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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马.2

作者:捭阖梦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28

只见整个商队卸货的、卸牛车的、扎房子的、搭牛车帐篷的嘈杂一片。这个“扎房子”,也就是搭帐篷,每十二个人一顶。扎好房子后,驼夫、牛倌们有箱装货物的,可以把货搬进房子里,睡在货物上面。没有箱装货物的,只能睡在类似于马扎的简易床上,麻烦得很。不过,回程的时候就省事多了,特别是老倌车队,他们干脆将牛车车辕子朝天一厥,再盖上一块苫布,往里一钻就得。

在大家忙乎的间隙里,牛韧峰、沈昌发和蒋富贵却无事可干了。他们站在一块儿不碍事的地方闲聊。牛韧峰问沈昌发:“刚才,杨掌柜的称那个军官为‘副使’,这‘副使’是啥官?有您大吗?”

“当然比我大了。‘副使’的全称是‘安抚使司副使’,从六品的顶戴,我才是从八品。咱这次要是安安稳稳地把宝马带回来,李副将一高兴,说不定也会赏我个‘安抚使司副使’呢。到那时,咱可就衣锦还乡喽!嘿嘿……”沈昌发边说边流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

“我说的呢。咱们杨掌柜的是从五品,所以那个军官见了杨掌柜的那么恭敬。”牛韧峰说。

蒋富贵在一旁顶了一句:“你懂个屁!杨掌柜的从五品顶戴是花钱捐来的,人家的可是货真价实,比县官还大一级呢。”

“也不是吧。你看他一见杨掌柜的,连我们的部票都不敢看了。”牛韧峰说。

蒋富贵道:“我不跟你抬杠。那个副使的上司和杨掌柜的是至交,你没听见么?”

杨掌柜的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笑了笑,一直看着伙计们干活。约有半个时辰,夕阳西下,最后,夕阳终于熬不住,沉下去睡觉了。伙计们也干完了各自的活计,山谷寂静下来,几堆篝火也随之熊熊燃起。这时,柴副使过来邀请。杨二掌柜的领着牛韧峰、徐老万、沈昌发、蒋富贵和老倌车队的把头来到了哨卡。几个候在大门口的低级军官殷勤地领着他们进了营地,奔向了一排用圆木搭建的平房。刚到房门口,一股手把肉的香味便从里面飘了出来。

几个人刚把礼物和几坛子酒放到桌上,柴副使便一个劲地道谢:“杨掌柜的客气啥?咱可是一家人呐。”

“柴副使,你们常年在这大漠野岭间巡视,保护我们旅蒙商,大家可是感激不尽的。我这一点小礼物还怕拿不出手呢!”杨义顺说。

接着,牛韧峰也把一箱砖茶搬到了桌上。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下了。在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我已经让弟兄们多煮了几只羊送到您的营地,犒劳犒劳伙计们。你们在这儿放心地喝酒吧。”

“柴副使,破费破费。”

柴副使半开玩笑地说:“哪敢言谈‘破费’呀,您和我们车臣汗部副将军是好友,我要是招待不周,那还能有好果子吃?还望杨掌柜的在魁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啊!”

杨义顺笑道:“柴副使可是武艺超群,机智过人的,魁将军早就看在心里。这还用我多嘴?”

柴副使满意地一笑:“过奖过奖。请各位掌柜的入席。”

“那就讨扰啦……”

几个人客套着坐了下来,鲜嫩的手把肉也随之端上了桌。几个人交杯换盏,划拳行令,好不热闹。商人们旅途的压抑与惊恐、官兵们生活的单调枯燥一扫而光。酒过三巡之后,话题自然扯到了这外蒙古的安定上来。

杨义顺掌柜的问道:“副使大人,近来这一带可否安全?”

这只是一句不经意的问话,没想到却引起了柴副使的满腹惆怅:“唉!您有所不知。近来,一些蒙古人落草为寇,专门洗劫过往商人,听说这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的恶喇嘛呢。车臣汗部副将军严令我们巡查草原。可是,那些强人行踪不定,难以捕捉。前两天听说塔奇勒的商号遭洗劫了呢!”

“啊?”杨二掌柜的一失手把酒杯掉到了地上,他急忙站了起来,“塔奇勒遭到了洗劫,什么时候?”

“这个我还不太清楚。咱们额齐纳哨卡离塔奇勒镇有五百多里,这消息也是我们前天才得到的。”

杨二掌柜的怔住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柴副使这才意识到杨义顺的分号也在那里,于是劝了一句:“贵号有魁将军和王爷保护着,估计没啥问题。”

“但愿如此!”杨义顺坐了下来。

牛韧峰也害怕了起来:“柴副使,强人出没,那我们往北走这几百里地咋办呢?”

徐老万满不在乎地接过话茬:“即便是有一些落草为寇的蒙古人,您也大可不必害怕。他们人数不会很多,我们对付得了。这些年,我们碰到的这种事多了。”

沈昌发也有些害怕,他对徐老万说:“对付得了?你们都是练家子,虽说武艺缠身,但使用的可都是棍棒。听说,这漠北的强人是用枪支的。要是我们碰到的话,你那棍棒能对付的了枪支?别吹了!”

