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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拒贪官,王兰田回程被杀害

作者:捭阖梦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28

面对着穆兴云的强压,王兰田准备撤掉天意德商号。戴彰勋的出现,王兰田似乎看到了希望,他顶住了那些人的威胁。在返回老家途中,王兰田意外被害,这给多伦诺尔市场带来了严重的混乱。

一、磨刀霍霍向商户

清晨,寒风袭来,吹得黄沙漫天飞舞,商号门前的那个大招牌,还有那一扇扇的大门随着狂风有节奏地乱响着。这种鬼天气预示着入冬以来第一场暴风雪就要来临。商号似乎也畏惧了寒冷 商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卸下门板营业,但商号的伙计们都在里面忙碌着。砖茶和细茶等大宗货物已经处理完毕,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商品了。王兰田带着牛二掌柜的、张金义、乔大宝等伙计在收拾东西,做返回山西老家的准备。货物处理到这个程度上,王兰田颇有些后悔。原本是因为穆兴云、魏师爷他们给自己硬安上了一些说不清的罪名,为的就是多敲诈一些银子。王兰田无奈之下才选择了处理货物,到张家口发展或者是返回山西平遥老家的道路。可现在,戴彰勋的出现,让王兰田看到了一丝希望,也鼓起了重振天意德商号雄风的勇气。但毕竟知道这位客商 戴彰勋的身份为时已晚 因为货物大部分低价出手了。王兰田考虑,这样也好,可以带着柳琴和从没有见过老家的可儿回到平遥,幸福地过上一个冬天。待明年开春,再返回多伦诺尔。挺直腰杆,好好做自己的生意,把父祖们创下的天意德商号发扬光大!

吃完早饭,趁着掌柜和伙计们都在一起,王兰田便同大家商量这件事。

王兰田说:“我原来的想法大家都很清楚。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才处理货物,躲开他们。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只是今年冬天货源告罄,大家在这里无事可干也不是好办法。我打算回老家一趟,在家里过冬。如果大家愿意返回山西老家去过冬的,可以跟我一起走。如果想到张家口分号的,可以加点薪水,到那里接着干。不想回老家的,可以留在这儿看门,但薪水照付。当然,留下看门的,还要负责咱们羊场的事务。你们选择哪一条啊?”

听完王兰田的打算,伙计们合计了好一会儿。

张金义先说了话:“大掌柜,我也没啥地方可去,愿意留下来看门。”

乔大宝紧跟着说:“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来去无牵挂,愿意跟着张大哥。”

“既然多伦诺尔这儿暂时关了,那我到张家口分号帮着郭三掌柜的照料咱商号的生意吧。”牛二掌柜的是这个打算。

但其他的伙计们都急切地想跟着王兰田回山西老家过冬。因为千里迢迢,当伙计的,要想回老家一趟不容易。

伙计们的想法,跟王兰田的计划几乎没有什么出入,很是心思。他高兴了,露出了好久没有露出的笑容,悬着几个月的心也终于放到了肚里。

牛韧峰问了一句:“刚才大掌柜的说改变了想法,我们想听听。”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王兰田说,“你们无非是想确认一下。那我就告诉你们,明年,我们还在这儿做生意!”

听到这句话,掌柜的和伙计们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因为这是他们最希望听到的答案。

这时,王兰田作了安排:伙计们抓紧时间收拾行装、套马备车,自己则与刘三银、郑继广、田良成几个人见个面,最迟第三天一早出发!

牛韧峰忽地想起了什么:“大掌柜,咱羊场的齐掌柜他们呢?别把他们忘了。”

王兰田说:“我早就问过了,齐掌柜和他的一个伙计也不回去。 张金义,你们没事的时候也多去羊场看看。羊场还剩下几条牛,等牛出手了,你把齐掌柜也接到这里,一起过冬。过年的时候你们四个凑在一起,还能热闹些。”

“好的。”张金义答应着。

大家刚要分头准备。忽然,商号的门板被砸的叮咚乱响,仿佛随时都要被捣烂一般。

“开门!开门!”

“再不开门可就砸开啦!”

外面乱哄哄喊着。

“咦?什么人这般野蛮!大白天还要砸明火是怎的?”

王兰田思量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乔大宝趴着门缝向外喊道:“我们不营业,别乱砸啦!”

“妈的,老子是协台衙门的人。不开门,找死啊!”

是协台衙门的人!王兰田慌了:“快,快让他们进来。咱得罪不起!”

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卸下了门板,几个如狼似虎的八旗兵伴随着门外那呜呜乱叫的狂风闯了进来。

“哪个是张金义?快滚出来!”

王兰田和伙计们都愣住了,八旗兵们要找商号里的一个伙计干什么?

