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战的布里亚特人加入到了陶克陶胡的队伍。队伍壮大了。但是,他们需要甩开清军,更需要得到给养。于是,富庶的古城便进入他们的眼帘。陶克陶胡派他的长子德力格尔潜入古城。他需要那里的情报……
一、壮大后的队伍
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月。
在苍苍茫茫的乌珠穆沁草原上,行走着一大队人马。这些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一个个满身血污,神情疲惫至极。如果不是每个人都背着一支步枪的话,都以为是碰到了一大群逃荒要饭的蒙古叫花子。在大队人马的中间,一匹高大的金色西洋马在这一大群普通的蒙古马中间极为显眼。骑在骏马上的一位神情严肃的蒙古人在凝思。这个人就是带领抗垦队伍左冲右突、转战千里的蒙古人的造反英雄 陶克陶胡。
此刻,他们正被清军尾追着。而尾追他们的清军将领,正是那个以屠杀蒙古抗垦队伍而著称的吴俊升和张作霖。自打从光绪三十二年开始,陶克陶胡率亲族三十二人抗垦造反,至今已有整整两个年头了,大小仗经历过上百次,还没有碰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张作霖是胡匪出身,被朝廷招安后,委以要职,升至统带。朝廷采取“以匪治匪”的策略,让张作霖率部与陶克陶胡的抗垦队伍作战。熟悉蒙古人战法的张作霖采取长途奔袭、紧迫不舍等战术,让陶克陶胡部损失很大。就连义友塞因拉忽、勇将散力格尔都死在了战场上,陶克陶胡伤心不已。他发誓:一定要为自己的兄弟报仇,一定要击垮尾追着的清兵!一个月前,张作霖纠集了三千五百名清军,会同哲里木盟十旗的蒙古旗兵一同会剿。尽管陶克陶胡率部奋力抗击,终因寡不敌众,无奈之下,被逼到了阿鲁科尔沁旗与乌珠穆沁旗草原交接地带。
前面就是乌珠穆沁草原西部丘陵地带。陶克陶胡下令选择一处险要的山丘,叫沙哈特山的地方,开始安营。陶克陶胡安排妥当之后,和军师巴雅尔、大将乃旦扎布一起登上沙哈特山山顶。这沙哈特山高耸的悬崖峭壁突兀而起,山上怪石嶙峋。这在绵延起伏的、以丘陵为主的乌珠穆沁草原可是不多见的。登上山颠俯瞰大地,乌珠穆沁草原尽收眼底。
“不错,这真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地。”陶克陶胡观察了地形后说道。
紧随其后的大将乃旦扎布道:“这地形对我们颇为有利。您看,守住南北几处扼要地方,居高临下,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也好在这里安心休整。
乃旦扎布是光绪三十二年随陶克陶胡首义的三十二人之一。他一直随着陶克陶胡东冲西杀,深得陶克陶胡信任。多年来,他与军师巴雅尔一起,用睿智冷静的头脑,为这支抗垦队伍出谋划策,使抗垦队伍跳出了清军布下的一个又一个的圈套。
巴雅尔说:“我们后面跟着张胡子,大意不得。我得下去安排一些人去左右打探消息、加强战备,防止他们偷袭。”巴雅尔是东土默特旗人。去年,机智过人的他来投陶克陶胡。陶克陶胡惜才如玉,与巴雅尔结拜为安达之后,让巴雅尔担任了队伍的军师。
陶克陶胡说:“军师,我们好久未欣赏这美景了,不妨先看看。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布置吧。”
“好吧。”巴雅尔说。
正当陶克陶胡和乃旦扎布、巴雅尔放眼欣赏这美景的时候。忽见天边一阵黄沙漫起。
巴雅尔道:“陶老爷,您看远处有一大队人马朝我们这个方向奔过来了!”多年打仗的经验,巴雅尔清楚那是骑兵。
“好像还都带着武器,该不是张胡子追上来了?”陶克陶胡下了命令,“快,通知各位首领准备战斗!”
陶克陶胡的队伍很快就占据了有利地形,准备迎战。
这群人疾驰到山下后,却停住了。一个首领独自奔上山来。
德力格尔大喊:“站住!再往前就开枪了!”
那个首领大咧咧地说:“别开枪嘛!难道你们队伍就这样欢迎尊贵的客人?”
德力格尔从石头后面冒出头来,问道:“尊贵的客人?你是谁?”
“我是来见陶克陶胡的。怎么?你们不是怕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吧?”说完,他把枪扔在了地上。
“叫他过来!”陶克陶胡命令道。
人被带到了陶克陶胡面前。这个人有三十出头,个子高出大家足有一头。他身体极为强壮。这身板,大概是在路上碰到了熊瞎子也不会避让的。队伍里所有的蒙古人都梳着辫子,尽管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梳理了,可这个人却不是。他卷曲的头发却胡乱地披在肩上,给人一种飘逸而又放荡不羁的感觉。这个人环顾了一下,对着陶克陶胡说:“你一定是叱咤风云的陶老爷!”
“何以见得?”
那个人笑道:“蒙古人的苍鹰,一般人可装不出来!”