徐老万气得没了话。

蒋富贵问:“柴副使,这漠北的强人真的使用枪支?”

“是的,”柴副使回答说,“而且他们所使用的枪支都是五连发的步枪,比我们单打一的步枪强上许多。还有许多强人用的竟是匣子枪,我们敌不过。”

大家一听,越发害怕起来,纷纷议论着。

“货劫了好说,可别把命撂这儿!”

“货劫了?那怎么能行! 柴副使,咱官兵都敌不过他们?”牛韧峰问。

柴副使说:“我是说咱们单个士兵敌不过他们的武器。好在强人人数不多,而我们的官兵在车臣汗部就有三千多人呢!”

“三千多人?”牛韧峰说,“可这车臣汗部东西几千里,这官兵是不是少了点?”

柴副使打断了牛韧峰的话:“各位掌柜的!大家不必着急。杨二掌柜的和我们车臣汗部副将军是至交,我们不可能不管。明天,我派一队人马去塔奇勒取一些给养,顺便护送你们到那里,保证万无一失,如何?”

牛韧峰惊喜道:“那敢情太好了,有了官军护送,强人怎敢上前?”

沈昌发等人急着说:“这下我们可放心啦。来,下官敬柴副使一杯!”

蒋富贵也随声附和着:“对!敬柴副使一杯……”

“下官?”柴副使疑惑地问。

杨义顺有些抱歉:“柴副使,我忘了介绍了。这两位是多伦诺尔协台衙门派出的随队军官,准备到满洲里公差的。”

“我们是多伦诺尔协台衙门从八品的委署骁骑尉。我叫沈昌发,他叫将富贵。下官见过柴副使。”沈昌发自我介绍着。因为他们二人都穿着便服,图个舒服,故而柴副使未能看出来。

“原来是多伦诺尔协台衙门的人,失敬失敬。”柴副使说。

杨义顺道:“来,我们共同敬上柴副使一杯!”

几个人纷纷站起来敬酒。

尽管柴副使屡次相劝,杨义顺一直悬着的心并未放下来。他紧锁着眉头,担心自己商号的塔奇勒分号会有什么变故。就是在这样的心情驱使下,很快,杨义顺喝得酩酊大醉,被大家抬着回到了营地。

第032:第七章: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马 [本章字数:57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1 01:0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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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漠北商号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商队整备好了货物,柴副使派来的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来到了营地。杨义顺等人与柴副使喝完早茶之后话别,一路向北走去。

走到第六天中午,到达了一条不知名的小河。这个季节,河流尚未完全结冰,河水波光粼粼,显得更加清澈。河中,尺盘大小的鲤鱼成群结队。因为蒙古人有不吃鱼的习俗,在这样的环境里鱼自然繁殖得很快。虽说旅蒙商进入蒙古地区,必须尊重蒙古人风俗,但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家,捉一些也无人知晓。好在小河很浅,容易捕捉。许多驼夫跳到河里摸出了大量的鱼,为下一顿晚餐添了一道新鲜的大菜。过了小河不久,商队的人隐隐约约地望见了犹如一条绿色丝带的松树林缠绕在几座山丘之间。这一大片高大的松树林在满眼金黄的草原上特别显眼。树林边上就是杨义顺的目的地 塔奇勒镇。也许是因为在额齐纳哨卡喝酒时听到的坏消息,杨二掌柜的心里特别着急。他策马扬鞭,独自一人奔向了这个镇子。

塔奇勒是车臣汗部左翼中旗辖地。这是一个草原盆地,四周坐落着几座小山丘,塔奇勒镇便坐落在盆地中央。乾隆年间,几十户旅蒙商聚集在这里,供应车臣汗部左右翼中旗蒙古人及驻扎在这里的朝廷军队各类生活物资,后来形成了这个市镇。镇子外有一条小河 这是蒙古地区所有城镇的主要特征 因为蒙古人是逐水草而居的民族,他们所依赖的牛羊每天需要大量的饮用水。塔奇勒虽然称为“镇”,但与内地的小村落相差无几,只是内地的村落没有这里的奢侈 这里所有人家的围墙都是用粗壮的松木围成的,内地百姓显然是买不起。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东西一里多长的街道,所有商号都集中在这条街道的两侧。

杨义顺跑到了镇子东边。只见镇子里所有的商号都关着门,连院子的大木栅门也关的紧紧的。整个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非常寂静,只有三三两两的流浪狗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能填满肚子的东西。平日里轻舞的秋风更加增浓了这种恐怖气氛。一见这种情形,杨义顺心里更为着急,他拍马奔向了自己的商号。他的商号在街的正中,坐北朝南,有五间房的样子,正中一间门额上挂着“义和顺商号”的大木牌子。义和顺商号是这里最大的买卖。现在,商号刷着黑漆的门板却挂的严严实实。

杨义顺跳下马来,挥拳狠砸门板:“开门,快开门!”

砸了很久,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杨义顺只得大喊:“我是杨义顺,开门呀!”

很快,门被打开了。一个老伙计探出头来一望,立刻跑了出来跪在杨义顺的脚下嚎啕大哭:“老东家!您可来了呀,商号出大事啦!”