“嘿嘿!”一个熟悉而又奸诈的身影映入王兰田的眼帘,“王掌柜的,得罪了。我奉命前来抓人,这可是公事公办呐!”原来,站在八旗兵身后的人是穆兴云的师爷 魏德财!

“你……你找张金义作甚?”

王兰田心里清楚,魏师爷是夜猫子进宅 无事不来啊。

“你还装啥糊涂?张金义是陶克陶胡马匪,藏匿于你们商号,你不会不知道吧?”

说完,魏德财扫了扫站在王兰田身后的伙计们一眼。然后,朝张金义一指:“就是他!”

几个八旗兵立刻上前将张金义摁倒在地,并锁了起来。

王兰田语无伦次地争辩着:“张金义怎么会是陶匪?魏师爷您一定是弄错了!他是我们的伙计,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你的伙计?王掌柜的,不是我说你呀,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大了?前几次,你‘贩运私货’‘私通陶匪’的罪名还没洗清楚,这回又私藏陶匪奸细,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

魏德财的一句话,将王兰田重振商号雄风的梦想击得粉碎。

不只是王兰田呆呆地站在那里。在他身边,还有同样表情的乔大宝。乔大宝直勾勾地望着魏德财,悲愤交加的眼泪扑扑洒洒地落了下来。乔大宝这才明白,眼前的这位官爷,根本就不是什么南方的客商,是穆兴云的走狗,是他设计了这场骗局!都怪自己,为前程心切,把张金义掏心窝子的话告诉了他,张金义可是对自己像对亲兄弟一般啊!这下,可是把自己的大哥给害了。

“王掌柜的,咱们不是外人,我就不缉拿你了。一会儿,你自己到协台衙门说说清楚。你要是不去的话,穆大人可就对你不客气啦。”魏师爷一边说,一边指挥八旗兵押着张金义往外走。

王兰田见状,上前一拦,想再争辩几句,却被八旗兵一枪托子砸到了一边。

在八旗兵的推搡下,张金义也在大喊着:“大掌柜的,我没事儿,连累不了你们……”

这、这是咋啦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弄得王兰田焦头烂额。

这事情可算是太大了。虽然戴彰勋曾说过尽力支持自己、支持商户们的话,但在自己要返回老家的节骨眼上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换了谁也会没底气的。张金义被抓走后,王兰田急忙招了一辆买卖车,一路催促,奔到刘三银家里商量。一进富盛永商号,刘三银正在吃饭。王兰田没等刘三银说话,便一股脑地将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刘三银撂下碗筷:“嘿,这事儿还真是不小呢!穆兴云和魏师爷可是盯死你了。我看,他们达不到目的,是绝不会不罢休的。”

还是刘三银年长老道、经验丰富,要不怎么一遇到急事王兰田马上就找刘三银商量呢?

“这个我知道,我这不是找三哥您商量来了吗?您说啥也得给我出出主意。”

刘三银望着心急如焚的王兰田,接着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天,我们俩到同知衙门去求二府老爷管一管郑继广的事儿时,他老人家不是说谁敢欺压商户、扰乱市面,二府爷就不会轻饶他的吗?我看你也不必太害怕,有二府爷给咱们撑腰呢!不过 ”

“不过什么呀?吞吞吐吐的,快说,别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不过,这件事儿很蹊跷。你的那个伙计张金义叫他们抓了去,我想不是凭白无故的。他的来路你清楚吗?”刘三银说。

“这个……”

王兰田一时语塞,因为王兰田收他当伙计也就一年多的光景。

“咱不怕张金义来你商号后所做的事儿,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怕就怕他以前的身世。如果真像魏师爷所说的那样,那可就不好办了。这些畜生把人抓进去,你想想,那里是不开口说话的地方吗?一旦张金义顶不住,胡乱说起来,我看就是戴大人也难办。”

“那咋办?”王兰田急了。

刘三银思量了一会儿,说:“我看这样吧!魏师爷不是让你去吗?那你就去!你到了协台衙门之后,见了穆兴云和魏师爷,先试探一下那里的情况。如果他们要整你,你就把戴彰勋大人说过的话说给他们听。他们受同知署节制,并且戴大人最恨这样的人,他们不敢把你咋样。还有,你要先稳住他们,然后抓紧时间偷偷返地回老家躲一躲,那样就没事了。你商号里的事儿,我先替你照料着。”

王兰田思前想后,喃喃地说道:“这主意行倒是行。就怕像你所说的那样,张金义要真是陶克陶胡马匪,那我可就完了。再说,我就是偷偷地返回老家,官府也不会放过我,会把我抓回来的呀!”

刘三银说:“这个你别怕。这就是我要你听他们的,一会儿去协台衙门的原因。你见到他们后,最好提出要见张金义一面,说是要和他对质。他们若是不让你见,那说明张金义没有胡乱说话,你应该挺起腰杆来,不听他们摆布。他们要是把你扣住,我就赶紧去找二府爷求援。”

“三哥,您看这事儿是不是先找二府老爷商量一下?”

