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府是一座宫殿式的建筑。它经过十几代王爷的大规模扩建,建筑得宏伟壮丽,这在东部蒙古各王府中首屈一指,闻名遐迩。王爷府的庭院中,有西洋式的建筑,山水、花园、温室等错落有致,四季如春,花草不绝。这里还有京式的房舍,有藏式的建筑,也有蒙古民族固有的毡幕。王府内部有大厅、内厅、花厅、女房、厨房等各种设施,布置得异常幽雅别致。大门前的高台上,横列着四个冲天的大旗杆,风磨铜球饰顶,耀眼夺目。两旁楼台高耸,殿宇鳞次栉比,气势磅礴。
王爷府的围墙长一百零五丈、宽五十丈、高一丈五,占地近五百亩。府院有东、南两座大门,都是用上等木料精制而成。大门朱红涂漆,铁条镶边,鎏金门钉熠熠生辉。门楼飞檐翘角,双龙滚脊,碧瓦青砖,美轮美奂。一溜长长的青石台阶将大门与草原连接了起来,大门两侧石狮怒目而视。正中一道高达数丈的照壁墙横贯东西。四周的墙角及西墙的中间还设有炮楼。齐王府素有“世外桃园”“朔北花园”之称。齐王过着膏梁文绣、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
王府炮楼上不时有府兵在上面来回巡逻。齐王府警备十分严密。
陶克陶胡走到正门前下了马,王府府兵冷冷地望着陶克陶胡。陶克陶胡跨前一步,说:“我是塔奔塔虎的陶克陶胡,我有急事要求见齐王爷。”
府兵马上换了个脸色,满脸堆笑道:“原来是陶老爷啊,久闻大名。您候着,我进去禀报。”说完,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管旗印务协理普乌尤图踱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个普乌尤图是齐王的主要助手。他在齐王横征暴敛、无度开垦牧场的过程中,出了不少的坏主意。
普乌尤图走到大门口,说:“你就是陶克陶胡?”
“是我,我要见七王爷。”
“找齐王有什么事?”
“是二龙索口、赛音胡硕和塔奔塔虎牧场出荒之事。”
齐王府内。
在议事厅大堂,齐王与双城子厅正六品理事通判韩泰祥分坐在八仙桌两旁。议事厅大堂红毡铺地,白灰抹墙。堂中央有两个高过人头的铜制大火炉,外成祥云形,雕龙画凤,金光灿灿,颇为精湛。一个高大的落地穿衣镜放在东墙边,在那个年代这可是极为奢侈的物品。西墙边摆列着用紫檀、铁梨和金丝楠等珍贵木料制作的精美家俱。家俱上摆满了各种珍贵的珠宝玉器。墙上则挂着各种名贵的刺绣、彩画、古玩和京城蒙地书法高手题写的盈联匾额。最醒目的是大堂正墙上悬挂着四幅以月色为主题的书画。画的内容分别是“峨眉山月”“姑苏月夜”“卢沟晓月”“沧海涌月”。书画的作者便是赫赫有名的八大山人。在这些书画的衬托下,整个华丽臃肿的大厅才显示出一丝淡雅清馨。
不过它的主人既不“淡雅”,也不“清馨”,是一个让牧人们怕的直哆嗦的人物。齐王个子不高,但不肥胖。在其父怪僻、患有神经病,其母骄横任性的环境里,齐默特色木丕勒养成了郁郁寡欢、怯懦软弱却又神经暴戾的性格。
齐王先开了口:“韩通判大老远的来我王府,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吧?”
“赵尔巽将军派下官来齐王爷这里,还是要商议出荒之事。”
“你上次不就是为这事来的么?”齐王故意说。
“上次我们可是没谈妥呀。”
“没谈妥?”齐王说,“本王三年前就给奉天将军赵尔巽行文陈述,准备开垦二龙索口、赛音胡硕和塔奔塔虎一带的牧场。没想到,这事竟然拖了两年。你们办事如此拖沓,我们还怎么合作?”
“回王爷!”韩泰祥说,“我们赵将军一接到王爷您的呈文,立刻报了上去,可上面迟迟没有动静。是不是王爷您在呈文上写错了什么?”
