一闪,问道:“什么事?”
赵伟抿了口酒,说道:“下个月的十五,也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在白龙岭有一个英雄大会,整个沙河县的绺子都收到了白龙岭大当家的金面佛左风云的邀请函,上山赴宴。”
“英雄会?”吕天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恩,我们也觉得突然,前两天派了几个兄弟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英雄会来头不小,听说白龙岭大当家的金面佛左凤云暗中和伪军有来往,八成这小子投靠了伪军,这次英雄会恐怕是凶多吉少!”
“既然危险,何苦非要去?”
“哎,吕兄有所不知,在咱们沙河县境内,大大小小的绺子有二十几家,最大的绺子就是这白龙岭,在沙河境内,谁不给金面佛几分面子,我这新入伙的山大王更得小心,英雄会若是不去,得罪的可不光是那金面佛,也等于得罪了整个沙河县的绿林好汉,何况我们所了解到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赵伟叹道。
柳中原点点头,接着说道:“这次英雄会我们非去不可,万一金面佛真的投靠了鬼子,那么其他绺子可就危险了,这大会之中必定有埋伏。虽说这些绺子平时没少干坏事,但是其中也有不少守规矩的,而且在打鬼子这方面一点都不含糊,我想着借此机会结交几个朋友,共同抗日!”柳中原说完,抬头去看赵伟,赵伟像是没听见一样只顾低头吃菜。
吕天松沉默了片刻,说道:“两位的意思是邀我同去白龙岭?”
“是啊,如果吕兄能去,就凭兄弟这身手,也足以震慑住那金面佛,同时也会使其他绺子对五松山刮目相看,到时候五松山自然不可小觑,想那金面佛也不敢轻易动手。”柳中原道。
“好,既然是杀鬼子的事,我吕天松当义不容辞!”
“好,就等老弟这句话呢,离着五月初五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吕兄就住在山上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中原提,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喝!”赵伟道。
吕天松摇摇头,说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答应了去白龙岭,我也不能闲着,这些日子我也在附近溜达溜达,探探风头。”
“也好,有什么事尽管和中原说!”赵伟说完又喝了一杯酒便离开了。
吕天松望着赵伟的背影,低声对柳中原道:“柳大哥,我怎么觉得赵团长似乎对抗日并不是……”
没等吕天松说完,柳中原便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兄弟酒醉了,我扶你到房间休息吧!”说着冲吕天松使了个眼色。
吕天松心领神会,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在柳中原的搀扶下来到房间。
柳中原叫人在门口把手,又四处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来到吕天松身边,低声叹道:“吕兄有所不知,当初赵伟坚持服从上面的命令,无论日寇如何挑衅绝不还手,我一时没忍住,带着兄弟们违反了命令,这才连累了他,如今他心中对此事始终耿耿于怀,若不是我,他此刻可能已经随少帅入关了!”
“哦!”吕天松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觉得赵伟有些不对劲了。
“不说这个了,既然兄弟要走,我也就不留你了!”柳中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说道:“这是一枚三山令,是我们占领五松山时,韩老七用以赎命之物,赵伟对此物始终惦念,留在我这里怕是不安全,今日和兄弟一见如故,便将此物赠予兄弟!”说着,便将小包裹展开递到了吕天松面前。
那三山令巴掌大小,一头尖一头圆,通身漆黑,两面雕刻两只栩栩如生的盘龙,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凹凸有致的龙鳞。
吕天松自从来到沙河县,那沙河三宝便早已经将他的耳朵磨出茧子了,他那能不知道这三山令。
“不不不,柳大哥,这三山令乃是沙河三宝之一,非寻常之物,还是哥哥你留着不,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
柳中原将三山令硬塞到吕天松手中道:“我也知这三山令非寻常之物,只是这东西若在我手,迟早要落到别人手中,兄弟你功夫了得,把他交给你,我放心,何况兄弟初来沙河县人生地不熟,若是遇上什么难事,拿出这三山令兴许会暂解一时之难,你就不要推脱了!”
