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彰勋因功晋职,主动请缨到多伦诺尔担任同知。直隶总督杨士骧交给他两个任务:一个是充实户部库银,重振古城商业雄风;另一个是防备陶克陶胡。面对着多伦诺尔市场上混乱的局面,戴彰勋能否完成任务,这还是个谜……
一、拜见制台
在北京到保定府的官道上,疾驰着几匹骏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主一仆模样的人。主人摸样的,大概有三十八九岁,穿着整洁朴素。他面色青白、清瘦挺拔,似一饱读诗书的秀才,但其身躯却闪现出一丝病人的姿态。他刀削般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泛出坚毅的光芒,岁月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几道细细的皱纹,眉头也刻下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尽管,他脑后的辫子里已经掺杂着几根银丝,与他的年龄也极不相称,但这并不显现得他有多么苍老,反而衬托出他刚毅不屈的性格。他乘骑下的马匹也是老态龙钟,鞍辔破旧,与护送他们的官兵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们匆匆地走着,没有带过多的行李,除了五个护送的官兵外,他只带了一个仆人。这与官道上那些大呼小拥,成车成车地拉着回乡物品的官员们来说,显得非常寒酸。这些人到达直隶省首府保定后,直奔直隶总督府外馆。
负责管理直隶总督府外馆的官员为这一行人安排好食宿后,众人都在忙着往房间里搬运行李。
外馆的官员走到主人模样的面前,打了个千儿:“大人!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吩咐小的。”
主人摸样的根本就没有那个外馆的官员所称呼的“大人”官威,他还客气地说:“这就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
不一会儿,行李搬运完毕。仆人摸样的说话了:“老爷,咱什么时候去见总督老爷啊?”
“明天一早,赶紧把折子递进去,越快越好。总督大人日理万机,不知道我们明天能否见得到。”主人摸样的说。
“老爷!那我们就早早去总督府门前候着。”
第二天一大早,这主仆二人就来到了直隶总督府。
只见总督署的黑色三开间大门坐北朝南,位于三尺多高的台基上。八层台阶与大门相连。屋檐下垂着四个硕大的红灯笼。大门正中上悬一匾额,上书“直隶总督部院”六个大字。金字黑漆,显得庄严肃穆。两侧明柱上挂有一副黑底金字抱柱联:
北吞大漠,南亘黄河,中更九水合流,五州称雄,西岳东瀛一屏障;内修吏治,外肄戎兵,旁兼三口通商,一代名臣,曾前李后两师生。
“真气派!”仆人模样的赞叹道。
“那当然了,这是整个直隶省的第一官衙嘛。不过,以前比这还要气派。庚子之乱的时候,八国联军攻入保定,在城内大肆烧杀抢掠,直隶总督府也未能幸免遇难。洋鬼子竟然连当时的直隶总督廷雍给杀了呢!”主人摸样的说。
“连总督都敢杀?这些洋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走到直隶总督府大门台阶上,主人摸样的将折子交给了在总督府门房值班的一个八品官员。
“您瞧,连总督府看门的都是八品呢!”仆人模样的人说。
“金旺,不许乱说!小心让人家听见,多不礼貌。”主人发话了。
原来,这个仆人模样的叫金旺。
值班的官员接过折子看了一眼,说道:“您到门子房侯着吧,等待总督大人传唤!”
“烦劳值班官员安排!”
主人摸样的走进门子房一看,前来求见总督大人的官员还真不少呢!人们相互问候了几句话官话之后,都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府中二堂,直隶总督杨士骧在处理公务。
杨士骧,五十多岁的年纪,江苏淮安人,大清国第一封疆大吏。早年,曾经是袁世凯的高级幕僚,先代袁世凯为山东巡抚,又代袁世凯为直隶总督,后继袁世凯主持北洋。袁世凯筹建新军时,杨士骧曾替他多方筹措军费,为北洋的壮大做出了很大贡献。但在生活方面,传闻颇多,官吏们私下都说他最怕老婆。他曾经写过一幅“平生爱读游侠转,到死不闻绮罗香。”的对联来以此自嘲。杨总督为人耿直、清廉,做事干练,对贪官污吏最为耻恨,对大清国忠贞无二。他为朝廷竭力奔走,但在大清国这座腐朽的大厦将要倾覆的今天,杨士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今早一上大堂,杨士骧便觉得没啥好事儿。果然,第一个进来的是保定府知府,为的是直隶省同盟会的事情。同盟会在南方频繁造反,图谋推翻大清,被视为乱党,朝廷已经下旨严令南方各省查办。可就在这时,保定府知府却来报告,说是同盟会在保定秘密设立了支部,并且听说很多保定北洋陆军速成学堂抓枪杆子的教员和学生也加入了同盟会。同盟会已经发展到了北方,而且还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是出了乱子,京畿不保,那还了得?杨士骧急忙安排保定知府下去查办。
接下来就是朝廷户部催发上缴户部库银一事。唉!这直隶省灾祸连绵,流民遍地,需要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哪有这么多银子上缴啊。
大概一个多时辰,杨士骧被这两件事搞得头昏眼花的。办完这两件事之后,杨士骧休息了片刻。随后,看了看身边厚厚的帖子,随手抽出一张,交给了身边的值班官员,说道:“准见!”
