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诺尔市面上有一股恶势力 外国洋行!这些洋行依仗手中特权,搅乱市面、排挤旅蒙商,妄图独霸市场。商务会的会长和巡警局局长竟也参与其中。戴彰勋经过多方调查,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图波列夫的到来,让戴彰勋抓住了把柄……
一、查访回商
在前一阶段的查访和其后的处理各种商民事务过程中,戴彰勋感觉到遗漏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缺乏对人数众多的回族商民的了解。因为回族商人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大漠内外,对地方经济的贡献非常巨大。可以说,经商是回族人的天性,这在《古兰经》当中也是鼓励的。在天津老家的时候,隔壁邻居也是回族,他们常年往返于津门和多伦诺尔之间,经常给他讲一些那里回族的故事。再加上多伦诺尔的回族商人进货地点又主要是天津。时间一长,天津人竟然连他们的进货地点都改称为“多伦大道”了。戴彰勋从小耳熏目染,对这里的回族颇感新奇。在召开布防会的第二天,他不顾疲劳,想要再次到街面上去看看,详细了解一下这里回族商人的经营状况,以便更好地推动古城经济的发展。
周青山被叫到了同知署后面的内宅。戴彰勋道出了原委,并让周青山先仔细介绍一下回商的情况,然后他们再下去。自从戴彰勋到多伦诺尔上任后,周青山这个精明的当地人就成为了二府老爷的主要助手了。
周青山连想都没想,便说:“这里的回族商民确实不少,就连卑职的内人都是回族呢。我也是早就入了教的,所以我对回族商民了解的也就比较全面一些。多伦诺尔的回商来自天朝的四面八方,主要来源有这么几种。一种是来自于京城周边地区。这部分人是最早到达这里的,因为京城周边的回族人主要是以拉骆驼运货为生,也就是‘赶脚’行业。自打康熙皇帝、雍正皇帝敕建汇宗寺和善因寺时,建筑工程需要大量的建筑用料和寺庙陈设用品。这一部分回族人利用在天子脚下的便利,开始往这里运送各类物资。有些回族人还跟随着这些驼工到汇宗寺、善因寺的工地上做工匠。久而久之,便聚集起来。在他们的影响下,就连这里的口音都改为京腔了。这一部分回族商人是最多的。第二种回族人来自于陕甘两省。同治初年,西北发生暴乱,回族聚集地动荡不安。一部分回族人为躲避战祸,便移居到了这里。”
戴彰勋道:“这种情况在我们天津留庄一带也很普遍。那时的西北回民造反,殃及到了许多的无辜人。陕西、甘肃、宁夏等地的回民逃难到了津门,在那里开了许多商铺,主要是饭馆一类的。我对这些人还是比较了解的。你接着说。”
“第三种回族人来自于山东、河南。几十年前,鲁豫发生‘丁戊奇荒’,饿殍遍野。那里的部分回族人便以投亲靠友的形式,到这里谋生。还有一些回族来自直隶的张家口、宣化周边,但人数不多。这些回族人到达这里后,刚开始,主要是从事驼运、工匠、种地等。后来,这些人看到这里的生意极为好做,便放弃原来的行业,纷纷投入到经商活动中来。他们充分发挥吃苦耐劳的优势,逐渐地,饭馆、皮毛加工、屠宰、长途贩运牲畜等行业都被他们垄断,这里面出现了不少的大商人呢!”
戴彰勋问:“那回商的会社在什么地方?”
周青山说:“回商不像其他商帮那样建立会馆一类的行业组织,而是集资兴建了四座清真寺,用来礼拜和集会等等。目前,他们还有一座清真中寺正在兴建当中呢。他们的代表您见过,就是那天乌良义代表商务会来拜访老爷时,跟在后面的那个留小山羊胡的人。他叫杨义顺,是义和顺商号的二掌柜,有着从五品的顶戴。他们专门做外蒙生意。”
“怎么二掌柜的当了回商代表,那大掌柜的呢?”
“义和顺商号是哥俩经营。他大哥常年住在京城,很少来这里的。所以,回商们就推选了弟弟杨义顺做了回商代表。”
戴彰勋听完周青山的介绍后,对回族商民的印象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他又问道:“你们有没有统计过回商商号上缴的税赋能占我们总税赋的几成?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又有多少呢?”
“卑职统计过。这些商号上缴的税赋可占我们总税赋的两成半左右,他们所从事的行业在我们多伦诺尔六十三行中占据了大半。”
“也就是说,他们每年上缴的赋税有十五万两银子之多,”戴彰勋说,“这足够养活一万名士兵呢!”
“那是!”周青山虽不是回族,但其话语里也透露出自豪。
“嗯!那我们下去看看这些商号,顺便到清真寺转转!”
“大人!还是便装出巡?”
“你说呢?”
