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克陶胡,这个世人众说纷纭的蒙古人出生在内蒙古哲里木盟。他在少年时代就以勇猛著称。清末,朝廷实行“官垦”,触动了普通蒙古人的利益。在诉求无望的情况下,陶克陶胡率领贫苦牧民揭竿而起,开始了转战东北及内蒙古大部分地区的生涯。陶克陶胡被朝廷称为“蒙古巨寇”……
一、 横空出世
这一年是同治三年(1864年)春天 。吉林省西北部、松嫩平原以南的查干淖尔草原,刚刚冒出芽的小草东生西窜着织结成一片片嫩绿色的地毯,将无垠的大地罩了个严严实实。在这地毯上,各种说不出名字的野花,争奇斗艳,竞相开放。春天,深邃的天空蓝得像大海,片片白云犹如大海中的浪花。朝霞初升时,从兴安岭露出半个脸的太阳散发着柔和的红晕。不一会儿,东升的太阳从寂静的草原尽头喷薄而出,显得明净清澈。从山坡上树林缝隙间喷射出的那道道霞光如同刚刚冶炼出来的金子,就连舒展在太阳上面的朵朵白云也被它画上了金色细边。远处的群山重重叠叠,舒缓地伸向天际,苍凉中透出大莽原原始的本色。查干淖尔草原南部,圣洁的查干湖犹如大地母亲的乳汁,滋养着这片草原上的蒙古人。
在山脚下,一串相连的小泡子岸边,几座白色的蒙古包孤零零地散落在草原上,如同一个个被打翻的银碗倒扣在那里。蒙古包那洁白的毛毡在晨辉映照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这里就是哲里木盟郭尔罗斯前旗的塔奔塔虎古尔班?格日屯,汉语叫做三家子的地方。
在一座最大的蒙古包内,恩和?毕力格图老爷盘着腿坐在炉火旁边抽着闷烟。那烟袋上发出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同外面夺目的晨晖形成强烈反差。恩和老爷似乎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更加惆怅。恩和?毕力格图的祖上是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图?哈萨尔。当年,这个哈布图?哈萨尔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跟随哥哥成吉思汗为蒙古民族的形成和大蒙古帝国的建立立下过不朽功勋。他让对手们闻风丧胆,被蒙古人奉若神明,誉为“一代神弓” 。成吉思汗建国后分封诸侯,将郭尔罗斯草原封成他的属地。到了清朝崇德元年,哈布图?哈萨尔的后代 首领固穆随满清军队征战有功,被皇太极封为郭尔罗斯扎萨克辅国公,开创了他们这个家族新的历史纪元。随着这个家族人丁兴旺,被封者越来越多。作为哈萨尔直系后裔的恩和?毕力格图,如今仅被封为四等毫克台吉,也就是年俸禄四十两银子,按规定不能配备随丁的穷贵族。四十两银子,对于喜好穷极奢华、挥霍无度的蒙古贵族来说,算得上是杯水车薪。不管是扎萨克王爷也好,四等毫克台吉也罢,总也算是统治阶层,至少比普通蒙古人生活好得多了。这一点,他心满意足。可是,恩和?毕力格图最大的烦恼是没有儿子,这在蒙古贵族中间传为笑柄。如果有了一个勇武的,哪怕是胆小怕事的儿子,或许能为他们这个没落的家族增添一丝希望。也许是腾格里天神保佑,自己的妻子怀了孕。至于是不是儿子,产婆众说纷纭,连恩和老爷自己也没了主意。现在,自己的妻子正在小蒙古包内待产呢。
长时间静静地等待,这种等待是最为煎熬的,恩和老爷的旱烟也装了一锅又一锅。忽然,“哇 ”地一声,从蒙古包外传了进来。恩和?毕力格图猛地一下站起身来。还没等他磕灭手中的烟袋,一个中年女子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恩和老爷,快,夫人生了一个胖小子!”
“胖小子?你没看错?”恩和老爷怕听错了,连连发问。
“孩子生下来我就急忙去看,哪里会看错?老爷您不信自己去看看吧。快呀,快!”这个中年女子有些激动,显得语无伦次,仿佛恩和老爷不去,这个孩子就会变成女孩儿似的。
恩和?毕力格图当然更着急。他一把推开那个中年女子,急忙冲出门外。匆忙中,脑袋重重地撞在了低矮的门框上。他顾不上许多,出了自己的蒙古包便急忙跑向了那个生孩子的小蒙古包。小蒙古包前,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正在门前挂着什么。定眼一看,原来是一把弓箭。蒙古人生产孩子后,如果生的是男孩,就在蒙古包门前挂一把弓箭,生女孩挂的则是红布条。
长生天,果真生的是个男孩!
恩和?毕力格图有些颤抖地走了进去。妻子巴应嘎面色惨白,昏睡在床上。看样子,她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襁褓中,一个湿漉漉的婴儿躺在那里。恩和?毕力格图急于确认,他抱起婴儿往下身一看,果真有一个小肉把儿,乐的他合不拢嘴。
几个帮忙的女人七嘴八舌地说:“恭喜老爷喜得贵子!”
“恩和老爷,您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呀!”
“一定请,一定请……”恩和老爷乐呵呵地回答。
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一边收拾那些助产物品,一边问道:“恩和老爷,您给男娃起个啥名子?”
