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山蛮有把握地说:“只要商路畅通、市面不乱,税赋立刻就能上去!”
“市面不乱?来上任的路上碰到刘三银时,他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戴彰勋暗忖着。
说话间,又有一大批犍牛涌进了市场。周青山害怕一些个生个子的牛发狂,一旦伤着了二府爷可不是闹着玩的。于是劝道:“我们到东面去看看吧,那里又是咱赋税收入的一个重要行业。”
在牛马市场的东边,是堆积如山的羊毛,颇为壮观。这些堆积如山的羊毛主要是供应城内数以千计的制毡局、制毡作坊以及毡靴、毡帽作坊的。羊毛现在大都在晾晒,河滩边,白茫茫一片。这时候,多伦诺尔的作坊行业工人多达两万人,其中,羊毛加工作坊工人竟占了一半以上。
周青山边走边解释:“咱的制毡行业,近来红火得很,远近蒙旗的羊毛大多集中到这里。作坊制作出羊毛制品后,又大多销往内地和外蒙古。如果稍加引导,再制作一些流行的礼帽之类的,就更好了。”
戴彰勋满意地看着他:“如果我们努力引导的话,多伦诺尔会成为一个新兴的工业城市,工人多了,税赋也多了,杨总督要我们稳固内外蒙古的使命可就完成了。在这里面你周主簿可是功不可没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是老爷您的功劳,卑职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办的呀。”
再往南,是一片规模很大的驼店,一队队骆驼和驼夫进进出出,忙于装卸货物,这就是著名的驼场了。最早的时候,朝廷不允许商人们在蒙地建筑固定用房,而经商和住宿又是商人们所必需的,但寺庙可以例外。汇宗寺的活佛们抓住这一机遇,在城里建造了大量的房屋租给商人们使用,活佛们每年房租的收入是相当可观的。眼前的这座大驼店就是阿嘉活佛的。
“老爷,我们到驼场去看看,那里收租的喇嘛很多呢。”说着,周青山还要往里走。听到有喇嘛,金旺也来了兴趣。
戴彰勋说:“在外面看看就行了。我对他们收租的事情不感兴趣,咱转转别的地方吧。”
周青山想了想:“那就去山西人开的会馆吧!”
“好!”
刚拐过兴隆寺街口,只见前面的一座大商号门前围着一大群人。淡淡的烟雾从人群中间飘了出来。难道是着火了不成?这里可是繁华的商业中心啊!
戴彰勋加快了脚步,跑了过去。
挤进人群中间才发现那里摆着几只纸烟箱子,烟箱子上赫然印着“樱花香烟?大日本制造”的字样。而且,其中一只烟箱子不知为何燃烧了起来。这时,从三井洋行走出来一个买办模样的人,他对着人群喊道:“我们洋行的纸烟发霉了,上面让我们处理掉,大家离远点,别烧着!”说完,他又用火柴随意地点了一把火,转身回到了洋行里。
旁边几个围观的叫花子见只烧着了烟箱子的一角,他们走上前来踹散了烟箱,白花花的纸烟散落了一地。随后,小叫花子们你一包我一包地抢了起来。
一个年老的商人随手捡起滚落在脚边的一包烟,抽出一支,凑着烟箱子上的火点燃,新奇地吸了起来。
围观的人见状,也随着那几个叫花子上前哄抢纸烟。刚才还烟雾缭绕的烟箱子不一会便空空如也。
那个年老的商人边吸边说:“嗯,这洋烟味道还不错呢!”
另一个同样也在吸着纸烟的商人说:“高掌柜的,可不是嘛,咱原以为这洋玩意儿哪有我们的旱烟好抽?谁知,味儿还真正,一点儿都不呛人。”
旁边的人也附和着:“这还都是发了霉的呢。要是好烟的话,肯定会更香。咱以后还抽啥旱烟啊,费时费力的,抽这个得了!”