“哎呀,你这个榆木脑袋。二府爷日理万机,够累的了。我们还不知道这件事的结果,就去麻烦二府老爷?”

“我胆子小,去协台衙门可是害怕得很。”刘三银说话的声音很小。

“光害怕也无济于事,你只能硬气一点。”

“好吧,那我就先去协台衙门,”王兰田拽了拽刘三银的衣角,“三哥,一旦有意外,您可得快去找二府爷啊!”

王兰田说话都不硬气,他试着挺了挺腰,却怎么也挺不起来。

第054:第十二章:拒贪官,王兰田回程被杀 [本章字数:737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1 02:2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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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挺直了腰杆

不到二里地的距离,王兰田边走边停,终于磨蹭到了协台衙门大门口。在他看来,这大门仿佛是鬼门关,一进去就生死两茫茫似的。但他不能不进去,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门口,有两个上午曾经抓过张金义的八旗兵早早地等在那里。他们见到王兰田后,不由吩说,架起他就进了协台衙门右营的大堂内,并把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次,穆兴云可不像往常那样笑里藏刀的。他一脸的阴沉,对下面跪着的王兰田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真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敢勾结陶克陶胡马匪,窃取我多伦诺尔的情报。我看你是想死了!”

王兰田哆哆嗦嗦地说:“大、大人。我一个小商民,哪有那胆子去勾结陶匪啊!请穆大人明鉴。”

“哼!你已经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穆兴云说。

“大人,小民这几次真是冤枉啊,求您绕过小民吧!”王兰田一边叩头,一边乞求着。

“冤枉?你觉得本官传你来是开玩笑?”

王兰田猛然觉得事情已经弄到这步田地,生死攸关,不能再逆来顺受、任他人宰割了。他不再接着叩头,而是挺直了身子,像一只被撵急了的兔子,反驳了一句:“既然穆大人这么讲,小民也无话可说,那您得拿出证据来。”

“证据?有的是!陶匪的奸细张金义供说是你主使。”穆兴云说得很生硬。

王兰田也提高了声音:“既然是我主使,那可否让他来与小民对质?”

“你 ”穆兴云没想到窝窝囊囊的王兰田会来这么一手,“案子还没审完,张金义可是你想见就见的?”

王兰田心里清楚了。张金义肯定是顶住了他们的毒打和威胁利诱,没有胡乱说话。于是,更加强硬了。

“大人您说小民是主使,又拿不出证据,又不让对质,谁能信服呢?”

“这 ”穆兴云僵住了。

魏师爷一看来硬的不行,赶紧过来劝说:“哎呀,我说王掌柜的。你怎么又犯倔脾气了?穆大人这不都是为你好嘛,他帮助过你好几次呢。这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老人家能不生气吗?都怪你一时交友不慎,竟然窝藏了一个陶克陶胡马匪的探子,是这小子乱咬人的。要不是穆大人关照你,恐怕你早就被抓入大狱了!你还不赶紧认个错?”

说完,魏师爷转过身子,从案子上拿过一张纸:“其实这也没什么。我这里有一个张金义的供词,你在上面画个押。一个小小的伙计,犯不上替他背黑锅,你画了押就没你的事了,有我和穆大人保护你呢。”

“关照我?认个错?画个押?无凭无据地把我叫来,硬让我承认,这事哪门子关照?”兔子也有急了的时候,王兰田此刻腰杆也硬了,一点面子不给。

“大胆!你信不信?本官现在就把你打入大牢,然后砍头!”穆兴云见魏师爷这招也不好使,有些气急败坏。他对着两边的八旗兵喊着:“先给我拖下去上刑!”

魏德财假意一拦:“穆大人,王掌柜的可是明智之人……”

王兰田没等他说完,就说:“打入大牢?砍头?可以,但你必须拿出证据来!二府老爷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有谁胆敢欺压商户、浊乱市井,他第一个就不会轻饶他。不管这个人的官有多高、势力有多大。你们编造罪名,三次敲诈我四千五百两银子不算,还要继续算计我,我到同知署衙门去告你们!你们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我银号的往来账目中可以查到给你们的银票!”

魏德财一见王兰田说出了被敲诈银子的真实数目,吓了他一跳。因为魏德财为穆兴云经办这些事时,向来会私藏银子的。如果被穆兴云知道了,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没想到穆兴云没有听清这些,他狂妄地大笑:“能耐真是不小啊。你一个小小的商户竟然还敢告我这个守备?你也不看看自己算个啥东西!”

“告又怎样?不仅仅是我一个商户有这样的遭遇,我们告的人多得是!”

