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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马

作者:捭阖梦 当前章节:1534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28

早在戴彰勋上任的前两年,天意德商号的生意的确很红火。那时,他们在东北收到一匹宝马,这消息在多伦诺尔马市沸腾了好一阵子。没想到这消息传到了协台衙门的副将耳朵里,李副将强行要了它。这让王兰田很是无奈。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天意德商号在往多伦诺尔赶马的途中,却意外地碰到了蒙古马匪,宝马丢了……

一、横刀夺爱

在长城以北,内蒙古、外蒙古以及俄罗斯远东地区,地阔人稀。在这片宽广的大地上生活着数不清的少数民族。虽分属中国和俄罗斯政府管辖,但他们都属于游牧民族,以肉类、奶食品为主,蔬菜摄入量较之又少。加之这里冬季漫长,人体所需的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难以摄取,造成人体营养失衡,这也是这一地区的民族人均寿命不高的主要原因。不知是从哪个年代起,茶叶悄悄流入到了这个地区。茶,既可补充人体所需的多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又可消食去腻,而且还易于储存和运输。茶逐渐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必需品。这一地区盛行着“宁可一日不吃肉、不喝酒,绝不可一日无茶喝。”的说法。数百年来,茶以其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和功效,与奶、肉并列,被誉为“中国古丝绸之路上神秘之茶、北方少数民族生命之茶。”

在多种茶叶之中,砖茶又是输往上述地区主要茶叶品种。砖茶主要是用黑茶作原料,经过高温高压蒸压而成的,如云南产的紧茶、小方砖。四川产的康砖茶。湖北产的青砖茶(又名洞茶),湖南产的黑砖茶、茯砖茶、花砖茶等等。这其中,湖北产的青砖茶是北方民族最为喜爱的茶叶品种。

自从康熙皇帝允许旅蒙商进入草原开展贸易以来,青砖茶一跃成为对蒙古和俄罗斯的主要贸易物资。乾隆时期的著名状元赵翼跟随朝廷军队远征西北准噶尔部时,记载了蒙古人的饮茶习惯,他说:“每清晨,男女皆取乳,先熬茶熟,去其滓,倾乳而沸之,人各啜二碗,暮亦如之。”因此,蒙古地区对茶叶的需求量是巨大的。不仅如此,俄罗斯地区需量也与日俱增。据一位学者在伏尔加河土尔扈特蒙古地区进行的调查,土尔扈特人不愿喝生水和白开水,他们饮用的都是酸牛马奶与砖茶熬制而成的奶茶。有位俄人也记述说,中国红茶的贸易,使“涅而琴斯克边区的所有居民不论贫富、年长或年幼,都嗜饮砖条(砖茶)。(该)茶是不可缺少的主要饮料,早晨就面包喝茶,当作早餐。不喝茶就不去上工。午饭后必须有茶。每天喝茶可达五次之多,爱好喝茶的人能喝十至十五杯。不论你什么时候去到哪家去,必定用茶款待。而且所有亚洲西部的游牧民族均大量饮用砖茶,通常把砖茶当作交易的媒介。”据统计,嘉庆五年,由外蒙古恰克图销往俄国的茶叶达二百五十多万斤。道光以后,贸易数额又大增。从道光十七年到十九年,每年销往俄国的茶叶平均七百多万斤,几乎全是旅蒙商经销。威丰初年,中俄茶叶贸易额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势头,每年销往俄国的茶叶达十五万箱,有九百多万斤。这时,旅蒙商对俄贸易保持着绝对优势,握有贸易的主动权,并开辟出多条茶叶之路,最远的可到达库伦、莫斯科和圣彼得堡。

可惜好景不长。由于沙俄强迫清政府签订《中俄陆路通商章程》,取得了天津通商权、低税率和内地采购土货以及加工制作茶叶等特权,使俄商经销茶叶成本大幅度降低。俄国人又利用蒸汽轮船,直接开往湖北、湖南等茶叶产地。装满茶叶后,沿海路开往海参崴,再逆黑龙江而上,成本又降低了许多。他们不仅将茶叶直接销往远东地区、俄国的欧洲部分,还将部分茶叶悄悄返销回内外蒙古。相比之下,旅蒙商传统的马拉驼带运输与俄商的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不能相提并论。俄商成本低廉,旅蒙商自然难以应付。在对外重要边贸城市 多伦诺尔茶商的广大市场被蚕食,生意日渐萧条。

就在这时,俄国、日本为争夺中国东北矛盾激化,继而演化成为俄日全面战争。俄商海上通道被日本海军完全截断。而俄国人为掠夺中国资源修建的南满铁路此时又忙于运送军事物资,无暇顾及商品运输。所以,这一地区的茶叶供给又不得不依赖于传统的旅蒙商。这给多伦诺尔的商人一个大好时机。

在这种情况下,天意德商号紧紧抓住这一难得的机遇,生意做的如日中天。内蒙古满洲里、东北卜奎(齐齐哈尔)又重新成为天意德商号的大市场。商号一年运往这里的茶叶竟多达万余箱,而贩运回来的大小牲畜也达三万余头,远远超出了他父祖经营最好的年份。

生意经营火爆,天意德商号里也是热火朝天。王兰田正在筹备着新一批茶叶销往满洲里。这时候,两个八旗武官走进了天意德商号。他们一踏进商号门槛,便大声吆喝着:“哪个是你们掌柜的?”