“不光是洋烟,他们还有‘洋取灯儿’(火柴)呢。你们还没试过吧?那玩意儿可比咱的火镰好使多了,一划便着。特别是夜里的时候,方便得很哩。”
“夜里方便?你是不是天一黑就钻老婆被窝啊?”另一人逗道。
那个说走了嘴的人憋得满脸通红,辩解道:“瞧你那出息!天一黑就钻老婆的被窝,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啊。”
………
戴彰勋听着他们的对话,也笑了。他问周青山:“这里以前不抽洋烟吧?”
周青山回答:“这里的商人们主要是抽山西曲沃的旱烟,也有不少满洲女人抽东北旱烟的。洋烟谁抽它啊?没人认得。”
戴彰勋微微地点了点头,心想:洋买办们倒是很聪明,竟然想到这个点子。
“走吧,这是洋商们在推销自己的货物。”戴彰勋说。
“推销自己的货物?”周青山有些不解地问。
“你呀,好好看看,那些纸烟发霉了么?这里的人根本就不接受这种烟。洋商们不这么做,你们会抽吗?”
周青山恍然大悟,接着又有些气愤地说:“推销?还在推销自己的货物?这些年,洋行可把咱害苦了!”
“为什么?”戴彰勋问。
“这些洋商仗着我们官府管不了他们,便运来烟膏子,也就是鸦片。在城东的三道街,他们经营的烟馆、妓院遍布。鸦片这东西,人们一经沾引,极难戒掉。大财主们财力雄厚,吸食一些动不了根基,顶多破一些财。咱城内占多数的中小商人可就不行了。他们有了烟瘾之后,鸦片很快成了他们的催帐鬼,很多商号都因此倒闭了呢!”
“那我们同知署采取过啥措施没有?”
周青山回答:“措施是采取过,可那些洋商咱惹不起。同知署只好召集中医局的老先生们,配制了好几种戒烟方子,强制一些人戒掉。烟馆的老板们一见,来了个‘五天白抽大酬宾’。商人们经不住烟馆的招引,戒掉后又返了回去。所以,收效甚微。”
戴彰勋怒道:“这简直是在祸国殃民!”
“这主要是让日本人给弄的。”周青山说。
“日本人?”
周青山说:“在这些洋行中,倒腾大烟最厉害、开设烟馆和妓院最多的就是日本人!”
“这小日本,弹丸之地,物产无多。弄了个‘明治维新’,效法西洋,实施变法,国势强盛起来。但之穷兵黩武,占我台湾领土,吸我膏脂不说,还要用鸦片来毒害我商民!我们回去后,得想个法子,这么下去可不行。”
说完,戴彰勋一转身,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单薄的老太太领着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横在他的面前。她们伸出干枯的双手在央求着:
“老爷,赏个小钱吧,我们都快饿死了!”
“行行好吧……”
“去去去!”金旺和周青山几乎是在异口同声地喝道。
“慢着!”戴彰勋瞪了他俩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铜钱。但还没有递过去,却忽地围上了一大群要饭的。戴彰勋有些不知所措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要饭的?”
戴彰勋在打发完这些叫花子之后,问周青山。
“回大人,不,回老爷,”周青山急忙改口,“是这么回事儿。今年,咱山西、直隶一带发生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饿死了很多人。没死的也活不下去了。这些流民听说咱这里土地肥沃又是日进斗金斗银的好地方。于是,他们就成群结队地到这里来要饭或想找点干的。来找点干的也行,咱们这个地方有钱也缺人手,尤其是缺少大量的牧工和作坊工人。各家商号确实帮了很大的忙,许多人都在这里安顿下来。可是,消息传回了他们老家,这下可好,都整村整村地来到这里。我们安顿不下了。这些人也只好栖息在各个庙里、商号的房檐下。咱同知署只能每天施一次粥,唉!管不过来了啊!”
“青山,你估计这些流民能有多少人?”
