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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间

作者:捭阖梦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22:28

戴彰勋上任后,协台衙门的三个守备前来拜访。之后,他又微服私访,了解了老城市面上的一些事情,为他下一步整顿市场做好了充分准备。他的仆人兼侍卫也在暗地里为他调查着……

一、三个守备

快到多伦诺尔城了。在城南,一道道高大的沙梁横在眼前,金黄色的沙梁与沙梁下碧绿的草原形成了鲜明对比。沙梁子边上,前任同知王锡光大人派过来的衙役抬着一顶蓝呢大轿早早地候在那里。戴彰勋吩咐队伍停下。衙役里一个眉目清秀的七品文官跑上前来,把马蹄袖向下一撸,行了一个礼:“戴大人,给您请安!您一路辛苦了。卑职是抚民同知署主簿周青山,王大人派卑职来这里恭请大人上轿。王大人率领多伦诺尔众官员以及商民代表在接官亭候着您呢!”

“知道了,你们候在这里很久了吧!”戴彰勋说。

周青山急忙应着:“不久,不久!这是卑职应尽的责任。”

戴彰勋在马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走了这么久,确实有些累了。他跨下马来,肖化南带领侍卫们马上用灰布围成一个围子。戴彰勋走了进去,换上了庆典用的绛色五品文官官服和暖帽。他对着小镜子,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又正了正那镶着水晶的顶子。然后,准备登上蓝呢大轿。

“嗯?怎么会是八抬大轿?”戴彰勋惊奇地问。

周青山急忙解释:“回大人!这是我们二府老爷特地为您安排的。”

“特地安排的?那怎么能行。八抬大轿可是总督、巡抚大人们乘用的。不能擅越礼制,马上给我改成四人抬的!”

虽然,清末官员乘轿礼制已经不是十分严谨,但衙役们哪里知道,新来的戴大人可是一个极为守规矩的人。

“喳!”周青山转过头来命令衙役,“快按二府爷的吩咐办!”

这下可苦了衙役们。周青山带领大家七手八脚地撤了抬杠,改成四人轿不说,可这轿子是八人抬的重量啊!

不一会儿,轿子改装完毕,周青山有些紧张地问:“戴大人,您看 ”

“嗯,可以了。”说罢,戴彰勋抬脚踏了进去。

“起 轿!”

衙役的班头大声喊着。

衙役们迅速分成两列,扛着“肃静”“回避”之类的牌子以及青旗、蓝伞、青扇、铜棍之类的装饰物,使劲儿地敲着大锣,威风凛凛地向多伦诺尔城南堡门走去。

蜿蜿蜒蜒的官道穿行在沙丘中间。原本,这里没有沙丘,只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修汇宗寺那会儿,就地取材,森林被砍伐殆尽。不到一百年的光景,这里就变成了眼前这个样子。队伍走了五里多地,穿过最后一道沙梁子之后,多伦诺尔城展现在人们面前。只见城门外矗立着一个亭子。亭子盖得有些特色,但很简朴。远远望去,亭子前黑压压地站着一片文武官员,显然是为迎接他这位新任同知的。快到近前,戴彰勋这才看清,亭子上挂着一个横匾,匾上的油漆已经有些脱落,露出了一片片原木的颜色,但字迹还是很清楚的,上面写着三个颜体大字 接官亭!

接官亭?这倒很新鲜,戴彰勋走了这么多的州县还是头一次见到。

戴彰勋下了轿,一些地位比较低的官员马上跪了下来,参差不齐地喊道:

“恭迎戴大人!”

“给新任多伦诺尔抚民同知署同知戴大人请安!”

“二府老爷辛苦了!”

…………

在一片官话礼节当中,前任多伦诺尔抚民厅同知王锡光大人、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右营、中营、左营的守备以及通判、绿营兵千总等官员走上前来,打躬作揖相见。

“戴大人上任,路途遥远,鞍马劳顿,辛苦了!”

“戴大人至此,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戴彰勋急忙还礼:“本官何德何能,劳累各位大人出城相迎?”

王锡光回道:“戴大人功高卓著,使得使得。”

这个王锡光,五十多岁的年纪,长髯飘飘,是个诗人,颇具名气。戴彰勋读过他的诗,唐韵十足。

几人相互寒暄和介绍了一番之后,前任抚民同知王锡光大人说道:“请戴大人上轿,进城!”