王兰田在仓库里查看输往草地货物的清单。他一听小伙计的禀报,急忙跑到商号里:“军爷!您找小民?”

其中一个军官斜着眼睛,不屑一顾地问:“你就是掌柜的?”

“小民就是这里的掌柜,军爷您有何吩咐?”

“说那么多废话干啥?跟我们走,李副将要见你!”

“李、李副将,哪个李副将?”王兰田问。

“咱这儿除了协台衙门,哪里还能有副将!?”

从二品的副将要见一个商号的掌柜,二者身份也相差的太悬殊了吧?这让王兰田心里颇不落底。

王兰田忐忑不安地跟在八旗军官屁股后面。几人进了协台衙门,穿过一道月亮门,行走在一条窄窄的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小路直奔南首的一溜房舍而来。这处房舍一连脊五间,正中间开了一道四扇的折叠门,中间的一间是客厅,两边的像是住屋,分别上着窗子,成为四个单间。几个屋都没有开窗,窗子里面还挂上了厚厚的窗帘,屋内黑糊糊一片。八旗军官领着王兰田朝正首这道门走来。推开外房门,见内屋门的缝隙里透出一道光亮。当推开内屋门时,大白天的,屋内案上却点着十几支蜡烛,照得满屋一片辉煌。出人意料的是,李副将在这协台衙门的后宅接见了王兰田。

按照礼节,一个小商民见到副将是必须要跪着回话的。但进了内宅之后,八旗军官并未让王兰田跪着,而是硬把他摁到了待客用的太师椅上。椅子旁边有一张木榻,李副将便斜躺在卧榻上。木榻旁,一个旗人打扮的丫鬟正往烟枪里塞烟泡,然后用灯焰一烧,李副将在那边咝咝啦啦地吸起来,吞云吐雾,享受着烟雾带来的快感,好像八旗军官和王兰田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好一会儿,李副将过足了烟瘾,这才让丫鬟扶着坐了起来。八旗军官一见,马上将马蹄袖向下一撸,屈膝行了一个礼:“将军,天意德商号的王兰田带来了。”

这个李副将,有着从二品的顶戴,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他未穿官服,也未穿富人家用的绸缎长袍,而是身着普通人的灰布大衫,辫子也乱哄哄地搭在肩上,整个人邋里邋遢。由于他长期吸食鸦片,脸色青黄,任何人一望便知他是个大烟鬼,瘦得都快皮包了骨头,天知道他是怎样当上的武举人。

李副将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就是天意德商号的大掌柜王兰田?”

王兰田从椅子上一出溜,便跪了下来。他回道:“是、是小民,不知将军有何吩咐?小民尽力就是了。”

“嗯。你坐到椅子上说话吧。”

“谢将军!”

“本官是个武人,说话喜欢直来直去,”李副将说,“直说吧,听马市上的人讲,你在卜奎收了一匹罕见的好马,可有此事?”

多伦诺尔的商人都知道,李副将 这个本地最大的官员有两大嗜好,一个是吸食鸦片;一个是收藏名马。许多走门路的官员心知肚明,纷纷送上等的大烟、名贵的马匹,以博得他的欢心。在城南有协台衙门的一个军用养马场。养马场内设有他的一个专用养马圈,盖得极为考究,甚至比普通人的商号都宽敞得多。这里面上好的走马、跑马数都数不过来,配备的养马人就有十几名。别看李副将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就连上马也需要侍卫们扶着。但李副将只要一跨上马背,就好像长到了马背上一般,立刻精神倍增,和平时判若两人。若是跑起马来,连精于骑术的蒙古人都啧啧称奇。

王兰田知道这些,心里暗暗叫苦,这消息是咋传到他这里来的?但他不得不承认:“回将军!是的,是一匹西域的狮子璁。”

李副将眼睛一亮:“狮子璁?啥模样?”

“回将军,怎么说呢?我也没见过。我商号的掌柜到东北交货时替我收的,是俄国人从西域那边带过来的。听说,这狮子璁的鬃毛是卷曲的,很长,全身毛色为金黄色,一根杂毛都没有。有的人还说它叫‘金马’。”

李副将晃了晃脑袋,说:“唐朝青钱学士所著的《朝野佥载》上说,‘隋文帝时,大宛献千里马,其鬃曳地,号曰狮子骢。惟郎将裴仁基能驭之,朝发西京,暮至东洛。’后来,武则天得到了它,爱不释手。现在狮子璁已经消失了很多年了。前年,章嘉活佛被劫的那匹贡给慈禧太后的黄骠马,又叫“透骨龙”,虽然也是万里挑一,如果和狮子璁相比可就逊色多了。但你又说那匹马全身呈金黄色,我看不像是狮子璁,你带回来没有?本官看是不是?”