“好厉害的眼光!请问你到我这里有什么事儿?”陶克陶胡说。
“怎么?你陶克陶胡就这样将客人拒之门外?”
“既然你说自己是客人。那好,请到大帐内说话。”
大帐内,稍一坐定,这个人便自报家门:“我叫宾塔,是布里亚特蒙古人,山下的人是我的部众。”
“布里亚特蒙古人?你们不是在巴尔虎旗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陶克陶胡连连发问。
“我们并不是东北那一部分人。这话长了。早年,我们布里亚特蒙古人居住在达赖诺尔(贝加尔湖)两岸,受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和车臣汗管辖。曾经与土谢图汗一起抵御俄罗斯的东进。康熙年间,博硕克图汗噶尔丹进攻喀尔喀蒙古,将土谢图汗撵到了漠南蒙古的多伦诺尔附近。土谢图汗便加入了大清。而我们留在达赖诺尔两岸的布里亚特蒙古人可就孤掌难鸣了,实在是难以抵御强大的、拥有火枪火炮的俄罗斯人,逐渐被他们吞并。这些俄罗斯人占领我们那里后,肆意增加赋税、侵占牧场、蹂躏百姓,并大量征收兵员,替他们去西边的土耳其和欧罗巴打仗卖命,弄得我们部族人员锐减,都快生活不下去了。我们布里亚特人曾进行了多次的武装反抗,但因为没有了强大的支援,很快被俄罗斯人给镇压了下去。我父亲的部落靠近喀尔喀边境,于是我父亲就率领我们的部众逃到了喀尔喀蒙古境内的车臣汗部。可是,车臣汗不给我们分配牧场。我们只能过着游荡的生活。这没有自己牧场的滋味,恐怕你们更能体会得到。以后,经过多年的流浪,我们辗转来到了喀尔喀蒙古和漠南蒙古锡林郭勒盟交接的汛界和达里冈爱地带,生活十分艰难。”
陶克陶胡说:“真是可怜的布里亚特人。”
宾塔接着说:“前天,听说你们来到了乌珠穆沁草原,我就派人打探你们的消息。当得知你要奔向沙哈特山时。我就率部来了。”
陶克陶胡问:“来干什么?”
“投奔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们这些布里亚特人没有自己的土地,就像一个没有了爹娘的孩子一般。所以,我想加入到你们的队伍,就像当年我的祖先加入到你的祖先 成吉思汗的队伍中一样,打一番天下!”
陶克陶胡问:“你们有多少人?”
“六百多人,全都是作战勇敢、枪法精湛的战士!”宾塔回答说。
陶克陶胡有点不放心:“你们部落难道都是男子?”
宾塔回答:“不!我们部落由我哥哥当头领。老幼妇孺和一部分男人还在汛界一带游牧。不过,我们布里亚特蒙古人里的女人都携带枪支,能打仗的。”
陶克陶胡打消了疑虑之后,非常高兴:“既然你们不嫌弃,那就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好了!”
“那太棒了,请陶老爷给我们分配活计吧。”
陶克陶胡一笑:“你倒挺心急的嘛!你们可以单独组成一队,由你担任头领。”
“陶老爷,您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我要像我的祖先一样,受您调遣。”宾塔说。
“好!一会儿,我们为您设宴接风。你把你们的营寨也扎在山上吧。”
“好咧,我到山下去带人!”
就这样,陶克陶胡造反的队伍又壮大了起来。
宾塔走后,军师巴雅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陶老爷,事情并不这么简单。”
“有什么不妥吗?”陶克陶胡问。
巴雅尔说:“这些人的不幸遭遇我是知道的。可是,这些人来到这片草原后,生活上还算可以,至少比我们强多了。但他们顽性不改,桀骜不驯,崇尚武力,很多布里亚特人都想通过战争劫掠城池。而且,他们的人数和我们不相上下。我怕以后难以约束他们。”
“当下,紧要的是壮大队伍,这个问题以后再考虑!”陶克陶胡说。
巴雅尔说:“以后?我怕尾大不掉呢。再说了,我们比较清苦。这些人跟着我们,能受得了这个苦吗?”