“大事儿?什么大事儿?快说!”

老伙计一边抹泪,一边哭诉:“咱的商号被蒙古歹人洗劫了呀,啥货也没了……”

“你说什么?”杨义顺脑袋“嗡”地一下,大脑一片空白,稍稍缓了一下便连连发问:“被歹人洗劫了?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您先别问了,还是进商号看看吧!”

杨义顺急忙冲进店里。

在商号里,只见货柜、货架子东倒西歪的,一些坛坛罐罐被打得粉碎。值钱的货物早就没了踪影。只有在柜台东首的一个被利斧劈开的大盐柜躺在地上,雪白的咸盐洒得遍地都是……

真是被洗劫了?而且还是在固定的商号?杨义顺愣怔怔地回过头,却猛然看见西墙上飞溅的密密麻麻的血点子,让人毛骨悚然。他一把揪住老伙计的领口,说道:“李奎英在哪儿?”

老伙计默默地往后院一指。杨义顺推开老伙计,疾步冲向后院。

一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扑面而来。杨义顺惊呆了。只见炕上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那人的两只胳膊缠满了布条,黑红的血迹早已让人分不清那布条原来的颜色,唯一能够看清的是:这人的两条胳膊绝对不是完整的 自胳膊肘以下的部位全都被有了。这个人就是义和顺商号塔奇勒分号坐庄掌柜李奎英!

刚进门还怒气冲冲的杨义顺怔怔地靠到了门框上。听到响声,李奎英慢慢睁开了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出了杨义顺的身影,于是用虚弱的声音问道:“是、是老东家来、来了么?”说完,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来。

杨义顺一见,急忙奔过去抱住了他:“千万别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到底是咋一回事儿?”

李英奎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果然是老、老东家,可把您盼来了,您骂我吧,都怪我没看好商号啊……”

杨义顺制止住李奎英的话:“别说了,躺下休息,让你的伙计说!”

那个开门的老伙计说起了这件事的原委:“是这么回事。十五天前,镇子上涌进了几十个蒙古人,里面还夹杂了不少的喇嘛。各家商号以为是来了大买卖,都拿出看家本领招揽生意。咱的商号进来了几个蒙古人和两个喇嘛。大家谁也没留意这些人的脸色,只顾着招呼客人。这些人连价也不问,光拣一些值钱的货物往马身上放,可把我们高兴坏了。谁知,他们装好货物之后,却从马上抽出了长枪。进屋拉开枪栓就顶到了我们脑袋上,然后哄抢柜内的银子。李掌柜的见他们要砍钱柜,就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那伙歹人怎么掰也掰不开他的双手。这些人一怒之下,挥动斧头砍断了李掌柜的胳膊,那血就像喷泉一样喷得老高,真狠呐!出了事儿之后,我们就赶紧找人往多伦诺尔总号捎信。”

“除了李掌柜的,还有啥人受伤了?”

老伙计回答:“一个小学徒被他们开枪打死了。”

杨义顺问:“死了人?出事的时候,咱们的官兵在哪儿?”

“官兵?那伙强人走了之后,我们光顾着救李掌柜的了。过了很久,官军才到,他们来了也无计可施,那伙强人早就遁入草原了。”

“哼!这简直是没有王法了!!”说罢,杨义顺起身就往外走。刚到商号门口,商队也赶过来了。徐老万虽然没有踏进商号,但也看出了事情有些不对劲,忙指挥众人取出刀棍把商队围住,以防不测。

牛韧峰神色紧张地问:“杨掌柜的,出了啥事儿?”

“您别问了,我去找他们算账!”他边说,边跨上马,然后朝马屁股猛抽一鞭,一路向西狂奔,将整个商队远远地扔到了后面。十几里地外便是车臣汗部左翼中旗王爷府,同王爷府毗邻的就是官军大营了。

穿过一大片松林就到了王爷府。王爷府有三进院落,属山西式建筑结构,在这空旷的草原上颇为气派。但与多伦诺尔城的商号相比,只能勉强够上一个普通商号的规模。只是府门东西两侧高大的屏风墙那里的商人比不上。

杨义顺奔到府前,跳下马,用蒙古语对着府兵说道:“我是义和顺商号掌柜。我有事要见王爷!”

府兵知道义和顺商号的来头,急忙进府报告。

左翼中旗札萨克王爷叫乌莫克,是多罗郡王,在车臣汗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的远祖是车臣汗族叔均卜登。当年,均卜登曾随着车臣汗参加了著名的多伦诺尔会盟,被康熙帝封为多罗贝勒。因而,乌莫克对朝廷忠心有加。当他听说义和顺掌柜的来找,心里犯起了难:义和顺商号的杨义顺掌柜的他是知道的。他大老远的赶到漠北定是来兴师问罪。杨义顺有着从五品的顶戴,属于皇商。朝廷规定,皇商的商号在做生意地点都要由属地王爷保护。可现在,他的商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而自己又无计可施,真是让他进退两难。乌莫克王爷权衡了好一阵子,也想不出啥妙法,他只好吩咐府兵:“你出去告诉门外的杨掌柜,就说我不在,去库伦拜见哲布尊丹巴活佛了。”

那个府兵领命之后跑了出来,对杨义顺说:“我们王爷说了,他不在。他去库伦拜见哲布尊丹巴活佛了。”

“你们王爷说的!哼,撒谎都这么低级。”

杨义顺得到回话之后,没有跟他们计较,而是怒气冲冲地奔向了官军大营,车臣汗部将军府设在这儿。

官军大营门前。杨义顺通报了姓名。不一会儿,一名军官出来说:“杨掌柜的,我们副将军出去剿匪了,你看是不是在这里等……”

话音未落,只见一大队官兵从草原深处飞马直奔大营。那名军官将杨义顺往旁边一扒拉,急忙喊道:“副将军回营了,快开门!”