一阵喧乱过后,武官骑马,文官上轿。戴彰勋在众官员和衙役们前呼后拥之下,奔向了多伦诺尔城南堡门。

透过大轿的窗帘,戴彰勋这才看清多伦诺尔城。这是一座草原上的城市,城市的南缘都是沙地,黄橙橙的一片,连棵草也不长。东面和西面尚有一些柳拨子和几颗孤零零的老榆树,显现出一些生气。南堡门还算高大,但城墙不像内地城市一般厚重,好似山西富人家的围墙似的。

进了南堡门就是南草市街了。嗬!这里的人还真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进城购物的蒙古人以及喇嘛们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街道本来就窄,人们又在衙役们“回避”“让开”的叫喊声和“咣咣”的大锣声中,乱作一团。前面的人在极力避让,生怕衙役的鞭子抽到自己;后面的则极力往前挤,想看一看这位新任二府老爷的尊容。

走了很久,戴彰勋和文武官员们这才到达了城北的多伦诺尔抚民同知署。下了轿后,戴彰勋整了整官服,略微站了站,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两旁除了一些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的人外,最为夺目的自然就是衙署大门了。衙署的府门横排五间,悬山式屋顶,上面覆盖着灰色陶瓦,房脊四端高耸着华丽的鸱吻。屋檐下,五间房子的四根明柱被漆得锃光瓦亮。厚重的大门正对着马市。朱红色的大门衬托着被磨得熠熠发光的铜门钉,透露出官衙的威严。大门两旁竖立着一副抱柱联:“看阶前草绿苔青无非生意,听窗外鹃啼鹊噪恐有冤民。”房檐正中悬一横匾,上书“抚民同知署”。

进了大门,一座新近落成的照壁横在前面。这座照壁是由上千块细泥青砖垒成,高六尺,宽九尺。照壁上方的瓦檐下刻有八个篆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照壁中间雕有一个叫“贪”(反犬偏旁)的巨大的神兽。这只巨兽顶着一只独角,眼若铜铃,长着血盆大口。它四脚踩着元宝、珊瑚和如意之类的宝物,却昂首向着太阳,欲四足腾空,把旭日一口吞进肚里,没想到却被海水淹死了。在清代,各种衙门门前的照壁上均雕有这种神兽,已成定例。它似乎是在告诫官员们为官不可贪,否则会像贪吃太阳的神兽一般自取灭亡。

过了照壁,是一个大池子,里面蓄了半池子的清水。清水上漂浮了许多金黄的树叶,看样子很久没人打扫了。池子的左边是一个斜立着的日晷,足有磨盘大小,从晷针的投影上来看,以至午后。这时,几名衙役抬着一张桌子放到了大堂前。桌子上摆了一个写着“北阙”的牌子。戴彰勋望牌而拜,这象征着上任官员要永远不忘帝阙北京。

拜阙完毕,紧接着就是拜印。衙役们将装有大印的印匣置于案上,戴彰勋跪下叩头,高呼着:“下官感谢皇上的知遇之恩,得以官拜抚民同知署同知……”

然后是拜仪门。仪门实则就是大堂前的一座木牌坊门,门额上刻有康熙帝颂给各地官府的箴言:“尔俸尔禄,发膏民脂。下民可虐,上天难欺。”三拜之后,戴彰勋坐了大堂,表示已经正式上任。这时,老同知王锡光将仓库、钱物、斛斗、文案、户口、职田、税赋等文书档册交给戴彰勋。戴彰勋按照交接程序,命人查验。

在查验间隙,王大人同戴彰勋聊起了家常:“听说戴大人是科拔贡生出身,学识渊博呐!”

“学生与王老夫子相比,见绌得很哩。”戴彰勋谦虚地回答。

“哪里哪里!”王锡光高兴地捋了捋胡子,“戴大人贵庚?”

戴彰勋心想,真是没话找话!朝廷的公文里写得明明白白,这还用问?在见直隶总督杨士骧的时候,制台大人不是说这多伦诺尔很乱么?看样子,他虽算不上贪官,但至少也是个庸官,否则的话,制台大人也不会派自己到这里来上任。但戴彰勋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鄙人已及不惑之年。”

“哎哟,年轻得很哩,不像老夫,已至天命之年,现在就等着告老还乡喽。”随即,王锡光又换了一个话题,“本官在这里的任期早已届满,都超过一年多了。在本官这一任内,多伦诺尔周边的马匪多如牛毛,我们经常派兵剿匪。有时,本官不得不亲自上阵,真是累死人了。”

“多伦诺尔周边匪患竟有如此猖獗?”戴彰勋问。

王锡光说:“何止是猖獗啊!这小马匪咱就不说啦。早些时候,十几岁的七世章嘉活佛到汇宗寺巡视。而后,活佛带了两匹宝马要进京献给皇上和老佛爷。当他们行进到经棚兴安山时,竟然遭大马匪抢劫。这还了得,马匪竟敢劫皇上的贡品和万人仰慕的活佛!朝廷极为震怒,下旨严令本官和协台衙门的李副将捉拿。我们二人派兵侦探,而后进剿。后来,费了好大劲儿才捉到马匪,抢回了贡品。您说这事闹的大不大?”

“能剿灭了这么大的马匪,那王大人可是劳苦功高啊!”戴彰勋恭维了一句。心想,让一个诗人去剿匪,真是勉为其难了。

王锡光说:“哪里哪里!只是任期太久,心总是悬着,颇感疲惫。前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接到了总督府信函,说是新任同知马上就来和本官交接。可是,都过了两三个月了,还没有见到动静。戴大人,您怎么才来上任啊。”

听王大人说话的意思,他是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但没人接任。

戴彰勋心想:上次要接任你的那个同知走到独石口就不肯往前走了。我若是不来,你说不定要等到啥时候呢!