在这个季节里,是回族商人最为讲究的“卧羊”时间。也就是说,牛羊经过一个夏天的养育,膘肥体壮,味道最为鲜嫩。天南地北的商人也都集中到这里做着畜产品交易。回族商人们都在忙乎着牲畜交换和牛羊屠宰等活计,并利用那些堆积如山的牛羊皮鞣制皮革、制作各类蒙古人急需的过冬物品。
由于只是考察一个专门的群体,用不着漫无目的地乱转。戴彰勋他们走访了一些回商的店铺和两个清真寺后,又折回到了离同知署不远处的清真北寺。
清真北寺位于城北二道街北端。北寺的大门朝东,共有两进院落,清一色的青砖建筑。两层高的邦克楼矗立在大经堂后方,楼顶上那绿色的琉璃瓦和巨大的风磨铜饰顶在周围一大片灰色的山西式建筑中分外显眼。这里,所有的门窗和雕梁画栋都是绿色的。精美的圆形砖雕饰窗排列在围墙上,显得神秘而又古朴典雅。
北寺是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由回族民众集资兴建,属伊斯兰教古行教派。这个寺是城内四座清真寺中最大的。
一进大门,一股安息香那种清馨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人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走了进去。以往,到这里参加礼拜的人拥挤不堪。但现在是商业旺季,除了少数年长者参加礼拜以外,并没有显现的有多么热闹。在大殿内,十几个参加会礼的回民跪在一条条洁白的毡子上,静听阿訇宣讲。大殿内除了阿訇的讲经声,听讲经的人异常安静。讲经的阿訇用他那高亢的的喉咙,几乎是将《古兰经》唱了出来。那是《古兰经》中《讨白》的一段:“迁士和辅士中的先进者,以及跟着他们行善的人,真主喜爱他们,他们也喜爱他,他以为我们预备下临诸河的乐园;他们将永居其中……”
一个阿訇见有人走进寺来,便迎了上去。他穿着大褂,头上戴了一顶绣着图案的小白帽,满脸浓密的胡子,脸上的皱纹一条接着一条,很慈祥。不难看出,他是这个寺的大阿訇。阿訇认识周青山。他见有着七品顶戴的同知署主簿竟然毕恭毕敬地跟在一个客商模样的人后面,知道这个人的来头一定不小。于是,他上前与周青山打招呼:“安塞俩木而来昆!”
周青山急忙回礼:“吾而来坤闷赛俩目!”
二人说罢,阿訇便陪在一旁,领着他们参观。
戴彰勋低声问周青山:“你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青山回答:“这是阿拉伯语。阿訇是说‘真主赐你平安!’我回答‘真主也赐你平安!’,回族人一见面,大多这么打招呼的。”
“哦,原来是用阿拉伯语相互问候的。”
“嗯,回族人日常生活中的用语都是用阿拉伯语问候的。还有暗语,比如,伸出食指叫‘以嘛依’,也就是真主唯一的意思。”
走到礼拜大堂门口,戴彰勋一抬头,只见大堂正首房檐下悬挂着一块夔龙镶边的大匾,上面镌刻这四个颜体正楷大字:“福佑一真”。字是正楷颜体,刚劲有力,颇具戴彬元之风。戴彰勋凑到近前一看,落款为“郑魁士”,这让他颇为吃惊。
这个郑魁士 郑提督是大清朝赫赫有名的大将,威名赫赫。咸丰年间,太平天国造反队伍势如破竹,占领了南国大部省份,天朝岌岌可危。朝廷急调猛将郑魁士率部前往镇压。当时,安徽省庐州城和周围各县都已被太平天国部队攻陷。郑魁士率部打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还是没有攻下庐州城。第二年,他亲自带兵潜到城墙下面,搭起云梯,爬上城楼,一鼓作气,拿下了庐州城。郑魁士勇敢善战,得到朝廷的嘉奖,被提升为提督。咸丰六年(1856年),捻军威胁京师。郑魁士又奉旨剿灭捻军,先后辗转于安徽、河南等地。他曾在怀远被围,在突围中,郑魁士身先士卒,受伤二十多处,终于解围。咸丰皇帝颁诏嘉赏他头品顶戴,授予沙拉玛巴图鲁,也就是勇士的称号,赐黄马褂,为大清国自建国以来为数不多的勇士之一。他替朝廷收复不少失地,成为独当一面的从一品大员。郑魁士虽贵为封疆大吏,每临大阵,仍冲锋在前,以致“创伤积鲮”。官兵们都劝他到后方静养,可郑魁士裹好伤,又继续投入到血战中。直到咸丰十一年,郑魁士创伤加剧,才奏请开缺,回籍调养。同治五年(1866年),捻军再次向北进攻,震动畿辅。朝廷下旨,郑魁士再度应诏出山,协助僧格林沁赴直隶东路协剿,打败了捻军。第二年,署直隶提督。同治八年,因伤病再度复发,回到家乡直隶省宣化疗养。
戴彰勋的父亲戴彬元豪才斐然,经常有人前来拜访。郑魁士文武具备,他在任直隶提督时,因仰慕戴彰勋的父亲戴彬元的书法,故与其交往甚密。郑魁士告老还乡后,曾到过戴彬元在京的公馆。当时,戴彰勋只有三四岁,依稀记得二人交流书法时的情景。郑提督临别时还赠给戴彰勋一块佩玉,佩玉上刻着“周密贵微”四个篆字。这句话取自于鬼谷子“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周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之相随。”的捭阖之术。意思是说,使用捭阖之术,离不开谋划。当然,这种谋划要周密,考虑要周详。行事要不露声色,才能成大事。这句名言,戴彰勋极为喜欢,成为了他人生当中的座右铭。这块佩玉,他便挂在身上,形影不离。戴彰勋在这座清真寺见到郑老提督题的字,能不感到意外么?
