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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诉衷肠,店伙计无意卖恩友.2

作者:捭阖梦 当前章节:15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28

王兰田也有同感:“这世道确实是挺乱的。走到路上时,大家都体验得出来。咱小商号不似大商号那样有实力,还雇些保镖随行,再说,那些大商号都戴着顶子,有官府保护着呢。咱有个啥?”

刘三银道:“你上次出去赶趟子的那段时间,你们商号北边的易顺祥客栈住了几个山东赶驼子的客商。这些人在你们那片儿购进不少的货,估计还有你们天意德商号的茶叶。他们准备到外蒙科布多做生意。当走到离咱这儿不远的侍郎城时,遇到了小马匪,货物和骆驼被抢不说,人也被杀了。这件案子归咱同知署管,王老同知派巡警局局长乌静池他们查了许久,至今也没理出个头绪。这些客商的尸首被拉到了寄骨寺放着,等人来领。这件事轰动一时呢。”

“我回来后,听说过这事。对了,寄骨寺在哪儿,我咋没听说过?”

刘三银笑问:“你都来了这么多年了,老是埋头做生意,连寄骨寺都不知道?寄骨寺在小营盘那边,是客死他乡的外来人存放尸体的地方。”

王兰田恍然大悟:“你要说小营盘我不就知道了么?”

刘三银接着说:“世道这么乱,我看还是赶紧回老家谋些别的出路才是上策!”

“回老家?”

刘三银的一席话勾起了王兰田的回忆:在山西平遥萦回沟梁村外,也有像多伦诺尔鸳鸯河似的一条小河,只是那河水比它宽阔了许多。河边那一排排郁郁葱葱的大白杨、那挂满苹果的果树、青红色的枣树和大海一样的麦浪……那景色,真是美极了!小时候,常常同柳琴以及小伙伴儿们在那里嬉戏,无忧无虑的。大人们经常出东口、跑草地,年底才回家。回来时,带回了银子,也带回了没有见过的玩具和喜悦。于是,大瓦房盖起来了,大院墙垒起来了,田地、果园也都有了,能不快活么?十几岁,父亲就把他带了出来,跑草地、串蒙古包、赶趟子、学蒙语、学算盘理财,自己还在夜里经常拿着柳琴送给他的荷包在思念。尽管很苦很累,但这里有着无限的商机、无尽的幸福!心里是快乐的……

“喂,兰田!走思儿了?”

刘三银的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王兰田一举杯:“不说了,来喝酒!”

“干!”

一杯酒下肚后,王兰田更加迷迷糊糊了:“唉!都说到这里做生意的山西人发了大财。当下这行市,可不如咱大咱爷在世的时候好做了。”

“山西人在这里发大财,那是啥年代?那时,朝廷给出入草地的旅蒙商发放官服和顶子以及锁那些闹事儿蒙古人的镣铐,那生意能不赚钱?这会儿,你就是把乔家大院、常家庄园的人都给轰到这儿,也赚不了几个屁子儿!”

“就是啊!”王兰田接过话茬,“虽说商路都是咱一步步给踩出来的,可现在?唉,生不逢时啊!”

此刻,这间小屋子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空气。好一会儿,刘三银才开口道:“老弟,你别总是愁眉苦脸的,是不是生意蚀了本?”

“也有一些。以往,我们商号从乌珠穆沁旗收回顶账的牛皮,都是东三省客商买走的。今年,前往那里的商道不太平,东三省的客商日益减少,我存在库房的那几百张牛皮都快让虫子给蛀没了。唉!”

刘三银见王兰田一直在唉声叹气的,没个精神,说道:“老弟!你不像是有一般的事儿,说说你这烦心的事吧。常言道,‘一吐为快’嘛!”

王兰田低头不语。

刘三银凝视着王兰田的脸,似乎是有些猜了出来:“就这么点儿事,你偌大的天意德商号还至于这么犯愁?我看你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到底有啥事儿,说出来,别憋在心里。你还瞒老哥呢,咱俩多少年交情了?不管你有啥事儿,我都能从你的脸上看出来!”

刘三银的话,勾起了王兰田的心事。他猛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道出了心声……

刘三银听罢,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大半。

“这、这可咋办呀?”

他像关心自己的事儿似的问道。

王兰田说:“怎么办?我可是没有太好的主意。这不,想找您商量一下。从那一天起,我一直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原本我想,手头没有那么多的现银,狠狠心把我父祖收回来的一些价值很高的蒙古头饰交给他们,了却这一桩子事儿。可后来发现是徒劳的,不可能满足他们的欲望。不仅如此,那个魏师爷还想在我商号里入个身子股,坐享其成。我现在只是想处理完手头的货物后,返回老家避一避,或者搬到张家口去发展。等过两年太平了,再来多伦诺尔。”

“真不害臊!想入身子股,这不是明抢豪夺么?唉!咱小商户斗不过官府的。”刘三银说。

都是商人,处境又很相似。刘三银也沉默了,不知该说些啥好。

忽然,刘三银想起一件事儿,他说:“老弟,你猜猜我去京城的路上碰到了谁?”