“没有,还在卜奎,哦,是满洲里养着。这可是我们商号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好马。”

“本官这辈子没别的嗜好,”李副将端起茶来漱了一下口说,“也许我是武将,对《相马术》琢磨得很透。你所说的狮子璁应是赭黄色的,如果是金马那才靠谱一些。金马,它的全名叫‘阿哈尔捷金马’,就产在西域哈拉汗国(土库曼斯坦)。金马毛短,高大,全身呈金黄色,金马由此而得名。我说这个名字你可能就知道了,它在古代的名字叫‘汗血宝马’!它奔跑起来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谁看了都会爱上它,那可是几百年没有见到了。”

王兰田不得不佩服李副将的博学,他恭维了几句:“听伙计们说,那匹马就是这个样子,确实是好马。将军您可是火眼金睛啊!”

“好马?先跟本官说说你们是怎样挑马的?”

王兰田有些慌乱,怕回答不好。李副将又追问了一句之后,王兰田这才大胆地说了起来:“我商号在马市街收马,日子久了,也总结出一些经验。我们选好马的标准是,马头要轻而秀丽,头正不歪斜;领凹与额要宽;耳尖小直立;眼大有神而清澈明亮;口大,鼻孔大,鼻翼灵活;唇薄而紧闭,下额长于上额;颈长而富肌肉;?甲高长而适当厚;背短直,肋拱圆开张;腰广而平,腰、屁股结合良好;屁股长而正;胸部深适度广,前胸饱满,腹部充实,略收腹;尾端正,高尾础;肩长而斜,肌肉坚实;四肢关节强大而干燥,筋键明显,肢势端正;系长、斜适中,正系;蹄形正,大小适中,距毛少;背毛短,长毛稀,有光泽;站姿直而有力,全身骨骼明显肉薄,步样轻快……当然,这些标准很少集中到一匹马身上,符合这标准的越多,马就越好。”

在外行看来,王兰田的这一套确实有些生涩难懂,但李副将听了却很高兴:“看样子你们还不算是外行。这选马的标准多不一样,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眼光,”见有人与他志同道合,李副将眼光一亮,挺了挺身子,继而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本官看过相马的典籍难以计数,本官的同僚若是想买好马大都找我。本官选马的标准是,马的额头要像驼鹿额;眼睛像青蛙眼睛,一般大而凸起;鼻孔像喇叭;两耳小而直立像牛角;脸颊像鸟腮般紧缩;颈像大雁颈般长;?甲像牛?甲般突起;胸部像鹰胸般圆隆;肋骨要羚羊肋般明显;肩部像虎肩般宽大而有力;背腰部弯曲像艾鼬腰;腹部似茶壶肚般;欣像秃鹰翅膀肩般明显;股部像鹿股般结实而长;胫像骆驼胫般长而富有肌肉;蹄子像扣地的铁锅般结实;蹄尖像剪刀般锐利;尾巴像狼尾,一般毛细而稀……本官选马的标准直截了当,比你们的简单直观,省事多了。但是,说一千道一万,归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好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再好的马也需要有人去欣赏呐。”

“我的老天,能有将军您这标准的马么?”王兰田说。

“怎么没有?你的狮子璁,哦,不,这金马就是!”李副将说。

“金马?也就是汗血宝马?”

李副将说:“对!你的马不是狮子璁,应该是金马。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把这匹马弄回来?”

王兰田回答说:“我们商号这就要往那边运货,回程带回来。”

李副将问:“带回来打算怎样处理?”

“这是匹少见的名马,我打算带到北京卖给王爷,能有个好价钱。”话音刚落,王兰田有些懊悔了。

果然不出所料,李副将说:“还带到北京干什么?舍近求远的,现在就卖给本官吧。”

“这、这马还在卜奎呢?”王兰田有些着急了。

李副将有些不高兴了,他不无威胁地说:“你一会儿说在卜奎,一会儿说在满洲里的,你是想欺骗本官,还是怕本官不给你银子?”

王兰田有些慌乱:“不是的,原来是在卜奎,现在才赶到满洲里……”

“就这样吧!”李副将打断了王兰田的话头,“这匹马算是卖给本官了,本官给你五百两银子,够高了吧?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弄不回来,或者是背着本官变卖了,你就要加十倍返还 五千两银子。而且,这后果 你自己琢磨去吧!”

王兰田心里暗暗叫苦,这不是明抢么?这匹狮子璁 也许是金马的确很难寻觅,在卜奎费了好大劲才把它弄到手,并放到了满洲里寄养。在北京那边,八千两银子是最低的价。如果这匹马真是汗血宝马的话,不知道要值多少银子呢。可李副将竟然出了区区五百两!再说,东北商路不太平,万一弄丢了,可真要了命。李副将这么大的官,倘若不卖,定会得罪了他,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得出来,这以后还能做生意?到了这会儿,王兰田才品味出李副将说的那句‘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再好的马也需要有人去欣赏’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无奈之下,王兰田只得答应李副将的要求:“那好吧。我们赶趟子回来时一定给将军带上。”

李副将高兴了,他端起茶杯,咂了一口茶,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把金马放到满洲里去寄养?”