那个阿訇见戴彰勋摸着腰上的一块佩玉久久凝视着那块大匾,便解释道:“这个郑将军原是直隶宣化人,是我们回族。嘉庆年间,郑将军担任我们多伦诺尔防汛千总署千总,为我们回族人办了不少好事。听我爷爷讲,郑将军高大威猛,武功甚是了得。当时,多伦诺尔尚未设立协台衙门,所以,郑将军是我们这里地位最高的武将,周围的马匪都被他剿灭了。那时,这里太平得很。郑将军在多伦诺尔驻防期间,成了家,娶了这里一位回族女子。郑将军被调到南方后,他的家依然安顿在这里。经过多年的征战后,郑将军告老还乡,曾来到多伦诺尔探亲,并为我们清真寺献上了这块大匾。现在,郑将军的部分儿孙、亲戚们仍在我们多伦诺尔经商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戴彰勋点了点头。看来,回族还真是人才济济,而且这些回商对多伦诺尔的贡献还真是不小呢。戴彰勋心想,若是咱协台衙门的三个守备能像郑提督一般威猛就好了。
这时,大殿上礼拜的人礼拜结束后陆续走了出来。几个认识周青山的回族人纷纷与他作揖打着招呼。
一个身材高大的回族人上前给周青山打了一个千儿,依然用阿拉伯语问安。
周青山用阿拉伯语回了一句之后,问道:“是四合盛商号的郑掌柜啊!你不忙了?”
“没啥可忙的,只能按时到寺里礼拜了。”
周青山惊诧地问:“这季节可是你们商号最忙的时候啊!你咋说没啥可忙的了?”
郑掌柜的惨淡一笑:“都没银子了,还忙个啥?”
说完,郑掌柜的摇摇头,走了。
周青山说:“这个四合盛商号的郑掌柜,就是郑魁士将军的远房亲戚。”
戴彰勋说:“郑将军的亲戚?巧了。刚才他说没银子了,什么意思啊?”
周青山也一头雾水:“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商号里好像没出什么大事呀!”
…………
第046:第十章:为生意,恶买办套牢小商户 [本章字数:48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3 01:12: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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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节外生枝
天意德商号的茶叶等货物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王兰田打算收回春天赊销出去的货款。原因是这样的,王兰田与刘三银等六家山西商号在春天曾经与抓毛行、屠宰行的几个回族商号订立了契约,将价值两万五千两银子的茶叶、布匹等商品赊销给他们,并同这些回族商人约定,待他们秋天收回用这些商品换取到的牛羊,赶运到北京、张家口等地销售后,再交还货款。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这些回族商人们应该是早已经卖完牛羊了。等收回这笔货款好收拾收拾到张家口打点一下那里的生意,然后再折回老家。说实在的,多伦诺尔,著名的漠南商埠,滦河源头,五方杂处,又是北方最大的牲畜交易市场,早在康熙三十年就被朝廷辟为通商要地。这里商机无限,可商人众多,生意竞争得也非常厉害。所以,聪明的王兰田等人才想到了这个变通办法。当然,这个好办法让他们赚了不少银子。
王兰田在吃完早饭后,准备到刘三银的商号去商量这件事。可在这当口,张家口分号却来了一封信。
天意德商号设在张家口的分号在大境门外的正沟街。店铺虽不大,但主要是起着多伦诺尔天意德商号中转站的作用。这封信是分号掌柜郭三爷写来的,信的内容很急。他告诉大当家的王兰田,说是又揽到了一个山东的大主顾,他们要急着购进五百匹上好的蒙古走马。还有,他店内茶叶已经不多了,急着问大掌柜的要不要他到湖北汉口去一趟,再采购一些回来。信上还说,张家口堡子里有一家蚀了本的商号要挑商铺,价钱给得很低,那条街道商号也很难挤进去,更适合天意德商号的生意。机会难得,问大当家的要不要。
信上说了一大堆的生意。王兰田苦笑着,看来自己的三掌柜还是不明白他的苦楚。商业面是不能再扩大了。不管怎样,得先把多伦诺尔这一档子事办清楚再说。
他叫来了牛二掌柜的,吩咐道:“你马上给张家口的郭三爷去一封信,告诉他先将那一档子生意撂一下,等咱商号收回这笔货款,换上一批德意志银元之后,我亲自去一趟。”
牛韧峰接过那封信,问:“那这买卖不是耽搁了?”