陶克陶胡说:“那就对我们的人严一些,对布里亚特人适当宽松一点儿。时间一长,他们就会适应的。这总比我们单打独斗要强。”
听到这话,巴雅尔也不好再说。
这时,在东面负责侦查清兵动向的奈玛前来报告,说是清军主力已经驻进阿鲁科尔沁旗境内休整。现在已经临近冬季,他们一时无法到这里会剿。陶克陶胡松了一口气。
将士们所有的帐篷扎好之后,陶克陶胡视察了营地,随后便吩咐乌云其木格带领女眷们埋锅做饭。接着,他又把军师巴雅尔和乃旦扎布叫进了大帐,继续商讨对策。
军师巴雅尔知道陶克陶胡为什么找他。作为陶克陶胡的军师,巴雅尔自然考虑的要全面一些。他摊开了锡林郭勒盟地图 这还是他们刚开始造反时的边界客栈战斗中,在日本测绘队员手中缴获的。当时,别人都觉得没啥用,但巴雅尔保留了下来,今天还真是用上了派场。
没等陶克陶胡发问,巴雅尔便指着地图说:“陶老爷,据我们的探马报告,在我们后面聚集着五千多名清兵,这还不包括吴俊升、张作霖率领的三千五百人。他们在我们回程的路上张网以待。另外,还有一小部分清军尾随,想要趁我们疲惫之际,在这毫无遮拦的乌珠穆沁大草原上偷袭我们。索伦山一战之后,我军弹药极为匮乏,想要歼灭这部尾随的清军颇有难处。我看,我们不如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让他们难以捕捉到我们的踪影。”
“声东击西?”陶克陶胡说。
“对,声东击西!”巴雅尔说,“在这东西上千里的锡林郭勒大草原南端,有一座宗教、商贸和军事重镇 多伦诺尔。我们不妨以南下攻击多伦诺尔之势,扰乱清军的部署。我们能攻下多伦诺尔最好,那里一定会有清军的武器弹药库。如果得到了充足的弹药,解决左右围攻的清军还不成问题。如果拿不下多伦诺尔,我们至少也会把清军的主力调到多伦诺尔与经棚之间的边界去。因为即便是哪个清军将领的胆子再大,也不敢放弃这座宗教经济中心的。到那时,我们可以马锋一拨,绕开它们,再次回到人口稠密的科尔沁地区,或者再上索伦山过冬,或者转战于锡林郭勒草原。”
陶克陶胡看着地图,说道:“嗯,好是好。可是,多伦诺尔城离我们足有八百里地呢!”
巴雅尔说道:“多伦诺尔城是离我们远一些。可是它的辖区却很大,管理着镶白、正白、正蓝、镶黄旗事务,最北面的边境已经越过了浑善达克沙地,离我们这里也就二三百里。我们进入到多伦诺尔厅辖地,围堵我们的清军能不为所动么?”
乃旦扎布说:“对!那里的汇宗、善因二寺住着十几个呼图克图。这些呼图克图在朝廷眼里可是十分重要的。攻打多伦诺尔,朝廷绝对会害怕活佛们落到我们手里。清兵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里。到时候我们一撤,回旋的余地可就大多了。”
陶克陶胡说:“好!昨天,我们碰到的多伦诺尔旅蒙商也和我们说了城里的情况,我们可以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其实,陶克陶胡心里早就有攻打多伦诺尔的打算,只是时机尚未成熟。现在,三人却想到一块去了。
巴雅尔说:“应该去打探消息。昨天,我们拿了那小子三十只羊,给他吓得够呛。但愿他别把我们来到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陶克陶胡用说:“我们被清兵追到这里,朝廷还不往各地发公文?我看他们都知道。那个旅蒙商回多伦诺尔去传递这消息更好。”
“怎会更好?”乃旦扎布有些疑惑。
陶克陶胡用手一拍地图:“说不定会把多伦诺尔的清兵给调到咱这里呢。那样我们不就面对着一个空城了么?”
巴雅尔说:“好主意!”
乃旦扎布说:“既然想把多伦诺尔的清兵调到这里,我们就该闹个更大的动静。我看先拿下几座王府,敲敲他们。”
陶克陶胡说:“嗯,这样也好。”
说罢,三人围着地图仔细研究起来。这时,乌云其木格也把煮好的手把肉端了上来。
陶克陶胡感激地对她笑了笑,很多天没吃到这么顺口的肉食了。他随手拿起一块放吃了下去,说:“这肉真是嫩呢!”
乌云其木格说:“这可是正宗的乌珠穆沁羊,咱们那边可没有这么好的品种。”
“看样子,咱还真的谢谢那几个旅蒙商呢!”陶克陶胡又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丈夫有音讯了吗?”
乌云其木格眼圈有些发红:“还没有……”
乃旦扎布说:“唉!听说他叫斯琴巴特尔,以前在白王那里干过。人们都说他是非常好的人。竟然找不到了,真是可惜。”
“是的,白王的队伍被打散后,我就来到了这里。我们夫妻就再也没见面……”
陶克陶胡哈哈一笑:“别抹眼泪嘛。他一定活着。也许,你们真的有缘,能千里来相会的,呵呵呵……”
“那样可就好了。我每天夜里都担心他。”乌云其木格说。
只听得帐外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一匹马飞驰到帐门口,一个汗流浃背的人冲了进来。原来是德力格尔。
“额奇格……我们前锋探马探到,锡林郭勒盟各旗的扎萨克兵汇集到乌拉盖河畔,向我们压了过来……”
巴雅尔问道:“人数有多少?”
“……大概……两千人左右!”
陶克陶胡果敢地说道:“哼,后面的狼刚甩掉,前面又出现了拦路狗,这群蒙古人的败类。走,集合队伍,给我狠狠地收拾他们!”