穆兴云和魏师爷没料到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绵羊的王兰田此刻竟然像一只凶猛的老虎一般,驳的二人瞠目结舌。

魏师爷听到王兰田说“戴彰勋大人曾经对我说过”这句话,眼珠一转,暗想:原来是戴彰勋在背后撑腰,怪不得他如此硬气。要是如此对峙下去,恐怕穆兴云也难以收场。再说了,要是把王兰田给抓起来,一上刑,他再把自己私吞的银子抖落出来。穆兴云一旦恼羞成怒的话,那还不把自己给休了?魏师爷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妙计 先把他撵走再补救!

他对王兰田责怪地说:“还犯倔,王掌柜呀,你吃亏就在这儿!穆大人如此好心没好报,替你上下疏通不说,还背了一身的骂名。而且你还要告发他,你有良心吗?真是的。”

接着,他又对穆兴云说:“穆守备‘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看这样吧,王掌柜的可是咱的老朋友,按他们山西人讲,是‘老相与’啦。我作保,让他回回去好好想想,待他想通了,再来对质也不迟。”

“魏师爷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王兰田说。

“那是啊!”

王兰田人生当中头一次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协台衙门。

王兰田走后,穆兴云暴跳如雷。他纵横这么多年,经历了多少风云际会,还没有什么人敢顶撞他。他见魏师爷放走了王兰田,但又不能十分责怪,因为许多事情还得倚仗他去办呢!于是,穆兴云问魏师爷:“你……你怎么把他给放了?我看这小子欠收拾!”

魏师爷急忙解释:“穆大人,消消气。我跟您这么多年,给您拿出了多少好主意?哪次不是得了好处?所以您得听我安排这事儿。这次,这小子有些来头,要上同知署告我们,是那个戴彰勋在背后支持他。我看这事儿有点不妙,赶紧把他撵走,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一个小小的商户敢上同知署告我,胆子也太大了吧!?他也不打听打听,我和戴彰勋的品级差不多,都是正五品的,不归他管。我怕王兰田去告?”

魏师爷见穆兴云像往常一样,是个猪脑袋,什么话也翻不转,又开始了劝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已经摸清楚了戴彰勋的脾气。戴彰勋早在做知县的时候就专门跟我们这样的人作对。您说这大清国有几个手脚干净的?按理,您和他的品级是一样,井水不犯河水的。但现在不同了,直隶总督杨士骧大人专门给我们发来了文牍,让我们归他节制。如果他想收拾我们,只要给直隶总督府上一个折子,奏我们敲诈商户或者剿办陶克陶胡马匪一事无成之类的,那可就够我们喝一壶子的了。”

穆兴云这个猪脑子还不好使,接着说:“奏我?他戴彰勋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咱没点根基还能当上这正五品的守备?”

这句话倒是真的。原来,穆兴云的姐夫就是朝中重臣 内阁大学士陆润风。穆兴云别看肚子里没有一滴墨水,但他凭着一身横肉和小舅子的身份,被他的姐夫介绍到口北道任从六品的卫千总。没过多久就又被口北道的大人们调到了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右营担任守备,三年之内竟然升了四级。

魏师爷仍在像劝小孩子似的劝着:“不怕别的,就怕王兰田联合那些商户来个众人上告。我们协台衙门左营、中营的守备可都盯着您呢。要真是告到同知署那里,别说是戴彰勋了,恐怕是那两个守备也会跟着兴风作浪呢。在我们协台衙门内部让他们抓到了把柄的话,我们可就想硬都硬不起来了。”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穆兴云的心里。那两个守备平时总是跟自己找别扭,要是让他们抓住了把柄,日子可不好过。想到这里,穆兴云带着魏师爷退回内室,密谋了良久。

王兰田从协台衙门出来,一身的轻松,享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尽管早晨黄风漫漫的天空乌云翻滚,但被正午时分的阳光给融化了,天上一丝云也没有,湛蓝湛蓝的。他环顾四周,觉得美丽而又熟悉极了,真想躺在阳光下美美地睡上一大觉。但不能耽搁,刘三银还在家里等着呢,得马上到刘三银那儿,告诉他这一情况。

很巧,在刘三银商号的门口,碰到了也来这儿的郑继广。郑继广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他依然能用那洪亮的嗓子讲话:“王掌柜的,洋行欠我们的银子拿到了,该您的货款我也给您送回去了。多谢大伙的帮忙。这不,我专门收了一条大黄牛,把它给宰了,煮了一些上好的牛头肉。这是我最拿手的,是祖传,想要送给您和刘掌柜的尝尝。我刚把那份送到了您家,交给了弟妹。然后来富盛永商号。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您,您说巧不巧?”

王兰田望着郑继广那魁梧的身躯,心里有说不出的感激。他的话也像正午时分的太阳一样,照得王兰田心里暖暖的,二人携手一同走进了刘三银的富盛永商号。

刘三银正在商号里焦急地等待着。他一见王兰田进来,便问:“到底咋样?”