齐王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本王在呈文上是这么说的,‘咸丰同治年间,粤逆扰乱,屡经征调满蒙官兵入关剿贼。本旗应调者,则由王府之备办。一切支应悉由商贷,新陈相加,积至六十余万串。本旗按年由所入地租陆续偿还。后经吉林将军赵尔巽清查核准后,对本旗历年陈欠贷款分别折扣归还。’所以,要求继续放垦,偿还债务。本王这样讲,哪里会错?”
“不是都补还回来了么?”韩泰祥问。
“胡说!难道银子多了会烫手?”齐王叱喝了一句。
韩泰祥说:“王爷说的极是。不新增‘官垦’土地,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您别说是已经将商贷归还了呀。”
齐王说:“已经说了,还怕啥?你来了就好。咱们抓紧时间,赶紧丈量土地,放‘官垦’。”
韩泰祥说:“您要放‘官垦’不是个太好办法。赵将军说这次要由汉族富商豪绅包领,那样才可以一次性拿到土地包领租,能获得更高的利润。至于分成嘛,可以同时进行,不需要返还的。不过,王爷您得保证租种土地时,牧人们别闹事,否则 ”
齐王刚要辩解,管旗印务协理普乌尤图走了进来,趴在齐王耳边密语了几句。
齐王回过头,对韩泰祥说:“韩通判,本王有急事要临时处理一下。你在这儿候着,本王去去就来。”
“王爷您去处理就是了,下官在这里等候王爷大驾。”
齐王带着普乌尤图来到了议事厅旁边的一个房间。
“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齐王问。
普乌尤图说:“还不清楚。塔虎一带的牧人都炸了锅,想阻止我们放垦。”
“阻止放垦?这些贱民!这郭尔罗斯草原上的一切都是本王一个人的,本王想咋样就咋样。他们想造反啊?你下去查查,抓几个带头闹事的。”
“喳,小的这就去办。”普乌尤图刚要转身,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来说,“对了,牧人们公推陶克陶胡前来请愿。这会儿,他正在大门外等着呢。”
“陶克陶胡?放着好好的台吉不享福,非要和这些贱民站在一起。前些年,他带领会兵打土匪,帮了本王不少的忙。要不是看在他有功,而且还是本王的亲戚的份上,本王非把他抓起来不可。不见他!”说完,齐王准备返回议事厅。
“王爷!陶克陶胡赖在那里不走,并大喊大叫的,非要见您不可。要是让那个韩大人听到了的话 ”
齐王一听,大怒:“想搅了咱的好事?给我好好教训他!”
“喳!”
普乌尤图跑到大门口,对候在那里的陶克陶胡道:“你回去吧,王爷有事不见你!”
“不见?不见可不行!”陶克陶胡说,“我们的牧场都快被开垦了,听说有一万多晌呢。”
普乌尤图满脸不悦:“又没有开垦你的牧场,你得瑟什么?”
陶克陶胡针锋相对:“得瑟?被开垦牧场的人咋生活?难道你不是蒙古人?”
“咋生活?朝廷不是每年都给你俸禄了嘛。”普乌尤图说。
“我是说普通蒙古人!”说完,陶克陶胡就要往里闯,“我要面见齐王。”
普乌尤图赶紧拦在了大门口:“陶克陶胡!你平时就总给我们找麻烦,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也就罢了。可今天你竟然擅闯王府,这就是抗上!你该当何罪?”
“王府咋啦?我一个堂堂的台吉不能进?”陶克陶胡用手一推普乌尤图,“今天我就闯了!”
被推到了墙根上的普乌尤图喊道:“算你有种! 卫兵,给我拿下。把他拖进处仗厅,打五十大板!”
几个府兵一听,为难地说:“协理老爷,陶克陶胡是台吉,我们不能以下犯上。”
“他妈的!”普乌尤图大骂,“你们违抗王爷命令,想被割去耳朵啊?”
府兵只好上前撂倒了陶克陶胡,并拖进了处仗厅。
“给我打!”普乌尤图狠狠地说。
府兵一听,迟疑了一会儿,不得不操起板子,狠狠地打了他五十大板。陶克陶胡一声不吭。行刑结束,普乌尤图命令将陶克陶胡扔出府门。
躺在在王府门前的陶克陶胡悲愤交加。他痛骂了一通。然后,恨恨地说:“没想到,我们来讲理,你们却这般对待!这个王爷不是代表我们蒙古人的,我也绝不会再迈进这个门槛。你们勾结贪官污吏,出卖草原,使蒙古百姓背井离乡,无以为生。你们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你们还是我们蒙古人吗?为保护蒙古牧场,我发誓与你们战斗到底,能胜则是蒙古民众之福,若失败了只有我一人承担责任……”
站在台阶上的普乌尤图讥讽道:“还说什么战斗到底?请愿有什么意思,要是有种你也像化黎雅顺那样造反呀?”