第036:第八章:探虚实,抗垦者乔装潜古城 [本章字数:450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8 01:15: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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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拉盖河河边,两千多名蒙古扎萨克旗兵一字摆开,他们是浩奇特、阿巴嘎、苏尼特、乌珠穆沁左右翼等旗的扎萨克王爷派出的。尽管他们比河对面对峙着的陶克陶胡队伍人数多了近一倍,但排在前面的扎萨克旗兵还是有些腿肚子转筋。对面的人太强悍了。几年来,他们像一股草原上不可抵挡的旋风一般,东冲西杀,作战经验十分丰富,大多数勇士的枪法极为精准。要是向前冲的话,小命肯定没了。另一部分扎萨克旗兵都在想着往后退,他们不想与为保护蒙古人利益而抗垦造反的陶克陶胡作战。再说了,陶克陶胡是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图?哈萨尔的二十九代直系孙,黄金家族的后裔,有着高贵的血统。与他作战可是蒙古人的耻辱。如果不是几个佐领在督战,恐怕他们早已经“脚底下抹油 溜了。”说不定还会有许多人加入到陶克陶胡的队伍当中呢!
扎萨克旗兵队伍中,一个看似地位最高的佐领抽在队伍后面用马鞭抽打着旗兵:“再往后挪,回去把你们点了天灯!”
不一会儿,他跑到了队伍前,抽出马刀一举,大喊道:“兔崽子们!打起精神来,给我冲 ”
话音未落,便被河对岸的德力格尔一枪射下马来。接着,陶克陶胡队伍中射出的子弹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几个指挥的佐领相继毙了命。没有了佐领的督战,两队人马尚未接触,甚至是陶克陶胡队伍都没有开始过河,这边的扎萨克旗兵便一哄而散。
这一仗,对于陶克陶胡来说,应该是一生当中,最为容易的作战了。
这一场波澜不惊的战斗结束后,陶克陶胡率部又退回到了沙哈特山上。第二天,继续召集几个头领和儿子们商量今后的出路。
不一会儿,军师巴雅尔、头领巴塔尔、乃旦扎布、阿拉比吉、满都呼、那顺巴图、特木尔、新近加入的宾塔和自己的儿子德力格尔、奈玛都到齐了。
还没坐稳,骁将巴塔尔就高兴地说道:“真没意思,昨天这一仗还没等我使劲,扎萨克旗兵就溃败了。不过,也不错,我队从乌拉盖河边捡到了一百多条枪和五千多发子弹呢!”
满都呼也跟着嚷嚷:“你那不算啥。我们队刚追过河去,就有一百多人主动地投了过来,都带着枪和马匹。这下,我们左队人马达到了两百多人。”
奈玛在大队后面观察敌情,没捞到实惠,自然有些不满:“我大哥德力格尔最厉害,一枪就把那个统领打下马来。要不,他们才不会溃败呢!”
宾塔道:“我和奈玛一样,还没整理好队形,他们就溃散了。这要撂在以前,我们布里亚特人可不敢惹他们。”
说话间,宾塔带着一丝遗憾。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陶克陶胡他们的战斗。
……
还是军师巴雅尔睿智冷静。他征得陶克陶胡同意后,主持了议事:“你们大家别说这次战斗的事儿了,先说说你们各队的困难吧。 巴塔尔,你先说。”
巴塔尔想了想,说道:“要说难事还真不少。我们队使用的武器,除了匣子枪弹药充足外,其他步枪都快没有弹药了。昨天虽说缴获了不少子弹,可与我们的枪支不合膛,特别是那些俄式的。枪没有了弹药还不如我的马刀好使呢。”
特木尔接着说:“我们后队伤兵太多,治伤的金疮药早就没了,许多重伤员都快不行了。得赶紧想想办法呀!”
“我们队的人几乎都带伤,也是没有治伤的药了。”
“陶老爷,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的各项补给……”
宾塔接过来说:“补给我倒是能找到一些,但数量不会太多的。”
巴雅尔对宾塔说:“这样补补盖盖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呀,我们应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陶克陶胡打断了大家的话,说道:“军师的话说得对!这就是召集大家议事的原因。我们队伍存在着这么多的困难,弹药、粮草、药品不济,尽管勇士们坚强不屈,但人终究不是铁打的。我们不能盲目地左右冲杀,被清狗子追着打。我们应该把目光放长远一些,要主动出击,牵着他们的鼻子走。我们原打算拿下几座王府,把多伦诺尔的清兵调出来。可无意中碰到了这些旗兵。我们击败了他们,正好逼多伦诺尔的清兵出动。 军师,你说一说下一步的打算吧。”
巴雅尔把刚才同陶克陶胡首肯的计策介绍了一下。然后,征求大家意见。
宾塔第一个站起来说:“对,打下多伦诺尔!听说那里的金银财宝无数。再说。多伦诺尔汇宗寺住着我们布里亚特人最为崇敬的甘珠尔瓦活佛。要是能见到他一面,可是我们这辈子的荣耀了。”
但没有人搭他的茬,他们小声议论了一通之后,德力格尔站起来说道:“巴雅尔军师的这个主意我看还行。前两天,我们刚进入到乌珠穆沁草原的时候,也碰到了多伦诺尔来的旅蒙商。从他们口中,使我们对那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说完,德力格尔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道:“多伦诺尔是孤悬于塞外的军事重镇。它离长城的几个边口很远,即便是最近的关口也有四百多里。如果我们要奇袭那里的话,清狗子想要增援都来不及。我看,我假扮成进城卖牛羊的蒙古人,到多伦诺尔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作打算,好么?”