王兰田把在协台衙门经历的一切说了一遍。刘三银心里由衷地为他高兴。而郑继广也在打听这件事的原委。

刘三银说:“我说嘛!这些人蹬鼻子上脸的,就是不能向这种人低头。这不,你没事了。”

郑继广也感慨道:“这些恶人!就知道欺压咱商户,好像咱手里的银子就像草原上的荒草,一撸就一把丝的。我们要是遇不到这么好的戴青天,我们的冤屈不知道到哪里去伸呢!”

王兰田道:“在协台衙门虽不敢说是没事,但我也把话挑明,是二府爷支持我们的。他们要是惹了众怒,大家就抱成一团,还怕啥呀!”

刘三银见压在王兰田心头这么久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高兴地说:“你们都别走了,这儿有白掌柜现成的菜,我们哥仨儿好好唠唠。郑掌柜的,你们回族人忌讳喝酒,那你就喝茶陪着吧。上次我说你不给酒的事儿,是无心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哪里啊,您不是还吃我一茶壶呢么?”

“对了,咱俩算扯平了。”

三人大笑了起来,边吃边聊着,都在讲在戴青天的支持下要好好大干一番。

郑继广道:“咱三家的生意都是跑内路 北路、东北路蒙旗的。如今有戴青天在,生意也有保障了,咱也跑外路,奔外蒙,也像城里那些大商号那样,到库伦、恰克图设上分号,买卖不就更大了么?”

刘三银说:“跑外路?那就得多养活一些骆驼。我看,我们得到驼桥去看看啦。”

“驼桥”是个外来词。最早的时候,老城的驼马市场是在一起的,统称为“驼马市”。后来,跑外路的旅蒙商把归化那边的名称传了过来。前些年,同知署把驼马市分开,骆驼市场迁到三道街,称为“驼桥”。马市依然呆在原地,也就是马市街,那里称为“马桥”。

王兰田听说他们想跑外路,便开起了玩笑:“看把你美得,屁股不疼了,就想起做大买卖来了。这外蒙气候多变,可不是谁都能跑的。”

“都是一副肩膀顶一个脑袋,他们能跑,咱们也行。实在不行的话,咱们三家一起去,互相也有个关照,这买卖不就做大了么?”

三人又说笑了一通。

刘三银问王兰田:“你现在没有货物了,还不赶紧组织一些,磨蹭个甚?实在不行,你从我这里匀一些。”

“从你这里匀一些?你们经销的货可不一样,你要他改行呀?”郑继广笑着打趣。

“多谢刘三哥了。原本我是想避一避,才忍痛处理货物,这你们是知道的。现在遇到了戴青天,我的腰杆也直了,信心也足了,想把祖上传下来的天意德商号发扬光大。不过,既然货物已经处理了,索性就带着柳琴和可儿回老家去过一个冬天,顺便料理一下张家口那边的生意。柳琴从嫁过来,年年在商号里忙碌,还没有回过娘家呢。她可是早就想家了啊。等到明年开春,我先到湖北汉口去一趟,好好组织几批货,运到张家口和多伦诺尔。再说,有你们在这儿,我能不回来吗?”

刘三银沉思了一下,有些依依不舍:“这样也好,就当是出远门进货吧。一个冬天过得也很快的。”

郑继广也说:“就是嘛,你不回来,我明年赊谁的货呢?”

但王兰田但心底说了一句:“只是现在张金义还在协台衙门里面,我有些不放心。”

郑继广自然有些不理解:“一个小伙计,您何必放在心上?再说,他啥也没有讲,他们自然会放了他的。您还是放心走吧,商号这边有我们照应呢。”

王兰田说:“郑掌柜的,您不知道。张金义对我是有恩情的。有一次我们出草地时意外地碰上了大狼群,黑压压一片。这群狼一直跟在我们后面,那场面,真是可怕极了。夜晚,狼群向我们狠扑了过来。我们大家奋力打狼,尽管捅死了很多,可是狼群依然不退。就在我筋疲力尽,马上就要被狼吃掉了的时候,是张金义舍身相救,并负了很重的伤。如果没有他,恐怕我早已……自打我收留了张金义后,他就成了我跑草地、赶趟子时最好的帮手了。羊群什么时候上路,走什么方向,一天走多少里路,什么时候歇息,哪里有水喝,怎样去对付野兽和马匪等等,他都比我清楚。更可贵的是,张金义忠心耿耿,交给他的事儿,他从没有办砸过,他负责的柜台也从没有短缺过什么银两。你们说,我能扔下他不管吗?”

刘三银知道张金义的为人,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你已经没货了,在这里靠也不是常法。不如你带着家眷先走,我替你在这里解救张金义。”

郑继广接过话茬:“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救张金义,您就放心走吧!”