“哼!” 陶克陶胡说,“我们走着瞧!”随后,他艰难地站起身来。
普乌尤图见状,哈哈大笑:“你们瞧!黄金家族的窝囊废。还哈萨尔大王的二十九代孙呢,现在只混了个四等毫克台吉,就想跟齐王理论?我这个不是黄金家族的人都比他强得多呢。”
就这样,陶克陶胡结束了请愿。在回家的路上,他牵着马,一步一个血印……
第027:第六章:圣湖畔,陶克陶父子齐抗垦 [本章字数:52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3 01:22: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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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马急了都能脱缰,人急了还不造反?陶克陶胡这个倔强的蒙古汉子,忍受了这般污辱之后,返回了三家子屯。回家后,他命人把亲族乃旦扎布、哈达、扎木苏、富桑等八人和义友赛吉拉胡、那顺巴图、额尔德尼?达赖等人叫到了自己的蒙古包。
几人一进毡房,看见陶克陶胡的惨状,急急地问道:“陶老爷,这是咋了?”
“难道是遇上胡匪了?”
陶克陶胡挺起虚弱的身子说道:“今天,二龙索口、赛音胡硕和塔奔塔虎的牧人推举我为代表去齐王府请愿,但失败了。”
在一旁为陶克陶胡敷药的大儿子德力格尔不满地说:“不仅是失败了,齐王还打了我阿爸五十大板呢,够歹毒的!”
乃旦扎布说:“那你咋不叫上哥几个?大家一起去多少还有个照应。看,吃亏了吧?我们没法生活了才去请愿的。我就不明白,齐王咋就不向着我们蒙古人,反而向着朝廷垦务官员呢?”
那顺巴图恨恨地插了一句:“齐王是太想巴结太后了,想当那个老棺材瓤子的徒子徒孙。这亏咱不能吃!”
次子奈玛说:“反正大家都活不下去啦,索性反了吧,阿爸。”
三子努特克图也大喊:“反了吧!”
大家群情激奋:“对,反了吧,陶老爷!”
“再这样下去的话,咱可就啥也没有了。”那顺巴图更加气愤,“陶老爷,他们不让咱活,咱也不让他们舒坦!”
陶克陶胡前思后想,把心一横,说:“你们说的对!那个印务协理普乌尤图也在讥讽我,说我有能耐就学化黎雅顺。我还真谢谢他给我提了个醒。齐王出卖我们蒙古人利益,已经不是我们蒙古人了,我们该起身反抗。草原上有句谚语,‘与其土崖似的坍塌,不如像宝石般的爆炸,与其流泪满面,不如举起铁拳。’现在,查干草原上的蒙古人生都不如去死。怎么办?我们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抱成一团,把开垦咱牧场的垦务局全砸光! 为了蒙古人的利益,狠狠地砸!”
陶克陶胡的话,拨开了大家的心扉。乃旦扎布说:“对!陶老爷说的在理。我们马上去准备,不过,陶老爷您的伤势很重,是不是等伤好了再说?”