“我们粗略算计过,大概有四五千人吧。”
“这么多啊!”
“这还是以前的数字,估计现在不止了。”周青山说。
戴彰勋望着他们枯瘦的身体和缕缕破衣,心里有些难过。天都快冷了,栖息在各个庙里、商号的房檐下怎么过冬呢?看来,得想个法子了。
走着走着,路两边的商铺整齐高大了起来,脚下的土路也都变成了整齐的红色大方石路。大方石上散布着一道道深深的车辙印,那是无数辆拉运货物的老牛车累年积月碾压出来的。戴彰勋在想,赵州桥上只有一条车辙印,就已经显示出?河两岸的繁华了,而这里竟有无数条!
第012: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间 [本章字数:432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0 02:03: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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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他们三个人就到了山西会馆。
“嗬!倒挺气派的。”金旺又重复着他在直隶总督府门前说的那句话。在他看来,这座山西会馆比直隶总督府还要富丽堂皇。
只见山西会馆前有一个诺大的广场,这在寸土寸金的商城可是少见的。还没走到山门前,就见一组高大的牌坊扑面而来,中间的一座最大,上面挂有“伏魔宫”的匾额。旁边的两座较小的则挂着“左通”“右达”的牌匾,这预示着山西商人商业“通达”。穿过牌坊便是山门。山门,在纷乱的商业街当中,显得巍峨、布局讲究。
戴彰勋心想,难怪都说山西人有钱,就连一座山西商人聚会和娱乐的地方都建造得如此气势逼人的。
山门前,一对硕大的石狮子坐在高高的基础上。它们瞪着圆圆的双眼,注视着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这对石狮子,有人做过考证,说它绝对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物件。极有可能是早期的晋商们从附近的辽代或者是元代的将军墓地拉回来的。
走过四层台阶的山门,迎面便是一座精美的戏台,只是这戏台的后屁股对着大门,人们得绕过去看戏。这座戏台呈“凸”型,两根圆木竖在台口上,支撑着硕大的屋顶,台楣上伸出两个六角形的门簪。门簪上面还雕着一对笑呵呵的兽头。此刻,这里正在唱戏,戏台前挤满了戏迷。戏唱到情深处,引来台下一阵阵喝彩。
这个凸字形的戏台咋这么熟悉?对了,在辽宁海城也有这么一座,戴彰勋在那里见过,只是没有这里的华丽壮观罢了。戴彰勋暗下思量。
主簿周青山开始摆弄他的学识了。
“大人!”
“你忘了‘约法三章’了?”
“哦!”周青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瞧我这记性!老爷,您瞧。这种凸字形戏台在咱大清国是独一无二的,台口有两根珍贵的大楠木柱子支撑,好让戏迷们从各个角度都能欣赏得到。而且,戏台上面的结构是蜗牛式的,它与台板下面的多个大瓮相对,传音性能很好。晚上这里唱戏时,全城都能听得到。还有戏台旁边挂的那个大铜镜,晴天的时候都能看见北面的汇宗寺和善因寺呢。您看台口前悬的那个匾额‘水镜台’了吗?这是大书法家傅山到这儿给题的,多漂亮,咱这辈子是写不出这么漂亮的字了!”
精于书法研究的戴彰勋说道:“傅山写的?不太可能吧。”
“真的,山西的商户都这么说。要不谁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呢?”
“那我问你,傅山是哪年谢世的?”戴彰勋说。
“这个……我不大清楚。”
作为同知署“学识渊博”的主簿,周青山有些窘迫。
“那这座山西会馆是哪年建起来的?”