军师巴雅尔听到后,心想:进多伦诺尔城探听情况的想法是对的。但是,自打抗垦造反以来,陶克陶胡带领儿子们冲在前面。几年下来,牺牲了不少,只剩下了德力格尔、奈玛和不知音讯的小儿子。听说,陶老爷的小儿子朝乐蒙被奉天府抓到实胜寺给毒死了,这件事还没敢告诉他呢。这回,德力格尔非要去多伦诺尔城打探情况,那里情况不明,潜藏着极大地危险。一旦发生些什么意外,陶老爷身边就只剩下奈玛一个儿子了。
想到这儿,巴雅尔说道:“到多伦诺尔城探听情况是必须要做的。但德力格尔不能去,太危险了。再说,德力格尔是陶老爷的长子,留在帐前有很重要事情要做呢!”
满都呼站了起来:“军师说的对。我去吧,我的汉话说得最好。”
那顺巴图说:“打探情报还是我最有经验,你们都不行,只能我去了。”
德力格尔焦急地望着陶克陶胡,说:“额奇格……”
陶克陶胡知道军师的用意,也清楚多伦诺尔城潜在的危险,但其他人也同样在做着牺牲。说实在的,让那顺巴图去是陶克陶胡最好的选择。这两年,许多重大的事情都是那顺巴图乔装侦查完成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让那顺巴图去的话,别人是否会有想法,他不得而知。所以,陶克陶胡说道:“我看,就让德力格尔去吧。这么多年来都是他在大队前面打探消息,他还是有些经验的。再说了,我的儿子哪能这么护着?他要带头去做!”
奈玛争着说:“德力格尔可是帐前的大将,还是我去吧……”
满都呼说:“奈玛,你怎么能行?你太小了,没经验。我汉话说得好,又有经验,当然是我去了。”
陶克陶胡打断了他的话:“不要争了,就这么定了。让德力格尔去!”
一个哨兵从帐外跑到了军师巴雅尔身后,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军师听完后,对陶克陶胡说道:“咱们游动哨抓到了两个探子!他们还牵着两匹白色的骏马。”
“探子?快带进来!”陶克陶胡说。
一个五花大绑,并用黑布蒙着眼睛的人被推了进来。只见这个人四十多岁,衣着十分华丽,不像是普通牧民。卫兵摘掉了他们眼上的黑布后,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哪位是陶老爷?”
陶克陶胡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你找他干什么?”
来人瞧了瞧,说道:“看来您就是了!”
“是又怎样?”陶克陶胡用凌厉的目光望着来人。
“您别误会,我是东乌珠穆沁旗的桑宝章京。您陶老爷身为蒙古人黄金家族的后裔,舍弃自己舒适的生活,为蒙古人的利益而抗垦造反。这事儿早已经传遍了我们草原。我对您更是钦佩至极。所以,我才冒险来到这儿,尽我所能,来帮助你们!”
“原来是桑宝章京呀,久仰,久仰!快给桑宝老爷松绑。”陶克陶胡说。
陶克陶胡和众将们将信将疑,但客套的话总是要说的。也难怪,抗垦造反这么多年,陶克陶胡他们被这些蒙古贵族欺骗过好多次。
桑宝心里也清楚,光凭一张嘴,身处险境的对方是难以相信的,但自己确实是一片诚心而来。
桑宝坐下后,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处境。而且,我也不敢大摇大摆地来你们这儿。我只带了一个最忠实的仆人,绕道来到这里。因为,要是让我旗的索王知道了的话,我就完了。所以,你们应该相信我。在这儿往南五十里,就是我的牧场。我在牧场以北的一个小山坳里藏了两百多只羊、十条犍牛的牛肉干和一些治疗枪伤的药品。我在山丘上还插了一根木棍作标记,木棍上系了一条哈达,老远就能瞧得见。我在这里等着,陶老爷您可以派人去取,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陶克陶胡一听,走上前握住桑宝的手说:“您真是雪中送炭呀,谢谢你了。 巴塔尔,你带人去取! 奈玛,你快去准备,给桑宝老爷上酒!”
桑宝笑着说:“得了吧!仗打到这个份上,您还能有啥存货?我都带着呢。不过,在那两匹马身上。这两匹白色的骏马和那些乳制品是我给您的见面礼。”
不一会儿,酒肉和礼品被仆人带了进来,摆在了陶克陶胡等人的桌前。大家喝着酒,相互介绍和问候着,刚才那种将信将疑的念头一扫而光。
桑宝道:“昨天,你们那一仗打得真是漂亮!盟长那王 那木吉勒旺楚克在直隶提督姜桂题的督促下,好不容易凑齐了五旗两千名旗兵前来应战。没想到被你们的神枪手几下子就给打散了。旗兵们争相逃跑,有许多人还故意地把枪扔到了河边,等着你们打扫。我们旗的旗兵有一半都投到了你们这里呢!”