“不等了,这区区五十大板还不像蚊虫叮咬一般?能奈我何!”陶克陶胡说,“再拖下去,他们可要开垦牧场了。你们下去联络人员,准备起事。”
乃旦扎布说:“那好,我们下去准备武器弹药,到各嘎查联络那些无法生活的人。”
大家分头而去。天还没亮,乃旦扎布、德楞嘎、布敦尼玛、高林嘎等神枪手以及义友、儿子共三十二人骑上战马,携带大刀和步枪等武器来到了他的蒙古包。陶克陶胡与大家仔细研究了起事的各项事宜之后,率领众人奔向圣洁的查干湖畔祭天,宣布造反。这一年,陶克陶胡整整四十二岁。
光绪三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日。
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圣洁的查干湖周围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晨曦在湖面上反射出冷白的光亮,犹如一面冰冷镜子。深秋,草原上的霜雪在湖畔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让人心里直打寒战。陶克陶胡一行到达了湖边,翻身下马。面对着平静的的查干湖,陶克陶胡胸中波涛汹涌。乃旦扎布、哈达、扎木苏、富桑等八人和义友赛吉拉胡、那顺巴图、额尔德尼?达赖等人跟在陶克陶胡的后面,神情肃穆地走向了寂静的湖畔。在湖畔一块平坦的草地上,德力格尔和奈玛垒起了一个临时的祭台。陶克陶胡先将一块白毡铺在祭台上,其他人将九个牛头摆放在白毡之上,再依次将九只全羊、九坛奶酒、九碗醒蝴、九束擅香、九条哈达、九枝松枝、九盏圣灯分别摆放在祭台上,然后亲自用火镰点燃了檀香。最后,升起了九堆圣火。熊熊燃起的圣火,照亮了每个起事者的脸庞,也打破了黎明前的黑暗。神情庄重的陶克陶胡站在祭台前,对日九跪,对湖九拜,再带领着众人也像他的先祖 成吉思汗来到查干湖那样,高颂着《查干湖祭词》:
查干湖啊,苍天的宝镜;
查干湖啊,大地的眼睛。
所有的生灵,所有的生命,都聚在你智慧的怀中。
查干湖啊,圣洁的标记;
查干湖啊,母亲的象征。
所有的先民,所有的民众,都握在你庇护的手中。
献上九九礼呀,奉上一个心诚。
湖上层层浪花,跳动八方精灵。
插上九炷檀香,插上九枝青松;
献上九条哈达,白马青牛为供。
…………
高颂祭词完毕,陶克陶胡端起一碗芳香的奶酒洒进查干湖,让这芳香的奶酒、坚定的誓言与一望无际的查干湖溶为一体。
陶克陶胡托起手中的长枪朝天鸣放九枪,这才攥着拳头,对着查干湖高喊:“我陶胡陶胡最痛恨的就是出卖草原的人!人世间没有笔直的坦途,可恶的王爷不给我们牧民活路,那我们就杀出一条路来。谁若是再敢出卖我们的草原,那我们就砸碎他的狗头。万能的腾格里天神作证,神圣的查干湖当以明镜为鉴,您的子民陶克陶胡,在苍天之下的查干湖畔宣誓起事了!”
众人将酒碗举过头顶,齐声高喊:“圣洁的查干湖!为了蒙古人的生存,为了草原的宁静,我们宁愿抛头颅,洒热血,宁死不屈!”
这抗争的呼声久久回荡在查干湖那宽阔的湖面上。
许久,陶克陶胡转过身来,问众人:“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出发!”
众人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般驶向设在二龙索口的垦务局。
陶克陶胡因为四子班查拉克其和五子朝乐蒙年岁太小,无法同他们参加战斗。为了保护这二人,陶克陶胡将之送到附近的妙因寺当喇嘛学医去了。后来,官府抓到他俩后,把他们带到了奉天的黄寺,听说给毒死了。
二龙索口垦务局管理垦务的官员就是那个和齐王商议出荒的通判韩泰祥。齐王还派二十名旗扎萨克兵在这儿保护他。韩通判虽说刚来到这里,活得却也挺滋润,每天喝着烧酒、吃着小鸡,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脑袋不一会儿就要搬家。经过一天的行军,陶克陶胡率领这三十二人来到二龙索口,在陶克陶胡的‘安答’西拉呼家隐蔽起来。
天亮时,陶克陶胡率众偷偷地把垦务局包围起来。然后,派长子德力格尔、次子奈玛腰别短枪,大摇大摆地敲响垦务局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缝。两个府兵提着上了膛的枪跳了出来,紧张地问:“什么人?”
“是我 ”
还没等德力格尔说完,那个府兵立刻认出了他:“哎呀,这不是陶老爷的大公子、二公子么?您怎么到垦务局来啦,是不是有事?”
德力格尔定眼一看,认识,是邻村的牧人在这里当差。
“没什么,马丢了,我们出来找找,路过你们这里找口水喝。”德力格尔说。
“那快进屋,我给您沏茶。”说完,这个当差的把他们兄弟二人热情地让进屋子里。
在院外埋伏的陶克陶胡观察好了周围情况,乘他们进门的功夫,带领人马猛冲进院内。见到从天而降的队伍,韩通判呆若木鸡,一时不知所措。
陶克陶胡大大咧咧地坐到正堂的太师椅上,传那个官吏过来训话:“你驻在这里究竟要干什么?”