“满洲里是俄国人的天下,”王兰田说,“金林商行的老板图波列夫和我有生意上的交往,我委托他设在那里的商行替我看管,这样保险一些。这次,我商号输往那里的茶叶就是金林商行要的。”

“图波列夫?他在我多伦诺尔也有商号的嘛,我认识他。他每次来多伦诺尔的时候,都会来拜访我的,是个可交之人。”李副将用手往墙角那座叮咚乱响的大座钟一指,“你瞧这个大座钟漂亮吧?这就是他送的,值几百两银子呢。在俄国人的地盘内,有金林商行替你罩着,金马可就安全得多了。你到同知署领取了部票没有”

“回将军,小民刚刚拿上。”

李副将说:“那好,本官给你开上一份路引,盖上我协台衙门的关防大印。本官再给你派上一名武官跟随,沿途关卡是不会为难你的。你要平平安安地把金马弄回来。”

“小民尽力就是。”

李副将一板脸道,“不是尽力,是必须带回!你得多长时间?”

“大概一个半月。”王兰田说。

“一个半月?嗯,本官等着。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准备准备,上路吧。”

“那小民告退了。”

“嗯,小的们,送送王掌柜的!”

第029:第七章 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 [本章字数:414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5 06:58: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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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驼道茫茫

回到天意德商号,王兰田非常懊恼,但又没有办法,心理负担是很重的。他越想心里越没底。走经棚,过兴安山,取道科尔沁草原直奔满洲里这条路吧,听说最近蒙匪出没。虽说没有旅蒙商被劫的消息,但回程的时候,那匹马太扎眼了。歹徒们连章嘉活佛进贡给慈禧太后的黄骠马都敢劫,何况是这难以寻觅的汗血宝马?去找刘三银去商量吧,可刘三银是跑内路的,没走过东北这条商道,肯定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究竟怎么办呢?这会儿,王兰田好像怀里揣了个烫手山芋,拿不得又放不得。恰好,城北义和顺商号的一个小掌柜来商号里取货,王兰田茅塞顿开:义和顺是跑外蒙古那一路的,生意大多在外蒙古南部的赛音诺颜部和东部的车臣汗部,何不问问义和顺商号杨大掌柜的,能否取道车臣汗部到满洲里呢?

义和顺商号的小掌柜姓张,专门跑采购。他说了话:“王大掌柜,您吉祥。我们杨掌柜的吩咐我前来取货,”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杨掌柜的开列的清单。”

王兰田并未回答他的话:“张掌柜的,你们商号杨大掌柜的在么?”

“大掌柜的经常不在,去北京老家住着,二掌柜的在坐庄呢。您的意思是说要杨大掌柜的亲自来?”张掌柜话语里带出一些不满。这等小事,他一个义和顺商号的一个小掌柜到哪个商号都得给面子。

“您误会了,我找他有急事。这样吧,您在这里同牛二掌柜的办理货物,我去找杨二掌柜的。”

说罢,王兰田不等张掌柜回答,急忙出门招了一辆买卖车,又折向了城北。张掌柜的看到王掌柜的确有急事,也就没再说些什么,他径直去了后院找牛二掌柜的办理去了。

义和顺商号在新买卖营老梧桐街,商号正夹在三菱洋行和刘三银的富盛永商号中间,掌柜的叫杨义仁、杨义顺兄弟俩。杨义仁、杨义顺兄弟是回商,老家在直隶省大厂,城里有四处买卖。这个商号早在雍正时期就开始做外路生意。而且,他们还拥有从五品的顶戴,实力雄厚得很,也是回商著名的代表。义和顺商号和天意德商号生意来往频繁,交情还算不错。

由于经常来往,小伙计并未禀报,而是直接领着王兰田向后院走去。义和顺商号的大门有些特别。商号坐西朝东,进内院的大门却是向东南开着的。这是风水先生选吉宅的惯例 坎宅巽门,大门要开向东南方,以讨个吉利。一出偏门,迎面是一座照壁。照壁是瓦顶、砖基,正中有一个团花锦簇的砖雕。这个砖雕与平常商号所雕的“长命富贵”“吉祥人家”有所不同,上面一个简单而硕大的“财”字刻在中间。隐约可见,义和顺商号的做事干脆利落。绕过照壁,便是会客厅。厅内,二掌柜的杨义顺正坐在八仙桌旁悠闲地品着茶。

见到王兰田进来,杨义顺急忙站起,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北京话,说道:“这么点货物,还烦劳王大掌柜的亲自送来,您打发小伙计来就行了。”北京人说话,都爱带个“您”字。

“我不是来送货的,而是有急事想请教杨二掌柜的呢。”王兰田急切地说。

“‘请教’二字可不敢当,王掌柜的快坐下谈吧。”

王兰田顾不上客套,急急地把李副将交代的事说了一遍。杨二掌柜听罢,捋了捋他那黑黑的山羊胡说:“尽管您这匹金马赚不到什么银子,但您和李副将搭上了关系。以后,他军中需要的物资说不定都由贵商号来操办呢,这可是好事。我们商号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

“好事?我可不这么想。现在,我正犯愁怎样把金马弄回来呢。”王兰田说。

杨义顺说:“直接带回来不就得了?还犯什么愁!莫非您不想把金马卖给李副将?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惹恼了协台衙门的人您可不好做生意啦。”

王兰田说:“再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不卖给李副将啊!我愁的是走内蒙这条商路,路上歹人四出,这么昂贵的宝马,哪个都想得到。万一弄丢了,我可赔不起呀。”

杨义顺有些不解:“您这么大个商号还能陪不起?不就是一匹马嘛。”

“一匹马?那可是百年难见的金马!”