吕天松拗不过柳中原,道:“既然柳大哥如此执意,那么我就暂借几日,日后定归还大哥!”
“好!你我兄弟一见如故,我的便是你的!”
吕天松心中一暖,这柳中原真是个血性汉子,和那表里不一的赵伟真是天壤之别。
“柳大哥,这三山令已经把我的耳朵磨出茧子了,不知它究竟为何物,竟有这么大的威力?”
柳中原一笑,说道:“沙河三宝:龙脉山、三山令、周家女!这周家女我自不用多说,这三山令据说乃是清太祖皇帝努尔哈赤所创。三山令本名五色铁血令,共有五种颜色,黄、绿、白、红、黑,每色一枚,这便是黑色铁血令。关东乃是大清龙兴之地,据说这铁血令乃是大清皇族之物,用以令行整个关东,不同颜色的铁血令代表了不同的权利,手持铁血令,行走整个关东便无人敢当,它比圣旨都管用。至于每种颜色的铁血令究竟代表了什么,有多大权力,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铁血令一出,则关东人人俯首!后来大清朝灭亡,除了黄色铁血令不知所踪外,其余的四枚铁血令不知怎的落到了黑龙山大当家的震三山手中,震三山召开三山英雄会,将其中三枚铁血令分别送给了白龙山当大家的金面佛和五松山大当家的韩老七以及当时沙河县县长张凤贵,以示号令沙河,人人以三山令为尊。后来,我听说,那枚黄色铁血令竟在周百万手中,却不知他从何而来。”九一八“之后,张凤贵变节投降,被抗联陈峰澜抓获当众枪毙,据说红色三山令便到了陈峰澜手中。”
吕天松听得极为认真,他此刻才知道这三山令的来历。
“龙脉山呢?”吕天松追问道。
“呵呵,这龙脉山说起来可就长了,恐怕老弟今晚都不用睡了!”
吕天松一笑,道:“没关系,总比我天天琢磨,天天睡不着的好!”
“呵呵!”柳中原开怀一笑,接着道:“这龙脉山还有个传说故事。在中国古代的时候,东北时常有一些少数民族国家南下骚扰中原大地和江南地区。比如辽代的契丹民族、金代的女真民族、还有蒙古民族。按照古代风水先生的说法就是:那些少数民族皇室祖先的骨灰都安葬在了龙脉上了。此种龙脉的地气可以造就数代帝王。为了解除少数民族国家对关内的骚扰,明太祖皇帝朱元璋派了师徒二人两个风水先生,到关外把所有能造就帝王的龙脉地气都破坏掉。使东北不能建立少数民族国家。
师徒二人领命后立即出发,出关之后向东北走去,二人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只要遇到能造就帝王的龙脉地气都给破坏掉了。一日,二人来到了沙河县龙岗山。山中树木茂盛,泉水甘甜,野生的人参随处都能挖到。巍巍的龙岗山高高耸立在云间,即能阻挡冬天北下的寒流,又有阳光的百般呵护,真是一处人间仙境。
师徒二人走上了龙岗山上,徒弟对师父说:“此处是一块风水宝地,该怎样破坏它的地气呢?”师傅看了看说:“此处的地气不用破了”。徒弟不解,师父接着说道:“这里的地气非常特殊,不是简单地把骨灰安葬就可以的,第一此处的地气在树上,第二安葬在这儿的骨灰要有一定的条件。”徒弟问:“什么条件。”师傅说:“江南的骨头江北的肉,龙岗的土炖豆腐。也就是说要江南的男人和北方的女人结合,还要吃龙岗山的土炖的豆腐以后生下的人才符合条件。所以这里的地气不用破了。”于是师徒二人迈步走下了龙岗山,回到了关内。
许多年以后,在龙岗山下有一座小镇,镇里的人并不多,但很繁华,镇里各行的生意很兴隆。在小镇的边上住着一对夫妻,男的叫王生,女的娘家姓肖,人称肖氏。二人结婚多年都没有生下一个孩子。有一天,王生家的隔壁来了一个南方人,靠给人家做短工为生。王生是一个老实好客之人,年龄和南方人相仿,很快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年,南方人从没回过家。每到新年的时候,王生都要邀请南方人到自己家过年。有一天,镇上来了一个算卦的先生,虽然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到这里围观的人很多。王生平时也愿意来转转。