戴彰勋不想与他多费口舌:“本官也是刚从奉天凤凰县任上升任至此的,这里面的事情本官也不是十分清楚。”

“戴大人从奉天凤凰升任?那可是龙兴之地啊!一般到那里上任的官员都是朝廷极为重视的人。”王锡光惊愕地说。

“管理龙兴之地,也是颇费心机的。”戴彰勋说。

在查验交接完毕后,王、戴二人在交接文书上各自加盖了印信。最后由抚民同知署设宴,欢送和迎接两位同知大人。

第009: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间 [本章字数:41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8 07:3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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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戴彰勋起得特别早。在昨天的晚宴上,各位官员纷纷上前敬酒,自己又不能不饮,否则会让人说是高不可攀。即便是喝得很少,但蒙古地区的烈酒还是让他头痛不已。所以,今天一大早,他要在昨天没有看清的同知署周围实地勘察一番,顺便清醒一下头脑。但仆人金旺、肖化南起得更早。他们二人天不亮就起床,在同知署周围来回查看,并安排侍卫值班,防止有人行刺之类的。

金旺在同知署前院打了一套拳之后,同知署主簿周青山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周主簿,起得这么早啊。”金旺边用毛巾擦汗,边问候着。

“二府爷昨天没吃好饭,我过来安排一下。金侍卫,咱二府老爷都爱吃啥早点?”

“没啥爱不爱吃的,越简单越好。”

“越简单越好?这还真不好安排。那就吃我们这里的传统早餐吧。”

戴彰勋刚一打开房门,候在门口的周青山说道:“大人,给您请安了。”

“嗯!你起得真早。”戴彰勋说。

周青山说:“昨晚,卑职看见大人您没怎么吃饭,所以一早赶来。请大人到东侧院洗漱和用餐吧。”

洗漱完毕,戴彰勋来到了餐厅。厨子赵广摆上了多伦诺尔当地的早点,有手把肉、牛窝骨、羊排、奶茶、炒米、蒙古包子以及各类奶制品等,异常丰盛。金旺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但戴彰勋吃不惯这些,只得盛一碗小米粥充饥。

站在一旁伺候的厨子赵广一见,不免有些紧张:“老爷!您要是吃不惯的话,我再去给您做点顺口的。”

戴彰勋说:“不必了,将就些吧。以后随便做一些就是了。 周主簿,一会儿我们去看看抚民同知署的六房吧。”

主簿周青山是当地人,中等个头,显得很精干。听到戴大人的话后,他赶紧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如数家珍地介绍:“咱们的抚民同知署大概建于乾隆元年,原来叫理事厅,现在改称为抚民厅了。咱抚民同知署早时是设有吏、户、礼、兵、刑、工六房的。这里的商人众多,事务异常繁忙,同知署便分设了户部衙门、防汛千总署和巡警局。现在,咱同知署大院里只剩下吏、礼、刑三房了。这座大院共有三进院落,包括大堂在内共三十三间房屋。由于时间长久,多数房屋已经坍塌。大人您看,现在的同知署修缮一新,这是王锡光大人的再上一任,也就是卢木斋同知大人修缮的……”

戴彰勋打断他的话,开玩笑似地说:“不是说‘县官修志不修衙’么?不过,卢大人在这里办了不少好事,才让我们住这么舒服的房子呢。卢大人我认识,他现在东北奉天任提学使,主管教谕。我在东北做文案时,拜访过他老人家。”

说着,戴彰勋转过身来问跟在身后的肖化南:“对了,我们的马队队长肖化南在天津武备学堂修习过,好像还是卢大人的学生。是么?”

“回大人!我是在卢大人手下修习过,有两年呢。那可是我的恩师啊!谁知,他老人家竟然在这里做过同知,真是巧了。”肖化南说。

周青山插了一句:“卢大人在这里做的好事最多。他老人家带人疏河道、修街区、建学堂、促商务不说,为了商户们的安全,他还在很多路口设立栅栏,修城墙,防备马匪……”

说着说着,周青山的话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猛然觉得当着这位新来的同知的面,提起他的再上一任的功劳如何卓著,是一件得罪人的事。

听着周青山的话,戴彰勋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卢木斋大人在天津武备学堂做过教谕,有很多学生,这些人现在大多是清军将领。我要是也像他一样有这么多优秀武官学生围在周围,还怕什么陶克陶胡马匪啊!