“金马?”

“对!它也叫汗血宝马。李副将说,要是丢了,就得陪他十倍的银子,有五千两呢。钱倒是小事,最要命的是,我以后再也不能在这里做生意了。”

杨义顺说:“若是汗血宝马,李副将志在必得。万一交不到李副将手上,那可不得了。您打算怎么办?”

“这不,我来请教您,看看能否取道外蒙古的车臣汗部到达满洲里。然后,再从原路带回宝马。我看这条路相对安全一些。”王兰田说。

“取道车臣汗部?您知道,我们跑草地的都有个规矩,互相之间不能抢占地盘的,外蒙古的王爷们也不会答应。再说,同知署是不可能批准你取道外蒙古的。而且,沿途关卡还会仔细检查你的部票 部票上并未注明北面的路线。到时候,您如何应付那些层层关卡的盘查?”杨义顺说。

“这个好说,”王兰田说,“李副将已经答应给我开路引,盖上关防大印,并派一个军官跟随,说是沿途官军不会为难我的。一会儿,我再去一趟协台衙门,告诉李副将,为了安全起见,我要取道外蒙古,让李副将给咱再开一个途径外蒙古的路引,那样不就行了?您放心,我不是到您的地盘做生意,只想取道。”

杨义顺说:“我倒不担心您到外蒙古做生意。这外蒙古市场之大,谁做都可以。您想借道,这个主意还凑合。依我看,您可以直奔乌珠穆沁旗,越过汛界,向北直插外蒙古车臣汗部的塔奇勒,那里有我的商号。您在那里休息几日后,我派那里的伙计带领你们穿过克鲁伦河,翻过塔奇勒噶图山,进入东北蒙古地界,便可到达满洲里了,如何?”

王兰田站了起来,深深作了一个揖:“您指的这条路线太好啦。这次买卖要是顺利做完,等我回来好好给您上几批货,以答谢您‘借路’之恩。”

“王掌柜的这就见外啦。这么多年,您也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这点小事还用谢?”杨义顺说,“您打算用自己的驼队,还是雇驼帮?”

“?,我的那几只骆驼还能跑外蒙?当然是雇驼帮了,您手上可有称心的?”王兰田说。

杨义顺说:“有啊。您可以雇佣万盛驼帮,他们经常走这条路,周围熟悉得很。我可以替您引荐。”

“杨掌柜的受累了。”

“谈不上。不过,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别卖关子啦,啥好消息快说,是不是和出草地有关?刚才贵号的张掌柜到敝号取货来着。”王兰田说。

“您猜对了,”杨掌柜的说,“因为我马上要出草地,到外蒙古的塔奇勒,我的分号货物可不多了。”

王兰田怔了怔,随后笑道:“原来是顺路,您早告诉我不就行了?害得我急了半天。商队跟着您走,那简直是太放心啦。”

“您我结伴而行,有个照应呀。”杨义顺说。

“那是。不过,这次是我的商号二掌柜牛韧峰替我前行,我有要事难以脱身。”

杨义顺说:“是有些遗憾。不过,您商号的牛二掌柜和我很熟。由他带队,我路途中寂寞不了啊,哈哈。”

“那正好,杨掌柜,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就去准备货物了。”王兰田说。

杨义顺说:“我弄了点好茶,您喝完茶再走吧。”

“要说茶,我商号里可有最好的,改日我给您送点来。现在,我得忙活去了。”王兰田说。

“那好,我送送王掌柜的。”

“不必了,请留步。”

天意德商号输往满洲里和卜奎的货物已经准备齐全了。计有“川”字青砖茶三千箱,篓茶两千筒,祥云靴两千双,马鞍三百套,铜制品、烈酒若干。按每个骆驼带六百斤计算,估计得雇佣四百多峰骆驼、三十几个驼夫。杨二掌柜的是个热心人。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带着王兰田来到了阿嘉活佛驼店。阿嘉活佛驼店在老城城西小喇嘛庙对面,商务会的驼帮和赶运社设在这里。一座高大的歇山式牌楼矗立在大店门前,里面有三排、二十几间的房屋,清一色磨砖对缝,是这城里最好的房子之一。很早的时候,赶运社和驼帮没有固定住处,大多租住在阿嘉活佛开设的驼店里,阿嘉活佛借此收得一些香火银。后来,朝廷允许在此建筑固定住房,他们便在阿嘉活佛驼店周围建盖驼场。出于习惯,商谈业务还是在这座驼店里。由于王兰田以前走内路,很少同跑外路的驼帮打过交道,不晓得这里的规矩。所以,联系跑外路的驼帮之事就由杨义顺掌柜的一手帮着操办。

一进驼店的正厅,一个四十来岁,细皮嫩肉的掌柜坐在那里和几个同行闲聊。这时,天气还不算太冷,他却早早地揣上了一个用火红狐狸皮制作的皮捂子,看样子挺会保养的。这个人就是赶运社的大掌柜蓝玉祥。

杨义顺跨前一步,拱了拱拳:“蓝掌柜的,近来生意可好?”