这队人马当中,为首的一名将军模样的人身着白色棉甲,胄盔上的雪白的盔樱随风飘扬,在这大队人马中分外显眼。他后面是一面镶着金龙的白色三角型军旗,迎风猎猎作响。但是,这面代表着胜仗的军旗却没能让这位将军打一个胜仗 他们无功而返。顷刻间,这一大队官兵飞马穿过营门,卷起的尘土让杨义顺睁不开眼。但是,那位将军却勒住了马头:“吁 ”那匹大花马四肢停住了,但惯性使它向前挫了好远。那位将军拨过马头,来到了营门口后,跳下马来:“老伙计,我用眼一扫,知道就是你,咱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见过将军!”杨义顺说,“您好精神哩,我还没见过您穿盔甲的样子呢。”

“咱俩不兴这文邹邹的一套。来,进府叙谈。”

这个将军就是车臣汗部副将魁玉。魁玉是满洲正白旗人,属于上三旗贵族,地位显赫。他的年龄与杨义顺相仿,家就住在京城雍和宫附近。童年时,二人既是邻居,又是玩伴。魁玉成年后便被派往漠北做官,杨义顺也随之接管父亲在多伦诺尔的产业,并开始到漠北做生意。义和顺商号生意做得如此之大,这与魁玉是分不开的。他们二人是莫逆之交。

二人携着手,相互问候着走向了位于内营正中的将军府。

只见大营内戒备森严,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出出进进,神色肃穆。间或,几个五花大绑的蒙古人被士兵们从马上推了下来,并关进了地牢。忽地,杨义顺看见几颗人头悬在旗杆上,其中一个剃得像一个喇嘛似的脑袋上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杨义顺心里一哆嗦,连走路都不利索了。大营正中,是一处砖木结构的大院,同北京的四合院极为类似。

进了将军府,杨义顺刚刚坐下,开口便问:“魁将军 ”

魁玉一摆手:“我知道你为何赶来。你在塔奇勒的分号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怪我保护不周。惭愧啊!这伙贼人,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洗劫塔奇勒镇,可谓嚣张至极。事情出了之后,我带领军兵马上就赶到镇子里,随后又派出大批骑兵深入草原缉拿。怎奈这些贼人时而聚集为匪,时而分散为民,捉拿起来颇为艰难。昨天,我们拿住了几个参与这事儿的蒙古人。一审问,才知这几人竟都是游手好闲之徒,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牧人,而且都还嘴硬得很。本官一怒之下,将他们砍了头,并把脑袋挂在营前,让那些胆敢犯我大清律例的人看看。”

“刚才,我看见旗杆上挂的就是这几个人的脑袋吧?”杨义顺问。

“正是。”

杨义顺说:“现在这里的局势怎会发展成这样?我刚才到乌莫克的王爷府,府兵说他去拜佛了。撒谎都不会!我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抢着见我的。”

魁玉说:“他拜个屁!昨天我还见着他呢。他躲你,无非是怕承担责任。”

杨义顺说:“我猜也是。魁将军,要是不剿了这伙歹人,大家的生意可都不能做了。您应该捉到他们,不光是要为那些受到无辜伤害的人伸冤,更多的是要让大家太太平平地做生意呀。”

魁玉说:“太太平平地做生意?我何尝不想!这驻扎在漠北的大军给养都是由旅蒙商供应的。杨老弟,你只看到表面,不知道这里面更深的原因啊。”

“更深的原因?快说说!”

魁玉辞退了左右卫兵,才对杨义顺说道:“早些年,圣祖仁皇帝在多伦诺尔与内外蒙古札萨克贵族会盟,奠定了外蒙古哲布尊丹巴活佛的统治地位,并给予了他极大的权力。每年,活佛、王公贵族们觐见皇帝,朝廷都要大量赏赐他们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让他们过上了奢华至极、无忧无虑的生活。到了现在,朝廷对他们的重视日渐下降。继而,逐渐限制了他们的权力,并把大权交给朝廷派驻库伦的大臣,从而引起了活佛和王公们的不满。前两年,哲布尊丹巴活佛觐见皇帝未被批准,他一来气就躲到了额尔德尼召,暗地里指挥那些不满朝廷的蒙古贵族和活佛、喇嘛。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大肆传播流言蜚语,竟然说什么五世哲布尊丹巴活佛病逝在进京途中是朝廷派人下的毒药!他们意思太为明显了,就是想间离蒙古人与朝廷的关系。”

杨义顺说:“照您这么说,我们商号被抢一事是他们指使的?”