王兰田懒懒地说:“我猜不到,您说是谁?”

“是咱同知署新来的二府爷 戴大人!”说完,刘三银的脸上泛起了兴奋的光亮。

王兰田说:“我在孔府学堂前的告示上看到了,这个新来的二府爷叫戴彰勋。这跟咱有啥关系?”

“有关系!”刘三银说,“新来的二府爷见到我后,把我请到了他住的地方,并详细地打听了咱多伦诺尔的事情呢。”

王兰田伸出手去摸了摸刘三银的前额:“这是真的?您没说酒话把?”

“你还不相信我?这点小酒,我还没醉呢!”

“大哥您好有福气,二府爷都向您打听事儿呢!”王兰田羡慕地说。

刘三银有些得意地说:“二府爷挺和气的,不像其他的官。所以,我一股脑地把咱这儿的事都告诉了他。他还邀请我去同知署做客呢!我想,他应该是个好官,只是他的侍卫挺厉害的。”

王兰田说:“但愿如此……”

又喝了一杯酒,王兰田再次返回了生意上的话题:“其实您的商号还好过一些。你们专门为甘珠尔瓦活佛供货,有了佛爷的保护,官家无法对您下手的。”

“?,甭提了。现在朝廷拨给佛爷的香火银日渐减少。喇嘛们拿我的货时,多半会拖欠银子。不过,总比让官家欺负要好。”刘三银说。

“你、你看我说啥来着?”王兰田有些醉意,说起话来不大利索。

刘三银猛然想到一个办法:“老弟,你看这样行不行?噶尔丹锡勒图活佛到这里不久。我去汇宗寺找找印务处的熟人,让他们答应你专门为这个活佛供货。你再孝敬印务处二老爷一些香火银,他一定会答应的。再说,你的茶叶也对路,佛爷们熬奶茶离不了这东西。有了佛爷的保护,那些贼人就不敢在你那里入身子股了。”

“噶尔丹锡勒图活佛是哪个仓的?”王兰田问。

刘三银解释说:“噶尔丹锡勒图活佛也是驻京八大呼图克图之一,地位仅次于章嘉活佛,他们都叫他赛赤活佛。他的佛仓很好找,就在章嘉佛仓的西邻。”

王兰田担心地说:“您这个主意好是好,不知佛爷能否答应?”

“明天我去试试看,差不多的。”刘三银说。

王兰田高兴了:“好,我们干一杯!”

“干!”

好一会儿,王兰田记起了什么,他小声说:“我想起了一件事儿,三哥您也得早作打算了。”

“什么事儿这么神秘?”

王兰田压低了声音:“刚才,我在老梧桐街口,看见了马匪陶克陶胡的儿子 德力格尔!”

“啥?”

刘三银从蹲着的春凳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没掉到地上。

“陶匪进来了?那还不报官?”

王兰田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把自己在同知署门前的想法说了一遍。

“那他们要是真的血洗多伦诺尔咋办?”刘三银问。

王兰田说:“陶匪要是真的血洗多伦诺尔的话,我们也管不了。要是去报官,没准又惹上一身骚。我看,我们得另做打算了。”

刘三银一想,也对,还是别找麻烦了,得及早作打算。

一顿酒席,喝得王兰田吐天哇地。还好,酒能伤身,也能让人暂时忘掉心里的痛楚。

第020::第五章:诉衷肠,店伙计无意卖恩 [本章字数:57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9 03:58: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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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伙计的故事

打烊了,天意德商号全部挂了门板。左右两边的街道上,人迹寥寥。

吃完晚饭之后,张金义带着乔大宝去干牛二掌柜的临走时交代给的活计 劈柴。一大堆圆木被截成了两尺左右的圆木段,凌乱地堆在库房旁边,这是冬日里御寒的主要原料。张金义膀大腰圆,劈柴的力气活自然由他来干。乔大宝年岁小,只能在旁边干些摆放张金义劈开的木柴之类的。

张金义光着膀子,抡圆了大斧劈着,满身的汗水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光亮,更加衬托出了他那肌肉横生的身体。约有一个时辰,劈完的木柴被码放得整整齐齐,院子到处散发着柏木的清香。柳琴为他们二人端来了一盆热水。张金义和乔大宝洗漱完毕后,返回北偏房准备歇息。屋内靠窗子的地方有一铺通盘的大炕,炕上铺着用高粱秸秆上的篾条编织而成的炕席,因为时间日久,炕席被磨成了暗黄色,熠熠发光。炕里卷着一溜整齐的行李,这是商号伙计们住的地方。但现在只有乔大宝和张金义睡在这铺炕上,因为牛二掌柜的带领其他伙计到上都河边临时租用的牧场去赶牛羊了,这一去一回得两天功夫,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