大家都笑着。奈玛自豪地说:“是我大哥德力格尔一枪把那个督战的章京打到了马下的!”
桑宝钦佩地看了看德力格尔,说道:“打得好!你就是陶老爷的大儿子德力格尔?”
德力格尔礼貌地站起身来:“正是!”
“你在我们草原名气很大呢。都说你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真正的‘哈萨尔王的弓’啊!你打死的那个人是苏尼特旗三品管旗章京 赤那。这小子平时作恶多端,经常用‘黑鞭’抽打牧人,给他们留下难以治愈的鞭痕。苏尼特草原上的蒙古人恨透了他。”
骁将特木尔说道:“这一小仗算啥?在陶老爷带领下,我们打过很多的恶仗。”
桑宝又说道:“你们这一仗可是打出了威风。我旗的索王 索特那木拉布丹,听到溃兵的报告后,可吓坏了。他要到多伦诺尔去避难呢!目前,索王正在争夺锡盟副盟长的位子。听说,那王已经同意了。这下,可够他呛的。”
奈玛说:“活该!谁让他进攻我们来着。”
“不过,你们也得注意了。我们乌珠穆沁旗投到你们队伍当中的人,有一个是王府的二管家,他叫少布。你们可要盯紧这小子。你们想想,他是王府的二管家,是索王的亲信,而且还拥有大片的牧场。他扔掉了自己的家业,只身投到这里来,还能没有鬼?”桑宝说。
“多谢桑宝章京的提醒,我们会提防他的。”陶克陶胡说。
桑宝为陶克陶胡他们准备的物资已经被巴塔尔带人取了回来。而且,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桑宝起身告辞。
陶克陶胡站起身来,望着桑宝章京支援的物资,心里很是感动:“请留步!你桑宝章京对我们如此地支持,拿我们当兄弟一般。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们结为‘安答’如何?”
“哎呀,陶老爷,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呀!”桑宝惊喜地说。
“那我们就到沙哈特山顶上去举行结拜仪式!”
“好!”
众将簇拥着二人来到沙哈特山巅的一座敖包前。德力格尔上前几步,在敖包上挂上了几条哈达,并将酒坛子和两个碗放到了地上。陶克陶胡与桑宝章京在敖包前并排跪下。
陶克陶胡大声说:“万能的腾格里天神作证。我这郭尔罗斯草原上的毫克台吉与乌珠穆沁草原上的桑宝章京结为生死安达。我们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生死同舟。”
桑宝章京也大声说:“请白老翁山神作证。我桑宝与蒙古人的苍鹰陶克陶胡结为生死安达,我们二人心心相印,永不背叛。”
说完,二人对跪着,接过德力格尔递过来的酒,他们用手指将酒弹向了苍天、弹向了敖包、弹向了大地,最后,一饮而尽。
其余的人高声祝贺着。
此刻,天空依旧是那样蓝,几朵祥云飘荡在蓝天上,仿佛天神真的会出来为这对朋友作证!
第037:第八章:探虚实,抗垦者乔装潜古城 [本章字数:45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30 02:10: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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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德力格尔与阿不尔斯郎
很快,德力格尔就选好了两个机智而忠诚的部下 吉日格勒和巴根那。这两个壮汉,一个是科尔沁蒙古人,一个是杜尔伯特蒙古人。他们也是因为牧场被开垦,无法生活,在陶克陶胡造反不久,便加入到队伍中的。他俩虽二十出头,可早就是闻名遐迩的摔跤手,打起仗来更是勇猛异常。
随后,德力格尔备好购买羊只的银两,打算在桑宝的牧场买好羊只后,假扮成进城卖羊的蒙古牧民,混入多伦诺尔城打探情况。
第二天,德力格尔、吉日格勒、巴根那与陶克陶胡等人辞别。
陶克陶胡说:“此行路途艰险,危机四伏。你们在路上遇到清兵,千万不可鲁莽行事,要将自己装扮成胆小怕事的蒙古牧民,清兵就不会注意你们了。”
巴雅尔说:“这一路,关卡应该不少。你们要多准备一些散碎银两,打点那些清兵,遇事多考虑就是了。你们可要记住啊。”
乃旦扎布也道:“要早去早回,你额奇格和我们可都盼着呢!”
奈玛眼泪汪汪地走了过来,说:“大哥!我把这只新匣子枪给你吧,危急时好用它。”
德力格尔道:“二弟,别这样,好像我们回不来了似的。 额奇格、军师,你们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们告辞了。”
大家把德力格尔送到了山下,叮嘱了又叮嘱之后,三人跨上战马,奔西南而去。
不消一个时辰,他们便到达了桑宝章京的牧场。桑宝章京的营盘扎在一处山林前,蒙古包有十几个。不远处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萦绕在草原周围。那一片片白云般的羊群蠕动在这金色的草原上,放眼望去,好似仙境一般。
几个牧人带着德力格尔三人来到了中间一个最大蒙古包内。桑宝章京就住在这里。三人一进门的时候,桑宝章京正在收拾物品。刚才,索王派人来通知他,要他到王府去一趟。桑宝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他没有告诉德力格尔。
桑宝知其来意后,说道:“傻小子,你们绝对不能在我这里买羊出发。因为从这个草原往南赶趟子的都是旅蒙商。除了多伦诺尔城周边的蒙古人会自己赶牛羊进城销售以外,哪有蒙古人从北草地往南赶羊的?如果遇到了清兵的关卡,你们还不露馅?”