“乾隆十年,这我知道!”青山抢着说。
戴彰勋笑了笑,接着道:“那我告诉你吧,傅山是在本朝康熙二十三年去世的。而这座山西会馆是他的孙子 乾隆皇帝时期建造的,两者相差六十年。傅山去世的时候,就连这老城恐怕还未建起来呢。你说,死去六十年的人怎么会到这里题字呢?再说,这样的戏台,在大清国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在辽宁海城也有一座,只是没它壮观,金旺见到过的。”
金旺见戴大人戳破了他的话,指着周青山笑得前仰后合。青山更不好意思了。他喃道:“我们一直认为是傅山先生写的,我还临摹了好几年呢……小的真是孤陋寡闻啊。”
“这字是傅山写的不假,估计是晋商们从山西带过来的。应该是先有字,后有戏台的。”戴彰勋说。
“原来如此。”周青山恍然大悟。
戴彰勋看到青山一脸的窘像,哈哈一笑,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这里唱的是什么戏呀?我不太懂,你说给我听听。”
见戴彰勋大人“请教”自己,青山似乎又找回了自信,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这里唱的是山西梆子。山西人嘛,就喜欢听这个。那边的直隶会馆,唱的是河北梆子。他们两家较劲着哩。这里唱的本子大多是《三国演义》里关于关公的的事儿。关公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可不一般呐,后面就有供奉关公的大殿。山西人供奉关公,无非有这么几个原因。一是因为关公是山西人,这么有名的英雄,直隶人可比不上;二是因为关公是‘武圣’,山西商人做生意都希望得到他的保护。在每次出草地之前,掌柜的都要带着羊把式和牧工们前来祭拜的。还有,山西商人做生意,订买卖契约,也都要到关公面前去发誓许愿,让关公做个证;三是山西商人背井离乡、浪迹天涯做生意,供奉关公可以淡化思乡之情呢。这样一来,无形中使关公成了‘武财神’。于是,各路商人也纷纷效仿。咱们多伦诺尔有四千多家商户,山西商户就有一千多家。别看只有一千多家,这些商人大多是大商号的掌柜,特别有钱。为了提高自己的声望和商号的名气,他们都争着请戏。您想,一年只有三百六十多天,一千多家商号,轮的过来吗?”
“精明的商人,他们是用请唱戏这个办法来提高自己会社的知名度的。”戴彰勋有些似懂非懂。接着又说,“是不是什么戏都可以唱呢?”
“可不是呢!”周青山继续说,“这里唱的都是关于关公的戏,但不能唱《走麦城》这出。”
金旺似乎也听得入迷,忙问:“咋不能唱?”
周青山见刚才笑话自己的金旺也“请教”自己,便自豪地说:“是这样的。早些年,这里从京城请了一帮著名的戏班子,是唱关公折子戏的。一天,唱到《走麦城》这一出 也就是关公一生走到绝境的时候。这时,那个扮演关公的武生正在念白。忽然,后台的两个戏子不知为什么打了起来。其中一个拿起茶壶就砸向另一个。那个人一躲,您说巧不巧,‘?’地一声,茶壶正砸在台前唱戏的那个武生脸上,血流如注啊,差一点给破了相。”
周青山好像是自己亲眼见到似的,连划带比着。他顿了顿,接着道:“第二天,因为头一天的缘故,接着演。可是,扮演关公的另一个武生一亮相、一转身,‘啪’地一声,掉到台下去了。这么高的看台,能不摔断腿么?大家这才意识到,关公不爱听了!于是,山西商人们立刻停了戏,又是烧香、又是磕头、又是上供的,从此再也不敢唱《走麦城》这出戏了。”
“原来还这么有说头。咦?怎么后面也有唱戏的?咱们去瞧一瞧!”戴彰勋奇怪地说。
周青山没有回答,一溜烟子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他又跑了出来。
“大人!不,老爷。我给您找了一个座位。那里是小戏台,是商务会会董们和达官显贵们看折子戏的地方,一般的人可不让进。”
到底是衙门的官吏。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找到座位,不容易了。戴彰勋和金旺随着周青山向后走去。
周青山边走边说:“老爷,这儿原来的商务会议事的地方,但终究是山西人的地盘,直隶人不满意了。他们说,‘我们也有直隶会馆,那规模不比你们的小。为啥商务会要设到你们山西会馆那儿?难道是我们直隶人不如你们山西人吗?’为了搞好关系,两家坐下来商谈,核计另外找了一个地方盖商务会,好显得公正一些。于是,商务会新址选在了直隶会馆对面。自从商务会盖了新房搬走后,这里就成了唱折子戏的地方了。平时,这里也议定一些山西商帮内的大事。遇到急事,他们也集中到这里。在过年、正月十五、端午、中秋时节时,他们也在这里酬神待客、联络乡情的。我的祖上就是山西人。”
金旺说:“你也是山西人?山西人好啊,都是有银子的主。”
“我是山西人,但不是有银子的主啊。”周青山急忙解释说。
“我去过你家,你是个清廉的主。”金旺说,“开个玩笑,你何必当真呢?”