衙役跑过来报告,这才打断了戴彰勋的思绪。

“启禀大人,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右营、中营、左营的守备大人前来拜访二府老爷。”

“协台衙门的人来了?快请进,请他们到大堂上就坐!”说完,戴彰勋赶进返回内宅,换上了官府出迎。

这个协台衙门,又称“协镇都督府”,设于光绪十一年(1885年),是宣化府下辖的两个协镇之一,主要职责就是镇守朔漠。

在大堂上,协台衙门的三位守备依次而坐。见到戴彰勋进来,三人马上站起,相互谦让了几句,然后自报家门。

“本官是多伦诺尔协台衙门中营守备刘兰芳,恭喜戴大人到我多伦诺尔抚民厅就任同知!”

协台衙门中营守备刘兰芳,四十多岁,细高细高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正五品武官。

“同喜,同喜!”戴彰勋拱手回答。

刘兰芳接着道:“昨日,在迎接戴大人之后,因西面的镶黄旗一带有一股马匪暴露了行踪,宣化府急命我们三个守备率部前往剿办,因而未能如期赴宴,还请戴大人恕罪。”

“去剿匪?战果如何?”戴彰勋问。

刘兰芳道:“十几个马匪,小菜一碟!”

十几个马匪竟然倾巢出动!看样子够窝囊的。戴彰勋只好敷衍了一句:“几位大人保民护疆,辛苦之至。”

接着,又一个人上来一拱拳:“本官是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左营守备孙立明,给戴大人贺喜啦!”

这个协台衙门左营守备孙立明白白胖胖的,戴着从法国进口的金丝镶边眼镜,一副新派文人的模样,就更不像武官了。

孙立明的话音刚落,一个人立刻说道:“嘿嘿嘿,本官是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右营守备穆兴云,我们来晚了,望大人海涵呐!嘿嘿。我们协台李大人是正二品的副将,可是他老人家有病,到宣化府长期养病去了。这不,命令我们三个部将负责这里的防务。戴大人如有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

戴彰勋望了一眼这个满脸横肉,说起话来皮笑肉不笑的右营守备穆兴云,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他圆滑、世故的话语中,感觉到这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各位守备大人,何必这么客气。 衙役们,给三位大人看茶,请坐!”戴彰勋说。

衙役们忙乎着沏茶倒水。

戴彰勋继续客套地说:“各位大人,本官初到贵地,不甚明了这里的规矩,还望各位大人多加指教呐。”

几位守备回应道:

“哪里,哪里!”

“哪能谈得上‘指教’啊!听说大人您是科拔贡生出身,学识渊博得很哩!”

待三位守备大人坐定后,戴彰勋问道:“本官在直隶总督府就听到陶克陶胡马匪已经打到了多伦诺尔东北这一情况。直隶总督杨士骧大人与下官长谈之后,特派本官到多伦诺尔,就是要迅速剿灭马匪、保境安民。总督大人还令本官在剿办陶克陶胡马匪过程中,全权指挥协台衙门的八旗兵。本官刚刚上任,希望各位大人多多支持。不甚明了的情况,还请各位大人不吝赐教啊。”

戴大人与直隶总督相识,并全权指挥协台衙门!有这么大的背景,三个守备心里有些发悚。因为在来同知署之前,三位守备还没有接到直隶总督府下发的关于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归戴彰勋节制文牍。他们到这里的目的,无非是官场上一般的礼节性拜访。

协台衙门左营守备孙立明、中营守备刘兰芳见戴大人问陶克陶胡马匪已经打到了多伦诺尔东北这件事,他们望了望穆兴云。最后,刘兰芳说了一句:“戴大人!我们中营和左营的防区分别在多伦诺尔城和多伦诺尔城以西,城以东可是穆大人率领的右营防区啊。”

言罢,他俩默不作声了。这也难怪,协台衙门各营原有两千名的编制。近来,内地匪患频繁,各营相继被抽走不少八旗兵。当然,这三个守备中,谁的根子硬,谁的兵士就被抽调的最少。现在,左营守备孙立明、中营守备刘兰芳手上各自剩下四百多名八旗兵了,加起来还不及右营守备穆兴云兵力的一半,势力自然就没有他的大。再加上这小子仗着有来路,飞扬跋扈的,更是引起二人的不满。

穆兴云见状,心里骂道:“这两个王八犊子,抱起膀来出卖我。等以后我慢慢收拾你们!”

他看了看戴彰勋,只得应答:“是,是有这么回事儿。”

穆兴云习惯地咂了一口茶,不慌不忙地接着说:“原来本官的防区在多伦诺尔城东至经棚一线,我部大概有一千六百多名八旗兵,执行着这一带的防务。原本太平得很。可是,陶克陶胡在东面竟然抗垦造反,袭杀我朝廷官员,大逆不道,并和我大清官兵打了上百仗。终因我大清国国力强盛,强将如云,才打败了这些马匪。我们协台衙门就本官这一支能征惯战的八旗兵了。近来,这些被剿灭了的马匪死灰复燃,其残部竟然流窜到经棚以北的乌珠穆沁旗地带,威胁到我多伦诺尔城。于是,口北道的道台邢大人便把本官调到了城内驻访,准备再次剿灭他们!”