“啥名字?我还没想好,等孩子满月再说吧。”
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大概是亲属,她不无喜悦地说:“为啥要等到满月呢?我们咋称呼咱们的小台吉呀。”
恩和老爷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婴儿,他头也不抬地答道:“起名字是个大事,可不能随意去取。我要请咱这里最有名望的喇嘛为我的宝贝起个响亮的名字!”
三家子屯有一个喇嘛,叫莱青。早年,他在多伦诺尔汇宗寺主要学的就是占卜,灵验得很。远近的蒙古人每得怪异之梦都想找他掐算一番。每逢婴儿降临,也会找他来给婴儿取名字。据说,他起的名字都能辟邪呢。于是,恩和?毕力格图待儿子满月之后,就急忙将莱青喇嘛请到了自己家中。
莱青喇嘛已经六十多岁了,可走起路来依然健步如飞,长髯飘飘,仙风道骨。这次,是恩和老爷来请。虽说他只是个四等毫克台吉,但也总算是个蒙古贵族,莱青喇嘛不得不去。再说,恩和老爷可是自己忠诚的檀越,每次做法事,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布施。莱青喇嘛领着自己刚刚收的的小徒弟特穆彦扎布奔向了三家子屯。只有三五里路,但特穆彦扎布太小,走不快,二人慢慢腾腾地走了半个时辰。他们走进恩和老爷的蒙古包后,被让到首座上。一碗奶茶下肚之后,巴应嘎赶紧把孩子抱了过来:“尊贵的莱青喇嘛,请您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好让这孩子活的顺顺畅畅的。”
“真不会说话,什么活呀死呀的!”恩和老爷翻了一眼巴应嘎,随后又对莱青喇嘛说,“您起的名字能辟邪,更能得到佛祖的庇护,您给起一个吧。”
莱青喇嘛见到这种场面多了。他不慌不忙地看了看孩子的面相,又看了看孩子的手掌,有些吃惊地说:“取名字?嗯,按说这个婴儿降生时应该有许多征兆的。”
“征兆?有啊!”巴应嘎在一旁向莱青喇嘛诉说临产前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我快要生这个孩子时,有些昏昏沉沉的,不久睡了过去,便做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梦。我梦见自己走到查干湖边去打水,不留神滑入湖里,湖水很快把我吞没了。正当我拼命挣扎之际,湖中突然升起的一座高山将我轻轻地托出了湖面。此时,我好像被什么东西托举着,慢慢地升入了空中。我往下一看,只见水面波涛汹涌,巨浪的冲击声震耳欲聋。我安静地躺在高高的山峰上,三朵白云缭绕在我的头部,就在此时,我感到了阵阵腹疼。”
恩和老爷接过来说:“巴应嘎醒来后,疼得大喊,经过一阵的折腾后生下了这个男婴。后来,巴应嘎将这个奇怪的梦讲给了我听。我听完后,颇为吃惊,感到这个孩子绝非等闲之辈。您说是不是?”
听巴应嘎和恩和老爷讲完这个奇怪的梦境,莱青喇嘛捋着雪白的胡子说:“这孩子在梦中降生,而且还梦见降生时有水中巨浪助产。卦象上讲,‘生于水,立于山者,贵人也。’让我掐算,此人日后必定是个风起云涌之人。古人云,‘树大则招风,云聚则降雨。’你们想保全他平安无事,那就给他取名为陶克陶胡吧。行么?”
“陶克陶胡”是蒙古语,汉语就是“占住”“留下”的意思。
“陶克陶胡?不错,不错!还是莱青喇嘛博学多识,这个名字蛮顺我心意呢。您受累,再看看他的面相。”
莱青喇嘛闭上眼睛,用手拈着佛珠,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他睁开眼睛,那眼神分明放射出震惊的光芒。他一把抓住恩和老爷的胳膊:“这个孩子哪个时辰出生?”
恩和老爷的胳膊被掐得生疼,他有些害怕:“四月初八出生的。怎么,不好吗?”
“我的天,这可是佛祖显世降生之日啊。”莱青喇嘛感叹地说。
“啊!佛祖显世降生之日?这么巧?”
莱青喇嘛没有回答恩和老爷的问题,继续道:“这婴儿降临之时,巴应嘎梦见查干湖里升起一座山峰,是祥瑞之兆。而且还是在佛祖显世降生之日降生,这预示着我们查干湖畔将要出现一位大英雄了。你们家是哈萨尔大王的直系后裔,是我们蒙古人中极为显赫的家族。面相上看他威光重重,颇似关羽。从这三方面来讲,这孩子将来,不是能征惯战的大将,就是个威震八方的大‘马鞑子’,会让你的家族名扬天下的。”
恩和老爷有些惊慌:“马鞑子?不是土匪么?快吓死我了!大将咱高攀不上,只要他平平安安保住我们这一族的地位我就心满意足了。”
莱青喇嘛说:“继续做个四等毫克台吉?要知道,他可是‘一代神弓’的后裔啊!”
说起自己的祖先,恩和老爷惭愧不已,他哑口无言了。
莱青喇嘛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尊小佛像郑重地戴在了小陶克陶胡颈上,说:“这尊小佛像是我在多伦诺尔汇宗寺学经时,甘珠尔瓦活佛送给我的,我都珍藏半辈子了。我的小徒弟特穆彦扎布要了很多次,我都没给他。我看小陶克陶胡绝非等闲之辈,将来必定是个名满天下的人物。我占卜多年,还未碰到过这么好的命相。所以,我就把这佛像送给他吧。希望佛祖保佑他平安,也希望老爷您好好栽培他。”
莱青喇嘛的小徒弟特穆彦扎布见自己最钟爱的小佛像被师父送给了别人,他不满地撅起了小嘴。
恩和老爷摸着小佛像,羡慕地说:“这是甘珠尔瓦活佛送给您的?您真幸运啊。我们这里不知有多少人连做梦都想见到甘珠尔瓦活佛呢!”