魁玉摇了摇头:“这些人只是心生怒怨而已,还没有胆子大到敢公开对抗朝廷的地步,这里面另有黑手。”

王兰田问:“另有黑手?是什么人?”

“不仅是蒙古上层不满,就连下层的普通牧人也被蒙蔽了。这两年,朝廷实行‘新政’,允许汉人到外蒙古定居。于是,大批汉人随着旅蒙商到达这里,开始种地、伐木、开采金矿。我们车臣汗部的额勒格车金井周围的普通牧人与他们经常发生了利益冲突,”魁玉向前探了探身,小声说,“北面的俄国老毛子见缝插针,想把外蒙古从朝廷手里夺过去。他们不仅给上层贵族大量的金钱笼络,还偷偷地往这里运送新式枪支和弹药,交给那些牧人和下层喇嘛,让他们谋反。最近我听说俄国人竟然带了两个俄国妖艳的女子送给哲布尊丹巴活佛做女弟子。活佛竟然与这两个女弟子日夜‘修炼’,这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这件事一定和这些人有关。”

杨义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朝廷有何良策?”

魁玉忧心忡忡地说:“上个月,库伦钦差办事大臣延祉召集驻扎在乌里雅苏台的将军、科布多参赞大臣及定边左副将军、四汗部副将到库伦议事。没想到延祉一意孤行,要强势打压,拒绝笼络。你想,这些蒙古贵族有奶便是娘,他们还不往那虎视眈眈的老毛子怀里钻?这正中老毛子的下怀。那些普通的蒙古人听了喇嘛的蛊惑,也跟着起哄。如此发展下去,事态将更为严重。”

杨义顺说:“您知道的如此明了,而这些人又如此糊涂,您咋不劝劝这些官员呢?”

魁玉向后靠了靠,说:“劝他们?唉,‘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如此一来,外蒙古市面定会大乱,这外蒙古的生意可就黄喽。您我是至交,您可得替我想想办法呀。”杨义顺说。

魁玉说:“在塔奇勒倒还可以,大不了多派些军兵驻扎在镇子里。可你这千里迢迢的路途,我咋也不能派兵去护送吧?再说,我在这已经呆了十几年了,说不定哪一天朝廷就把我调走的。我看,你还是撤掉这里的分号,回多伦诺尔一心一意地做生意去吧。要是我被调到了多伦诺尔做副将,岂不更好?”

杨义顺说:“调到多伦诺尔?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这外蒙古的市面是我们商号生命之所在,要是大家都撤回多伦诺尔,那里的生意也不是都做不好?”

“那你就这么硬挺着?”魁玉关心地问了一句。

“暂时只好如此。”杨义顺说,“我们先别说这些了,我还有一事想求您。”

魁玉说:“只管说来。”

杨义顺说:“多伦诺尔协台衙门的李副将开了一份路引,并派了两名军官跟随天意德商号的商队,这支商队想要借道去满洲里,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魁玉说:“李副将?我认识。我们曾是在京会试时的同窗,这家伙对骏马还是那么痴迷么?”

杨义顺说:“当然是了,我们多伦诺尔市面上的人都知道这事。他相中了天意德商号在满洲里收的宝马,才借道的。”

魁玉说:“为了一匹马,他李副将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好,我就给李副将一个面子。你呀,自己的事还没弄利索,却总想着替别人操心,你这老毛病我看是改不了啦。”

杨义顺笑了笑:“孔圣人说过,‘真善无迹’嘛。”

……

从大营出来,已是掌灯时分。魁玉派了一哨人马一直将杨义顺送回了塔奇勒镇上。

第033:第七章 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 [本章字数:34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3 01:05: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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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义顺走了之后,牛韧峰走进商号里面,看到了这极为恐怖的一幕。整个下午,他和商队全体人员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夜幕降临的时候,杨义顺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官兵。官兵将杨义顺送回来之后,并没有返回驻地,而是驻扎在了镇子上,连同从额齐纳哨卡来大营领取给养物资的官兵住在了一起。街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让大家有了暂时的安全感。杨义顺将牛韧峰、徐老万的驼队安排在商号后面的大院子里。自己的牛倌车队则忙着卸货。大院子甚为宽敞,骆驼和货物都集中到院子内。院子里还有几间房屋,大都空着,用不着扎房子了。

第二天,杨义顺急着处理商号的事儿。牛韧峰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继续启程。就这样,牛韧峰、徐老万等人在商号后院又焦急地等了一天。

傍晚,从外面赶回来的杨义顺直接来到了牛韧峰住的房间,说:“牛掌柜的,真不好意思,冷落了你们一整天,请不要见怪。”

牛韧峰忙说:“还啥冷落不冷落的。你们商号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咱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只能帮您收拾一下。今天,你们办的怎样?”