孙立明、刘兰芳二人见穆兴云说只有他能征惯战,明显是站在他俩的肩膀上抬高自己,便不满地瞪了穆兴云一眼。

“听说,我们多伦诺尔的商民被陶克陶胡马匪洗劫了。三位大人,有这个事儿吗?”戴彰勋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孙立明幸灾乐祸地说:“戴大人,这您得问穆大人了,他管那片儿!”

刘兰芳也讥讽地说:“就是嘛,穆大人可是能征惯战的‘名将’呢!”

提到商民在他自己的防区里遭到洗劫,这让“能征惯战”的穆兴云颇有点下不来台。

穆兴云瞪了他俩一眼,忙道:“是这么回事儿。我部刚一调遣,陶克陶胡马匪就乘机占领了这一线。前两天,有一个商户跑到本官这里来报官,说是被抢了。本官怀疑他是‘私通陶匪’,是他把他们引来的呢!再说,本官驻防在那里的时候,陶克陶胡马匪可不敢来,要是让本官碰上,早就把他们剿灭了,哪还能等到今天呀?”

孙立明见刘兰芳刚才替自己说了话,于是,他文绉绉地揭了穆兴云的伤疤:“穆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前一段儿时间,您和您的八旗兵不是让陶克陶胡马匪给撵到经棚镇子里去了么?而且还死了那么多的八旗兵!”

穆兴云用手指着孙立明,急赤白脸地说:“你、你,那是本官以退为进!”

刘兰芳立即驳道:“以退为进?穆大人的兵法学得不错嘛。本官觉得您应该做到‘以进为退’才是,只不过本官从没看见过穆大人的房间里有书的。”

穆兴云登时语塞。

戴彰勋一见三人竟然不顾他的存在而互相打起嘴架来,想必是彼此之间的矛盾颇深。他赶紧扭转话题:“哎呀,就不要说这些了。各位守备大人到我衙门来看望本官,真有些过意不去。来,本官略备一桌薄酒,请诸位大人赏光。 周主簿,你下去抓紧时间安排!”

站在戴彰勋身边的周青山一听,立刻跑出去准备了。

抚民同知署的厨子赵广是个山东人,一手地道的鲁菜做起来翻云覆雨的。他很快就备好了一桌丰盛的筵席。

“请!”

“戴大人您请!”

四人来到了餐厅,分宾主坐下,戴彰勋道:“今日三位大人至此,令我这做主人的面目增光不少啊。今后还需多多往来,我们同心协力,尽力完成杨制台交给的使命,让这古城再次繁荣起来。”

三个守备自是说“今天得到同知大人的款待,感激不尽。”“为朝廷效力乃本官之职责。”之类的客套话。还好,三位守备在酒桌上表现的彬彬有礼,并未重启争执。应该说是给了二府爷不少面子。

酒足饭饱之后,三位守备大人起身告辞。

戴彰勋将三位守备送出了同知署大门口。他望着守备们远去的马队,心里更加担心了。三位负责保卫多伦诺尔的清军将领,互相攻轩,互不团结,怎么去保卫多伦诺尔城?怎么去完成杨制台交给的任务啊!

第010: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间 [本章字数:41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8 01: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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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繁华的老城

戴彰勋又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一般,新官上任,微服私访这道程序是必不可少的。戴彰勋也不例外。在吃完简单的早点之后,他把金旺、肖化南和周青山叫了过来。

戴彰勋说:“我们到这儿已经是第三天了,不能总是坐在衙门里了解情况。该到城内去看看啦。”

“坐在衙门里了解民情,可谓是管中窥豹啊。”金旺文邹邹地接了一句。

戴彰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书看的不错,知道措辞啦。”

周青山道:“卑职去叫衙役们。”说完,他就要出去。

“不行!”戴彰勋喊住了他,“穿着官服,大摇大摆地下去,能了解古城的情况么?”

“大人,那咋出去嘛!”由于戴彰勋刚到,周青山还不了解他的办事风格。

“先听听我这约法三章。”戴彰勋说。

“大人,哪‘约法三章’?”周青山忙问。

“第一,我们必须换上便装,装扮成客商,微服私访;第二,不许暴露我们的身份,否则诸多事情难以了解;第三,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叫我‘大人’之类的官称。都记住了吗?”

周青山不解地问:“不叫大人,那卑职怎么称呼您呢?”

“你真笨。叫‘老爷’不就行了?这已经有过很多次了。”

金旺颇有经验地答道。

戴彰勋继续说:“还有。肖化南,你就不要跟着我们了。那样人多太扎眼,有金旺保护就足够了。”

肖化南有些着急:“杨大人叫卑职贴身保护您呢!”

“这老城都是商民,哪有那么多凶险?用不着的。”戴彰勋笑着说。

金旺打趣儿地接了一句:“以前没有你肖队长的时候,都是我在保护老爷,啥时候出过事儿?”