值班官员一路小跑,来到了门子房,大声喊道:“五品候补文官戴彰勋准见直隶总督大人!请随我来。”
那个主人摸样的赶紧站起,随着他走了出去。
原来,这个住在直隶总督府外馆,等着见杨总督的人是刚从吉林凤凰知县任上升任五品候补文官的戴彰勋!
说起戴彰勋,在东北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戴彰勋,字颂唐,天津汉沽留庄人,生于同治九年(1870年)。二十八岁时考获朝廷丁酉科拔贡生,入选直隶州府。四年后,朝廷派戴彰勋赴东北奉天任职。这时的大清国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奉天凤凰,地处辽东半岛北部,人口稀少,是一片土地广阔、野生植物茂盛、野生动物繁多的地方,各族百姓经常到这里挖人参、打猎物。以后逐渐有大量百姓定居在这块土地上。为了加强这里的管理,朝廷在这里建立了凤凰县。戴彰勋则被调任这里的第一任知县。在任上,戴彰勋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
凤凰县境内的公主陵是商贾云集、南北货物交流繁盛的一个大镇子。都想独霸东北的日本人与俄国人为争夺势力范围,在这个地方有过多次冲突。最后,日本人终于将公主陵纳入到他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策划修建南满铁路。于是,划定凤凰县南部为南满铁路经过区域,强占了百姓大量的农田。而且,他们还向凤凰县商人横征暴敛,设了不少的苛捐杂税。日本人还警告朝廷的官员不能在此行使职权。
大清国的官员,竟然不能在自己的国土上行使权力,这让戴彰勋颇为气愤。为维护大清国尊严,他多次与日本人严正交涉,迫使日本人同意中日共同管理铁路。戴彰勋还亲临铁路勘界现场,沿路仔细测量,争回了日本人霸占多余的土地数千亩,返还给农民,并为失地农民索要回土地损失费。把土地当做衣食父母的百姓们感恩涕零,万人联名上奏,为戴彰勋知县请功。朝廷明察后称“事由详明,戴知县勤慎。”并以此为由,为戴彰勋加品进衔,成为了和京城直属州县一样的六品知县。可以说,这是戴彰勋的特殊荣耀。
时隔不久,南满铁路局的一个日本人看中了凤凰县民赵永发的妻子。几次调戏未果之后,他强行闯入赵家大肆骚扰,企图辱其妻。日本人的行为激起了共愤,大家一拥而上乱拳将其打死。南满铁路局知道这件事后,派兵将赵拘禁,并用皮鞭等刑具进行严刑拷打。赵永发被打的体无完肤,奄奄一息的。村民急忙到百里之外的县城求援。戴彰勋得知消息后,立即带着金旺及众衙役,乘雪撬出发。这一百多里路,大雪茫茫,鹅毛般的雪片扑打着人的脸,像刀割般生疼。四周白茫茫,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走了一整天,他们才到达事发地。到达事发地后,戴彰勋义正词严,抓住日本人无视大清国主权大做文章。不仅从皮鞭下抢救出赵永发,还要求引渡用酷刑致人于危在旦夕的日方官员。日本人刚开始对戴彰勋提出的要求不屑一顾。戴彰勋声色俱厉,与日本人严正交涉,表示:如果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并警告日本人,要把此事报告朝廷,告之全体中国人。当时恰逢日俄在东北因争夺势力范围而战得不可开交,日本人怕把事情闹大而被俄国人利用,不得已才做出了让步,以道歉、赔款了结了此事。
当地百姓知道了这件事后,纷纷称赞戴知县忠心报国,一心为百姓。于是,万民上书再奏,戴彰勋因此又受到朝廷褒奖,为其加晋一品官衔,并决定调戴彰勋到直隶省任职,官位五品。
戴彰勋在这位八品文官的引领下,一路穿过辕门,来到了大堂。但杨总督并不在这里办公,这里只是举行隆重庆典和重大政务活动的场所。大堂后面是二堂,又叫“思补堂”,取义“深思熟虑补其不足”之意。杨总督平时在这里接见官员和审理民事案件。此刻,直隶总督杨士骧在二堂上正襟危坐。他的背后还竖着一块木雕三扇座屏,中间的一块雕有一个麒麟,象征着他这个从一品封疆大吏的官威。
进了二堂,戴彰勋边跪拜边喊道:“五品候补文官戴彰勋晋见制台(总督的尊称)大人,祝制台大人身体安康,吉祥如意!”
直隶总督杨士骧抬头往下一看,只见一个清瘦的五品候补官员跪在地上。如此清瘦的身材,在我朝肥胖如云、大肚翩翩的官吏里面可谓是鹤立鸡群了。
“免礼,免礼。来来来,看座!”直隶总督杨士骧和气地说。
“下官岂敢在制台面前造次!”