王兰田站起,紧紧握住二位老友的手。两位老友发自肺腑的话语让他感动得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过了良久,王兰田说:“刚才我在协台衙门理直气壮的一通话,驳得他们哑口无言,估计他们不敢这么做了。张金义不是陶匪,他们必须放人。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不过这世道办什么事都要用银子的,我把银票放在三哥这儿,你们费心了。”

就这样,三人在一起一直聊到了太阳落山。

一阵凉风刮过,协台衙门刑讯室里大火盆上的炭火起伏不定,几只烧得通红的烙铁放在上面。魏师爷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观看着穆大人几个铁杆部下进行的刑讯。这大牢里什么皮鞭、老虎凳、夹棍以及钉在墙上的镣铐等各式的刑具一应俱全。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人肉焦糊的味道。看那张金义的样子,恐怕已经是被刑讯多时了。他遍体鳞伤,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好的,十个手指也被夹烂了,血肉模糊,不少地方皮肉开绽,被折磨得恐怕是连王兰田他们也都认不出来了。这场景,让经常参与审讯的魏师爷看得都有点反胃。不过,这几个负责刑讯的八旗兵也给累得够呛。

虽然是如此残酷的拷讯,很明显没有取得什么实际效果。否则,也就不用八旗兵们这样拷打了。

不过,魏师爷还是不死心地重复了一句:“你到底招还是不招?”

张金义睁开他那被打的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艰难地说:“招……招什么?我说过多次了,我只是一个蒙古流浪汉,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情……”说完,他又垂下了头。

“我是问你是不是陶克陶胡的人!”

“不……不是,我是东北苏鲁克旗的蒙古人。‘官垦’毁了我们的牧场……我无家可归,流落到乌珠穆沁草原,在王府当了一名牧羊人。后来,我放羊时遇到了沙雪暴,丢了羊,王爷要剥我的皮。我跑了,到处流浪……王掌柜的遇见了我,见我可怜,就收留了我。不信你们可以到乌珠穆沁王府去问!”张金义没有几分惧色,他铭记着王兰田的知遇之恩。

魏师爷把茶碗往桌子上一墩:“我们他妈的干嘛要去问?你说你是东北苏鲁克旗的蒙古人,谁信呢?你一个蒙古人到我商城干什么?不是探子,还能是啥?”

“你们还问我?你们官府办官垦,毁了我的牧场,我们怎么生活?不流浪干啥?难道去抢啊?”

“抢可是你们的特长,陶匪不就是抢的么?”

“他抢不抢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抢,我也不认你们给我定的罪!”

“他娘的!你每次都说这些话,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用烙铁烙!”

一阵嗤嗤啦啦的声音,张金义又昏了过去。在一桶桶凉水将他浇醒后,映入他眼帘的依旧是魏师爷那张奸笑的脸,他举着一张纸:“你这是何苦呢,替人受过。你只要是在这张纸上按个手印,就没事了。”

“纸……纸上写的啥?”张金义艰难地问。

“没什么,你只要承认你在陶克陶胡那里干过就行,是王掌柜的跟他们有联系,跟你无关。你若是承认,我就送你回老家,还会给你很多银子,够你下半辈子用的,你也不用在天意德商号当什么小伙计了。”

张金义微微一笑:“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冤枉我们掌柜的。”

魏师爷蹲了下来,把嘴贴近了张金义的耳朵:“冤枉?我们暗中盯了他很久了,他是陶匪的探子,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去袒护他,不值得……”

“呸!”张金义攒足了劲,将口中的污血吐了他一脸。

魏师爷急忙站起,抹着脸上的污血骂道:“你、你、你真不识抬举!”

这时,穆兴云走进了刑讯室,魏师爷赶紧迎了上去。

穆兴云问道:“他招了没有?”

“没有,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是从蒙古东部要饭过来的,没有参加什么陶克陶胡马匪队伍。”

“唉,养着你们有啥用?连个小伙计的嘴都撬不开。”

魏师爷觉得有些冤枉:“我们可是把能用的刑具都用上了,还没遇到过这么骨头硬的人。您看这 ”说着,魏师爷将那张没有按过手印的纸片递给给穆兴云。魏师爷估计他会将纸片撕的粉碎,然后命令狠狠地打。

可这次他错了。穆兴云只是痴望着纸片,呐呐地说:“他奶奶的。刚才,刘兰芳、孙立明知道了这件事,来找我,说是既然抓到了陶克陶胡的探子,那就一同会审!会什么审,还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让我好看?”

魏师爷道:“他们咋知道的?”

“不清楚。”

“这下可不妙了!二人一会审,还不漏了馅儿?”魏师爷说。

穆兴云吩咐了一句:“你接着刑讯,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不过,不要打死了,那样我们可就说不清楚了。”

“要是这小子还不招咋办?”