韩泰祥有着正六品的顶戴。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依然未放下他那傲慢的架子:“你们算老几?办官垦,设荒局,是慈禧太后老佛爷懿旨命令的。我乃奉天赵尔巽将军、吉林徐世昌督军之钦差,专门办理荒务。再者,你们的盟长齐王也允许我们驻在这里管理垦务,你们是不是有闲置牧场要开垦…… ”
‘叭’地一声,陶克陶胡猛地一拍桌子。也许是使的力气大了一些,那桌子应声而倒:“他娘的!拿这些人来吓唬我?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你们算什么玩意。我能怕老佛爷、什么将军和王爷!?这是我们蒙古人自古游牧的地方,你不知道吗?快把你们的枪支弹药交出来,然后滚出草原去。否则,我崩了你! ”
韩泰祥惊恐地问:“你、你是谁?”
“是谁?这不是你能问的。要想活命,就把枪交出来!”陶克陶胡此刻还不想让官府过早地知道是他在造反,他不想给家人带来麻烦。
“你们要造反不成?”韩泰祥说。
陶克陶胡一声冷笑:“算你说对了!”
听罢,韩泰祥吓得差点拉到裤裆里。他急忙把所有卫兵的枪支弹药收集起来,恐怕稍有违意,这些野蛮人便借口杀了自己。
枪支摆在了地上,大概有二十余支,都是最新式的俄国步枪。德力格尔也从内室抱了一大摞账簿走了出来。
“额奇格,这些是齐王他们放地的账簿。”
陶克陶胡说:“把这些祸害人的账簿全给烧了。 这个狗官先给我捆到柱子上!”
奈玛上前,一掌将他击翻在地,并困了起来。
陶克陶胡这样做的初衷其实只是想惊动一下王府,吓一下朝廷地方官吏,以阻止塔奔塔虎牧场的开垦。但朝廷需要放垦增加库银,王爷需要更多的收入去挥霍,陶克陶胡这样做是徒劳的。
他们在垦务局住了一天,第二天晚上出发,向郭尔罗斯前旗与达尔罕旗交界处的一个叫包德礼客栈的地方进军,准备在这里安歇休整。这个客栈处于边界,是东北蒙古与中西部蒙古交通必经之地,经常有旅蒙商在此歇脚,打探消息非常灵便。
傍晚,陶克陶胡率造反队伍到达了包德礼客栈。 没等一行人下马,突然有人向他们开枪。于是,他们把客栈紧紧包围起来。陶克陶胡以为是清兵在同造反队伍开仗,双方打了一夜,造反队伍把对方的弹药几乎消耗尽了。早上鸡鸣头遍的时候,对方的火力逐渐地削弱下来。这时,从客栈后院越墙逃出了一队人。这一情况,立刻被埋伏在墙外的陶克陶胡队伍发现,这些人被抓住了。几个人被带到了陶克陶胡前面。
他们有十二个人,只穿着西式衬衣。陶克陶胡他们没见过,颇为奇怪。陶克陶胡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几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气,大家都听不懂。乃旦扎布懂得一些,他对陶克陶胡说:“这些人是日本人,他们说是朝廷和达尔罕亲王、齐王允许他们在这里测量地形,绘制地图,并派军队保护他们的。”
陶克陶胡又问:“你们测地形、绘地图干什么?”