窗外,草原上特有的秋风扑打着窗户纸,哗哗乱响,让人心里阵阵发凉。屋内却暖暖的。一只用青砖盘起来的炉子没有了声息,估计是炭火快要熄灭了。张金义下炕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羊粪砖,然后用炉钩子捅了捅,并封住了它。这样,明天一早,只要打开炉门,炉火就会重新燃了起来。一盏油灯放在炕沿上。泛着淡淡光亮的油灯下,乔大宝只穿了一件汗衫坐在被窝里,张金义则披着棉袄盘腿坐在一旁抽烟。他们像往常一样,在睡觉之前要唠嗑的。但今天伙计们都不在,他俩可以说些知心话了。

乔大宝说:“今天劈柴挺累的,咱多说一会儿话再睡吧。”

张金义笑着说:“你还会劈柴?光拣一些劈开的木柴就够你受的了。”

“谁让您是我大哥了呢,你不干重活难道让兄弟干呀?”乔大宝说,“大哥!咱不说这些了。您知道陶克陶胡的事很多,趁今天伙计们都不在,给我仔细讲讲吧。”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别老是问了,小心隔墙有耳。”张金义说。

“今天就我们俩,还说啥‘隔墙有耳’?再说了,你上次讲的时候,大家都在场呢,你肯定不会往深了说。今天给我说点新鲜的。”说完,乔大宝摇了摇张金义的胳膊。张金义还是不肯。

乔大宝见张金义不肯说,只得故意找些话题往上引。

“大哥!上次我们碰到陶克陶胡马匪时,我可吓死了,差一点尿了裤子。”

“差一点?你还没尿裤子啊。”金义笑着说道。

“别提那丑事了行不?再说说嘛,我想听。”乔大宝继续央求着。

张金义道:“咱换个别的话题吧,别说陶克陶胡了。我今天给你讲一个草原上的故事。”

“草原上那破故事我不爱听!”乔大宝一见来软的不行,就跟张金义抬起了杠,“你说陶克陶胡是好人,我看不是。要不官府怎么会张贴通缉告示,说他是马匪‘巨寇’呢?”

“官府的话你也信?”张金义轻蔑地说。

乔大宝说:“就算是官府的话不可信,可我们跑外路的旅蒙商咋都说陶克陶胡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再说了,通缉告示上不是说‘知情不举者,罪加一等’呢,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这、这……”张金义有些语塞。

乔大宝与张金义朝夕相处了一年多。虽然他憨厚木讷,但也瞧出了张金义的一些端倪:“我看你知道陶克陶胡的事情太多了,说给我听嘛。我是你的兄弟,我不会对别人说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金义难以推辞。怎么说呢?当年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好像昨天发生的事儿似的。尽管,金义极力不去想,可总是挥之不去。

张金义磕了磕烟袋,又重新装了一锅儿。乔大宝奉承地移过煤油灯点着,期待着他的回答。

“你小子,鬼机灵!”张金义猛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然后像讲故事一般,深情地说,“这个陶克陶胡,生于哲里木盟郭尔罗斯前旗的塔奔塔虎古尔班?格日屯。是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图?哈萨尔的后代,汉姓包。他在我们那一带威信很高,蒙古人都尊称他为‘陶老爷’,也有叫他‘包老爷’的。朝廷在东北和东部蒙古各地推行‘立宪新政’,借‘移民实边’和‘官垦’的名义,挤占陶克陶胡他们的牧场和土地。那里的王爷也借机欺诈蒙古人。蒙古人的生活都成了问题。你想,马急脱缰,狗急跳墙,人急造反 ”

张金义忽地住了嘴,觉得“狗急跳墙”四个字带有贬义,但一时又找不出适当的词儿来补充,只得继续道:“陶克陶胡被逼无奈,率领亲族、义友和儿子造反,砸了几处垦务局,还杀了垦务局官员,而且,他们还杀了协助出荒的日本人,闯下了滔天大祸。”

“啥是‘出荒’?”

“出荒,就是开垦荒地。他们所说的‘荒’,对农民来讲是未开垦的沃土,对我们牧民来讲,那可是肥沃的牧场啊。”

这时,掌柜的王兰田按照多年养成的习惯,在入睡前照例要把天意德商号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王兰田看见他们屋里有亮光,于是提着马灯进来看看。二人见掌柜的进来,赶紧佯装要睡的样子。

王兰田嘱咐着:“炉子封好了没有?你们快睡吧。有一个镶黄旗的总管低价包了咱几车茶叶,明天天一放亮就要给他装车呢。”

张金义答道:“炉子已经封好了。我们这就睡,您也歇着吧。”

“今天人少,没值夜的,可要小心火种了。要是着起火来,那可不得了。”

“没事的。炉子旁边都打扫干净了,您放心吧。”乔大宝说。

“那就好。”

掌柜的走后,乔大宝又翻过身来,催促张金义接着说。

张金义往上抖了抖棉袄,问:“刚才我说到哪儿啦?”