在查干草原、巴尔虎一带,甘珠尔瓦活佛的信徒简直是多如牛毛。
莱青喇嘛似乎又回到了幸福的往事中:“我十四岁时,作为我们郭尔罗斯前旗派驻多伦诺尔汇宗寺的喇嘛,就住在汇宗寺东墙外的本旗当子房里。一日,我在练习功课,没想到甘珠尔瓦活佛闻声走了进来。别的喇嘛一见马上伏地叩拜,而我背对着活佛,专心致志诵经,竟然没有发现。甘珠尔瓦活佛见状,大为高兴。说我勤奋习经,将来必有出息。为了鼓励我,甘珠尔瓦活佛就将这尊随身携带的小佛像送给我做纪念。”
恩和?毕力格图说:“那得有几十年了吧?”
“是啊!自从离开汇宗寺,我就再也没见到他老人家。听说活佛已经圆寂多年,他的转世 第四世甘珠尔瓦活佛都快五十了。前几年,甘珠尔瓦活佛前来巴尔虎旗讲经,正赶上我染上重症,没能聆听活佛弘讲佛法,唉!”
“要是有一天,我家的小陶克陶胡能得到甘珠尔瓦活佛的摩顶赐福就好了。”恩和?毕力格图说。
“你就耐心地等着吧,小陶克陶胡一定会见到甘珠尔瓦活佛的。”
莱青喇嘛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日后,在陶克陶胡攻打多伦诺尔时,差一点成为了现实。
第024:第六章:圣湖畔,陶克陶父子齐抗垦 [本章字数:57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02 02:1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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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莱青喇嘛的忠告,恩和?毕力格图决定为培养陶克陶胡倾注全部的心血。恩和老爷从小就教他骑马习武,这可是蒙古人的强项。谁知,不到三岁的陶克陶胡学骑马没两天,竟能垮马飞驰,还能在飞奔的马上做各种危险动作,这让周围的人吃惊不已。小陶克陶胡性情刚毅、桀骜不驯,不持强欺弱。他聪明伶俐,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这时,草原上的狼成群结队,经常危害畜群。陶克陶胡便苦练枪法,实战经验颇为丰富。几年下来,虽说浪费了不少的弹药,但也练出了百步穿杨之功。同治十年(1871)年,陶克陶胡八岁。莱青喇嘛见陶克陶胡活泼乖巧,不能就这样耽误着。于是,他来到了恩和老爷家里,一再劝说恩和老爷让陶克陶胡念书,让他能有机会博取功名,将来好飞黄腾达,超出他们家这个四等毫克台吉。恩和?毕力格图却总想着让陶克陶胡接替他这个穷台吉的封诰,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能让他粗通刀枪棍棒不让人欺负就得了,还读哪门子的书?最后,他拗不过来莱青喇嘛的苦苦相劝,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将陶克陶胡送进了私塾。在私塾,陶克陶胡接受了良好的教育,眼界也开阔了许多。仅仅两年时间,他便学会了蒙汉两种文字,汉语说的相当流利。
早年,清统治者入关后实行民族等级与隔离制度,严禁汉人进入满洲“龙兴之地”垦殖和居住。朝廷这样做,一是怕汉人大量涌入,排挤满人的生存空间;二怕满汉通婚,污浊满族血统。从而颁布了禁关令。顺治皇帝曾告诫满洲贵族一旦在中原站不住脚,便退往关东,其他民族不得染指这块宝地。满人倾巢入关后,东北人口骤减。统治者又借口东北是“祖宗肇迹兴王之所”,要保护“参山珠河之利”,长期对东北实行封禁政策。从顺治皇帝开始,朝廷在满洲境分段修筑两千余里的“柳条边” 篱笆墙,也就是满洲长城。康熙中期才竣工。从山海关经开原、新宾至凤城南的柳条边叫“老边”;自开原东北至吉林城北叫“新边” 。朝廷还派重兵把守,以阻止汉人出关,使得东北这片沃土长期处于蛮荒状态,人迹罕至。
咸丰皇帝继位的第五年,一场百年未见的水灾席卷了山东、河南、安徽、江苏等中原各省。这一场巨大的灾难对于山东等省的打击是巨大的,连咸丰皇帝都慌了手脚。由于洪水冲毁了大运河,导致漕运不得不改道海上。因此,山东济宁周围大批依靠漕运生存的人们不得不面对无地可种、无饭可吃的局面。而其他地方遭受水灾的人们,也因为田地、家园被淹而无家可归。除此之外,捻军等也揭竿而起。战火在这片受灾最为严重的土地上开始蔓延开来。为了生存,也为了躲避战祸,人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外地谋生。