“没办法,要是郭三爷再进上一批货,不知要等到啥时候才能卖完呢。再说,咱要不是因为那一档子事儿,处理茶叶作甚?至于购进蒙古走马的事情,你到马市上看看,要是有中意的话,给他们赶过去就是了,别失去了信义。那家商铺我看就不要了。”
牛韧峰“啧”地一声:“只是堡子里那店铺太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
王兰田道:“是可惜啊。但摊子越大,麻烦事也就越多。把现有的店铺经营好就行了。你按照我的意思,下去写信吧。”
牛韧峰无奈地望了望大掌柜的,下去写信了。
王兰田驱车来到了刘三银的富盛永商号门前。刚从买卖车上下来,正在店前招揽生意的小伙计一见,马上行礼:“王掌柜的,您吉祥!”
“嗯,你们王掌柜的在么?”
“我们掌柜的在后院忙活,我带您去找他。”
“不用了,你们忙生意吧,我自己去找。”
穿过店门,来到了后院,只见刘三银带着两个伙计在叮叮当当地干活。王兰田悄悄走到刘三银身后,用手一捂他的眼睛,说道:“猜我是谁?”
“王老弟,这还用猜么?”
王兰田松开了捂住他眼睛的手,两人哈哈大笑起来。王兰田道:“这么忙的季节,您修理驼屉作甚?”
“忙不忙你还不清楚?不能到北边送货了,乘这个间隙,修理一下,再说已经两年多没有修理了。你的呢?”刘三银说。
“和您一样,驼队也没动,都放在了羊场那边了。”
自从那次到满洲里贩马之后,王兰田深感本商号的运力不足。他开始购买骆驼,逐渐地建立了自己的驼队,骆驼数量已达三十余峰。只是现在,草地不能去了。
“别站在这里说话了,咱们到屋里说去。 你们两个接着修,今天要把这活干完!”刘三银扔下了手上的的修理工具。
王兰田拦住了他:“不必了。我来三哥您这儿是想和您商量一下收回春天赊出去的货款一事。”
刘三银笑着道:“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正打算找你商量,想收回这笔货款。以往,这些商号可都没违约过呀,今年这是怎么了?既然你来了,一会儿,咱俩一起去找他们。”
刘三银进屋换好了衣服之后,二人出了富盛永商号。他们顺着东盛街往南走,来到了老梧桐街十字路口的四合盛商号。商号的掌柜叫郑继广。当时,他是赊销货物众商号中领头的。
一进四合盛商号,显得空荡荡的。无事可干的伙计们在柜台上玩着羊骨骰子,有的打着哈欠在晒太阳。伙计们告诉他们二人:郑继广掌柜的现在已经到清真北寺礼拜去了,估计一会儿就回来。
王兰田他俩只好在商号里等待。
不一会儿,身材魁梧的郑继广掌柜礼拜结束后,溜溜达达地回到了家里。
郑继广,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洁白的对襟汗衫,头戴一顶白布圆帽,留着一撮山羊胡。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郑继广见王兰田和刘三银在商号里坐着,马上就知道了二位的来意。
郑继广拱了拱拳,抱歉地说:“二位掌柜的,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凑齐货款。”
刘三银听到这话有些着急:“咦,你老郑不是已经卖完了牛羊吗?怎么,还没凑齐货款,想赖账啊!”
“到底怎么了?我们已经仁至义尽,因为已经过了还款的日期十多天了。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您是讲信义的。怎么这次 ”王兰田显得比刘三银还要着急。
郑继广依然是躬身作揖状,他用那响亮的大嗓门解释:“二位掌柜的别着急,先坐下,听我慢慢说。”
这时,郑继广的妻子出来给他们沏茶倒水。也许是有些话不便当着女人的面说,三个人都沉默了。
女人回到里屋后,郑继广继续说:“是这样。春天我和另外的几个倒腾牛羊的回族商号掌柜的拉着在你们这里赊销的货物,到黄旗、白旗一带换牛羊。因为那里招了灾,牛羊吃不饱。所以,今年春天的生意相当顺畅,我们这些商号换到了大批的牛羊。这些牲畜很瘦弱,我们赶回来暂时放在城西的牧场饲养,等肥壮了之后再出手。二位掌柜的知道,这是咱商人们的普遍做法。可这时候,两个三井洋行的买办来到我们商号,说是要以高出市面行情的价格买下来,到秋天付款。同时,还有一个新太平洋行的买办为这生意作担保。我一看这买卖能赚很多银子,又有实力雄厚的新太平洋行作担保,而且还耽误不了还你们的银子的期限。更为诱人的是,这一夏天,用不着花银子添料饲养了。我就和其他几位同行商量了一下,赊卖给了他们。前一个月,洋行交还货款的时间到了,我们找到三井洋行那里。刚一开始他们还说好话呢,可到后来这些洋行竟然耍起了无赖,今天说没银子,后天说款没到,最后竟然发展到躲着不见我们!我们白白跑了十几趟。实在没办法,我们只好去商务会,想让乌会长给通融一下。可乌会长说,洋行不归商务会管,无法解决我们的纠纷,让我们自认倒霉吧。羊群小,受点损失也就罢了。可这么多羊,说不给就不给了,谁受得了啊。后来,我们回商的代表杨义顺掌柜的去了一趟洋行那里讨说法,也无功而返。这些洋行不归还货款,弄得我们这些商号无法周转,连信义也失去了。二位掌柜的看看我这商号,院里院外的,多么干净,连一只羊也没有!你们说说,这不是‘麻子不叫麻子 叫坑人’吗?这些洋行连官府都惹不起,更别说我们这些回族小商贩了。不仅仅是我们,听说还有很多的商号都钻套了呢。实在不行的话,我只好把我们商号的房契押你们这儿!”