“我和镇子上的其他掌柜去了王爷府,总算堵住了乌莫克王爷。几经交涉,王爷终于答应给我们部分赔偿,用他牧场的牛羊顶账。那些受了伤和死于非命的伙计们由王爷出银子安抚。从王爷府出来,我又给李奎英找先生,治治他那溃烂的伤口。就这样,忙活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对了,你们也没吃吧?我吩咐伙计们去做!”说完,杨义顺转身就要出去。

牛韧峰赶紧拽住了他:“别为我们操心了,我们吃了点干粮,您好好照顾照顾自己吧,您也一天水米未打牙了。”

“我自己倒好说。”杨义顺说,“牛掌柜的,咱们都是跑草地的,知道耽搁不起。明天,你们出发吧,我派这里的老伙计给你们带路。从这往西走一百多里,翻过了塔奇勒噶图山就是东北地界了,那里不像这里这么乱的。”

牛韧峰有些感动:“到了这个时候您还想着我们……”

杨义顺说:“做人要以信义为本。我答应过王兰田掌柜的,就必须做到。明天一大早,我送你们出去!”

“可这里?”牛韧峰问。

杨义顺说:“有我处理就行了,你们插不上手,放心走吧!”

牛韧峰此刻也陷入了两难境地。王兰田原以为借道外蒙古这条路比较安全,这才派他同杨掌柜的一起走外蒙的。可现在,连杨义顺设在外蒙的商号都受到了抢劫,谁还敢保证他们前面的路没有危险?那些参与抢劫的蒙古人都藏到了草原的各个角落,如果回程的时候还走外蒙,谁还敢说不会碰上?这伙歹人与内蒙商道上的歹人不同。内蒙商道上的歹人只劫货,而外蒙的歹人不仅劫财,还要人的命!看来,还是把这一情况通报给多伦诺尔天意德商号,让王掌柜的尽快作出决定为上策。想到这儿,牛韧峰连夜写了封信交给了杨义顺,请他代劳,以最快的速度捎回多伦诺尔。

第二天一大早,牛二掌柜的和徐老万带领商队出了塔奇勒镇,开始了新的旅程。果然,在商队奔往满洲里的途中,碰到了几名持枪的蒙古劫匪。幸亏徐老万机智过人,指挥着他的驼夫巧妙对抗,这桩事才化险为夷。不过,徐老万的心里也害怕起来,他心思这以后还咋跑外蒙古呦!

商队很快翻过了塔奇勒噶图山,到达克鲁伦河。沿着克鲁伦河向东,便到达了满洲里南部的呼伦湖。

到达了呼伦湖之后就等于出了外蒙古地界。他们的心稍微放宽了一些。在这里,他们休整了一天,然后沿着宽阔的呼伦湖向北行进。涉过了免渡河,走了一千二百里地之后,终于看到了满洲里。

满洲里原称“霍勒津布拉格”,蒙语意为“旺盛的泉水”。光绪二十七年( 1901年)修东清铁路的时候,俄国人称这里为“满洲里亚”,音译成汉语变成了“满洲里”。这里是东清铁路的起点,也是西伯利亚铁路延伸至中国境内的第一站。沙俄政府将满洲里视为“东亚之窗”,是侵略中国的桥头堡。沙俄早在光绪三十年便制定了大规模建设满洲里的计划。因而,这里充满异国情调的俄罗斯式、哥特式建筑遍布全城。街上摩肩接踵的欧洲人、教堂塔楼上那沉重的钟声,让人怀疑是到了俄罗斯。虽说这是中国领土。可这里俄罗斯商人有四千多名,旅蒙商却只有二百多人,相比之下,汉商少得可怜。

牛韧峰、徐老万带领商队来到了金林商行。自打日俄开战以来,日本人掐断了俄商的通道,金林洋行又不得不依靠他们的老生意伙伴 天意德商号往东北运送茶叶了。到了金林商行门口,两个买办模样的人将商队引到设在铁路旁的仓库里卸货,另一部分货物委托金林洋行运往卜奎。徐老万完成任务后,同牛韧峰告别,开始了他们驼社的另一单生意 往多伦诺尔运送俄国灯芯绒布。

金林商行老板图波列夫热情地赶了过来,并将牛韧峰安排到了东亚旅馆暂住,一切吃喝费用都由金林洋行承担。同时,图波列夫自告奋勇地替牛韧峰向多伦诺尔的金林商行发电报,由他们传给王兰田。

在等待着王兰田回电的日子里,牛韧峰前往金林商行马场看望他的回程货物 五百匹骏马。这些骏马大多是西方品种,高大健壮。然而,牛韧峰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这些骏马运到多伦诺尔再转运至京城,只是出售给王公大臣们赏玩的,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多伦诺尔马市上的蒙古马比这耐用多了。这群马中最扎眼的当然就是那匹金马了。只见它全身毛色金黄,四蹄踏雪,额头上一块白毛呈菱形,像一块颁给将军的勋章。它身材高大,体形健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可与矫健的狸猫相媲美。半年多未见,这匹马越发漂亮了,就连认为这种马是纯属观赏马的牛韧峰也不得不啧啧称奇。但牛韧峰也在一直琢磨如何掩饰它,最好是用墨汁或者是其他颜料将金马涂黑。尽管在赶马途中马会出汗掉色,那么每日多涂一遍就是了。