乃旦扎布把话翻译了一遍。几个日本人不说话。乃旦扎布抽出钢刀,一下子扎在了一个日本人的大腿上,这个日本人像杀猪般嚎叫,这才开口说了话。
乃旦扎布翻译道:“他们说绘地图是假,征地修铁路是真。”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王府不仅勾结贪官污吏开垦草原,还把二鬼子招来,要继续征地修铁路。
陶克陶胡大怒:“这些王爷勾结官府,开垦牧场还不算,还勾结小日本,征地修铁路!你们确实是不想让我们蒙古人生活了。我看,你们就到阎王爷那儿去征地吧。”
大家一听,立即推出这十几个连哭带喊的日本人,到墙外全给崩了。
杀完这些日本人之后,陶克陶胡、乃旦扎布等人仔细查看了包德礼客栈,恐有藏匿之日本人。他们发现客栈里还有不少的旅蒙商歇脚。此刻,旅蒙商们都被吓得哆哆嗦嗦的,没有一个敢出屋照看货物。陶克陶胡也没有去惊动他们,他命令道:“我们出发去卜敦宝力嘎。”
德力格尔望着客栈里那一排排骆驼和堆积如山的货物,说:“额奇格,我们搬点有用的东西吧,这些汉人……”
陶克陶胡打断了他的话:“算了,他们是旅蒙商,不是来包租或者开垦牧场的汉人。再说,他们也挺辛苦的。你要记住,以后我的队伍不许劫掠普通百姓。”
德力格尔一听,没了希望,也就不再说话了。
在这次行动中,他们还缴获了负责保护这些日本人的三十名清军新军军服。这些新军,原归东北伯都钠副都统管辖下的巡防营所属,号衣上标有‘吉新军’字样。陶克陶胡心生一计,命令同伴们脱去蒙古长袍、坎肩,换上清军号衣,装扮成清军部队。他自己也换上一套把总穿的衣服。起事者一人挂上一匹从马,背上两支步枪,朝着西北方向达尔罕亲王下辖的卜敦宝力嘎奔去。他听说那里也有一处垦务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连夜奔袭,将垦务局砸烂,杀了朝廷派驻在这里的官员。
陶克陶胡连续向朝廷、向旗王爷反击了三次之后,迅速退回老家,在山丘连绵、人烟稀少,易于隐蔽的地方藏身,从此销声匿迹几个月之久。
陶克陶胡砸垦务局、杀垦务官员的消息走漏了出去,震惊了朝野。东三省总督急令剿办。官府立即派出大批人马,拉网式的搜寻他们的踪迹。陶克陶胡只好暂时把队伍分散,有的投亲,有的靠友,暗暗观察官府的动向。
不久,留在山里的队伍里有些人想家了,他们想他的阿爸,想见他的额吉,陶克陶胡也想他的妻子耐烈呼,想念因他造反而背上一身骂名的父亲恩和?毕力格图,他更挂念的是他那两个当小喇嘛的儿子……
天气已经进了寒冬腊月。有人造反抗垦的消息就像冬日里的白毛风似地刮遍草原,许多蒙古牧民都知道这些人是为蒙古人的利益而战。这样,大批失去牧场的人都在寻找他们,想加入到他们的队伍当中。
那一次,陶克陶胡在包德礼客栈杀死那十二名日本人的时候,因为不太会使用缴获来的新式步枪,有两个日本人未被击中要害。陶克陶胡他们一走,这两名狡猾的日本人便在血泊中爬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逃到了东三省总督驻地 奉天。驻奉天的日本领事馆领事高桥钱太吉和成田邵作听到后,十分恼怒,责令朝廷和哲里木盟盟长齐王立即交出‘马贼’首犯陶克陶胡,否则就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齐王接到东三省总督的命令后紧张万分,担心一旦办不好这事儿,再丢了费尽心思坐上的盟长宝座。
在齐王府的议事厅内,齐王拍着桌子,大骂陶克陶胡给他闯下的大祸。印务协理普乌尤图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末了,齐王命令:“你去弄一些告示,在我们哲里木盟十旗通缉陶克陶胡。”
“遵王爷吩咐,”普乌尤图说,“陶克陶胡的家人可是还在三家子屯呢。”
“对!你带人把陶克陶胡的家人都给抓来。”
见到通缉告示,陶克陶胡知道已经无法隐藏,索性于第二年三月,集合旧部,昼伏夜行,直奔扎萨克图旗,进入小兴安岭,占据优势地势,扩大队伍,竖起大旗,真正地开始了他的抗垦造反生涯。真是无独有偶,白音达赉在东蒙也抗垦造反了,他们二人南北呼应,让会剿清兵疲于应付,并且损失惨重。不久,白音达赉在清重兵镇压下,也来到了郭尔罗斯前旗,与陶克陶胡造反队伍会合。他们时而分兵,时而协同作战。几年来,在东北及内蒙古四十多个旗打了上百次仗。陶克陶胡与白音达赉均被朝廷称为‘蒙古马贼’的著名巨魁。
第028:第七章: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马 [本章字数:56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4 01:07: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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