蓝掌柜的赶紧站起,回了个礼:“托您的福,还中!快坐。杨掌柜的,您又要跑草地?”听口音,蓝掌柜的是个山东人。

“是啊,都休息半年多了,到了出草地的时候啦。不过,我这次跑草地,用的是自家的老倌车队,一些拉货,一些用来拉盐。”从杨义顺说话的口气里,看得出二人关系不错。

蓝掌柜的问:“既然不拉货,难道是介绍生意?”

“是啊。我们来这儿,是给天意德商号的王掌柜雇佣驼队的。”说完,杨义顺将王兰田介绍给了蓝掌柜的。

“是天意德商号的王掌柜的呀,久仰久仰。”随后,蓝掌柜的又打趣说,“您杨掌柜的不用我们的驼队,那可是我们的损失了。您打算给王掌柜的雇哪支驼队?”

“您蓝大掌柜的手下随便挑出一支驼队都是好手。不过,我跟万盛驼队交情不错,就雇他们吧。”

“那好。杨大掌柜的,您等着,我这就派人去找。”

不一会儿,蓝掌柜的领着万盛驼帮的掌柜兼领房人徐老万来了。徐老万也是山东人,虽说已经五十多岁的年纪,但他脸色黑红,身材魁梧。扎着裤腿下的两只大脚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颇像一个年轻的武师,给人一种信任感。双方确定好雇佣驼帮的价钱,并向赶运社交了保证金之后,几人约定,第三天一早出发。

杨掌柜的前前后后给王兰田张罗着。最初,王兰田以为他怕自己抢了他生意才这么做的。这会儿,他望着养尊处优,却为自己弄得满身尘土的杨掌柜的,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次跟随驼队出发的是天意德商号二掌柜的牛韧峰,因为王兰田有急事要到张家口去处理,事情比这还要重要。而义和顺的杨义顺 杨二掌柜的却能亲自率领车队跑草地。出发前夜,王兰田把牛二掌柜的叫到内室再次叮嘱了一番:“牛掌柜的,这次走驼道的重要性我已经给你讲了多遍,就不用再说了。这次出草地,走的完全是陌生的商道。虽说杨二掌柜的带着我们走,常走这条路的万盛驼帮实力也不一般,但你还是要处处留心。行进途中,要前后左右地看着周围情况,千万不可大意。”

“大掌柜的,您放心吧。我年轻时也跟着归化、包头的商队跑过几次外蒙古,那里还不算陌生。”牛韧峰说。

王兰田说:“大意不得啊!要记住,过乌珠穆沁旗,出汛界,到外蒙塔奇勒后,先给我回个信。如果遇到我们多伦诺尔往回赶趟子的商人,一定要带个平安信,好让商号放心。明白么?”

“嗯,明白了。”牛韧峰心想,你还未当上大掌柜的时候,我就同你父亲跑草地了,啥时候出过事?

第030:第七章: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马 [本章字数:34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7 01:19: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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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队准备启程。这一刻,大多选在凌晨。驼帮、老倌车队集结在大西桥附近的一个驼场。驼场内火把熊熊,整个驼场被照得亮如白昼。驼铃声、马嘶声、人的吆喝声、狗吠声交织在了一起,颇为壮观。在驼队集合点,并没有什么人来看热闹,因为出草地这种事在这古城早已司空见惯了。这时,李副将派来的随队军官赶到了这里,有两名,都是从八品的委署骁骑尉。原本,李副将答应派来的随队军官是一名,可现在却派来了两个。看样子,李副将对这匹宝马应该是极为重视的。

杨义顺天不亮就起来了。他在义和顺商号内郑重地换上了他那从五品顶戴的一套行头。然后来到了集合地,准备带领老倌车队出发。他的老倌车队则是另一番景象了。这老倌车大多用坚硬的榆木或者桦木做成,每辆车由一头老黄牛拉着,整个车队大概有两百多辆。同驼队相似:每十二辆牛车配备一个赶车人,牛车栓成一串,一少部分车装着各种货物,大部分车空着,等待到乌珠穆沁额吉诺尔盐池装盐。这样一来,王兰田和杨义顺的商队人数达到了八十多人。

出发前,商队准备举行出发仪式。这是入秋以来第一次出草地。经过了一个夏天的精心放养,只见那一匹匹骆驼、一头头犍牛精神饱满,骆驼发出兴奋的嘶吼声,老黄牛则不紧不慢,准备去欣赏沿途那美丽的风景了。这时,太阳刚刚升起。这太阳似乎也像这些人一样兴奋,因为大家都觉得它比往常亮了许多。