“说到日本人被陶克陶胡给杀了。”乔大宝用手托着下巴磕,听的津津有味。

张金义接着说:“陶克陶胡砸了垦务局,杀了垦务官员,惹下了一场大祸。奉天将军赵尔巽、吉林徐世昌督军派兵剿办,官兵被陶克陶胡打得落花流水。随后,他们到深山老林藏了起来,窥探官府的动静。不久,队伍里有人想家了,他们想他的阿爸,想见他的额莫,陶克陶胡也想他的妻子……”?

这时,乔大宝突然插了一句:“要是换了我,会更想的。”   “别老乱插话。弄得我都不知道说到哪儿了。你再插话,我就不讲了。”张金义说。

“那大哥您接着说。”乔大宝吐了吐舌头。

“这时,已经进了寒冬腊月。陶克陶胡造反的消息就像白毛风般刮遍了整个草原,许多蒙古牧民都加入到他的队伍当中来。我们旗的白音达赉在东蒙也抗垦造反了,他们二人南北呼应,让官兵损失惨重。

“大哥!看来这陶克陶胡还真是为穷苦老百姓出气呢!咦,您咋知道的这么详细呢?还有,您刚才说‘我们那一带’‘我们蒙古人’,还说‘我们旗’,这是咋回事?您不是说您是逃难的农民吗?”

听得入神的乔大宝突然打断了张金义的话,连珠炮似地发问。

张金义见乔大宝突然发问,一时措手不及,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思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磕了磕那早已熄灭了的烟袋,说道:“乔大宝,这一年我对你咋样?”

“那还用说?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还不是您照顾我?我虽然嘴上不说,但我在心里认为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乔大宝说。

“嗯。你要是这样认为的话,那今天的这些话绝对不准往外说!”

“好的,好的。”乔大宝急忙应承着。

张金义说:“我是个蒙古人!”

“啊?蒙古人?”

乔大宝猛地从被窝里坐起,像看陌生人一般,疑惑地望了他好一会儿。随后,又若有所思地说:“您真是蒙古人?难怪到草地时您的蒙语说的那么好。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我是一个东北苏鲁克旗蒙古人。蒙古名字叫斯琴巴特尔。”

“您叫斯琴巴特尔?”乔大宝问。

“对!”张金义说,“早先,我家里生活虽不算富裕,但也说得过去,有自己的牧场和牛羊。可是后来朝廷放垦,把我的牧场给圈了进去。你想想,我们牧民没有了牧场,牛羊吃什么?没办法,我们大家只好迁到了沙漠地带放牧,勉强维持生活。苏鲁克旗的王爷也和其他王公贵族一样,和汉族地主、军阀勾结在一起,大面积地倒卖旗里的牧场,并招进了众多的汉族移民百姓开垦。当地越来越多的蒙古牧民被排挤得无法生活下去了,有的甚至弃牧务农。在这种情况下,贫民出身的白音达赉,也就是慕荣嘎,便率众于光绪三十年年初举起了保卫自己牧场的大旗。我们这些无法生活的贫苦牧民便加了进去。”

乔大宝说:“白音达赉这不也和陶克陶胡造反的原因一样吗?”

“这些年,草原上的造反,原因都是一样的。“张金义说,“我加入到白音达赉的队伍以后,啥也不会,连刀枪都不会使。白音达赉只好安排我和你嫂子做了伙夫。当时正是日本人和俄国人在我东北打仗期间,白音大赉率领武装造反的蒙古牧民,突袭了驻扎在法库县边门的俄军营地,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这样,造反队伍武装起来了,而且威名四震,得到了周边蒙旗蒙古人的广泛支持。激战了两年,造反队伍攻破了洮南府和靖安县。以后又攻破了这一带的一些州县,打退了各地的汉人地主、蒙古王爷和奸商的武装,杀了一些垦务局的官员,造反队伍取得了一定的胜利。当时,奉天省西北部哲里木盟、昭乌达盟、卓索图盟等地的大部分地区都处在白音达赉造反队伍的威慑下,草原上的蒙古牧民都尊称白音达赉为‘白王’。听说,光绪三十三年夏天,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命令张作霖率领马步兵十个营兵力攻打白音达赉的造反队伍。白音达赉为避免重大伤亡,便率领造反队伍经过哲里木盟的郭尔罗斯前旗到达洮南府,并和陶克陶胡汇合一处,造反军的力量更加壮大起来。”说到这里,张金义的眼里泛出了兴奋的光亮。

“等等,”乔大宝说,“大哥您说这是‘听说’的,您不是在那里吗?”