“我押你那破房契管屁用,我要你还银子!”从不会拐弯抹角的刘三银一说话就带着火药味儿。
可是,郑继广的脾气比他更火爆:“谁说不还你了?你打听打听,我们这些回族商人什么时候欠你们山西人的银子不还了!?”
“你现在就欠了!还嘴硬?”
“……欠是欠了,可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要不你早就去找我们解释清楚了,还等着我们上门来要?”
“你 ”郑掌柜的被刘三银揭了伤疤,憋得脸通红。
向来憨厚的王兰田见还款出现了意外,也就没有过分地追究。此时,他看到刘三银和郑继广他们两个人吵了起来,只能说合:“你们别吵了。两个人都是这样的脾气,见到面就吵吵。既然出现这样的问题,大家都应该想想办法,吵能解决问题么?”
郑继广、刘三银见王兰田这么说,气呼呼地不做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郑继广才说话:“我是什么样的人,二位掌柜的应该清楚。前两天,我们回族的王国富、闪兴云掌柜的发起募捐,要兴建清真中寺。我答应多随上一些乜贴,表表我的心意。可是现在,我们商号拿不回银子,就连这事儿也给耽搁了。到时候要是让我们回族人说四合盛商号言而无信,您说这不是丢死人么? 来,喝茶。”说完,郑继广提起了茶壶。
“嘿!还没还银子就想撵我们走啊?”刘三银不满地说了一句。
多伦诺尔老城做生意的规矩,如果说喝茶,那就是送客的意思。
“我这不是看你说了半天,口渴了嘛,你怎能往那里想?好心没好报的。”郑继广回了一句。
王兰田见状,赶紧相劝:“你俩就别打嘴架啦! 郑掌柜的,这样吧。我的那一部分货款暂时先放在你们这里,等你要回货款再说。您先把刘三哥的货款还上一部分,让他周转一下,行么?”
刘三银也赶紧对王兰田说:“别介!那就先还你的吧,我不着急。你不是要等着回老家呢么?”
“你不也急着用呢嘛!”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谦让了起来。
郑继广见王兰田这么讲,也有些内疚,忙道:“王掌柜的,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耽误了您用银子。我不是不还,实在是那些洋行欺人太甚。一会儿,我再联合几家商号去找他们理论,不怕他不还。等我们拿到了银子,连耽搁的利息也算上。如果真是拿不到的话,我就是连商号挑了,也要还你们的银子的。放心吧。不像某些老西儿,小心眼!”
“你说我是老西儿?小心眼?你们回民人才是!到你们商号里连口酒都不给喝,而且不还银子就喝茶撵人,什么玩意儿!”
没想到刘三银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却捅了马蜂窝。郑继广急了。他“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喝酒?你骂谁?”
刘三银忘了,虔诚的穆斯林是最忌讳说喝酒的。
刘三银还在不识时务:“哟,还拍桌子、攥拳头!怎么?欠钱不还,还想打人么?”
“打你又怎样?”
身材高出刘三银足有一头的郑继广顺手举起了茶壶。
原本,郑继广是想作势吓唬刘三银一下。没想到,使的劲有些大了,茶壶脱手而出,正好打在刘三银光秃秃的前额上,刘三银往后一退却又被椅子拌了一个大跟头,后脑勺还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刘三银站起来,捂着脑袋上的伤口,指着郑继广大骂:“欠钱不还,还打人。你等着,咱们没完,我到巡警局去告你!”
说完,他跑出了四合盛商号,到巡警局告状去了。
王兰田和郑继广痴痴地站在那里傻了眼。片刻之后,王兰田反应过来,知道事情要糟。这刘三哥犯起倔来,九头牛都拉不住,得赶紧追上他。王兰田匆忙地撵了出去。
刘三银在城里可有不少做买卖的山西亲戚。这些人听说回族商号不讲信用还打人,纷纷气冲丹田,各自组织自己的伙计们拿着棍棒,一路浩浩荡荡奔向四合盛商号。而回族商号这边见势不妙,也都纷纷组织伙计,拿着能够打架之类的物件,聚集到四合盛商号门前。一场大规模的流血殴斗即将发生。
刘三银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巡警局报案时,局长乌静池正在同一帮狐朋狗友推着牌九。见这事儿搅了他的局,乌静池气急败坏地扔掉手中的牌,带着马队队长田良成等巡警赶到了事发地 四合盛商号门前。这时,两家的人都在怒视着对方,大战一触即发。
“他妈的,胆子不小!你们想造反啊!?”