金旺说完,晃了晃他那小笸箩般的拳头。

肖化南无奈地摇了摇头。

古城醒得特别的早。两条小河儿紧紧地围绕着多伦诺尔城。这两条小河分别叫东西鸳鸯河,是从草原深处流淌下来的。河水非常清澈。小河边芳草萋萋,河底细沙粼粼,让人一望便有一股想赤脚踩上去的冲动。两条小河蜿蜒向东北流去,最后抱在一起拥入滦河。不过,这两条看似美丽温柔的鸳鸯河也有它暴戾的一面。每逢雨季,它便加入到了内地山区河流的队伍里,像它们一样奔流咆哮,洪水卷走了人畜,冲毁了道路桥梁。因而,商民们在这座老城建起了几座龙王庙,用来镇住河水。

早晨的太阳半睁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地爬上了山丘,越过了树梢,让鸳鸯河环绕的古城逐渐热闹了起来。慢慢地,城墙、庙宇以及所有店铺等建筑开始泛起了光亮。美丽的古城从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地苏醒过来。

多伦诺尔古城分为新旧两个城区。老镇子叫兴化镇,在城区的南端。兴化镇是在康熙三十年(1691年)就建立起来的。它东西宽两里、南北宽四里,建有新盛、福盛、义合、兴隆、富善、永乐、太平、仁和、承恩、棋盘、永盛、惠安、永安十三条商业街道。在城市的北端,是新镇子,叫新盛营镇。雍正九年(1731年)五月,外蒙古的二世哲布尊丹巴活佛为躲避准噶尔部大小策零的侵扰,奉旨迁居到多伦诺尔善因寺居住了十年,随身还带来了大量的随从、王公贵族和商人。乾隆六年(1741年),外蒙古稍定。二世哲布尊丹巴活佛征得了皇帝的批准之后,自多伦诺尔善因寺迁回外蒙古,遗留在多伦诺尔的随从及商贸民众非常之多。为了安置喀尔喀蒙古的这些商民,于是,多伦诺尔厅在此又建新营,即新盛营镇。新盛营南北长二里,东西宽一里,有柔远、宁人、阜财、裕本、通利商业街道五条,只不过现在这些街名大都更改了。多伦诺尔抚民同知署就坐落在新盛营镇的北端。

在这座古老的商城里,娘娘庙、城隍庙、会馆、清真寺、关老爷庙、牌坊、楼阁、戏台、商号、民居、衙门鳞次栉比,那些山西风格的灰色陶瓦、蒙古风格的蓝色琉璃瓦、伊斯兰风格的绿色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炫目的光芒。

一条清浅的小河自西向东,穿城而过,潺潺的流水把古城一分为二。多伦诺尔城墙虽不算宽阔,但城门上衬着古老的城楼。城楼是乾隆年间建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有那斑驳陆离的门额,依稀看得出当年威武的模样。西北城门下宽宽的鸳鸯河河面上横着一座宽大的桥。大桥以石为墩,用圆木搭建。这里是出城的主要通道,汇宗寺、善因寺的活佛、喇嘛们进城就是从这里通过的。城门边还有守护城门的绿营兵盘查着过往行人。

鸳鸯河外的大草滩上,摆列着许多临时搭建起来的各式蒙古包和帐篷,白皑皑一片,一直连到了善因寺门口。那是远道而来的蒙古人临时歇息的地方。远处,蒙古人赶路用的牛马在散放着,数以千计。或许是生活习惯的不同。蒙古人大多起的比较早,缕缕炊烟漂浮在蒙古包周围,奶茶的飘香就连城内的人都能闻得到。

醒来的木桥上,开始有了一两个早起的商人。逐渐,城外的蒙古人、天南地北的商人、马贩、牛羊马驼以及采办生活用品的喇嘛们从各个城门涌进了城里。

戴彰勋他们三人换上普通客商的衣帽后,出了同知署,顺着马市街一路向南走去。在这条街上,商铺、票号、饭馆、作坊等沿街铺展开来,没有一块空闲的地方。商铺里蒙古人喜爱的铜器、茶叶、绸缎、蒙古靴、皮货、马鞍子等商品玲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吆喝声、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响成一片。

街上,人满为患。推着独轮车运送货物的搬运工像一道洪流,时常阻断交通。有些壮汉干脆赤膊上阵,扛着一个个大包货物在人群中穿绕而行。

“您受累了,让让。”

“油着,油着,别弄脏了您!”

搬运工们连连大声吆喝着。

戴彰勋他们不得不经常为这些人让路。

戴彰勋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景,就连享誉东北的公主陵都相形见拙。他颇有些惊叹地说:“到底是‘漠南商埠’,做生意的人还真不少呢!”