很快,图波列夫带着从张家口转发过来的电报来到了东亚旅馆。多亏了金林洋行的电报,要是按照传统的办法往多伦诺尔捎信,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恐怕就连牛韧峰委托杨义顺捎往多伦诺尔的信才刚刚到达内外蒙边界呢。送走了图波列夫之后,牛韧峰展开了电报,电报上只有短短的四个字:老途返程。

牛韧峰心里明白,这是王兰田害怕这些马出事,因而冒险走内蒙古满洲里 科尔沁 经棚这条传统路线,这也正合牛韧峰的意思。

四、回程失马

几天后,牛韧峰、沈昌发、蒋富贵和带来的两个伙计来到满洲里安达赶运社。同那里的掌柜商量好了脚费,并雇上了五个赶马人之后,他们出发了。图波列夫做的还不错。他把牛韧峰送出了满洲里很远才返回城里。沿途,牛韧峰他们遇到了很多被日本人打败了的俄国溃兵,沈昌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真怕俄国溃兵抢了这匹代表他美好前程的宝马。好在图波列夫给牛韧峰带上了一封信,沿途的溃兵看了信后,并没有为难他们。光凭这一点,旅蒙商们便无可匹敌。自己的朝廷是为皇帝服务的。而俄国政府是商人的政府。换句话说,政府是无条件为商人们服务的。所以,为政府服务的军人,他们毫无理由去为难俄国洋行的代理人的 这封信说明了一切!要是朝廷能像俄国政府对待他们的商人的做法一半的话,旅蒙商们说不定都会发展到欧洲去了呢!

返程的时候因为没有了驮带货物的累赘,自然要比他们去的时候速度快。不消几日,他们到达了科尔沁草原。这一日他们原本打算住到包德礼客栈的,但在途中遇到了几支商队,听住过包德礼客栈的人讲,那里不安全。去年,陶克陶胡的队伍住在那里,还打死了许多日本人。官兵都到那里折腾了好几回了。牛韧峰同沈昌发、蒋富贵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多走一些路,绕过包德礼客栈到以前经常住的阿拉坦客栈歇脚。

阿拉坦客栈在科尔沁草原边界。这个客栈不仅仅是一个单纯接待旅蒙商的客栈,它还是一个重要的驿站和过往官兵临时驻扎的地方。因而客栈四面大墙加厚加高,在四角的两层炮台居高临下,铁皮大门,建构的异常坚固。住宿人数最多时有一千五百人。阿拉坦客栈由几个山东人经营着,配备给这里的一名清军哨官和一名兵士只负责接待过往官兵,其他一概不问。

傍晚,牛韧峰等人赶着马群到达了这里。一个矮胖的掌柜迎了出来:“是多伦诺尔城的掌柜们吧,我一看你们这阵势就是。来,进店吧。”

“钱掌柜的,你好健忘呀,我是牛韧峰。”

钱掌柜的忽地记了起来:“是牛掌柜的。半年多未见,您瞧我这记性。”

然后,他们一同向客栈走去。刚到大门口,钱掌柜的便对着门内高喊:“小二子,快给牛掌柜的准备几间上房,把马赶到马圈之后,再给掌柜的们烧洗脚水。”

牛韧峰看着店小二和赶马人将一千匹马圈进马圈后,叮嘱道:“钱掌柜的,这些马可珍贵得很,你可得好好看着,要是丢了你可赔不起。”

钱掌柜的说:“哪能呢,咱的客栈您还不清楚?高墙大院的。再说,这也是官家的驿站,哪有贼敢惦记?您就放心吧。”

牛韧峰说:“这 好吧!给马群添点上好的饲料。然后给我们做点面条一类的顺口的饭菜。”

“您瞧好吧!”钱掌柜的高兴地下去安排了。

第034:第七章 走商路,牛韧峰意外失金 [本章字数:30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4 08:10: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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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来天的颠簸劳累中,第一次睡客栈。几个人吃过晚饭后躺在温暖的大炕上,舒服极了。很快,大家就进入到甜蜜的梦乡。牛韧峰却是半睡半醒。他心里算计着:“最艰难、也最危险的路段即将过去。照这个速度,再有六七天便可到达多伦诺尔了。”

窗外,打更的在敲着梆子:“咚 咚咚,关好门窗,小心火烛啦。”听声音,大概是三更天了。这时,外面隐隐约约的有人高喊:“里面的人,快打开大门!”

牛韧峰赶紧坐了起来,心想:“都三更天了还有人前来投店?”

阿拉坦客栈的钱掌柜披上衣服,趿拉上鞋,急急地走出屋子,来到了大墙上观望。只见二十几个官兵站在大门前,

“你们是干啥的?”钱掌柜的问道。

其中,一个军官喊道:“开门,我们是剿匪的官兵!”