跑草地的人员聚齐后,万盛驼帮的掌柜兼领房人徐老万带领赶驼人和赶车人直奔山西会馆。他是这次出草地的商队灵魂。山西会馆门前,驼队的头驼和老牛倌车队的第一头犍牛被带到了大门前,两头牲畜都被披上了大红花。徐老万一声吆喝,头驼乖乖地跪了下来。那头犍牛不属于徐老万,或者它见到的这种世面太多了,无动于衷,根本不理睬徐老万那一套。徐老万一急,给了它一鞭子,犍牛发出了“哞”地一声,表达不满。旁边的老牛倌心疼了,大声骂了起来,引得围观的人一片哄笑。徐老万讨了个没趣儿,只得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关帝庙。也许是因为入秋以来古城商人第一次出草地,驼夫、车倌家属都聚集到这里。广场上,人头攒动,父母嘱咐儿子的、妻子送丈夫的,乱哄哄一片。

徐老万带领货主等人在关公大殿拜完关公,并上香敬贡之后,燃放鞭炮,消灾驱邪,这才上路出发。

这次出草地与王兰田他们以往的路线不同,目的地是外蒙古,因而选择了先向西、再向东北的道路。整个商队在徐老万的带领下,从大西桥出发,开始了他们出草地的第一个旅程。王兰田等人将他们送到了十几里以外的核桃坝后,才返回城里。核桃坝上有一个关口,模样酷似内地的一些关口 两侧是陡峭的山峰,中间是一座类似城门的建筑,所有的商队因地势所迫,必须从这座关口通过,别无他法。其实,这也并不能称之为“关口”。关口是用来防御敌人的,会有官军把守。而这座“关口”非常奇怪 是由喇嘛把守的。原因是几十年前,朝廷拨给汇宗寺的银两逐渐减少,印务处的喇嘛们便给章嘉活佛出主意,说是在这里设一个功德箱,收取一些香火银用来贴补寺用。刚一开始,大家都自愿地交上一些香火银,以换取佛爷的保佑。可后来,内外蒙古各旗给派驻在这里的喇嘛的供养银竟也锐减。印务处索性直接在这里建了关口,强行向过往旅蒙商收取香火银,不管你是否愿意,就连信奉伊斯兰教的回商也不例外。旅蒙商们无计可施,同知署又约束不了喇嘛们,只得听之任之了。

几天后,商队穿过了浑善达克沙地,到达了乌珠穆沁旗。两队暂时分开。王兰田带领驼队到自己设在这里的分号休息了一天,顺便放下一些货物。随后,王兰田带上一些礼物拜访了这里的扎萨克王爷 索王,这是拉近二者之间距离的必要手段,也是一个商队到达他做生意的蒙旗之后的一个定例。

杨二掌柜的则带领着老倌车队到盐池拉盐。盐池四面环山,山不太高,湖面地处低洼,远远望去,无边无际的湖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亮银似的光芒。湖盐就产在岸边,白茫茫一片,没有尽头。据说,骑马绕湖奔跑,一天也跑不完。盐池蒙古名叫额吉诺尔,也就是母亲湖之意,这里的湖盐产量极大。两千年前,《汉书?地理志》把额吉诺尔称为青盐诺尔。从那时起,官府就在这里设立盐政机构,开始向来这里拉盐的商人征税。因为盐池处在乌洙穆沁、浩齐特旗中间。所以,两个王爷府都在此设置征税机构,分享盐湖带来的好处。旅蒙商们采一车盐大概五百斤,交钱二文。在多伦诺尔市场上交易的大青盐,大多来自这里。

杨义顺装完盐后,二支商队在约定的地点会合,一道向北走去。

很快就出了汛界。翻过了阿尔图山就是外蒙古,稍向东北一折,穿过上百里的大戈壁,便是外蒙古车臣汗部大草原了。这外蒙古大草原上那连绵起伏的山丘,伸向遥远的天边,整个大地被一种黄绿色所笼罩,一望无际。在方圆数千里的大莽原上,并没有几户人家,更显现出大莽原的苍凉和桀骜不驯的本性。

二掌柜的牛韧峰不时策马爬上一个个山丘顶,眯起眼睛遥望远方,生怕出现什么变故。山丘下,驼队在前,老倌车队在后,在驼铃、牛铃、老倌车那吱吱呀呀的声音伴奏下,整个商队喘着粗气,像一条巨蟒一样缓缓地伸向草原深处。驼队的行进速度自然要比牛车快,而且每?过一条河流或者每翻过一道沟梁之后就会扔下老倌车队许多路程。总的算来,大概每天老倌车队就要落后驼队三十来里。所以,老倌车队只能起早贪黑,最大限度地缩短二者之间的距离。如此一来,杨掌柜的要比天意德商号辛苦了许多。还好,今天出来不久,两个商队还没有拉开距离。

其实,牛韧峰的担心是多余的。驼队、老倌车队自有他们的领房人在负责,徐老万在这条路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实力不可小觑。牛韧峰只是作为货主代表前去交接的掌柜,路途上的许多事情根本不由他操心。而且,他还不时地跑出商队,奔向一个个山丘眺望,时而引起大家的猜疑和骚动,自是引起领房人徐老万的不满。

李副将派来的随队军官沈昌发和蒋富贵也不满地跑上山丘。沈昌发道:“牛掌柜的,你乱跑什么?一点儿也不让人安静。”

“军爷,我怕强人劫了咱的货。”牛韧峰说。

“劫货?胆子不小,没看我在么?”将富贵说了一句。

“你?强人抢劫时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从八品的委署骁骑尉的。”牛韧峰说。

将富贵被噎得眼一瞪:“你总是这么乱跑,大家都在背后骂你呢,连我们也跟着受连累。”

“骂倒无所谓,只是货物没闪失就好。”

沈昌发挖苦了一句:“哼,照你这么一说,那人家领房子的可就是白吃这碗饭了。再说,咱这商队上上下下近百十号人,你瞎操哪门子心?还是安生一点儿吧。”

蒋富贵也说:“你就关心你那些破货。别说是没啥闪失,就是出了事儿,自有他们赶运社和驼队负责赔偿。你扯啥蛋?”