周青山赶紧接过话茬:“这算不得什么。早在咸丰、同治年间,咱多伦诺尔城有二十万人口,商业六十三行,几乎都是商民。这些商人来自五湖四海,以山西人最多。那时候的商业旺季,连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可现在,只有十三万人了。”

“怎么事隔三十多年,人口变化竟然这么大?”戴彰勋问。

周青山回答:“早些时候,朝廷规定在口外只有多伦诺尔才能做生意,现在管理的不那么严格了。商人们分散了许多。”

金旺搭了一句:“我看现在就够挤的了。”

“山西人最多?”戴彰勋思量了一下,又说,“是啊,山西人的传统就是经商。记得雍正先帝曾经说过‘山右商贾居首,其次为力农,再次者谋入营伍,最下者方令读书。’”

金旺有些不解。周青山接过来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山西人把经商做生意放在首位,把务农放在第二位,做工当兵排在第三位,第四位才是读书。要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山西人不出大官呢?这在我们多伦诺尔也是一样的,其他的地方正好相反。”

戴彰勋听罢,点了点头。心想,不能只让商人们埋头赚钱,应该让他们多读读书,多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以便更好地推动商业的发展。

古城虽然繁华,但城市道路并不好走。从抚民同知署出来,这一路上的街道歪歪斜斜的,其间还分布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坑,加上近来连绵的秋雨,水深没膝,牛车、驮带货物的马驼在泥坑中艰难地行进。想必是当初商人们都忙着赚钱,抽不出时间认真设计城市的排水系统罢了。戴彰勋说道:“如此繁华的城市,会有如此不相称的街道,待明年春后一定得好好修一番了。”

周青山解释说:“这道路下面是有石条和排水沟的。由于已经有二百多年了,两旁的商铺盖了又修、修了又盖的,泥土早就遮住了石路。”

戴彰勋问:“你说是下面有石路?”

“是呀,整条街都有的。”

戴彰勋说:“这就好办了。明年开春,我们抽调人手将它们挖出来重新铺上就是了。这样一来。可以省却不少的银子呢!”

“这样一来,古城可就又重现它的雄姿了。”周青山兴奋地说。

戴彰勋三人裹在人流当中,沿着泥坑边上干燥的小路,也像那些牛车、马驼一般,艰难地向前行走。

忽地,一群喇嘛骑着快马从泥坑中飞驰而过,泥水溅了路旁行人一身。行人们纷纷咒骂着,喇嘛们头也不回。如此霸道,是因为他们在城市里有很多的房屋出租给商人们经商 他们是去收房租的。也许,这些喇嘛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而商人们永远是客籍。

走出不远,一个蓝色的商号幌子映入眼帘,幌子上面绣着五个白色的大字:富盛永商号。

戴彰勋暗自琢磨:富盛永商号?咦,咋这么熟悉?哦,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到达多伦诺尔城前一天晚上,在二豪镇碰到的商人刘三银的商号。

“走,我们进去看看。要记住咱的‘约法三章’啊!”戴彰勋又嘱咐道。

金旺说:“我没问题,就看周主簿了。”

三人走进了富盛永商号,一股布匹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原来这是一家绸缎鞋帽庄。富盛永商号的门脸大概有三间房的样子,在多伦诺尔马市街上,繁花似锦,能够拥有三间房门脸以上的商号,大多实力雄厚。富盛永商号经营的商品种类还真不少。货架上摆着汉式布鞋、绸缎布匹、蒙古祥云靴子、礼帽等等,柜台上铺着斜纹布、羽毛纱、西方毯子等俄国货物。

店伙计殷勤地跑了过来:“客官,里面请。您需要些什么货物?”

戴彰勋看了看货架:“那就来几双鞋吧。”

“客官想要哪种样式的?”

“随便。”戴彰勋说。

“好咧!”

店伙计忙奔到柜台里抱出几双鞋,将戴彰勋让到椅子上之后,不厌其烦地为他们换了起来。

“掌柜的,瞧您这面相,就得穿这双素缎厚底靴。”店伙计恭维着,期望能卖出这双鞋。

戴彰勋没有回答伙计的话,而是明知故问了一句:“你们掌柜的可在?”

店伙计蹲在地上为戴彰勋换鞋,头也没抬,答道:“没在,往京城赶趟子去了。”

“哦。”

店伙计顺口说了一句:“掌柜的在急着处理货物。估计他回来时,我们的货就处理的差不多啦。”

“处理货物?为什么?”戴彰勋连问。

“可能是北面马匪给闹的,生意不好做了。行情不好,货物就容易积压,必须得加紧处理。听说,我们掌柜的老乡 天意德商号掌柜的,叫王兰田,他赶趟子时碰到了陶匪,已经被他们给抢了啊。”店伙计有点惆怅地答道。因为店伙计从山西来这里学徒已经三年,处理完货物便可回到日思夜念的老家,但那时他已经失业了。

“原来是这样。 来,金旺、青山,你们每人选一双。”戴彰勋说。

“真的?”

周青山抱着一双高腰快靴喜滋滋地问道。周青山虽贵为正七品,在其他地方都是一个县太爷了。可在这尽是商人的老城里,却显得非常寒酸。前一任同知王锡光虽是个诗人,但对钱财更是情有独钟,他捞银子的时候,一点余地都不给部下留,黑得很,更何况王同知至今还欠着他半年多的饷银呢。

从富盛永商号出来,戴彰勋吩咐道:“记住天意德商号和那个叫王兰田的掌柜的,我们一会儿去看看!”