“不必客气,坐吧。”
戴彰勋这才站起身来,坐到了左边待客用的椅子上。
杨士骧看着任职文牍,自言自语道:“戴彰勋?呵呵,你很有名。听说在东北,你勤勉为民,百姓们称你为‘戴青天’。你的书法可是非常不错的。”
“制台大人,这可不敢当,不敢当!那是百姓们乱叫的。再说,我那两笔字哪能比得上大人您呢?您的行书和八言隶书可谓独步天下啊!”戴彰勋说。
杨士骧问:“你书法功底深厚,师承何人呐?”
“回大人,是家父?”
“令尊是?”
“家父戴彬元。”
“戴彬元?这可巧了,真是巧了!”杨士骧说,“本官年轻时和他有一定的交情。令尊可是非常有名的书法大家呀,常言道:‘南黄北戴’(即黄自元与戴彬元)嘛。令尊的书法集颜真卿、柳公权、赵孟?、欧阳询、何绍基、刘墉等书法大家之精粹,大小楷、草书皆精,独树一帜,有‘金刀锉’之美誉。相传‘入都后书名大躁一时,片楮寸纸人争宝之。’就连慈禧太后都非常赏识他呢!现在我案头上还有一本令尊在光绪十二年写的《司空诗品》呢。没事的时候,本官经常临摹的。”
说完,杨士骧举起了那本《司空诗品》集。
戴彰勋谦恭地说:“哪里,哪里,承蒙制台大人抬爱。家父若是在世,定会欣慰的。”
“这哪里是抬爱?‘北戴’的字可是‘琼姿炜烁,风神超迈’呢!正可谓‘虎父无犬子’呀。我说你的字怎么如此有功力,原来是师出名门。”
戴彰勋为官多年,但官场上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这一套还真是不贯通,情急之下,连忙道:“晚生不才,晚生不才……”
杨士骧:“你不必谦虚了。听说你有很厉害的老胃病,好了吗?”
“承蒙制台大人关照,下官的胃病已经痊愈了。”
堂堂的封疆大吏,能知道自己这个小五品官员患有胃病。如此体恤下属,让戴彰勋感动不已。
杨士骧继续看着任职文牍,问道:“五品候补文官……嗯,你想到哪里任职啊?说说我听听。”
戴彰勋连连摆手:“岂敢岂敢,下官只知道一心为国为民,一心为皇上尽忠尽职,哪敢随便挑选职位呢?如果大人您非让我挑选的话,那就呈请制台大人派我到最急难的地方吧!”
杨士骧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难怪皇上和太后非常赞许你的为人,说你是‘勤勉为民’呢!”
“下官愚拙,请制台大人明示。”
“有这么一个职位。”杨士骧顿了顿,继续说,“现在的官吏,都是些个庸庸碌碌之辈,他们不是像你通过真才实学考取了科拔贡生出来做官,而是靠上下疏通关系,捐来的功名。所以,每每遇到大的变故,便无从下手,而且还胆小得很呢。”
戴彰勋小心翼翼地问道:“制台大人的意思是?”
“现在的朝廷官员,有了肥缺就使劲抢,有了危险的职位,谁也不愿意去,都不想为国担忧。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照这样下去,我大清国还得了?”
原来是这样。戴彰勋已经意识到他将要去的地方了。
戴彰勋抬头望着大堂上方悬挂的雍正皇帝御笔亲书“恪恭首牧”鎏金大横匾,想到父亲的教诲,想到世受皇恩,毅然说:“制台大人,下官食皇禄、受皇恩,理应肝脑涂地,以谢天下!”
“那好,这样本官就放心了。”杨士骧终于转入正题,“我直隶省口北道的多伦诺尔厅,是一个繁华的商贸城市。你在东北也是知道的,我大清实行‘新政’以来,在蒙古地区开垦大量的荒地,以弥补我国库之空虚。但近来,蒙古陶克陶胡巨寇竟然抗垦造反,袭扰这一带,闹得我‘官垦’(官垦,即蒙垦:清末在蒙古地区推行“新政”的一种,放垦蒙地是清朝对蒙新政的特殊内容。蒙垦政策在施行中受到了蒙古族各界的普遍抵制,在一些蒙旗,还发生了武装抗垦斗争。在数年内,许多牧场被开垦成农田,出现了大片的农业区。官府在放垦过程中,征收到大量的押荒银和地租。在许多不宜于农耕的地区,官办垦务破坏了植被,使当地的生态环境趋于恶化,使盟旗管辖的地域不断缩小,蒙旗的权益也受到严重侵夺。)都进行不下去了。最可恨的是多伦诺尔厅下属四个蒙旗亦有刁民效仿,聚众造反。所以,不少候补官员都不敢到多伦诺尔上任,生怕自己的命会撂在那儿。前一段时间,本官没办法,只得随意任命了一个多伦诺尔厅同知(明清时期官名。清朝的地方机构是省、府、县三级。“府”相当于现在的地市级,府的首长就是知府,副职就是同知。同知为正五品,同知办事衙署称“厅”,多伦诺尔当地则称为“二府衙门”。),可他走到半路就不往前走了,推说是‘得了痨病’!本官一气之下把他给撵回了老家。如果你勇于担当重任,愿意为我大清国分忧的话,不妨就到那里上任吧。”
戴彰勋不假思索地说道:“遵命!”