局长乌静池边下马边骂着。十几个巡警也乘势插到了蠢蠢欲动的两帮人中间。
山西商号的人说话了:
“乌局长!造反我们可不敢,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商人。是他们动手打人的。”
“就是嘛!欠钱不还还打人,这于情于理说得过去么?”
“乌局长,这事要是不处理,还有王法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刘三银被打一事说了一遍。
回族商号这边也在解释,主要是说山西商人侮辱他们回族,这可是民族间的矛盾。要是引起混乱来,事情可不小呢!
局长乌静池在听完双方商人的禀告后,大骂着:“都他妈的给我住嘴!还什么民族间的矛盾,我看是浊乱地方!打人的郑继广在哪里?给我抓起来。这件事儿由我们巡警局处理,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你们要是还在这里聚众闹事,我就都把你们给抓起来,扔进大牢里去,快滚!”
旁边一个年轻的回族商人,手里拿着宰羊刀子还在那儿傻站着。乌静池上前一脚踹了他一个大跟头:“你奶奶的!想杀人是不是?我把你锁起来,你信不信?”
这个年轻人吓得爬起来就跑。
两帮人散了,郑继广被抓到巡警局里给暴揍了一顿。
第047:第十章:为生意,恶买办套牢小商户 [本章字数:643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4 08:56: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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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银和郑继广这一架打的可算是稀奇。他们两家离的不远,而且祖上都是在乾隆末年开始到多伦诺尔做生意的。虽然刘三银来自山西平遥,是汉族,郑继广来自河北宣化,是回族,可是他们两家的交情是不错的。平时两家不仅经常合伙做生意,而且两家的女人和孩子也常在一起。只不过刘三银和郑继广两个老爷们儿都属于牛脾气,一点小事都会针尖对麦芒似地吵吵,但吵吵过后,二人都不会往心里去。可这次,郑继广一失手,打了刘三银,这让他们各自的妻子颇有些不解。再说,郑继广已经被抓到局子里去了,那还有好?郑继广的妻子赶紧来到刘家赔礼。
郑继广的妻子刚踏进刘家家门,迎面就碰到了刘三银的妻子。郑继广的妻子哭诉道:“嫂子!这三个老爷们在我们前屋说话,刚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后来……我家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把刘三哥给打了。你说说这事儿!唉,伤得重不重啊?”
这边,刘三银在炕上用毛巾包着脑袋歪在那里,王兰田则在一旁伺候着。刘三银见郑继广的妻子进来,赶紧躺下,闭着眼在哼哼。
“没事的,没事的,你别急坏了身子,他俩都是倔毛驴。我知道,肯定是郑兄弟失手了,再说伤的也不重。”
刘三银的妻子安慰完她后,回头又推了刘三银一把:“别装了!一条小口子,还哼哼唧唧的,哪像个老爷们?快起来,看把兄弟媳妇急的。”
刘三银平时就惧内,听见妻子这么说,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了起来。
“他郑大个子凭甚打人?就凭他个子大?哼!”
刘三银还有些不依不饶。
王兰田也在劝刘三银:“三哥,你就少说两句吧,要不也出不了这么大的事儿。”
刘三银一听,不说话了。
郑继广的妻子依旧在哭泣。刘三银见状,软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多年来两个妇人相处的好似亲姐妹一般。
“哭啥呀,这都是老爷们儿之间的事儿,你们妇道人家别跟着瞎掺乎!”说完,刘三银把缠在头上的毛巾摘了下来,“只是擦破点皮,没事儿!”
“没事就好。我带了点牛肉,给三哥补补身子。巡警局已经把我们家的那口子给抓进去了,我们去找,他们说什么都不肯放人。这都是他嘬的,真是急死人了。”
郑继广的妻子边说边把装牛肉的篮子推了过去。
“啥?郑大个子给抓进去了?活该!还是给他个教训好。弟妹你别哭了。一会儿,我去巡警局解释一下,不告他啦。”
刘三银也觉得自己做过了分,后悔当初不该到巡警局报案。
“你去?算了吧。他们巡警局抓人,还不是为了银子?郑掌柜的要不回来钱,拿什么给他?还是我去找找吧,我那里有个熟人,看试试行不?”王兰田边说边往外走。
郑继广的妻子赶紧站起来说:“王掌柜的,您费心了……”
走出不远,王兰田碰到了上街买菜的同知署厨子赵广。他们二人早就认识,这家伙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可烦人了。
“王掌柜的,您这么急急忙忙地干啥去呀?”赵广热情地打招呼。
王兰田见躲不开,只得说道:“到巡警局去一趟,郑掌柜的被抓进去了。”
“哪个郑掌柜的?是不是四合盛商号的郑继广啊?”