周青山想了想,道:“王兰田我听说过,但不认识。他的天意德商号应该在山西会馆那边。”

转了几个商铺之后,金旺便抱满了货物:“老爷,要是再这么转下去的话,我得雇个车了。”

“咱买东西是假,了解行情才是真。不过咱金旺不满意啦,那就不买了。”戴彰勋开起了玩笑。

第011: 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 [本章字数:43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9 00:13: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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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旧营分界的地方,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一道精美的小石桥跨河而过,将新盛营镇和兴化镇连接了起来。石桥西边有一座非常壮观的城隍庙。庙前,一座巍峨的大牌坊立在前面,庙门两侧还有一对硕大的铜狮子,威风凛凛的。城隍庙的对面便是一溜规模很大的铜匠铺,叫海桑岱、翁楚克、巴彦台、呼钦诺姆图等,名字起得怪怪的。

周青山解释说:“老爷!这些店名都是蒙古语。因为他们的主顾都是蒙古人,所以要他们看懂才行。”

“这铜器都是蒙古人用么?”

“汉人也用。不过卖给汉人的物品价钱上不去,商户们大都不爱做。卖给蒙古人的可就不同了,品种不一样,价钱也高的很。”

走到近前,听见里面传出一片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好不热闹。三人被吸引了过去。原来,这里正在制造铜佛像。旁边,有几个茶座,几十个蒙古人和喇嘛在喝茶。这些人都是等着取货的主顾。从没有见过喇嘛的金旺使劲地往里挤,想看个稀罕。

周青山说道:“这里是铜匠铺集中地带。多伦诺尔素有‘铜像之都’美誉,来自山西侯马等地的工匠众多、手艺精湛。这些铜匠铺可以制造小到几寸、大到五十尺的铜佛像及各种蒙古人喜爱的生活用品。听说,这些佛像最远都销到西藏的布达拉宫呢!”

“我在东北时见过这里制作的铜佛像,很精致的。如此大的规模,‘铜像之都’的美誉,看来没起错。”说完,戴彰勋又看了一会儿,便催促着继续往前走。

西面,就是国内最大的的牛马市场了。一群群等待出售的马匹、牛羊聚集在那里,羊欢马叫,响成一片。深秋正是牲畜膘肥体壮的季节,也是商人们最忙的季节。那些马贩子、牛贩子和掌柜的、伙计们以及跑生意的牙纪匆匆地在牲畜群里穿梭,急切地与天南地北的客商们做着交易。当然,这里只是牲畜交易的一个缩影 大批待成交的牲畜还在城外呢。不过,戴彰勋有些不习惯,因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臊气和牲畜粪便的味道。这些当地人却不以为然。

“这些牙纪都搭着一张羊皮,用手比划啥呢?”戴彰勋望着这些做交易的人,有些不解地问。

周青山说:“这叫‘掏麻雀’,也就是用隐法做交易,怕被同行听见。这些人将羊皮搭在胳膊上来回寻找买主。如果买主相中了货物的,可以上前讨价还价。两个人将手藏在羊皮底下,卖着先开价,买着摸手还价。这种手势的数字是,伸拇指表示‘一’;伸无名指与小指表示‘二’;伸小指、无名指和中指表示‘三’;伸小指、无名指、中指和食指表示‘四’;五指全伸表示‘五’;伸拇指和小指表示‘六’;拇指、中指、食指掐在一起表示‘七’;伸拇指和食指表示‘八’;伸出食指做够状弯曲表示‘九’;出一拳表示‘十’。比如买两匹马要十五两银子。那就先伸一拳,再五指全伸就是了。”

戴彰勋听完,觉得颇有意思,他一边走,一边比划着。旁边的生意人看了都在笑,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哪里来的青瓜!

戴彰勋有些窘迫。忽然间,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好像喝酒时的划拳行令就是这个样子吧?”

“就是。早先的商号掌柜的怕学徒们忘记,便让伙计们用这个做游戏,后来竟然跑到酒桌上去了。”

戴彰勋转移了话题:“这么多的牛马啊。青山,这里每年的牲畜成交量是多少?”

“老爷,户部衙门算计过。以去年的成交量为例,有马十三万匹,牛十万头。羊恐怕是统计不过来了。光牲畜交易税收这一项就有五十多万两白银呢。不过,今年北部蒙旗的大批牛羊都难以赶运到这里了。否则,今年的税银还要多呢!”周青山回答着。

五十多万两?戴彰勋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如果今年能保证这五十万两的牲畜交易税,其他诸如盐税、木税等再凑上十几万两,便可轻松地完成杨总督交给的第一个使命。可关键是今年能否保证牲畜交易税不再下滑。

戴彰勋问:“以你的经验,在不增加商人负担的情况下,如何提高牲畜交易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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