“那时,队伍被已经打散了,我也流浪到乌珠穆沁草原,你嫂子乌云其木格也找不见了……后来,徐世昌抽调东三省的大批清军围攻白音达赉和陶克陶胡。白音大赉边战边退到索伦山一带。这一年夏天,张作霖也带重兵到索伦山进行搜剿。白音大赉终因寡不敌众,被迫离开索伦山根据地退往巴林旗。当造反队伍退至锡林郭勒盟乌珠穆沁旗的边界兴安岭脚下时,又遇上了张作霖的追兵。这样,又是一场激战。结果,造反队伍受挫,白音达赉、陶克陶胡被打散,陶克陶胡退往索伦山,白音达赉则退到了乌兰套山。但是,张作霖还是穷追不舍。由于兵力悬殊,白音达赉造反队伍惨遭失败。白音达赉受伤被捕,听说不久他就伤重身亡。剩下的队伍在陶克陶胡的带领下,继续作战。后来,因官兵大力围剿,无奈之下,陶克陶胡带领残存的队伍转移到乌珠穆沁草原……”

讲到这里,张金义眼里充满了泪水。

“原来,我们赶趟子时碰到的陶克陶胡他们,是被东北官兵撵到乌珠穆沁草原的。”大宝说,“您怎么落泪了?”

张金义擦了擦眼角后,说:“唉!我惦记你嫂子啊。”

“大哥,真羡慕您啊!”乔大宝说。

“羡慕?都无家可归了,还羡慕?”张金义有些纳闷儿。

乔大宝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披上衣服。然后,把灯拨亮一些,说:“是羡慕。至少还有嫂子让您牵挂,而我连个牵挂的人都没有。”

张金义来天意德商号也就一年多,每天只顾埋头干活,从不问别人的事。对于乔大宝没有亲人的传闻,只是听别的伙计零星讲过。

张金义:“说说你的身世好么?”

乔大宝披上了棉袄,顺手拽过被子盖在腿上:“我家原来是山西洪洞县的旅蒙商。”

“洪洞县?好像有出戏是唱它的。”张金义说。

“那当然。洪洞县是伏羲、女娲的出生地。伏羲就是开天辟地的那个人。女娲呢,补过天。说起来,我们算是乡亲。我们洪洞县有一株非常有名的大榆树,全中国的山西人都是从那里走出去的。”乔大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豪感,“我爸爸就是跑驼子的。这旅蒙商的艰苦,大家都晓得。所以,我爸爸五十多岁才结婚。听说,我爸爸结婚一个月便跑草地去了,大半年都没回来。就在我呱呱坠地的时候,坏消息传来,我爸爸在乌里雅苏台遇上了俄国土匪。货和骆驼是小事,整个驼队三十来人,被杀的一个不剩!我妈妈一急病倒了,两个月后撒手而去,我成了孤儿。是左邻右居用米汤把我喂大的。我刚八岁的时候,家业又被我那狠心的叔叔霸占了。我远房舅舅看我可怜,便把我介绍到天意德商号当学徒。”

说完,乔大宝转过身,从窗台上拿下了一个小盒子,又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仔细打开:“大哥,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镯子。当时我只有三个月大,我所有的亲人都在这儿了。”乔大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唰地落到了镯子上。

张金义一见,心疼地搂过乔大宝:“莫要难过了。等将来找到你嫂子,你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我们俩在一起也是个缘分。你不是说没有亲人么?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乔大宝说:“大哥!这些年,我的心早就伤透了,没什么。对了,您刚才说嫂子叫乌云其木格?多好听的名字。我们出草地的时候,见过一个叫乌云其其格的,汉话的意思是‘智慧的花朵’。那‘乌云其木格’是啥意思?”

“‘乌云其木格’是‘用智慧装饰’的意思。”

“‘用智慧装饰’?你们蒙古人真会起名字。大哥,您后来咋样了?”

张金义说:“队伍被打散后,我独自一人流落到乌珠穆沁旗一带,无家可归。先是给索王放羊。后来因为羊丢了,索王要扒我的皮,我只好连夜逃走。一次,王掌柜的出草地时,碰到了衣衫褴褛、沿途乞讨的我。他见我可怜,就把我收留了。”

乔大宝说道:“哦,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儿。那个索王就是咱们到乌珠穆沁旗收羊时的那个王爷吧?”

“就是他。你没见我总是躲着?”

“这么说陶克陶胡和白音达赉也算一条汉子。不过,这可是要杀头的。那陶克陶胡为啥要杀汉人,为啥要血洗多伦呢?”

张金义解释:“唉!白音达赉是比较正直的,他从不掠杀贫苦百姓。可是,同他一起造反的几个义友虽然对蒙古人秋毫无犯,但认为汉人前来开垦牧场,抢了他们的饭碗。所以,这些人每攻下一个地方便迁怒于汉人,就连做生意的旅蒙商都被他们杀了不少。白音达赉也管不了。陶克陶胡知道后,劝过这些人。可他们把陶克陶胡的话当耳旁风,过后依然我行我素。陶克陶胡一气之下,率部离开了他们。外界的人以讹传讹,才有了‘陶克陶胡掠杀汉人’‘陶克陶胡要血洗多伦诺尔’的传闻的。其实,陶克陶胡根本就没有掠杀过汉人。唉,要是他俩不分开的话,或许过得不是那么艰难的。”

乔大宝有点明白过来了:“我说您见到陶克陶胡时咋就不害怕呢!”