“是……”
王兰田边说边往前走。
厨子赵广一把拉住了他:“我经常到他那里去买牛肉,老郑可是好人呐。他怎么被抓起来了?”
“?!咱回头再唠。我得赶紧到巡警局看看。”
赵广倒挺热情:“要不我陪您一起去?”
“多谢,我自己去就行了。”
赵广在王兰田身后关切地喊道:“王掌柜的,不要着急。不行的话,到同知署找找二府爷……”
王兰田心想:二府爷?二府爷是咱普通商人找的么?别吹了,你不吹就能死?在同知署做了几天厨子不知自己姓啥了,真是的!
王兰田要找的这个熟人就是上午跟着乌静池到郑继广的四合盛商号办案的队长田良成。田良成是山西人,他住的村子与王兰田住的村子只有一河之隔。前些年,山西发生了大旱,田良成一家逃荒到了多伦诺尔。一次,田良成要饭要到王兰田的商号里,王兰田认出了他。于是,王兰田便将他们一家安置了下来。后来,王兰田见他打零工不是长法子,就出了些银子,找到商务会乌会长。乌会长便将田良成安排到自己的侄子 巡警局局长乌静池手下当了巡警。田良成小的时候上过私塾,懂得的道理多,人也聪明。在巡警局,他浏览了大量的探案典籍,琢磨出一套破案的好方法,为巡警局破了不少棘手的案子。乌静池自是高兴得很,他为了稳固自己的位子,驱使更多的巡警为他卖命,便将田良成提升为巡警局前路游击马队队长。所以,田良成一家对王兰田感恩戴德的。王兰田心想,自己从没有求过他,这次去找,田良成应该给个面子。
王兰田到了巡警局找到田良成说明来意。田良成显得着急而又无奈,因为自己的恩人从没有求过自己。他把王兰田拉到了街上的一个角落里说道:“郑继广的案子可不是一般的。如果是平常的打架斗殴案件,罚两个小钱便算了事。您来这儿找我,我还能不给您的面子?可是,这次是洋行买办和商务会会长交代的,我们局长能放吗?”
“那咋回事啊?”
田良成看看左右没人,悄声说:“是这样的,那些洋行通过高收低出等手段,赊欠我们多伦诺尔多家商号的牛羊卖了出去,到期又拖欠不还,想赖账。以达到拖垮商户、独霸市场的目的。这些洋行,官府奈何不了他们。局长的叔叔乌良义见有利可图,也入了洋行的股。那些拿不回银子的商号,在郑继广的带领下,多次找他们索要。洋行和乌会长对他恨之入骨。今天这事儿正好让他们抓住了把柄,好杀鸡给猴看。现在他们正在给郑继广网罗罪名呢。您说,我一个小巡长,没权没势的,能把郑掌柜的救出来吗?”
王兰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人咋这么狠毒?”
“狠毒?狠毒的还在后面呢。他们说是要将郑掌柜的打入大牢,没收家产、发配边疆才算解恨。”田良成说。
“这么大的罪名?那、那郑掌柜的和他的四合盛商号可就完了!”王兰田说。
“可不是咋的?”
王兰田知道田良成尽力了。他匆匆地与田良成辞别,一路小跑,回去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在刘家等着的郑继广妻子和刘三银。
这下可惹了大祸了。郑继广妻子一听,放声大哭了起来。大家乱作一团。刘三银觉得自己给他家找了大麻烦,心里后悔极了。
几天过去了。在刘三银和王兰田的带动下,晋商和回商之间的矛盾在渐渐消失。大家都在极力想办法营救郑继广,但收效甚微。王兰田去请义和顺商号的杨义顺掌柜带领回商们共同保出郑继广。可是,杨义顺到了巡警局后,乌静池坚决不允。说什么他是维护市井的,别说你杨二掌柜的这捐来的从五品官前来讲情,就是正五品的前来都不行。气得杨义顺佛袖而去。王兰田无计可施,只得回刘三银的家里说明情况。
这天,六神无主的郑继广妻子又来找自己的妻子哭诉。刘三银心想,要是真的像王兰田所说的那样,郑继广被打入大牢、发配边疆,那么他的家就散了。这不是自己一时不忍犯了倔脾气而害了人家吗?心乱如麻的刘三银在屋里前后转着圈,转得大家都有些晕晕乎乎了。
“当家的,你快别转了,赶紧给弟妹想想办法呀。”
刘三银一肚子窝心火正没处发呢,他呛了妻子一句:“谁不想了?要是有好办法早就说了!我还能这么着急?”
他也在苦想,找什么人疏通一下呢?他想了很多办法,都不妥。这事儿只能找有权有势的人来办。可自己一个小商民,哪能认识那么大的人物?转着转着,猛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想到了上次赶趟子,在二豪镇见到过准备到多伦诺尔同知署上任的同知戴彰勋。戴老爷曾经告诉自己,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嗯,不妨到同知署试试看。想到了这里,刘三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郑继广妻子着急地问:“找二府爷,能行么?”