德力格尔着急地问:“那咋办?桑宝义父,您是当地人,常与旅蒙商打交道,您得给我出出主意呀!要不,我们咋进多伦诺尔城呢?”
桑宝考虑再三,说道:“我看这样吧!我给你们拿张地图,我在上面标好行进路线,可以绕过关卡。不过,这条路非常难走,要在无水地带横穿浑善达克沙地。路途虽然很艰苦,但很安全。等穿过沙漠后,你们到上都音高勒草原的阿不尔斯郎牧场。我给你们带封信,你们见到阿不尔斯郎之后,把信交给他,他会帮助你们的。这个人是我的远房外甥,是可靠的蒙古人。”
“那太谢谢义父了!”德力格尔客气地说。
桑宝章京说:“不用客气,谁让我和你父亲结为‘安答’呢!你们路上缺银两吗?我给你们带上一些。”
“这个不缺。征战这么多年,我们可是攻下了不少蒙古贵族的府邸呢!”德力格尔说。
桑宝章京说:“那好,我就给你们多带些吃的和饮用水吧。”
浑善达克沙地横亘在锡林郭勒大草原中间,沙地的南缘就是察哈尔和多伦诺尔地方。浑善达克沙地并不似蒙古西部沙漠那般干旱,沙地中常有一些盆地草原、森林和大小不一的水诺尔。但这些地方大多是旅蒙商的行进路线,路上有许多官府设置的关卡,盘查过往商人的“部票”。德力格尔他们不能走这些路,只能按着桑宝那张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行进。虽说这一路人畜的饮用水极少,但德力格尔他们有了充分准备,硬是凭着坚韧不拔的毅力,三天就穿越了浑善达克沙地。他们昼伏夜行,一路打探,来到了上都音高勒草原的阿不尔斯郎牧场边缘。
远处,有两个牧羊人在放牧。德力格尔一个人奔了过去:“其赛白努(蒙古语:你好)!阿不尔斯郎的家在哪儿啊?请告诉我。”
牧羊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
“我是乌珠穆沁旗桑宝章京的亲戚,专门来看他的。”
牧羊人说:“我就是阿不尔斯郎的牧羊人。”
“这么巧?”德力格尔如释负重地出了一口气。
“既然是他的亲戚,你等着,我去告诉他。”牧羊人说完,跨马而去。
阿不尔斯郎是上都音高勒的大户,他的牛羊望不到边际。当阿不尔斯郎听说乌珠穆沁旗桑宝章京派来的贵客来到了自己牧场时,马上奔到边界,以蒙古人最隆重的礼节迎接这三位风尘仆仆的客人。
到了阿不尔斯郎家里,自是烤全羊、马奶酒招待。德力格尔和阿不尔斯郎年纪相当,都是二十六岁。席间,二人交谈得颇为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阿不尔斯郎趁兴提出要结拜为“安达”。
德力格尔有些踌躇不决,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答应。阿不尔斯郎一见,以为是德力格尔不愿意,也有些不高兴。
德力格尔急忙解释:“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怕连累你。”
“连累?咱要是‘安达’,就应该为朋友披肝沥胆,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害怕什么连累?”
“这 ”
阿不尔斯郎故作责怪地说:“你要是再推脱就算了。”
德力格尔想了片刻,说:“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不是我远房舅舅的亲戚么?”
德力格尔淡淡地一笑:“陶克陶胡知道吧?我是他的大儿子!”
阿不尔斯郎猛地站起来,像盯着陌生人一般严肃地望着德力格尔。好久,他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连忙坐回到德力格尔身边,拉着他的手,说:“我说呢,今天一早,喜鹊喳喳直叫,我寻思着一定会有好事。果然,有贵人来到了我的毡房啊!我当是啥‘连累’呢,原来是这样。放心吧。陶克陶胡是我心目中最崇拜的英雄,能和他的儿子结拜为安达,那陶老爷岂不成了我的义父了么?”
德力格尔说:“我额奇格也和桑宝章京结拜为安达的。”
“那就更好了。陶老爷和我远房舅舅是安达,如果我们也是安达,你我之间的辈份还是一样的。”说完,阿不尔斯郎豪爽地大笑了起来。
“能和您这样的人结为安答,也是我德力格尔的荣幸。”
“我也是这样想的呀。对了,德力格尔,你是几月出生的?”
“二月十八。你呢?”