“我在队伍里虽然没有见过陶克陶胡,但知道他不杀老百姓,所以我不怕的。”

乔大宝说:“只是,白音达赉这么厉害的英雄被杀,真是可惜了。那你见到陶克陶胡他们时,咋不跟他们走呢?”

“王掌柜的待我恩重如山。我们蒙古人恩怨分明,能走么?好啦,今天就聊到这儿了,睡觉吧,做个好梦!”张金义说。

“那大哥您也睡吧。”说完,他钻到了被窝里。乔大宝人小,心里没负担,躺下就着了。张金义可是彻夜难眠。

张金义这一次与乔大宝掏心窝子的长谈,可以说是极为危险的,这一次长谈在日后险些让他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这时,那盏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煤油,噗地一声熄灭了。倾刻间,整个商号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第021:第五章:诉衷肠,店伙计无意卖恩友 [本章字数:35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30 02:57: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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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心疼

事隔没两天,王兰田带着伙计们在库房盘点和清理存货。整个库房内,上从掌柜的,下至每个小伙计都在紧张地忙碌着。这次盘点,清理得十分彻底,就连后一排库房十几年未动的货底子都被翻了出来。部分受了潮的茶叶,也被搬到院子里晾晒了起来。发了霉的,全部焚毁,防止流入到市面上。

这时,一个小伙计从商号设在城外的羊场匆匆忙忙赶来,找到了王兰田:“大掌柜的,不好了!咱们羊场的牛得了一种怪病,我们弄不清楚是咋回事,您赶紧去看看吧。”

王兰田问:“啥病?这么火急火燎的!”

小伙计回答说:“咱羊场有不少的牛,嘴和蹄子都烂了,吃不下草。这样下去的话,再有两天恐怕就饿死了。”

“饿死了?有多少?”王兰田问。

“大概三十多头吧。”

王兰田责怪道:“我的祖宗呀,这牛马上就要出手了,你们瞧这事儿整的!”

小伙计解释说:“我们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牛总是流哈喇子,不吃草,也不反刍了,用老配方治了两天也不见效。这不,赶紧就来商号报告了。”

“快叫牛二掌柜的来!”

王兰田知道,牛二掌柜的对牛羊的病情了解的比较透彻,算得上是个十足的兽医。

牛韧峰在前面照理铺面。他赶来之后,问了那个伙计一通,回头对王兰田说道:“可能是口蹄病,这东西会传染给别的牲畜。传染后大多会死亡。”

王兰田一听急了:“这些牛已经定出去了呀。要是不能按时交货,咱得包赔人家损失。你快看看能治不?”

牛韧峰说:“大掌柜的,我们去看看。要是轻度的还行,我在包头那边学过咋治。大家一起上手,或许能治好的。要是重症的话,可就没办法了。只好挖一个大坑,将病牛给埋了,防止传染。”

“我们赶紧去羊场!”说着,王兰田便打算出发。

牛韧峰拦住了他:“这得需要很多人手呢!”

“那还愣着干什么?先别盘点了,快叫所有伙计去羊场给你打下手。留下乔大宝和两个伙计看守店铺!”王兰田说。

伙计们手忙脚乱地关了库房大门,备马套车,准备出发。

牛韧峰到小库房找了一些简单的治牛工具后,对王兰田道:“大掌柜的,我到市上去寻一些治牛的药来,然后去铁匠铺打上几个铁夹子,再买上一些绳索。您带着他们先走,我随后就追上。”

“你可要快点呀,要不来不及了!”王兰田说。

王兰田领着伙计们刚走到店铺后门,在店铺里忙活的乔大宝跑了过来:“掌柜的,外面有人找您……”

“没看这都急成啥了,哪有空……”

“怎么?你个小小商号掌柜的如此大胆,竟敢不见我们!”一个操着陕西口音的军官跟了进来。

王兰田见是军官,登时就没了脾气:“大人您是?”

“协台衙门右营的,穆大人派我来拉点茶叶!”那个军官说。

王兰田听到“协台衙门右营”这一句话,心里一紧:“是、是穆大人要的,啥茶叶?”

“要上等的信阳毛尖,这是穆大人指定的!”

王兰田紧张地问:“……要多少?”

“把车装满就行!”

王兰田向外一望,只见几个八旗兵赶着一辆大皮车等在那里。这上等的信阳毛尖属细茶,都是大户人家和官府老爷、扎萨克王爷享用的,自己的商号一年顶多卖几十篓。我的奶奶啊!穆大人一下子要把车装满了,这得三十多篓,价值两三百两银子呢!这不是把细茶库房给搬空了么?王兰田迟迟未动,不知道他们付不付银子。

“怎么,不想给装吗?那我就回去了!”那个军官威胁道。

“给装,给装!”