杨士骧说:“好!本官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现在,你就是多伦诺尔厅抚民同知署的同知了。本官派你去那里主要有两个使命。一个是重振多伦诺尔城的商业。自光绪二十一年起,我大清国甲午战败,竟然要赔小日本两亿两白银的战败费和三千万两银子的赎辽费,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吗?到了庚子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又要我大清国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我大清国户部每年的收入只有两亿两,拿不出如此多的白银。英吉利、美利坚、俄罗斯等国竟然趁人之危,将它们转为‘借款’,分若干年还清,并以关税作抵押。我大清国每年要还‘借款’五千多万两!太后多次召集内阁大学士们商议,也找不出太好的办法,只得强行决定户部支付一半,剩下的由各省摊派。我直隶省每年摊派了两百万两,负担太重了。以往,多伦诺尔厅每年上缴赋税多达六七十万两,解决了我省交付的三分其一。可现在,那里的税赋日渐靡缩,竟不及原来的一半。所以,你到那里后要整顿吏治、发展经济,重振多伦诺尔商业,为我省多上缴些赋税,弥补国库空虚。”
杨士骧曾经替袁世凯筹办北洋新军军费,对朝廷户部财政情况了如指掌。
杨士骧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你第二个使命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打探到陶克陶胡匪徒行踪。据东北的探报称,陶匪已经被我们逼到了蒙古锡林郭勒盟和科尔沁草原之间。如果陶匪到达多伦诺尔周围,本官授权你指挥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各营的守备和八旗兵,要不惜一切代价剿灭他们,确保我‘官垦’安稳行进。你到了那里后,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大事,可以越过口北道府直接向我呈报。”
戴彰勋心里一紧,思想起朝廷的缉捕公文:“陶克陶胡为陶什陶、托什套,简称则曰套匪,为车臣汗旗人,系出贵族,曾袭荫台吉。光绪庚子乱后,始出没于奉天之西蒙境,骁勇?悍,称雄于洮、辽一带。其左右虽仅六十人,顾皆勇悍善?,耐劳苦,骑而行,日或五六百里,昼夜不休。马困踣,则路劫易乘,终不进食。怯懦者往投,鲜所延纳,即往,亦弗受也。于是此六十人者,跃马纵横,遂号称无敌矣……”
戴彰勋在东北时,经常接到这类公文,没想到,他竟然流窜到了这一带。想到这,戴彰勋问道:“制台大人,这陶克陶胡异常狡猾。他怎会放弃那连绵起伏、易于藏身的兴安岭一带,而来到广阔的锡林郭勒草原呢?这对于他们作战可是极为不利的。”
杨士骧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同他开起了玩笑:“你在东北任职时是防陶克陶胡东窜,到多伦诺尔上任却是防陶克陶胡南下。这一东一西上千里,看来,你同剿陶之事确实是有缘呀。为了助你一臂之力,本官再拨给你一支全副武装的马队,有三百多人,你在危急之时可以使用。这支马队的队长叫肖化南,是天津武备学堂毕业的佼佼者,曾做过本官的护卫,是本官的爱将。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在这多事之秋你可要多替国家分忧啊!”
戴彰勋答道:“喳!卑职一定不辱使命。谢过制台大人。如果没有其他的吩咐,卑职告退了。”
杨士骧说:“先别着急,现在处理公务时间已到,你随我到后面的官邸好好谈谈,多说说你父亲的轶事,我很感兴趣的。再说,后面的官邸比不得府衙,你可免去那些繁文缛节,尽可放松地交谈。”
“制台大人,您吩咐就是了。”
说完,杨士骧起身,带着戴彰勋向二堂后面走去。
二堂向后过垂花门就是内宅了,也就是总督的官邸。除非有特殊允许,这里一般官员不能进入的。走进了官邸,只见官邸四周的回廊将上房、书房、厢房连成一体,错落有致的花木、参天蔽日的松柏、缠绕攀援的老藤,使官邸院落看上去清新雅致,不雍容华丽也不张扬。或许是因为出任要职的官员都恪守节操,不敢在天子脚下逾制吧。一幅“将勤补拙,以俭养廉。”的对联挂在墙上,这是雍正皇帝写给直隶总督唐执玉的。自唐执玉以后,历任总督都未曾更换这幅对联,他们无非是想让百姓认为他们是一个大大的清官。
进了官邸,二人刚刚谈了几句,一个仆人进来禀报:“老爷,以至午时,您看 ”
杨士骧恍然大悟:“你瞧,我们谈得颇为投机,竟然连吃饭都忘了,”说完,他对那个仆人说:“你到厨房加两个菜,我们边吃边谈!”