在巨大的天灾人祸和俄国人蚕食东北土地的情况下,为了维护统治,朝廷不得不考虑开发东北这个问题。随后逐渐废除了禁关令,对关外实行放垦和移民实边。大批内地农民涌入东北,去寻找美丽的憧憬。一些勤奋的人在东北大地找到了栖身之所,衣食渐丰。但江河日下,鱼龙混杂。一些被发配到这“极边寒苦” 边陲“烟瘴”之地的内地“造反者”、触犯刑律之囚犯以及本地的一些游手好闲之徒在这广阔的东北草原,啸聚山林,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与东三省毗邻的哲里木盟郭尔罗斯一带,聚集的土匪竟有六股之多。他们来影无踪,彪悍无比,经常抢劫百姓。这一带的牧民无奈之下,只好出钱建立了自保武装 会兵。可这些会兵与那些惯匪对起阵来,哪里是对手?牧民们还是继续遭殃。陶克陶胡见状,气愤不已。他携枪带马,加入了会兵行列。由于陶克陶胡作战勇敢、枪法超群,打得土匪落荒而逃。牧民们喜出望外,推举年仅十七岁的陶克陶胡担任了会兵首领。这时,塔奔塔虎以南还有几股土匪,最大的一股有百人之多。陶克陶胡巧用计谋,率领会兵相继摧毁了这几支武装,保住了地方安宁。查干湖周围的蒙古人都尊称十七岁的陶克陶胡为‘陶老爷’。
望着儿子如此出息,恩和老爷真是看在眼里喜上心头,他感谢当年莱青喇嘛的苦苦相劝,让陶克陶胡成了人。所以,恩和老爷琢磨起陶克陶胡的婚事来。这一天,恩和把正在带领会兵操练的陶克陶胡叫到身边,说:“陶克陶胡,你不能总是想着打土匪,该想想自己的婚事了。”
陶克陶胡拍打着满身尘土,满不在乎地说:“婚事?还早着呢!现在我正在带领会兵操练、修筑炮台,准备把查干湖以北深山里的土匪窝全部端掉,永绝后患。哪有时间考虑这事儿?再说,我还小着呢。”
“还小?都十七岁了,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你都会骑马了。再说,我已经答应耐烈呼的阿爸了。”恩和老爷说。
陶克陶胡说:“哪个耐烈呼?”
母亲巴应嘎在一旁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明知故问!咱这儿能有几个耐烈呼呀?”
陶克陶胡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陶克陶胡与耐烈呼二人感情日深,相爱已经一年了,只是无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刚才他之所以说没有时间去考虑婚事儿,就是怕额奇格给他介绍别的姑娘。要是额奇格早说是耐烈呼的话,那他还找什么借口?
陶克陶胡见母亲微笑着望着自己,只得红着脸回道:“婚姻大事,那、那就听阿爸和额吉安排就是了。不过,我有个条件。”
恩和老爷问:“啥条件?”
陶克陶胡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土匪的老巢,这两天就去攻打他们了。等消灭了他们之后,再谈婚事好么?”
恩和老爷一笑:“嗯,这还像个‘陶老爷’说的话。这事儿两不耽误。你先去剿匪,我明天到莱青喇嘛那里去一趟,让他老人家算算,定个良辰吉日,好将耐烈呼娶过门来。莱青喇嘛可是最疼爱你的,他要是听说你要成家这个消息,说不定有多高兴呢。”
巴应嘎乐了,她对恩和老爷说:“还说人家莱青喇嘛高兴呢,我看是你吧?想孙子都快想疯了!”
“你不也是?”恩和老爷笑着回了一句。
查干湖以北深山里的土匪被消灭了,结婚日期也临近了。
他的结婚日期,是由莱青喇嘛选择的,定于深秋牛马膘肥体壮的时候。随后,恩和老爷通过媒人通知了耐烈呼家,并由媒人和自家亲友将聘礼送到那里。耐烈呼的父母早有此意,所以,爽快地答应下来。
结婚前几天,恩和老爷挑出了十几只肥壮的绵羊,准备在结婚那天宰杀,并备下美酒、奶制品。他还给陶克陶胡和耐烈呼分别做好了蒙古袍、蒙古靴、马靴等衣物。接着通知了亲友们参加婚礼。陶克陶胡的亲戚和朋友们闻讯后,都过来帮着打扫毡房或新搭蒙古包。结婚用的新蒙古包扎在西北角,紧挨着恩和老爷的蒙古包。新蒙古包的门被漆成了红色,远远望去,像一团火般鲜艳。蒙古包里,新毡、新被、新锅碗一应俱全。前来庆贺的亲友用的蒙古包有八个,由此往东排在一旁,作厨房用的蒙古包则扎在东北角最靠边的位置上。恩和老爷的居住地,一派新人、新事、新气象。大家忙活了好几天,诸事准备完毕,就等着迎娶耐烈呼了。
结婚那天,恩和老爷喜气洋洋,家里人欢马叫、热闹非凡。一些陶克陶胡的义友 乃旦扎布、那顺巴图等都在忙着宰杀羊只,准备下锅煮肉。陶克陶胡在吉祥喜庆的气氛中换上崭新的装束。只见他红锻结冠,戴一顶“布里亚特”式的圆锥红缨帽,身着印着吉祥图案的丝缎长袍,腰扎金黄色的宽腰带,脚登长靴,背弓负箭,腰间揣着哈达,显得十分威武英俊。媒人、伴郎们也都穿上节日盛装。出发前,陶克陶胡在欢呼声中举起酒杯,在悠扬的马头琴声中唱起了蒙古人传统的娶亲歌:
成吉思汗传下来的婚礼, 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
让我们在辽阔的查干草原上, 纵情歌唱,幸福万年长。
…………
唱完娶亲歌,陶克陶胡在众人的簇拥下,跨上骏马,浩浩荡荡地向耐烈呼家奔驰而去。
这时,正在宰杀羊只的那顺巴图扔掉手中的活计,赶紧跑了上来,争着要去迎亲:“陶老爷,您这么重大的事,我一定要去!您若是不让我去,我就啥也不干了。”说完,他抓住马缰绳说啥也不放。
担任婚礼祝颂人的是那顺巴图的父亲,他责备道:“这么隆重的事儿,你小孩子掺乎啥?回去干你的活!”