钱掌柜的对着他们喊道:“别急,别急。我这就开门。”

大门刚一开启,这哨人马立刻守在了大门内外。随着一声呼哨,远处的几百名人马涌进了院子。钱掌柜的定眼一看,只有前面几个人身着官兵制服,后面涌进的全副武装人马都是蒙古人打扮。正在迷惑之际,只见那个军官厉声对他说:“少管闲事,赶紧给我们腾开住房,我们明早就走。你要是乱动的话 ”说着,他拍了拍腰里的枪。

钱掌柜的也看出了端倪,吓得差点没尿到裤子里,他急忙答道:“一定,一定。”

这时,队伍中一个首领说道:“德力格尔,赶紧安排人手,把内外仔细检查一遍。然后设岗设哨,严密监视周围动静……”

原来,这群疲惫不堪、长期在马背上战斗的蒙古人就是陶克陶胡率领的抗垦队伍。

正说着,奈玛和几个人蒙古人推搡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过来。

“额齐格,抓到了两个清兵,他们是管理这个驿站的。”

“把他们绑到马桩子上!”陶克陶胡命令着。

“他们是清兵。额奇格,干脆处理了算了。”

“不许胡乱放枪。明天一早再说。”

客房里,牛韧峰扒着窗户缝看到了这一切,心里暗暗叫苦:“我的老天爷,这一定是马匪!咋就躲都躲不开呢?”他赶紧把大家叫醒,几个人都蹲在大炕上向外窥望,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一夜相安无事。陶克陶胡等人在阿拉坦客栈舒舒服服地睡上了一宿。但牛韧峰他们正好相反。

天刚放亮,牛韧峰悄悄下了炕,捅醒了沈昌发,小声说:“走,我们到马圈去看看马,几人一起走还能壮壮胆。”

“我才不去呢!你昨天没听说他们将那两个驿卒给处理了么?等他们走了再说吧。”在沈昌发看来,那匹代表他前程的金马并没有他的脑袋重要。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用被子裹住了脑袋。

牛韧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捅了捅蒋富贵,蒋富贵也是一声不吭。

牛韧峰无奈,只好独自一人溜出房门,踮起脚尖走向了后院的马圈。马圈外,是这群蒙古人配着全鞍的战马群。马桩前,两个耷拉着脑袋的的官兵被绑在那里,不过都还活着。牛韧峰穿过战马,刚要打开马圈门,忽然,“哗”地一声枪栓响,一个蒙古哨兵站到了他眼前:“什么人?”

“我、我、我是住店的商人。”说完,牛韧峰用眼角向马圈瞟了一下,那匹被涂得乱七八糟的金马还在,只不过它站在了马群的最前面,更加显得桀骜不羁。牛韧峰心惊肉跳,心里暗骂:我的祖宗呀,你得瑟个?呦!你就不会往后面站站么?

那名士兵骂道:“住店的商人?你乱跑啥!滚远点,再靠近战马,我打死你!”

“别那么凶嘛。”一个首领也起来了,他边系着武装带,边走了过来。

蒙古哨兵一个立正:“是,陶老爷!”

陶老爷命令道:“你找到德力格尔,把大家都叫起来,我们出发,去乌珠穆沁草原……”

忽然,远处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声。随之,德力格尔飞马奔到了陶老爷面前:“额齐格,不好了!被我们甩掉的清兵将我们包围了!!”

陶克陶胡问:“清兵有多少人马?”

“估计八九千人。”

“呵,真看得起我们。”陶老爷立即命令说,“通知乃旦扎布和各个首领准备战斗!”

“是!”德力格尔干脆地回答。

“等一等!”陶克陶胡又下了一道命令,“记住,这是我们第一次同清兵大规模作战,要稳住阵脚。你告诉乃旦扎布领上一些枪法好的射手爬到四角炮台,专射当官的。”

这些蒙古人戎马倥偬,毫不慌乱,很快就进入到战斗位置。

大门外就是由奉天巡防队、东三省清军马步各营和哲里木盟十旗扎萨克旗兵组成的追剿队伍,总共八千人马。他们昼夜兼程,尾追而来,层层包围了阿拉坦客栈。这座客栈好似惊涛骇浪中的危船,倾刻间就有被吞噬的危险。

德力格尔指挥剩余的蒙古人做好防御准备。他们打开了客栈的粮仓,把粮食堆在院子里。这时,清军开始进攻了,他们动用了新装备的外国洋炮,连续向客栈放二十发炮弹。没想到一发也没有爆炸。吱吱冒烟的炮弹不是落在院内的菜地里,就击落在粮食堆上。双方打到了中午,蒙古军仍然坚守在墙上,丝毫未动。此时,清军虽然伤亡甚大,但因人多势众,仍然毫不退却,继续推着装有木盾的车子进攻。

还是陶克陶胡的二儿子奈玛聪明。他从住店的旅蒙商货物里找出了一箱子鞭炮,在大墙上的东炮台上点燃。

听到辟辟啪啪的鞭炮声,在墙外指挥的一个清军提督认为陶克陶胡他们打光了子弹,于是高声地喊起来:“陶匪没有子弹了,才用鞭炮吓唬我们!”

随即,他拔出马刀发出了冲锋的命令。

清兵一听,纷纷从隐蔽物后面钻出来蜂拥而上。

快要接近大墙了。乃旦扎布、德力格尔、满都乎等优秀射手伏在墙上,向下射击,弹不虚发。二三百具清兵的尸体留在了大墙下。但是,仍有几百人冲到了大墙下的射击死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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