“喳!”仆人躬身退下,去置办了。
戴彰勋刚要起身致谢,杨士骧一摆手:“别客气了。你可别嫌我的饭不好吃呀?”
“卑职岂敢。多谢制台大人。”
不一会儿,饭桌摆好了,就设在会客厅隔壁。只见桌上一个用白瓷盆盛装的大烩菜放在中间,四盘素菜摆在烩菜四周。戴彰勋非常吃惊,一个堂堂的直隶总督待客的饭菜竟然如此简朴,而且还是加了两个菜之后的宴席。二人落座后,杨士骧介绍说:“这个菜叫‘李中堂烩菜’,出名得很。李中堂在这里做了二十五年的总督,他在任时就大力提倡节俭的。来,尝一下。”
戴彰勋顺从地夹了一箸放在嘴里,味道果然不一般。
二人边吃边聊着,话题自然扯到了为官之道上来。杨士骧道:“现在这些走入仕途的人,只顾中饱私囊,不顾百姓死活。顺治先帝写的《御制资政要览》《爱民》开篇中曾教导官员们说,‘大道之行也,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使民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亦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是谓大同’啊。你瞧瞧现在?唉!”
戴彰勋略思了片刻:“《爱民》一文还讲:‘夫上之视民犹。赤子也,赤子有欲,呱呱弗能出诸口,父母已意及之,谨其乳保,而察其寒燠,赤子之欲斯适。治民者亦然。’这可谓‘爱民如子’。
杨士骧惊奇地点了点头,说:“接得好,真不愧是科拔出来的贡生!看来我的眼光没错。你还还不清楚,我寻找多伦诺尔厅同知的人选已经很久了。”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前,沙俄觊觎我内外蒙古的狼子野心已日渐凸显,我朝中尽是些个鼠目寸光之辈,只顾低头争权夺利,哪有将眼光放眼世界的?多伦诺尔厅是深入草原深处的一个桥头堡。如果漠北一旦发生变故,那里马上就可成为我们平乱的基地。这个基地要稳固、繁荣。我交给你这两个使命背后的用意你明白了吧?”
戴彰勋恍然大悟:“原来,杨制台也像李中堂那样,高瞻远瞩啊。”
“你明白了就好。到了那里之后,你要励精图治,振兴经济,放开手脚去办好每一件事。如果碰到掣肘你的官员,你尽可大胆地撤换。搬不动的,立刻上报给我,我就是你的后盾!”杨士骧说。
戴彰勋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长长地一揖,信誓旦旦地说:“卑职一定不负制台大人所望,定会还给大人一个繁荣、稳定的多伦诺尔!”
“好,本官等着!”
杨士骧和戴彰勋又谈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戴彰勋起身告辞。
杨士骧望着戴彰勋那渐渐远去的背影,颇有些不忍。这么好的官吏,如果我大清国再多些这样的人,也不会搞得内忧外患的。
戴彰勋从杨大人那里出来之后,找到有关官员,迅速办好赴任手续。然后,回到了总督府外馆。早已回馆等侯的仆人金旺急切地问:“总督老爷安排老爷您去哪儿啊?”
“是多伦诺尔。”
“多伦诺尔?那是啥地方?江南吗?”
不等戴彰勋回答,金旺接着又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叫‘二北京’和‘小上海’地方。在东北时,我见到过那里来的商人,他们说那里可繁华了。真带劲儿,我们可以到‘二北京’去喽!这下,再也用不着跟俄国老毛子和日本二毛子生气啦……”
金旺高兴地嚷嚷着。
可戴彰勋的心情却不像金旺那样轻松。在这个多事之秋到多伦诺尔上任,担子很重,前途也非常渺茫啊!
“我们先到总督府莲池书院看看,那里的书库有很多书籍,我们找些关于蒙古地方以及多伦诺尔当地的文献典籍看看,多了解一下那里的历史和风土人情。然后,抓紧时间收拾行囊,尽早出发,到多伦诺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另外,你虽然拳脚功夫虽好,平时为了保护我也出了不少力。但官场上用的是脑子,不是拳头。你以后在我身边要机灵些,说话也要注意场合,还要少说些不得体的话。”戴彰勋说。
金旺不好意思地说:“嗯,一定!那 ”
“那什么呀,有话快说!”
“老爷!您也很久没回老家津门留庄了,这次我们是不是顺路回去看看?”
“没工夫了。我们得尽快赶往多伦诺尔,那里还有很多事儿等着我们去处理呢!”
戴彰勋转眼一想,是不是金旺想家了?他和自己都是津门留庄的,一样是好几年没回老家呢!
“要不这样。你可以回去看看,住上几天。然后再追赶我们。”
“老爷您都不回家,我咋好意思回去呢?再说了,我在您身边惯了,要是离开您几天我还不得劲呢!”