每次王生来到卦摊时,算卦先生都会把自己的座位让给王生坐,自己却站在一边,这时有很多人不满地问算卦先生,为什么我们来了你都不给让坐,而只给王生一个人让坐。算卦先生说:“王生的后人将来能当皇帝,能成为一国之君,我当然要给他让座了。”很多人都笑着说这个先生简直是疯了,王生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这一天,王生来找算卦先生问个究竟,王生对算卦先生说:“你说我的后代能成为一国之君,而我结婚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孩子,为什么呢?”这时先生说话了:“你的孩子会有的,但你只是孩子的养父罢了,这个孩子应该是你的妻子和一个南方人生下的孩子,只有这个孩子将来才是皇室的祖先,当然,这就需要你有一定的付出。”王生回家考虑了很久。后来对妻子说自己想到黑龙江去做生意,听说那里的生意好做,妻子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临行之前王生把南方人叫到了自己家里,把自己要去黑龙江的事情告诉了南方人,并嘱咐南方人说,如果自己有什么意外的话要他帮忙照顾自己的妻子,南方人问王生:“要去多久?”王生说:“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南方人说:“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帮你照顾嫂子的”。
王生到黑龙江是有意躲出去的。他每天计算着时间,很快三年就过去了,他没有给家里写过一封书信。而肖氏和南方人也没有一点王生的消息,都以为王生死在了黑龙江。肖氏也只能靠南方人的帮助维持生计。很快二人产生了感情,并结成了夫妻。南方人也不在给人家做短工了,夫妻二人决定以做豆腐为生,二人每天做豆腐,由南方人挑着出去卖。有一天,他们的豆腐在本地没有卖完,南方人便挑着剩下的豆腐想翻过龙岗山到山后去卖。刚刚走到山顶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了山岗上,白白的豆腐滚落在了地上,沾满了泥土。南方人一看这下卖不了了,只好把豆腐捡了起来挑着回家了。无奈夫妻二人只好把带有泥土的豆腐炖了自己家吃。不久后肖氏怀孕了,第二年肖氏生下了一个白胖胖的儿子,二人都很高兴。又过了两年,孩子已经能够到处乱跑了。
回头再说王生,算着时间已有六年多了。估计他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于是便从黑龙江回来了,这时南方人和肖氏都傻眼了,王生看着这个孩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欢。而南方人觉得对不起王生,从此离开了这个地方回了老家。由王生和肖氏共同抚养这个孩子,并为孩子取名王皋。不久后一家人搬到京城居住。王皋长大后娶妻生了一个男孩,在这个孩子的脚下长有七颗红痣,王皋给孩子取名努尔哈赤。在努尔哈赤十二岁的时候王皋夫妇相继去世了。努尔哈赤只好自己谋生,被别人推荐到当朝丞相府中做了一名书童,平时服侍丞相的起居。
一天,当努尔哈赤在为丞相洗脚的时候,发现丞相的脚底长有三颗红痣,便好奇地问道:“丞相您的脚底为什么长有三颗痣呢?”丞相回答说:“你不知道哇,我这一生的前程全靠这三颗痣啊,如果没有这三颗痣我是做不了丞相的。”努尔哈赤忙说道:“丞相你还不如我,我脚下有七颗痣呢。”说着把脚伸过来给丞相看,当时把丞相给惊呆了。
丞相晚上就寝的时候就把这件事说给自己的小妾听。丞相说:“这个书童脚踏七星乃是帝王之命。我要连夜进宫见皇上,让皇上定夺。”于是连夜进宫了。丞相的小妾是一个善良的人,她急忙把努尔哈赤叫来。把丞相进宫的事告诉了他,并告诉他带上父母的骨灰离开京城,骨灰不能随意取下,只有找到合适的位置才可以取下安葬;还告诉他后院有两匹马,大马日行八百里,小马日行一千里,一定要骑那匹小马走。”说完便把努尔哈赤放出了丞相府。努尔哈赤离开了京城一路向东跑,出了山海关向东北跑去。