王兰田一咬牙,又重新打开了库房大门,指挥伙计们搬茶叶篓子。那个军官和八旗兵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不一会儿,三十多篓信阳毛尖装上了车。王兰田心疼得直哆嗦!

那个军官道:“王掌柜的,我们守备大人最爱喝金莲花茶,你再装上几篓这个。然后,记上帐,等我们穆大人和你结帐!”

金莲花茶也被装上了车。那位军官指挥着八旗兵赶上马车,扬长而去。

“真不是东西!”王兰田望着他们的背影这个气啊。刚刚诈完银子,现在又来来拉货,这叫什么事儿!等着穆兴云前来结帐?下辈子吧!好在只有几百两银子,比给他们的银票少多了。

张金义也过来劝:“掌柜的,生气有啥用?这些人就这个德行!我们快走吧,羊场的事比这紧急呢。”

王兰田气哄哄地一跺脚:“走!再这么逼下去,我就永远不回来了!!”

天意德商号的羊场在城南沙梁子的西南缘,离老城直线距离不到十里。但中间隔着几道沙梁子,他们只能先向南行,再折向西绕开,多走三十来里路。王兰田同十几个伙计分别挤在两辆马车上。路旁,一座座沙丘耸立在那里,在太阳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金黄。沙丘脚下分布着一个挨一个的小水诺儿,水诺儿边野生着大片沙柳和沙棘。时至初冬,这些沙棘脱去了绿衣,掩藏不住的沙棘果便迸现出来,红红一片,让人垂涎欲滴。再过上个把个月,人们就可以享用酸甜可口的沙棘果了。刚刚到达多伦诺尔的时候,王兰田经常背着父亲到这里玩水、滑沙,童年那欢乐的时光,让人久久不能忘怀。现在,沙丘已被朔风吹得前移了许多,这些熟悉的水诺儿便被金沙吞没了大半,同时被吞没的还有他那童年时的美好回忆。

没过多久,羊场到了。这个羊场是用木头杆子围起来的,有十几亩那么大。里面分隔开几个围栏,分别圈养羊只、牛马、骆驼等。但伙计们叫惯了,统称这里为羊场。羊场南面是王家营子大草甸,水草极为丰美,平时给牛羊上膘就在这里放牧。

牛韧峰没等马车停稳,就跳下车来直奔牛群。

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伙计从小土坯屋内走了出来。这个老汉姓齐,早在王兰田的父亲在世时,他就在天意德商号的羊场管事,有三十多年了。

“哎呀,大掌柜的、牛二掌柜的,您们可来了。那些病牛都被我们圈到外面的牛栏里,有三十多头,咱怕传染给别的好牛……”

王兰田问:“啥时候发现的?”

“好几天了。”

“那咋不早说?”王兰田边埋怨边往里走。

齐老汉跟在王兰田的后面解释着:“这两天,我们用百步草加胡椒熬成汤灌牛,也不顶事儿。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时,都管用的。现在我们没法子了,只能等牛二掌柜的来给治了……”

牛韧峰的从牛群里出来,又返到外面的牛栏,抓到了一头病牛。他搬起牛蹄子看了看,又摸了摸它的乳头,然后掰开牛嘴诊断。

能掰开牛嘴,也就是牛二掌柜的吧。要是换了别人,谁敢呢?弄不好会让牛舔一下子,一条子肉可就下来了。可这头牛到了牛二掌柜的手里,温顺极了。

不一会儿,牛韧峰的验完了整个牛群。他对王兰田说:“还好,都是轻症的,容易治一些。”

王兰田问:“怎么治?”

牛韧峰回答:“我到市上买了一些大青盐,搓搓牛舌头,再洗洗溃烂处就行了。这可是秘方。”

王兰田有些疑惑:“秘方?就这么简单?”

牛韧峰回答:“当然。这是归绥、包头一带专跑库伦的旅蒙商从外蒙古的牧人那里学到的。”

“那快干吧!”王兰田说。

牛韧峰指挥伙计们搭起了一个木架子,然后将一头病牛赶了进来,用绳子固定在上面。他掰开牛嘴,掏出准备好的铁夹子一夹,牛舌头便吐了出来。牛韧峰赶紧用大青盐去搓牛舌头。张金义和伙计们见状,依葫芦画瓢。不到两个时辰,三十多头牛就全给搓完了。王兰田盯着这些治完的牛,有些担心地说:“这法子真行?”