那顺巴图撅着嘴说:“让别人干不行?我都干了一个早上了。”
陶克陶胡一笑:“大叔!我的义友要去,您就让他去吧,让他与我一起分享这幸福的时光!”
那顺巴图一听,也没等父亲同意,他一溜小跑奔向了自己的坐骑。
一路上欢歌笑语。陶克陶胡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不知不觉地跑在了队伍前面,他多么想早一刻见到心爱的耐烈呼呀。
那顺巴图赶了上来:“呦,咱们的陶老爷这么心急呀?”说着,他还调皮地挤了一下眼睛。
陶克陶胡豁然一笑:“换了谁都会心急的。耐烈呼可是这查干草原最漂亮的姑娘了。”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哈哈……”说完,那顺巴图又和同伴们打闹去了。
翻过几道梁,耐烈呼家就到了。只见耐烈呼家的蒙古包紧闭着,里面的人佯装不知。
这时,那顺巴图的父亲走出了队伍,对耐烈呼家客气地大声说:“今天是黄道吉日,我们是按婚约来娶亲的,请让我们进去吧。”
耐烈呼家照旧闭着门,里面的伴娘们美妙的歌声却传了出来:
什么象征着洁白无暇?
什么标志着幸福荣华?
这样的礼物是什么?
你可把它带到耐烈呼的家?
那顺巴图的父亲斟酌了一下,沉着答唱:
清晨是纯洁白净的鲜奶,
正午酿得更加甘甜,
晚上变成醇香的酥油,
这珍贵的礼品我们全部带来。
伴娘们又唱道:
什么在千里草原上远近驰名,
奔腾飞跃神速如鹰。
为接娶美丽的耐烈呼,
你们可曾带它来临?
那顺巴图的父亲答唱道:
成吉思汗圣主的马群里,
挑选的白玉色宝马驹,
驰骋蓝天云间的千里马,
现已牵引到您的毡房。
那顺巴图的父亲巧妙应唱,毫无破绽。里面的伴娘实在是挑不出啥毛病,又没有更好的歌来提问,无奈之下,只好开门把陶克陶胡和迎亲队让了进来。
陶克陶胡进屋后,里面一片欢腾。他先拜佛祖、火神,后向耐烈呼父母献哈达、美酒等礼品,再向耐烈呼家亲友送上鼻烟壶等,并一一请安问好。这时,耐烈呼在两个伴娘的搀扶下羞羞答答地走了出来。只见,新娘耐烈呼罩上鲜红的面纱,穿着桃红色的蒙古袍,腰扎宽阔的绿绸腰带,足蹬长筒马靴,显得分外娇美。不仅是陶克陶胡,就连跟着来迎亲的义友们也都看傻了眼。
耐烈呼的父母得了乘龙快婿自然是喜笑颜开,以丰盛的全羊手把肉和美酒款待迎亲队伍。一个耐烈呼家的亲戚走上前来,先割下一块羊肉祭祖,后敬陶克陶胡、耐烈呼这两位新人。宾主高兴地为新人的幸福举杯高歌祝酒,整个毡房内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喜酒喝了足有一个时辰,耐烈呼家的姑娘、小伙子们耍笑新郎开始了。
为考验他的力气和智慧。他们从锅里捞出一段煮熟的羊脖子,七嘴八舌地问:“陶老爷,听说你力大无穷,你能将这段羊脖子掰断吗?”
“要是不敢掰就早说,别丢人显眼。”
“你胡说,有名的陶老爷还能掰不断?”另一个人将了陶克陶胡一军。
为了难为陶克陶胡,不是是谁在羊脖骨髓中偷偷插上了一根竹筷子。这段羊脖子上的肉一丁点都没有剔,显然,使蛮劲是掰不开的。
陶克陶胡接过油滋滋的羊脖子,看了看,说:“我试试吧。”
所有的人都在紧张地看着他。
陶克陶胡屏住气,静了一会儿。然后“嗨”地一声,猛力一掰,羊脖骨应声而断,赢得了满堂喝彩。
启程时刻快要到了。在送亲的祝酒声中,耐烈呼乘马绕自家蒙古包三圈。看到与自己的父母和朝夕相处的姐妹们将要分别,耐烈呼泪流满面。她跳下了马,与娘家人拥在一起互相诉说慈爱、感恩、友谊之情,然后依依不舍地告别。
耐烈呼母亲边哭边唱相思之歌。她父亲也上前嘱咐着耐烈呼:“陶克陶胡可是咱蒙古人的好汉,你过门后可要尽力伺候他呀。”
“嗯!放心吧阿爸。”耐烈呼说,“草原上的雄鹰,我会呵护好的。”
说完,耐烈呼跨上了骏马,与迎送亲队伍一起依依不舍地出发了。
耐烈呼的父母在蒙古包前目送,一直到望不见他们的背影才慢慢地回到家里。
路上,新娘耐烈呼在伴娘的陪送下,同陶克陶胡的娶亲队一起,兴高采烈地走着。耐烈呼缓慢而行,故意落在后面。草原上的习俗,新娘走快了会被人说是急不可耐,公婆家的人也会笑话的。娶亲和送亲队伍都想抢先到陶克陶胡的新房里。据说,女方要是先到,便压住了公婆的锐气,男方队伍自是当仁不让。双方在草原上都尽情驰骋,互相追逐戏逗。
陶克陶胡和耐烈呼并辔而行,伴娘知趣地躲到了一边。陶克陶胡望了望耐烈呼那红纱遮掩下的脸庞,激动地说:“我总算娶到你了。”
耐烈呼嫣然一笑:“说,你想了多长时间了?”