丞相到了皇宫,见了皇上,说了此事,皇上立即下令捉拿努尔哈赤。当丞相和御林军到达丞相府之后才知道努尔哈赤已经跑了。并且是自己的小妾放的,忙问道:“跑多久了?骑的是哪匹马?”小妾回答说:“有两三个时辰了,骑的是小马。”丞相知道追不上了,皇上那儿也不好交差,于是下令把自己的小妾抓了起来,把衣服扒光了,用皮鞭抽打,直到披头散发的死去了。
努尔哈赤跑了三天三夜,跑到了龙岗山,马也慢了下来。他跳下马背,牵着马走上了山岗。实在太累了,他从后背取下父母的骨灰,找了一棵大树挂在了上边,自己倚在树底下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披头散发并赤裸的女人来找他,告诉他她是丞相的小妾,被丞相给打死了,以后让他给报仇。努尔哈赤一下子吓醒了,看见马还在不远处栓着,起身想取下父母的骨灰继续赶路,他抬起头却惊呆了,父母的骨灰已经被大树牢牢的抱住了,并且长到了树干的里面了,已经无法取出来了,没办法只好牵着马离开了龙岗山。不久后,努尔哈赤听说了丞相小妾为了自己被丞相给打死了,发誓一定要为她报仇。
很多年以后,努尔哈赤统一了女真族,在东北建立了满洲王朝,并且把丞相的小妾和救他的那匹小马画在了满族人的祖谱上。后来,努尔哈赤的后人打到了关内,统一了中原,建立了大清帝国。
这就是龙脉传说,龙脉山说的便是沙河县的龙岗山,据说那里埋藏着大清宝藏!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故事,更为可信的是据史书记载,这沙河县就是当年大清的龙兴之地赫图阿拉,清太祖努尔哈赤诞生于此!”
吕天松听得津津有味,笑道:“柳大哥,你不去做说书先生倒是屈才了,多好听的故事啊!”
“天松,有时候传说故事也不一定都是假的,你知道现在龙岗山被谁占领了么?”
“谁?”
“日本人!听说那里有一支日本人的神秘部队!”
“日本人相信那里有宝藏?”
“我也不知道,不过很有可能是真的……”柳中原凝望着跳动的火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这注定是无眠的一夜,但是对于吕天松来说这一夜是值得的,他明白了很多,至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同样需要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做点什么,这是他成长的一样。
吕天松和柳中原聊了整整一晚,第二天便和赵伟及柳中原辞别,只身来到了白龙岭下的白龙镇。
白龙镇是个大镇,有将近七八百户人家,南北贯穿的大道宽阔平整。白龙岭便在白龙镇的正南方向不到十里路,站在镇子中间便能望见高耸入云的白龙岭蜿蜒盘旋将大半个白龙镇都包裹在当中,吕天松感觉自己似乎置身在了一口巨大的锅的锅底。
白龙镇虽然没有日本人驻扎,但是给日本人卖命的二狗子却占据了镇中心最大的一处院落,吕天松粗算下来,不少于三百伪军。那伪军一个个吊儿郎当,神气冲天,似乎这白龙镇就是他们的天下一般。
吕天松四处瞧了瞧,一眼看见坐落在路北的一座客栈,高高竖起的金字牌匾写着《万福客栈》,门前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店小二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吕天松这才发觉,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这一想肚子跟着就有了反应,竟然咕噜噜叫了起来。
热情的小二儿将吕天松让进了店里,满脸堆笑地问道:“这位是住店还是吃饭?”