“三月二十。比你小三十二天,那你是哥哥。”阿不尔斯郎说。
“好吧,那我们就举行结拜仪式。”德力格尔说。
阿不尔斯郎听罢,急忙叫人准备结拜用的物品,接着引出了自己的妻子与德力格尔相见。二人折箭立誓,歃血为盟,并交换了礼物,结拜为兄弟。
结拜仪式弄完后,几人又喝了一通酒。德力格尔这才拿出了桑宝的信。当阿不尔斯郎看到桑宝的信上要他卖给来人两百只羊时,他说啥也不收银子,说是托桑宝舅舅的洪福才有了今天。而且,他们两人还是安达,这两百只羊算啥?不管阿不尔斯郎怎样推脱,德力格尔还是偷偷留下了几百两银子。
第二天一大早,阿不尔斯郎似乎是猜出了他们进多伦诺尔城的动机。他追着德力格尔问:“大哥,你们带着羊只进城,一定是要做什么大事吧?”
德力格尔支支吾吾,没有回答。
阿不尔斯郎见此情景,说道:“好了,我就不追问你们了,省得你们为难。你们一定是到那里干大事的。那里危险得很,我常去多伦诺尔城,对那里非常熟悉。还是我带你们去吧。”
德力格尔说:“那可不行,出了意外,会连累你的。你不像我们,你有家,也有自己的牧场。”
阿不尔斯郎说:“连累不了的。有我跟着,关键的时候能替你们挡一下。再说,那里的富盛永商号的刘三银掌柜的与我相识,我们可以住他那里,安全一些。”
“那也不行!就怕出现万一。如果出现意外,我们杀出一条血路跑了,你咋办?你不能跟着我们。”德力格尔说啥也不同意。
阿不尔斯郎在德力格尔身边磨了半天嘴皮子也没见效果,只好说:“到了那里,如果真的需要有人帮助的话,你们就到老梧桐街的富盛永商号去找他们的大掌柜刘三银。他在我的牧场可是有不少的牛羊的,他不敢不帮你们。”
“嗯!”德力格尔含含糊糊地答应着。
“好了,趁现在羊群还没撒场,赶紧挑一些肥壮的吧。”
“用不着。反正我们去那里不是真正地做生意,挑一些瘦弱的就行了。”
“这次轮到我说不行了。你们一定要挑一些肥壮的。至少到那里还能多赚一些银子,也许用得着。”阿不尔斯郎说。
“那就随你的便吧。”德力格尔无奈地说。
阿不尔斯郎说,“不过,进多伦诺尔官兵会盘查的很严,你们晚上千万不可上街,遇事要机警一些。我送给你们一个字。”
“啥字?”德力格尔问。
“装!这些年,那些汉人也经常糊弄咱蒙古人,你装得越傻,就越安全。”
“装得越傻就越安全!好,我记住了。”
从阿不尔斯郎的牧场出来,德力格尔他们把自己的匣子枪用毡布裹好,埋在了离他家不远处的一株大榆树下,并做好了记号。他不能把枪支留在阿不尔斯郎的家里,他怕连累了他的安达。
随后,三人赶上这两百只羊踏上了通往多伦诺尔的路。他们都是蒙古人,对于赶运牛羊,自是行家里手。除了东北蒙古口音以外,在路途中不会露出什么破绽。所以,德力格尔一再告诫吉日格勒和巴根那不要多说话。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扮作哑巴,而他自己尽量说蓝旗一带的标准蒙语。昨天晚上,他跟阿不尔斯郎学了半夜,尽管学的不完全像,至少也能蒙混过关了。
从阿不尔斯郎的牧场到多伦诺尔城要经过坐落在金莲川草原上的元上都遗址。金莲花草原,水草丰美,牛羊成群,金莲花盛开。这里曾经是辽、金、元三代帝王的避暑胜地。不知陶醉了多少帝王将相、文人墨客、芸芸众生。但现在已是入冬时节,荒草遍野,早已不见了心仪已久的金莲花。
元上都是元世祖忽必烈在草原上兴建的都城。这座都城是由刘秉忠设计的。这里曾经是整个蒙古草原乃至世界的中心。元代的十一位皇帝中竟有六位在这里举行登基大典。每年四月,元朝皇帝便来上都,九月秋凉返回大都,皇帝在上都的时间长达半年之久。皇帝在上都期间,朝廷诸司都分司相从,以处理重要政务。除此之外,皇帝要狩猎行乐,要举行蒙古诸王贵族的朝会和传统的祭祀活动,还要接受番邦使节的朝拜。当时,元上都曾拥有十一万人口,城垣周长十六里多。城内有官署约六十所,各种寺庙堂观一百六十余处,驿道四通八达,为漠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黄金家族在这里辉煌了一百年之后,这都城竟然成了眼前的这个样子。作为蒙古黄金家族 孛儿只斤氏直系后裔的德力格尔,此刻,犹如见到了失散多年的母亲一般激动。他将随身携带的马奶酒郑重地洒在了残存的御天门边上。当年,自己的祖宗们便是从这里出入的。最后,德力格尔登上了龙岗山。蜿蜒曲折的上都河,宽阔起伏的金莲川草原一览无遗……环顾眼前这一片片杂草丛生的废都,德力格尔三人心情沉重,停留了很久。
路上,他们不时碰到多伦诺尔派出巡逻的清兵,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可这些清兵都认为他们是白旗、蓝旗一带的牧民进城做交易的。在随意盘问了几句,并收上些“买路钱”之后,也就没再麻烦他们。看来,桑宝章京的主意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