戴彰勋笑着逗金旺:“这可不是我不让你回啊,是你自己不回去的。到时候可别撅嘴。”
金旺给自己找了一个更好的理由:“我才不回呢。要是一个人回老家,别人都以为是老爷不要我了,被人撵回来了呢。多丢人!”
“真的不回了?”
“那当然。”
“那就跟着我到多伦诺尔受罪去吧,哈哈哈……”
第004:第二章:报国家,戴知县升任厅同知 [本章字数:477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07:27: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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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赴任古城
一般,到多伦诺尔上任的朝廷官员是从保定府出发抵达多伦诺尔的。行进路线大抵上是沿着京城到宣化府、赤城,然后折向北方过独石口,再奔多伦诺尔的官道上行走。虽然比走古北口要远一些,但多伦诺尔厅是口北道所管辖的三厅之一。所以,戴彰勋必须去设在宣化的口北道府去报个到。然后,再往多伦诺尔厅上任。口北道台叫邢仕谦,也是贡生出身,二人之间自然有一种亲近感。所以,赴任手续办理的很快。
报完到后,戴彰勋他们在宣化的驿馆过夜。金旺建议戴彰勋出去转转,因为这里有清远楼、镇朔楼等众多的古代建筑遗迹。但戴彰勋没有同意,他借着这个机会在驿馆内研究多伦诺尔史籍。多伦诺尔虽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但由于是北方喇嘛教中心、漠南最为著名的商埠和军事重镇,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所以,关于它的典籍特别丰富。
从宣化府出来,在通往多伦诺尔的大道上,心潮澎湃的戴彰勋难以静下心来去欣赏沿途那婀娜多姿的风景和俊秀的山峦叠嶂。即便是偶遇一块块名家镌刻在石头上的诗句,他也是一扫而过。一路上,马队队长肖化南率领马队一直在前面探查周围的情况,妥善地照顾和保护着戴彰勋他们。渡过了潮白河之后,到了兴龙寺。兴龙寺周围约有三十户人家,房子大都破败不堪。戴彰勋下令休息片刻,这里离独石口只有二十六里了。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独石口。独石口是长城上的一座重要关口,有“上谷之咽喉,京师之右臂”之称。关口处有一座拔地而起的独石。关,因此而得名。耸立于关前的那块独石上,镌刻着“突兀孤秀”“一石飞来”两组大字。听当地人说,这块独石是从天上飞来的。独石城坐落于黄龙河与青龙河之间,背靠?蜘蛛山,颇有二龙戏一珠之意。元末明初它就以“朔方屏障”而驰名天下。大明宣德五年,设在多伦的开平卫移驻此地。“土木之变”时,蒙古瓦剌部攻破独石口,击败明军,抓获了明英宗。当时有个叫田坤的总兵战死在这里。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亲征噶尔丹时,就驻扎在独石口。独石口也是“厅”的建制,与多伦诺尔、张家口合称为“口北三厅”。
戴彰勋在驿馆住下后,自然会去拜访这里的抚民厅同知。独石口同知姓赵,到宣化府办事去了。关口守备接待了他。
这个守备叫杜受田,五十出头的样子,一脸大胡子,好似张飞再生一般。由于他驻扎在关口要道,地位和品级同戴彰勋一般大小,都是正五品。
“本官不知戴大人路过敝地,失礼,失礼!”杜受田见到戴彰勋后,颇有礼貌地说。
戴彰勋应承着:“有劳杜大人远迎,恕罪,恕罪!”
二人同属口北道管辖,虽各为文官武将,但也算是同僚。所以,杜受田引领戴彰勋进入了设在兵营旁边的守备府,并设宴为戴彰勋一行洗尘。
席间,戴彰勋向杜守备介绍了自己到多伦诺尔上任的使命。一般人看来,这只是礼节性的拜访,但戴彰勋自有他的打算。他想到的是,在剿灭陶克陶胡马匪时,或许可以得到杜守备帮助。
杜守备钦佩地说:“戴大人真乃我朝之栋梁。前两个月,有一个到多伦诺尔厅赴任的同知路过这里时,本官也照例宴请了他。这家伙一听本官说多伦诺尔周边匪患猖獗,并且陶克陶胡有可能盘踞在北部草原一带时,登时吓得脸色苍白,说啥也不肯往前走了。他在本官这里赖了一个多月,说是大病缠身。本官找了几个先生替他把脉,也没发现他有啥病,可他坚持说这几个先生是混饭的,连痨病都看不出来。您说可笑不可笑?没办法,本官只得替他飞马传报。杨制台知道这事儿后,一怒之下,把他给免了。而戴大人您竟然知难而进,本官钦佩至极。”
“哪里,哪里!本官无甚才干,只是想替杨制台分忧罢了。再说,作为臣子,理当尽忠尽职的。”
席间,杜守备还向戴彰勋详细地介绍了独石口一带的防御部署以及兵力配备情况。最后,杜守备说:“戴大人到多伦诺尔之后,如遇陶匪,吾责无旁贷,可助您一臂之力!”