说完,沈昌发二人马头一拨,又回到了山下。

牛韧峰刚翻到山下,又准备到前面去看看的时候,杨掌柜的不得不喊住了他:“牛掌柜,快歇歇抽袋烟吧。前面有徐老万在领头,您若是跑到前面去观望,分明是瞧不起他。他可是山东人,脾气暴得很,小心他抽您。”杨掌柜的在马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再说,往前走十几里就是额齐纳哨卡了,那里有几百名官兵,您还怕什么?”

听到前面有官兵,牛韧峰欣慰了许多,默默地回到了商队中他自己的位置。走了不大一会儿,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商队刚进入到一个峡谷,他就又跑到了另一个山丘上。这次,他没有白跑,只见天边一大团黄乎乎的东西像一道巨大的沙墙,携带者数不清的沙粒朝他这个方向涌来,他急得大喊:“快,快来!你们看 ”

徐老万在山谷里不知是咋回事,他再也忍不住了。他拍马奔向了山顶,边跑边骂:“你个鸟人,整天个咋咋呼呼,看我不收拾你!”

当徐老万跑到山顶,正要挥鞭揍牛韧峰时,却猛然看见了牛韧峰所指的那一团黄乎乎的东西。他大惊失色,急忙对着山下高喊:“赶快找背风的地方,沙暴来了……”

沙暴袭来之前,周围静的出奇。人们在徐老万的指挥下,急匆匆地寻找避难所。他们比谁都清楚,这领房人才是他们的救命菩萨,驼工们若是乱起来,不听从指挥的话,小命肯定是不保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铺天盖地的沙暴席卷而来,人们被裹在尘团里。所有的人都抱住了脑袋趴在卧在地上的骆驼旁边祈祷。四周黄乎乎一片。一团团干透了的扎木颗草随着狂风上下翻滚,活像是沙暴帐下的千军万马,就连豌豆大的石子也被卷了起来。幸亏牛韧峰提前看到了,也幸亏经验丰富的徐老万找了个避风的沙窝子。沙暴过后,人们除了满身的黄沙以外,商队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失。

徐老万拍打着满身的黄土,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牛韧峰说:“这草原上的沙暴说来就来,一点征兆也没有。商队行走在山谷里,根本看不见远处。多亏你跑到山丘上看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牛韧峰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望着天空。这场突如其来的沙暴让他领略了草原上除了强人之外的又一种风险。

第031:第七章: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马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9 01:13: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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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商队接近了额齐纳哨卡。额齐纳不仅仅是一个哨卡,它也是车臣汗部境内一个重要的驿站 阿拉格驿站,它还是车臣汗部王爷们进京的必经之地。其地理位置是十分重要的。

哨卡设在一座舒缓的山丘下。哨卡周围用一丈多高、一尺多粗的圆木围着,圆木顶端被削的尖尖的,一根挨着一根,像一把把直刺苍穹的利剑,让人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木栅栏后面,一座木制的敌楼高高地矗立在那座小山丘上,敌楼上的士兵警惕地望着这支商队。

“站 住!哪里的商队?到哨卡门口接受检查!”敌楼上的士兵高喊着。

徐老万喝令整个商队停下,他自己则跑到哨卡前恭候着。一名军官走了出来,准备查验他们的部票。杨二掌柜的从后面纵马上前,那个军官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松开了紧绷绷的脸:“啊?原来是是杨掌柜的出草地呀,咋不提前说一声?兄弟好去迎接您呀。”说罢,他将徐老万递过来的部票连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

“哎呀,是柴副使啊,快别折杀我了。好久不见,老哥也想您呀。”杨义顺说。

“彼此彼此。快,快进营说话。”

“进营?当然喽。不过,柴副使,现在天色已晚,我们商队想在这里扎房子,不知可否?”杨义顺询问着。

“有何不可?就在哨卡旁边扎营吧。今夜,我们好好喝点酒,聚一聚。”柴副使邀请道。

杨义顺虽说是个回族,按照民族习惯,不能饮酒。但他长期身处草原,经常同蒙古人打交道,不喝酒就做不了生意,所以也只能学会饮一些酒了。他豪爽地说:“好咧,我给您带来了几坛好酒。这儿有你们保护,今儿个我们可以睡个踏实觉啦,”杨掌柜的转过头来,“徐驼头,这儿行么?”

徐老万大大咧咧地说:“杨掌柜的说行,我哪敢不依呀?”说完,他一声哨响,然后大喝道:“扎房子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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