“说不准。反正我那次见到二府爷,他人挺和气的,估计去找他老人家或许能行。”
“那还愣着什么?还不去试试?”
两位妇人几乎是同时说了话。
顾不上穿利索衣服的刘三银赶紧拽上王兰田到同知署试试运气。
二人到了同知署后,几次见官都有些“奇遇”的王兰田有些害怕。他躲到了刘三银的身后。心急火燎的刘三银不管三七二十一,他对着衙门口两个站的笔直的衙役说道:“我叫刘三银,是咱们城里富盛永商号的掌柜。我和二府老爷有过约定,我要见二府老爷!”
“你和同知大人有过约定?”
一个衙役迟疑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进去报告了。
不一会儿,那个衙役跑了出来,说:“我原以为你们两个在胡说。可进去一禀报,才知道是真的。戴大人准见你们,跟我来吧。”
刘三银一听,心中狂喜,急忙跟着衙役进了大门。
一进大堂,二人马上跪了下来。这次,轮到王兰田惊愕了。在大堂的正案后边,端坐着一位身着五品官服的官员。这位五品官员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到自己商号谈生意的那位天津客商!
“二位掌柜的快请起。”
戴彰勋见王兰田张大了嘴巴望着自己,随即解释说:“前些天,我为了私访咱多伦诺尔的情况,到过贵号。但未能如实相告。请王掌柜的见谅啊!”
“二府爷,没、没什么的。”王兰田结结巴巴地说。
“还有。上次咱们城内的牛群得了口蹄病,多亏了你们天意德商号拿出来配方才治好了市井上的牛,从而保证了我们的税赋,也稳定了市井。你们是有功之臣,同知署要好好地感谢你们呢!”
看到平易近人的二府老爷,王兰田感动得眼泪围着眼圈转:“谢……谢二府老爷挂念……那是……小民应该的。”
“你们来这儿有什么事儿啊?是不是生意上的事儿?”戴彰勋问。
在王兰田旁边跪着的刘三银心里着急,顾不得脑袋上的伤口,“咚咚咚”捣蒜般地磕头。他一边嗑,一边说:“二府爷、戴青天啊!您说过,要我有事来找您,您可要帮助我们啊!”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这般急躁?起来说话。”戴彰勋说。
两个人站起后,刘三银马上回话:“是这样!我们这里的商号经常做赊销生意。也就是说部分小商号春天从大商号那里赊一部分货物跑草地换取牲畜,待秋天将牲畜销售出去后,再将货款还给大商号。这是我们多伦诺尔商家的传统生意,从没出现任何闪失。可近来不行了,不少商户收不回洋行拖欠的货款。不按时给我们货款,大家都周转不灵了。四合盛商号的回商郑继广是我们的老交情、老朋友了,我们祖祖辈辈做生意,从没有出现闪失。前两天,我和王掌柜的一起去催货款,谁知,因为这事儿,我们拌起了嘴。郑掌柜的失手打了我,伤的不厉害,我也原谅了他。可是巡警局抓住郑掌柜的不放,说是浊乱市井,要将郑掌柜的发配边疆、没收家产。要是这样的话,郑掌柜的就会家破人亡了。所以,我们来这里求二府老爷您管一管这事儿。”
戴彰勋听完,笑着说:“这么点小事,看把你们吓的。我当是什么大事儿呢!这件事儿是郑掌柜的不对。按说,你这个事主已经原谅他,巡警局就应该放人了。不过,这件事儿是由巡警局承办的,我不能听你们的一面之词。你俩先回去,我调查一下,很快给你们个回话。好么?”
刘三银感激地说:“那真是太谢谢二府爷了,郑继广可算是有救了!”
戴彰勋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他说:“对了,王掌柜的,你自己的事情处理的怎样了?”
王兰田赶紧道:“回二府爷,还是那个样子!”
戴彰勋接着安慰道:“你要好好做生意,别总是胡思乱想的。俗话说得好,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别遇到一些挫折心里就打退堂鼓,总是想处理货物、返回老家之类的。到哪里经商都会遇到困难的,你说是不是?记住,邪不压正。我还是那句老话,你们生意上有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如果有谁胆敢欺压商户、浊乱市井,我戴彰勋第一个就不会轻饶他!不管这个人的官有多高、势力有多大!听明白了么?”
王兰田琢磨了一下,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感动的热泪不知不觉中淌了下来。
这下,两人心里有了些底,但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了。
两人走后,有过多年知县生涯的戴彰勋觉得这件事涉及到了洋行,里面一定有些蹊跷。而且,这其中又有那个巡警局局长乌静池在兴风作浪的。他把周青山叫进来,问道:“这个四合盛商号的郑继广是不是那天我们在清真寺遇到的郑魁士将军的后人 郑掌柜呀?”
“回大人,就是他。”
戴彰勋吩咐道:“这件事并不简单。那天郑掌柜的说他没银子经商了,估计和这有关系。你是本地人,你下去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