戴彰勋有些激动,他立刻站了起来,长长一揖:“那真是太感谢杜大人了……”
杜守备赶紧回拜:“何必客气,此乃本官之责任。再说,剿灭了陶匪,我们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第二天,戴彰勋辞别杜守备之后,继续向北行进。出了独石口就是多伦诺尔厅辖地,再往北二百四十里就是多伦诺尔城了。这里的地势同独石口内截然相反,一马平川、荒草遍地的,基本上没有什么村庄。真应了《敕勒歌》中所描述的: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金旺哪里见过这么宽阔的草原?他兴奋地骑着马在草原上来回窜捣。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队伍前面。
马队队长肖化南奇怪地问:“你不在后面侍奉戴大人,跑到前面干什么?不怕大人责怪你?”
“才不会呢!对了,肖队长。总督大人派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保护我们,你愿意么?”
“那咋不愿意呢?我是杨总督的贴身侍卫,就像你在戴大人面前一样。杨大人叫我干啥,我自然就干啥。再说了,像戴大人这么体恤百姓的好官可不多见了。所以,我要尽全力保护他。”
金旺开玩笑地说:“尽全力保护戴大人?那要是我被人欺负了呢?”
“那我就一枪崩了他!”肖化南认真地说。
金旺又说:“我会拳术,说不定还谁保护谁呢!”
肖化南问:“你会拳术?我怎么没看出来。”
金旺说:“亏你还是天津卫的人呢,连习武之人都瞧不出来。我可是一看便知道的。”
两个年轻人在队伍前面轻松地打闹着,逐渐成为了好朋友。
而此刻,戴彰勋却不那么轻松。在这座古城,将会发生什么事呢?戴彰勋不敢往下想。
路上,碰到了三三两两的经商队伍。不过,这些商队非常庞大,最多的竟有上百辆拉送货物的牛车以及由几百峰骆驼组成的骆队,那些难以计数的牛羊马群也在赶往内地。牲畜群经常阻断他们的行进路线。金旺高兴地说:“看!我们还没到达多伦诺尔,就已经知道她的繁华了。”
戴彰勋赞许地说了一句:“看样子,你开始动脑筋了。”
金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爷您这么教我,我能不动脑筋吗?”
“呵呵,我还真没发现,你还挺会说恭维话的。”戴彰勋笑着说。
“我说的可是实话。老爷却说我说什么恭维话。”金旺争辩着。
这时,马队前哨前来报告:“启禀大人,前面有一个大镇子,叫二豪镇,归我们多伦诺尔抚民厅管辖,那里有我们的驿站。大人是否在那里安歇?”
“好的,天色已晚,就在那里安歇吧。”
临近黄昏,戴彰勋一行到达了二豪镇。在这个大镇子里,有很多的客栈、商号、清真寺,大量南来北往的旅蒙商在此宿营,非常热闹。二豪镇的里正(镇长)和这个镇的商务会会长听说新任同知大人路过这里,赶紧率领镇子里的头面人物到镇子外迎接,并安排同知大人一行到驿站住宿。小驿站倒是很干净,但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二豪镇的里正便将剩下的马队安排到了天顺祥客栈。小驿站里有个驿丞,他一看这支队伍的排场和为首这个大人的仪态,知道就是官府中的大员,他除了殷勤地伺候外,还马上派人沿着驿道到百里以外的多伦诺尔城飞报,省却了他们不少的麻烦。
戴彰勋参加完商贾、乡绅们安排的欢迎晚宴后,回到小驿站,换上普通人的衣帽出来溜达。前面,一个商人正站在大口水井旁边,指挥着伙计们上上下下地往大马槽里倒水,让牛羊群饮用。戴彰勋径直走了过去。
“喂!掌柜的,生意好吗?”戴彰勋问。
刘三银回头扫了一眼这位客官,没好气地说:“好个屁!”
“呦,咋这么大的火气呀?”
“妈的!我在乌珠穆沁旗有那么多的牛羊。陶克陶胡匪徒截断了通往那里的道路,我的牛羊全完了。听说,他们还要攻打多伦诺尔呢!这不,我赶紧把手头的牛羊运到北京,你说我的生意好不好么?”
戴彰勋关切地问:“怎么,陶克陶胡已经到多伦诺尔以北了?”
刘三银不耐烦地说:“谁他妈的知道,这些该死的马匪!”
说完,他又继续催促伙计们干活。
“大胆!你竟敢这么与同知大人讲话,不要命了!”
匆匆赶来的马队队长肖化南大声训斥着。
“同……同知?”
在多伦诺尔经商的人都知道同知的官衔,老百姓们都尊称其为“二府爷”。向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官的刘三银登时吓傻了眼,也不管地上的一片水,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小的该死,二府老爷恕罪!小的该死……”
“不许这样说!”