“这你还不知道?都快一年了。这一年的每一天里,我都是度日如年。”
这话却是真的。一年前的夏天,陶克陶胡刚加入到了会兵打击土匪。一日,一股土匪被陶克陶胡他们打散,土匪头目跨上战马,狼狈而逃。陶克陶胡见状,猛拨马头追了上去,就在马上要追上土匪头目时,没想到这家伙忽地回首一枪,陶克陶胡措手不及,被击中了右臂,翻下马来摔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辆吱吱行走的勒勒车上。陶克陶胡非常着急。环顾四周,只见勒勒车穿行在柳棵子中间。他以为是被土匪捉住了,但低头一看,右臂已经被包扎好了。陶克陶胡忍着全身的剧痛,艰难地抬头望去,一个俊俏的背影映入眼帘,这就是耐烈呼……他们就这样相爱了。陶克陶胡每天晚上彻夜难眠,眼前都是耐烈呼那俊俏的身影,挥之不去。
耐烈呼柔情似火地说:“等了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刻。我知道,这世界上只有你能陪我度过这幸福的一生。”
“能娶到你是我陶克陶胡前世修来的福。我们风风雨雨相伴,即使是查干湖都干涸了,我们也不分离。”陶克陶胡说完,取出了一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这红珊瑚做成的戒指,象征着我火红的心,现在,把我的‘心’交到你的手上吧。”
从后面赶上来的那顺巴图听见了,笑着说:“还没到家就交换信物了,这可太心急了吧?哈哈哈。”
耐烈呼不好意思地笑了。
娶亲到家,陶克陶胡和耐烈呼下马前,二人携手先绕蒙古包走三圈。下马后,二人拿着马鞭,双双穿过两堆旺火,接着迈过两个马鞍,表示爱情的纯洁、忠贞不渝,象征着婚后生活的兴旺幸福、纯洁安康。
婚礼开始了。陶克陶胡和耐烈呼按照祖先传下来的规矩拜佛祖和灶神。拜灶时,在灶里燃起旺火,新人并排跪在一起。红彤彤的火苗欢快地向上窜着,似乎是在向这二位新人贺喜。陶克陶胡跪下时,膝部压着耐烈呼的袍子边,以示男贵女贤。这时,那顺巴图的父亲拿过一个特地为婚礼而准备的白布口袋。白布口袋上各有一个日型和月型的入口。陶克陶胡将右手插日型入口处,耐烈呼伸左手插入白布口袋的月形处,手携手,表示同心同德,永不分离。然后,再拜恩和夫妇,并和小姑小叔等亲属一一相见,互献洁白的哈达,互赠鼻烟壶。陶克陶胡也向新娘的亲友礼拜……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光绪十九年,陶克陶胡与耐烈呼已经生活了十一年,养育了五男一女,并继承了四等毫克台吉的头衔,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陶克陶胡这六个孩子分别是:长子德力格尔、次子奈玛、三子努特克图、四子班查克其,五子朝乐蒙,女儿杜烈玛。
第025:第六章:圣湖畔,陶克陶父子齐抗垦 [本章字数:33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08 01:06: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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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聚众起事
光绪年间,朝廷为了缓解国内的紧张局势,弥补数以万计的对外国人战争赔款。统治者们大量开垦东北土地还嫌不够,便把目光投向了沃野千里的蒙古大草原。从光绪二十八年开始,朝廷在东北和东部蒙古各地推行‘立宪新政’。借‘移民实边’和‘官垦’的名义,增设衙门,派遣官员和士兵丈量土地,大量挤占蒙古牧场。后来,山东、直隶等地大批破了产的农民也大量涌入到蒙古草原开垦牧场。未被开垦的草原受到影响,逐步沙化了,蒙古人生活举步维艰。
自古以来,蒙古人以牧业为生,借助着长生天的庇护,逐水草而居,过着自由自在的游牧生活。失去了牧场,蒙古人该如何繁衍生息?没有了牧场,就等于是失去了牛羊、失去了饭碗,官府和王爷的苛捐杂税,还有那王府演戏设宴、采办物品等摊派该如何应付?
不久,科尔沁右翼中旗的宝彦图逃难,来到了陶克陶胡的家中。宝彦图的到来,打破了陶克陶胡宁静的生活。
一日,陶克陶胡无事,准备了一些酒肉,与宝彦图喝酒聊天。因为宝彦图来了好几天,陶克陶胡一直不好意思问他为什么来逃难,怕引起误会,好像觉得他陶克陶胡要撵宝彦图走似的。几碗酒下肚之后,话题自然扯到了宝彦图逃难这件事上来。陶克陶胡问宝彦图:“你生活上还说得过去,却为何要逃难?”