吕天松一边跟在小二后面来到靠墙的方桌前坐了下来,一边四处扫视了一眼,屋子里已经几乎坐满了吃饭的人,有划拳吃酒的,有低头窃窃私语的,还有的面无表情只闷头吃饭的。
“也吃饭也住店!”吕天松答得很利落。
“好嘞!你想吃点什么,尽管吩咐,后面有上好的单间我这就告诉他们给您留一间!”
吕天松没言声,只是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一眼,看见斜前方坐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浑身上下一身黑,正低头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桌上摆了两个小咸菜。
“和他一样!”
“恩?”店小二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莞尔一笑,招呼道:“好嘞,您稍等,这就来!”
小二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吕天松,在他看来吕天松越看越像刚进城的农村小伙,不但黑,而且憨,竟然连吃什么都不知道,八成是头一次进城,他想笑又不敢大声,只能憋在心里,脸上却是已经开了花。
吕天松并不知道,自己从进门到坐下,再到点菜,实际上都已经被那黑衣人尽数瞧见,虽然这黑衣人丝毫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抬,但是他却能洞察到这屋里的每一个人。
就在店小二拖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走向吕天松的时候,门口忽然一乱,接着走进来几个佯愣二怔的二狗子,为首的一个头发稍长,分向两侧,耳根一抹斜挑到眉毛处一道深深的伤疤,一双小眼睛死劲的睁着,眼珠滴溜溜一转,便把屋里的人打量了一个遍。
店小二慌忙将托盘方向,双手在衣服上狠狠的蹭了两下,迎了上去,满脸堆笑说道:“赵三爷,我的爷,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就去喊我们掌柜的!”
“别他妈的废话,赶快给兄弟们弄桌好菜,上两壶好酒。就那桌,给爷腾出来,爷还有事,吃了就走,你可利索着点!”
吕天松正抬头傻愣愣的看呢,不想人家竟指了自己的桌,只见店小二几步走了过来,弯着腰,笑呵呵地说道:“这位客官,不好意思,您看能不能换个地?”
“哪?”吕天松满脸疑惑地问道。
店小二四处看了看,一眼相中了黑衣人的桌子,笑呵呵来到了黑衣人跟前,笑道:“客官,您看今天这客人多,能不能……”黑衣人不耐烦地抬起手来,示意店小二不要讲了。
店小二一脸无奈,因为只剩下这张桌有空位,他也实在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客官,您看,这店里只有这里还有空位……”
“滚!”那黑衣人冷不丁的抬头大声吼道:“爷从来不给走狗汉奸让座!”
店小二吓得一个激灵,店里的其他客人也都立刻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朝这个方向望来。
“呦呵,敢有人在白龙镇撒野!二狗,过去瞧瞧!”赵三依着门框,吩咐道。
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家伙,从腰间拔出枪,三摇两晃的来到黑衣人跟前,“啪”的一声把枪拍在了桌子上,然后弯下腰,咧着嘴呲牙笑着去看黑衣人的眼睛,还没等他看见黑衣人长得什么样,只听他“妈呀”一声便仰面摔倒在地,双手捂着眼睛,鬼哭狼嚎般地叫着。
所有伪军都被吓了一跳,早已经如惊弓之鸟一般,各个瞪大了眼睛,紧握手里的枪,脚底下却一步一步往门外退。
赵三更是灵巧,早已经躲到门外,此刻正猫着腰,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屋里瞧着,同时不停地踢着身边的两个伪军,“他妈的,去看看,怎么回事?”