戴彰勋责备地看了一眼马队队长肖化南,继续对刘三银说道:“这里没有什么二府爷,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客官。来,到我驿站里喝茶,一起聊聊。”
戴彰勋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刘三银走向自己所住的驿站。
刘三银筛糠似地跟着戴彰勋,几次回头,偷偷地瞥了那个挺厉害的侍卫一眼,生怕他腰上的宝刀飞出鞘,割下自己宝贝儿一类的物件。
“来,喝茶。”
戴彰勋亲自为刘三银倒了一杯。
“不、不敢……”
“没事儿,喝吧。跟我说说多伦诺尔的事儿。”
刘三银只好端起茶杯,却怎么也喝不到嘴里去,茶碗老是叮叮当当地磕自己的牙。
戴彰勋见状,安慰道:“别紧张,慢慢喝。”
“不……是……不……不紧张,我家见过最大的官是我们村的庄头儿……我们见了署衙的衙役都要磕头的,别说是您这么大的官了……”
刘三银紧张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哈哈哈!没什么,你把我当做你的客商不就行了?哈哈哈……”戴彰勋一直在笑着说。
在戴彰勋的说笑当中,刘三银慢慢地缓和了下来,他说:“我是多伦诺尔富盛永商号掌柜的。现在多伦诺尔的生意可不好做,许多洋行仗着权势,搅和的市面如同浑水一般。还有,听我们东路到经棚、赤峰、大板一带经商的人说,陶克陶胡是反对在蒙古地区开垦的。他们造反后,经常掠杀在那里开垦的汉人。前几天,我们到锡林郭勒盟北部各旗做生意的商人回来说,陶克陶胡匪徒已经被东北的官兵撵到了那里,人数很多。我的一个朋友就碰到了他们,还差一点让人给骟了,多可怕。这不,我在乌珠穆沁旗的牛羊也不敢去赶了,只好把手头这些有限的牛羊和换来的狐狸皮、药材运到京城去。大人,您说这以后可咋办啊?”
原来,刘三银走的前一天晚上,从伙计们嘴里已经知道了王兰田在草原上的恐怖经历。
咋办?戴彰勋还没有考虑成熟。所以,也不好贸然回答这个问题。
“陶克陶胡的事儿咱就先告一段落,再跟我说说你们市面上的事儿吧。”戴彰勋说。
刘三银想了想,说:“咱市面上也没啥新鲜的了,只是生意越来越难做。原本,咱城里有上千家跑外蒙的商号。近几年,由于北面外蒙越来越不安全了,很多商号就撤了回来。”
戴彰勋问:“据你所知,现在跑外蒙的商号还有多少家?”
刘三银板着手指算了好一气,说:“大概还有一百多家吧。”
戴彰勋又问:“如果你想扩大生意规模,你最希望有些啥环境?”
“只要市面安定了,没有了权势的欺压,这生意自然会扩大的。”刘三银说。
“嗯!今天先到这儿。你们还要继续往前赶趟子,早点儿休息吧。等到了多伦诺尔之后,我们再聊。”戴彰勋说。
“一定,一定。等小民从京城回来,立刻去拜见二府爷!”
戴彰勋在他临走时说了一句:“以后,你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儿可以直接到抚民同知署来找我。至于今后咋办,我到多伦诺尔后好好地查访一番,会想出一个好办法的。你告诉商户们放心经商就是了。”
“好的……”
戴彰勋送走了满腹疑虑的刘三银。
秋天,草原的清晨已是瑟瑟清冷,远处湿气形成一层薄薄轻雾,漂浮在树梢间。冰霜挂满了草梗,天地间显得更加寂寥飘渺。慢慢露出头的太阳把阳光逐渐洒在大地上。薄雾散去,露出了一层黄绒绒的地毯。那些数不清的牛羊在大草滩上啃食着枯黄的草。
旅蒙商们都起得特别早。牧工们“啪、啪”的甩鞭声,牛羊马驼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顷刻间,小镇沸腾了。他们都在忙着伺候羊群、整理货物、套马备车,准备出发。戴彰勋一行也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开始向多伦诺尔进发。
官道路边偶尔遇见一顶顶洁白的蒙古包,似乎是告诉行者,这里是蒙古草原了。到了边墙,戴彰勋下令休息片刻。他自己则登上山巅,在边墙遗址周围转了好半天。戴彰勋在《口北三厅志》上了解到了有这么一道大墙,今天见到了实物,特别地感兴趣。至于这道大墙到底是燕长城、秦长城还是金长城,史书上没有明确定论。听别人讲,乾隆皇帝说是秦长城,而且还写了一篇《古长城说》,并立了一座石碑来证实,但不确切。好在它在多伦诺尔境内,待有机会再来仔细考证吧。
队伍继续向前行走。
“启禀大人!翻过前面这道沙梁子就到多伦诺尔城了。多伦诺尔抚民厅的上任同知、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各守备和商务会、百姓的代表们在接官亭迎候大人。”前哨回报说。
第005:第三章:为商民,王兰田报官遭讹诈 [本章字数:4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07:29: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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