“唉,说来话长。还不是化黎雅顺那件事给连累的。化黎雅顺死后,官兵经常来查参与的人,这其中当然有我。”宝彦图说。
“你参与了化黎雅顺那件事?”陶克陶胡问。
宝彦图说:“我们科尔沁旗上至贵族,下到普通牧民哪有不参加的?”
陶克陶胡说:“我也听逃难过来的牧人说过,只是只言片语的,到底是咋一回事?”
宝彦图说:“化黎雅顺起事的那一年,我们科尔沁右翼中旗扎萨克亲王色旺诺日布任哲里木盟盟长。这个人性情残暴,欺压百姓,已经到了‘不见新血不进酒食,不听惨叫不思饮’的地步,牧民们在背地里都称他是‘道格沁’(残暴)大王。为了聚敛财富,色旺诺日布经常巧设名目,对旗里的牧民摊派各种苛捐杂税,无休止地征调各种徭役,大兴土木,兴建王府;还大量出卖旗地或放垦荒地。弄得科尔沁草原越来越小。民不聊生,鸡犬不宁,全旗牧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化黎雅顺曾是色旺诺日布的贴身侍卫,是管旗章京乌冷嘎的儿子,也是一个蒙古贵族。但是,他颇具正义感,不像其他贵族一样欺压牧民。‘道格沁’大王的残暴行径都被他看在眼里,加之他的父亲乌冷嘎就是被这个残暴大王残害死的,因此,民恨家仇促使化黎雅顺决心起事。”
陶克陶胡打断了宝彦图的话:“咦?迫害本旗贵族,朝廷不查么?”
“色王一手遮天,哪个愿得罪他?”宝彦图接着说,“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三月初三,化黎雅顺、华立彦兄弟二人带领王府家奴、旗兵以及数千名愤怒的牧民高喊‘消灭道格沁大王,镇压哲里木盟魔鬼,还我牧场!’‘色旺诺日布从科尔沁草原滚出去!’‘还我饭碗!’‘为管旗章京乌冷嘎报仇!’等口号,手持棍棒,浩浩荡荡地冲进了王府。色旺诺日布一看事情不妙,只好连滚带爬地翻过围墙准备逃往承德,向热河都统求救。然而,他并没有逃脱掉牧民们对他的惩罚。在逃跑途中,化黎雅顺兄弟二人率及民众紧追不舍,他只好藏匿于葛根庙,请求莫勒根活佛庇护。这时,跟在他身边的总管、侍卫们都溜走了,再也没人替他抵挡了。尽管有威望颇高的莫勒根活佛担保,但愤怒的民众还是不买帐。无奈之下,这个残暴的王爷在牧民们的威迫中,只好解下自己的裤腰带吊死在葛根庙里。残暴大王就这样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这太解气啦!”陶克陶胡说,“祸害我们蒙古人的败类就该自己吊死。”
宝彦图摆了摆手,说:“这只是呈文里的说法。其实,色王是化黎雅顺兄弟二人用枪给击毙的。王府为了保全王爷们的面子,才在呈文里撒这么个大谎。这事情还远没有结束。朝廷闻知震怒,怕这种抗垦演化成大面积骚乱。于是,派钦差大臣裕德率重兵前来剿办。为保护民众,化黎雅顺兄弟二人挺身而出,承担了造反的全部责任。他们被官兵抓往奉天,并被斩首悬极示众。”
陶克陶胡听宝彦图讲完后,对化黎雅顺兄弟表示钦佩至极,由此也联想起郭尔罗斯前旗齐王爷无限度开垦放荒、欺压百姓的罪恶行径。他当即就说:“化黎雅顺兄弟是蒙古人的真英雄!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们旗的齐王跟色王没啥两样。他们像蚂蝗一般,残酷吸食蒙古人的膏血,等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的时候,咱就组织人马准备枪支,也像就像化黎雅顺那样造反。就是脑袋搬家也要和出卖旗地、出卖蒙古人利益的王爷抗争到底!”
宝彦图道:“抗争?这些年咱草原上抗垦起事的还少么?那一次成功了?唉,认命吧!”
“认命?我就不信。真要是活不下去了,就来个鱼死网破!那些包地的汉人不是常说‘脑袋掉了不就碗大个疤瘌’么?只是,化黎雅顺兄弟太傻了,没有抗争到底,竟然自投罗网。换了我,才不会哩。”陶克陶胡说。
宝彦图道:“别说醉话了。要是让王爷听见,会对你不利的,再说你还是四等毫克台吉呢。”
陶克陶胡“嚯”地站起身来:“我们不能光想着自己,要为我们全体蒙古人想想。照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蒙古人会灭种了呢!”
“为我们全体蒙古人想想?现在的蒙古人还不跟一团散沙一般。”宝彦图无奈地说。
“那我们就团结起来,一起干!”