满屋子吃饭的人,早都放下了碗筷,有胆大的站在边上瞧热闹,胆小的连东西都没收拾,早从窗户跑得远远的,抻着脖子往里边望着。
吕天松也是一愣,心道:“这黑衣人好俊的身手,竟然动也未动,便将这个二狗子放倒在地!”他不动声色,端起碗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跑到墙边,显出一副极为惊恐的样子。
在赵三的不断威逼下,两个伪军兵端着枪走三步退两步,胆战心惊的朝黑衣人走去,偌大的屋子里竟然静得可怕,所有人都不出声。倒是黑衣人似乎毫不在乎这一切,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头也不抬。倒在地上的伪军似乎昏死过去了,此刻一动不动,满脸的血迹让所有人胆战心惊。
忽然,黑衣人放下碗筷,猛地起身,吓得两个伪军掉头就跑,赵三横着胳膊想在门前拦着,不想被两个伪军一下子就撞开了,赵三大骂:“妈了个巴子,老子毙了你们……”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已经到了他的身旁,也不知用的什么手段,三两下便将赵三的枪给夺了去。众人这才看清黑衣人的长相,只见他一脸皱纹,已是堪堪老矣,然而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不威自怒,如电一般的目光,对视之后不禁浑身发冷。他扫视了一眼屋内,在吕天松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如同拎小鸡一般拎着赵三消失在了街尽头。
不一会儿,一大群伪军叫嚷着将整个万福客栈给包围了,也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抓,没一会儿工夫便将所有人都抓了起来,吕天松不露声色地跟在人群中,他倒想看看,二狗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算上吕天松在内,伪军一共绑了七个人,有老有少,吕天松挨个看去,只觉得有个老者似乎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老人家须发皆白,一身农家老人的打扮,偶尔咳嗽一两下,嘴里不住的和边上的伪军念叨着:“长官,抓错人了,抓错认了,你看我这把年纪,哪敢通匪呀!”
“闭嘴,老东西,少给我罗嗦,回去自有蔡队长审问你,你去和他说,少跟我废话!”
而老头似乎没听见一般,仍然不停地念叨着,伪军急了,抡起枪托便在老人背上打一下子,力气虽然不大,却也让人担心打个好歹。可是每次枪托落下,似乎力道都少了九成,老人竟然如同毫无知觉一般,既不躲闪也不反抗,那伪军打了几次便也不再敢打,只好皱着眉头听着老人的唠叨。
吕天松毕竟学武二十多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老人绝非等闲,手底下的功夫虽然不显山不漏水,但是却绝对不在自己之下,看来是大雨欲来风满楼啊,这白龙镇突然之间不知道云集了多少高手,看来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了。
东北的九月天,也就中午稍微能暖和些,太阳一落山便感到一股寒意。吕天松等人被蒙住眼睛带到了一处牢房,大家伙谁也不说话,有的叹息,有的冥思,只有那老人依然不停的咳嗽着。牢房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头顶很远的地方有一处小窗,透进一点点光亮,可是却犹如身在万尺深渊,仰望巴掌大小的一块天一般,只能给人一点点遐想和希望而已。
当那方光亮彻底消失的时候,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恐惧之中,连那老人的咳嗽声也变得渐渐稀少,偶尔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哭声,吕天松索性将双眼紧闭,盘膝而坐,悄悄运功调节着内气,这是临出来的时候,师傅教给他的,叮嘱他闲来无事的时候便要练习,练得越多越好,师傅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什么功,有什么作用,他也没问,但凡是师傅告诉自己的总不会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阵门响,接着听见脚步声传来,牢里开始透进光亮,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越来越亮,直到整个牢房都被照亮。吕天松睁开眼睛看去,牢房不大,只两间,在一条走廊的两侧,那走廊显得十分悠长,远远的伸向黑暗处,进来的是三个伪军,都是一脸木然,冲着对面的牢房望了望,又用火把仔细瞧了瞧,这才似乎放心了一般扭过头来。吕天松借机仔细看了看对门牢房,只见那牢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似乎躺着人,盖着一床黑漆漆的棉被,只头部露在被子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