“你问我咋办?我看得你去想办法了!!”穆兴云的说话口气很重,好似话里带话。

魏师爷挠了挠头,说道:“我们把他抓进来,但没有太多的证据。这个张金义要是再不招还真不好办,那我们只好放人了,省得那两个守备组织什么‘会审’。怕就怕张金义放出去以后,王兰田借机联合一些人去告我们 他们背后可是有戴彰勋支持的。那两个守备也会和这件事联系起来,咬住我们不放,那样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刘兰芳和孙立明真他娘的难缠!”穆兴云恨恨地骂了一句。

“我看,这件事应该就是王兰田透露出去的,”魏师爷将穆兴云拉到一个角落里,悄声地对他说,“大人,王兰田这小子背后有戴彰勋撑腰,已经软硬不吃了。而且,那两个守备也想借机收拾我们。这银子我们没拿到太多,反而让这小子给黏住了,我看不如……”说完,魏师爷使了个杀人的手势。

“除掉王兰田?嗯!这倒是个彻底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可是让谁去做呢?总不能我亲自动手吧?”

魏德财说:“我早就想好了,让蒋富贵和沈昌发二人去办。他们做这个,得心应手。”

“蒋富贵和沈昌发?他们被降到了我们右营以后,替我们检查旅蒙商还行,但终究不是我们的心腹。让他们去杀人,我哪里放心得下?”

魏师爷接着道:“他俩原来是东北胡匪出身,当年山头被官府平了以后,无处躲藏。我想以后也许能用到他们,就把他俩收留了。到李副将身边就是我推荐的。虽然他俩被李副将降了职,但干这个,可是他们的老本行,得心应手的,您放心吧。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两个去除掉王兰田。然后,我们再以逃兵的名义把他们给毙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他们到哪里去查?大人,您看这主意行么?”

“当过胡匪?不错!就让他们去干。要是不除掉王兰田,别的商户也会效仿他的。”穆兴云习惯地拍了拍魏师爷的肩膀。

“这也算是‘杀鸡给猴看’!让那些商户不敢闹起来。”魏师爷说。

穆兴云说:“你下去办吧,办好了,我重重地赏你!”

“是!我马上就下去安排人,查找王兰田的行踪。”

穆兴云刚要出门,眼睛余光一瞥,发现那几个累得够呛的八旗兵在歇息,翻脸大骂:“干戳着个?!接着打呀?”

几个八旗兵嘴里嘟囔着:“再打可就打死了……”

第055:第十二章:拒贪官,王兰田回程被杀 [本章字数:25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25 23:49: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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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祸在眼前

几个负责秘密寻找乔大宝的八旗兵,急匆匆地奔向了协台衙门魏师爷的房间。

魏师爷正坐在案子后面看书,案头上还摆着厚厚的一摞。要说起读书来,魏师爷还真是读过不少。不过,他书读得越多,心术也就越来越不正。跑进屋的八旗兵连嘘带喘地说:“魏师爷,您让我们秘密寻找天意德商号的小伙计乔大宝,我们找到了。”

魏师爷扔掉手中的书,急切地问道:“找到了?在那儿?”

八旗兵急忙回答:“这个小伙计失魂落魄的,坐在山西会馆西墙外的一个小角落里。他倒老实,一动不动的。我们留了一个人在那里盯着。”

“快,备马,带路!”

说完,魏师爷推门出屋,急忙跑到拴马桩子前,解开了马的缰绳,认镫上马,带上那几个八旗兵顺着牛市街一路向南疾奔。路上的商民见状纷纷避让,生怕马匹趟倒了自己。

此刻,乔大宝正蹲在山西会馆西墙角的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都以为他在晒太阳,但他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他在想:“这都是怎么了啊!在这个世上,自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无依无靠的。金义大哥的出现,使自己有了依靠。是金义大哥像关照自己的弟弟一般关照自己,虽然他有时非常严厉,但那都是为我好啊!那天夜里,在自己的追问下,金义大哥把他不该说的秘密全部告诉了自己,不就是因为太相信我了么?可我这张臭嘴,没个把门的,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说了出去,把金义大哥给害了。还有,那个装什么南方客商的魏师爷,简直是禽兽,竟然给我使套儿!要是金义大哥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唉!真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想到这儿,乔大宝悲伤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扑洒洒地落了下来。

“呦,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呀?”

乔大宝一抬头,猛然看到那个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魏师爷,他恨不得上前去把他给杀了。可他又不敢,自己太窝囊、太胆小了!

“你……你骗人,你……你太坏了!”

魏师爷大笑了一通,说:“骗人就骗人吧,谁让咱是官差了呢?不过,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要是张金义带着陶匪打进多伦诺尔来,你的小命保得住吗?说不定他们还真的把你给骟了呢!”

“你瞎说!我大哥不是陶匪。”乔大宝说。

魏师爷骗他说:“不是?他自己都招了,他还说你也是他们一伙的呢!”