早在乾隆五十六年,郭尔罗斯前旗的辅国公恭格拉布坦不顾蒙地封禁政策,自行招民垦荒,不断有内地农民“流寓旗境,渐事垦种。”为日后大面积官垦埋下了伏笔。
盟长、科右中旗的巴宝多尔吉王爷死后,按例应由副盟长图普乌勒吉图升任盟长。但巴宝多尔吉之子色旺诺尔布桑宝 也就是人称“道格辛”大王拒不交盟长大印,并跑到理藩院活动,被任命为哲里木盟盟长。后来色旺诺尔布桑宝被化黎雅顺逼得上吊之后,巴王的另一个儿子 业喜海顺袭任图什业图旗和硕亲王,但并末被任命盟长。袭位五年的齐默特色木丕勒感到时机已到,凭借各种门路于光绪二十八年被任命为哲里木盟副盟长。时隔不久,即在光绪三十一年又从扎赉特旗争来了哲里木盟盟长兼兵备扎萨克的职务,终于登上了总领哲盟十旗的盟长宝座。齐默特色木丕勒承袭郭尔罗斯前旗扎萨克辅国公不久,便向朝廷奉献了效忠白银一万两,由此,得到了光绪皇帝的褒奖,得以进京面君。齐王进京的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为请皇帝恩准其三叔阿玛尔青格尔图为扎萨克旗庙执政喇嘛,利用宗教维护自己的权利;二是为巩固自己在旗内的统治,并扩大自己在哲里木盟诸王中的影响。这个齐王爷后来还出任了溥仪的伪满洲国蒙政部大臣,成了末代旗王,并参与了溥仪登基等伪满洲国许多重大历史事件,这是后话。
齐王袭任后,为了尽快解脱债台高筑的困境,他借“官垦”这个机会出卖了本旗的宝巴牧场之后,又出卖了艾银吐的全部牧场,赚取了大量的银两。为了攫取更多的金钱,他策划出卖二龙索口、赛音胡硕和塔奔塔虎一带的牧场。塔奔塔虎的蒙古人一听,炸开了锅。
一群塔奔塔虎蒙古人来到了陶克陶胡的居住地,恳求他们极为信赖的陶老爷。
“陶老爷!”一位看来是这群人的首领说,“近来,齐王要继续出卖二龙索口、赛音胡硕和塔奔塔虎一带的牧场,这个消息您可知道?”
“我倒是听到过一点风声,但不确切。”陶克陶胡说。
那个人说:“这是我在王府里当差的儿子传出来的,不会有错。”
“我儿子也在那里当差,他也是这么说的。”另一个人说。
一个老牧人忧心忡忡地说:“照这么开垦下去,咱的牛羊都被挤到了一块狭小的牧场。牛羊数量多了,牧场岂能承受?用不了多少年,这块牧场也就沙化了,咱蒙古人可是要灭亡了。”
“这二龙索口、赛音胡硕和塔奔塔虎可是我们郭尔罗斯前旗的腹地,是松嫩两江汇合处最为肥沃牧场。这里如果出了荒,郭尔罗斯前旗的蒙古人将再无沿江之牧场,我们势必迁到西南部的沙荒、碱甸子中去。”那个领头的人说得有些激动。
陶克陶胡有些惊诧:“齐王已经开垦了艾银吐的全部牧场,那里的蒙古人都被撵到了这里。他怎么不计后果,还要开垦塔奔塔虎?”
“这事可是千真万确的。”那个上了年纪的人说,“你从十七岁就担任我们的会兵首领,我们大家都听你的。你就作为我们的代表去恳求齐王吧,怎么说你也是齐王的亲戚,他也许会听你的。”
“就是嘛,您要是去了,齐王一定会给您面子的。”
“您是台吉。您到王府见齐王,让王爷给牧民留口饭吃,王爷还能不应允?”
大家纷纷恳求着。
“虽说我是台吉,但只是四等的,与扎萨克王爷可是天壤之别,他不会听我的。”
那个上了年纪的人话说到了点子上:“陶老爷,您不看我们的面子,但总不能让成吉思汗留下的子孙都灭了种吧?”
“好吧!”陶克陶胡只得答应下来,“既然大家这么信赖我,我就去试一试。”
第026:第六章:圣湖畔,陶克陶父子齐抗垦 [本章字数:37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1 01:03: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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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风和日丽,陶克陶胡独自一人,纵马奔向了齐王府。
九月的草原,金黄一片,荒草都长到了齐腰一般高,微风一吹,圆滚滚的羊只三五成群地显露出来。秋天,对于蒙古人来说是收获的季节。陶克陶胡左右眷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草原,心想,要快一点到达齐王府,劝劝齐王,让他放弃这个打算。
齐王府又叫王府,俗称公爷府、公营子。至十二世扎萨克辅国公齐默特色木丕勒晋升为亲王后,才改称为亲王府的。但人们叫顺了嘴,一时改不掉,总爱说它的老名字。一次,一个牧人当着齐王爷的面儿,说出了“公爷府”这三个字。齐王勃然大怒,他认为“公”比“亲王”级别要小。自己到左右各旗磨嘴皮子;数次到北京理藩院活动,费这么大的劲儿才弄来的亲王爵位,这不是辱骂自己么?他下令将这个牧人的舌头割去,才算了事。自此,人们再也不敢说“公爷府”三个字了。王爷府坐落在松花江的左岸,位于长春西北二百六十里的地方。依山傍水,气势巍峨。王府背靠苍松郁郁的青山,西边是平缓的丘陵,东边有苍翠繁茂的树林。在树林以东三五里处,盈盈的的松花江像微微佛动的丝绸缓缓流过。王爷府前是一大片平坦的草原,草原上生长着几株数百年的老榆树,两三个人手拉手都拢不过来。每逢夏日,这里绿叶如荫,凉风习习,炎夏若秋。王府周围绿草如茵,空气清馨。江边的流水、羊群、帆影,在翠绿的树林中间若隐若现。山光水色,交相辉映,景胜优美动人。这简直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听说是一位相当著名的活佛跑遍了郭尔罗斯草原,才为他选中了这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