牛韧峰一边往下放撸起来的袖子,一边说:“大掌柜的,放心吧,过几天就没事了。”

随后,牛韧峰又叮嘱了驼背老伙计几句:“你们不要大意。特别是给牛饮水时,不要用原来的桶,防止这病再次复发……”

王兰田听了牛韧峰那自信的话,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至少牛群没有受到损失,过两天就可以交货了。只是伙计赵广年手脚不利落,让牛给舔伤了,不过伤得不厉害。

在同知署,戴彰勋也为牲畜口蹄病着急着。前两天,户部衙门的官员前来报告,说是市面上的牛得了一种怪病,口蹄溃烂,牛吃不进草。这病传染的也很快。如此一来,周边地区的牛根本不敢赶到多伦诺尔市场上出售,而市场上的牛也倒毙不少。牲畜交易税直线下降,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金旺,你去把周青山和户部衙门主事找来。”

“等一下。”没等金旺转身,戴彰勋又补充了一句,“你顺便把牲畜局的主事和商务会的人也找来,让他们下去找找那些老旅蒙商,看看有啥民间方子没有。”

金旺刚走到门口,就与周青山撞了个满怀:“周主簿,大人正找您呢!”

“我也是有急事要找戴大人的。”周青山说。

进了内院,周青山一见戴彰勋,没等他发问,就急着道:“大人,卑职找到了一个治疗病牛的配方!”

戴彰勋说:“我正是为这事儿找你,快说什么配方?”

“卑职听说天意德商号能治病牛……”周青山道。

“就是那个王兰田的商号?”戴彰勋问。

周青山回答:“对!卑职知道了这个消息后,派人找到了他们商号。问出了他们治牛的配方。配方很简单,用大青盐搓就是了。”

戴彰勋又问:“管用么?”

“咋不管用?他们商号羊场的牛可都治好了。”

“那赶快把配方交给商务会,让他们组织人员去办。”戴彰勋命令道。

“王兰田说他们商号的二掌柜牛韧峰治这病是行家。如果需要的话,王掌柜的可以派他来,指导商户们治牛。”周青山说。

戴彰勋说:“那就更好了!刚才的事态是雪上加霜,现就有人雪中送炭来了。”

仅仅过了十来天,多伦诺尔市场上牲畜的这种怪病都治好了,周围蒙旗的牛羊也都赶到了市场上。自然,税赋攀升了起来。戴彰勋放心了,心想:多亏了天意德商号。等忙完这一阵子之后,好好奖励一下他们。

第022:第五章:诉衷肠,店伙计无意卖恩友 [本章字数:434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31 00:35: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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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憨厚的乔大宝

天意德商号打烊后,乔大宝吃完晚饭,干完了属于自己的活计,照例要背诵一些蒙古语单词和一些简单的蒙古语会话。张金义随王掌柜的和牛二掌柜的到羊场给牛治病去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小伙计。内当家的柳琴平时为人宽厚大度,不愿多盯着伙计们,这三个伙计便想着出去消遣一番。乔大宝放下那本张金义给标好注音的《蒙文会话》,对另外两个小伙计撒了一个谎:“最近我肚子不好,想去出去方便一下。”

其中一个机灵的小伙计似乎是识破了他的诡计:“一整天你都好好的,怎地这会儿肚子痛了起来?要不我去告诉内当家的。”

“就是,咱院子里也有厕所,你到外面去作甚?让内当家的知道了不骂你才怪呢。”

乔大宝没了说辞,干脆道:“大掌柜的不在,趁此良机,我们不到山西会馆看戏,那是可惜了。不如这样,我们手心手背猜输赢如何?”说完,他向那个较为机灵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结果不用说,自然是乔大宝和那个机灵的小伙计赢了。他们二人偷偷拨开大门,溜到对面的山西会馆。

山西会馆晚上唱戏的内容和白天不一样。白天一般都是折子戏,乔大宝连不上看。到了晚上,也许是为了照顾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当伙计的,一般都唱单出儿戏。

今天,东盛街北面的一家商号请了戏,是《苏三起解》,乔大宝最爱看了。这会让他隐约地记起那早已不存在的山西洪洞县老家。

可是,乔大宝在台口西边刚刚找到一个地方挤着坐下,就被后面的人拍了一巴掌。乔大宝恼怒地摸着脑袋回头一看,原来是隔壁商号的几个伙计。他们经常在一起打闹。

“喂,乔大宝,自从你赶趟子回来就没见过你。听说你们这次赶趟子可是不太平呀。”

“太平不太平的,你管得着么?”乔大宝显然是还记恨着他拍的一巴掌,不高兴地戳了他一句。

另一个伙计讥讽道:“听说你们碰到了陶克陶胡马匪,你被吓得尿了裤子了呢,所以才不敢出来。”

“还有,听说你还被吓得好长时间都走不了路了,是不是被骟了?”

几个伙计笑的前仰后合。乔大宝霍地站了起来。

“啊?还来脾气了。我说的不对吗?你看你的辫子不跟兔子尾巴似的?”一个伙计说。

另一个补充道:“可能是被骟错了地方哩!”

乔大宝赶紧捂住了后脑勺。

周围看戏的人见状,笑成一片。

伤自尊了,严重伤自尊了!乔大宝把手中的瓜子砸了过去,急赤白脸地说:“你、你胡说,胡说!”

大家笑得就更厉害了。

“你、你们几个合起伙来欺负人!我说不过你们。”说完,乔大宝气呼呼地坐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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