“鬼才相信你的话!”

“是真的。是我在替你遮掩,你感激还感激不过来呢。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在那天你我喝茶聊天交朋友的份上,我早就把你给抓进去了!”魏师爷编起瞎话来,一点都不用打腹稿。其实,他之所以未抓乔大宝,是想从“呆瓜”的嘴里套东西。否则,他才没那么多善心呢!

“你抓啊!?我正想进去和金义大哥在一起呢!”乔大宝丝毫不为魏德财师爷的话所动。

“别这么冲动嘛,你就是想进去,我也不会抓你呢!乔大宝,现在我有个事要问你……”

“我不听,我不听!”乔大宝赶紧捂住了耳朵。

“听不听由你,但话我还是要说的。张金义被抓了进去,是因为你说出原委的,恐怕你们掌柜的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要不要我去告诉他啊?”

“别……别……求你了!”乔大宝徐徐放下了捂住双耳的手。

“求我?那要看你说不说了!”魏师爷说完,直勾勾地盯着乔大宝的眼睛。乔大宝慢慢地垂下了头。魏师爷知道,可以问了。

“听说你们掌柜的要走?什么时候呀?都是朋友,我好去送送他。”

乔大宝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他打听王掌柜的什么时候走干什么?乔大宝思前想后也没有想出个结果,但又不能不告诉他。否则,他要是真去告诉王掌柜的,咋办?

魏师爷见乔大宝沉默不语,决定再烧一把火:“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不强人所难。”说完,魏师爷拿出要去天意德商号的架势。

“别……别……我……我说。我们掌柜的明天一早启程。你可千万别祸害他呀,他可是个好人!”

说完,乔大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用膝盖向前走了两步,一下子抱住了魏德财的大腿。

魏师爷说:“祸害他?笑话!连张金义都在我那里吃香的喝辣的呢,我怎会害王掌柜?放手吧,我不会把你的话说出去的。”

乔大宝依然抱得紧紧的。

几个八旗兵见状,上前一脚踹倒了可怜的乔大宝,扬长而去。

坐在地上的乔大宝,屈辱、自责、悔恨交织在一起,他嚎啕大哭起来。

傍晚,王兰田像往常一样,领着牛韧峰等人提着马灯把店内店外查看一遍。尽管天意德商号内已经没有什么货物,不需要如此细致地查看了。但是,这是父祖们留下来的传统,改不了。

查看结束后,他把乔大宝叫到跟前:“大宝,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可要好生看着店铺,要注意用火。我给你们留下的粮食足够你们吃的,还有取暖用的劈柴、牛粪你们都够用。没事的时候不要乱出去跑。我把银子放在富盛永商号的刘三银掌柜的那里,你可以按月支取。”

牛韧峰也嘱咐着:“大宝,没事儿别总是到山西会馆那里看戏。张金义没回来,店里没人,你要多注意了。”

王兰田又说:“我还给你和张金义各做了一套絮着驼毛绒的棉袍子、一个狗皮帽子和一双毡疙瘩。今年,多伦诺尔的冬天来得早,一定会比往年冷,棉衣棉裤不管用。你那一套先试试,不合身的话抓紧时间去改一改。张金义的那一套,等他出来之后,你再交给他。”

乔大宝哽咽着:“掌柜的……”

王兰田哪里知道乔大宝的心思,还以为他舍不得自己走呢。于是,他打断了乔大宝的话:“大宝,都多大了还哭哭啼啼的?你安心在这里呆上一冬天,明年开春我们就返回来。到时候我们多开几个分号。你已经在我的商号里做学徒挺长时间了,没有什么薪水。来年,我一定给你转成拿薪水的伙计,而且,满一年后就把你给转成顶三厘的伙计。到时候,我给你买房子、娶媳妇,你也用不找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了。”

乔大宝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下来,多么好的掌柜的……怎么说呢?他欲言又止:“掌柜的……”

王兰田一摆手:“你啥也别说了,我知道你和张金义之间的情谊。你金义大哥被抓了进去,这没什么。要相信你金义大哥,他不是什么陶克陶胡马匪,他是个好人。我已经留下了银子,托富盛永商号的刘三银掌柜的、四合盛商号郑继广掌柜的解救他。哼!这些贪官,总是想欺负老实人,我们不能逆来顺受。前两天,那个协台衙门守备和魏师爷还想敲诈我,我不吃他们那一套,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不能逆来顺受?不吃他们那一套?

王兰田的话给了乔大宝一些勇气。他刚要说话,王兰田便向前走了,他边走边说道:“你别胡思乱想的,好好看店铺,记得每天要插好大门。明天一早,我们就走,你不要送了,回去睡吧。别害怕,相信你金义大哥一定会回来陪你的……”

第056:第十二章:拒贪官,王兰田回程被 [本章字数:52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07:3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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