说话间,三人从小偏门进入了唱戏的地方 小戏台。
“老爷您请坐!”这回,周青山彻底记住了“老爷”这个称谓。
伺候局的小二很快就在桌子上摆上了瓜子干果和茶杯茶壶等。
“你们也坐吧,老是站着,别人总是盯着我们看。”戴彰勋说。
金旺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但周青山不太敢,欠着身子,只坐了半个凳子。
戴彰勋坐定后,打量了一下四周,这真是一个优雅的好去处。这是一个好像四合院之类的建筑,只是两侧没有偏房,而是两列长长的回廊将前后衔接了起来。小戏台对面是五间大房,打开一扇扇折叠的门后便成了大看台。两侧的回廊也设有看座,此时,这里摆满了桌子。那些山西的有钱人和达官贵人们正嗑着瓜子、嚼着干果,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西厢记》。小戏台不高,四周的人看得很舒服。
“嗯?戏台两旁摆两个大水缸干啥?”戴彰勋悄声问道。
周青山急忙接道:“老爷,那是酒缸。装的是山西杏花村运来的汾酒,其中一缸是竹叶青,是贡给关公的,闻着可香了,但没人敢喝。”
“呵呵,你要不解释,我以为那是救火用的水缸呢。”
戴彰勋也好久没看戏了。再加上走了大半个老城,有些累了,这会儿算是忙里偷闲吧。
台上,扮演张珙的小生唱道:
无限春愁横翠黛,一抹娇羞上粉腮。
行一步似杨柳风前摆,说话儿似莺声从花外来。
似这等俏佳人世间难再,真愿学龙女善才同傍莲台。
庸脂俗粉多如海,好一朵幽兰在空谷开。
俺张珙今日把相思害,再对长老说开怀。
…………
戴彰勋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
忽然,小戏台对面正座上有人喝道:“停停停,什么呀这是!快唱《崔莺莺夜听琴》那出儿,要小桃红来唱。真是的,唱得这么难听。”
许多商人也跟着附和:“下去吧!别等着咱撵你……”
“唱得都跑了调了,快换人!”
戴彰勋寻着话音望去,一个衣着华丽、肥胖得都快要流出油的人独占着一张大桌子,在那里大声嚷嚷着。从有许多随声附和的人来看,他颇具势力。
戏班老板急忙跑过来,对着那个人点头哈腰地说:“是是是,我这就换,我这就换,这就让小桃红来唱。”说完,他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后台。
小桃红一登台,果然妩媚动人。她生就一副好嗓子,将戏中人淫蝶情状,演的微妙微俏,赢得满场喝彩。那个肥胖之人看得更是手舞足蹈的。
小桃红唱的这出《崔莺莺夜听琴》是戏班子自己改的,主要是为了迎合一些低级下流之人的口味,同原著并不相同。
戴彰勋见开始唱这种淫邪之戏,有些不高兴,小声问周青山:“这是什么人,如此张狂,怎么能不顾大家,随便叫戏呢?”
周青山向那边看了看,说道:“他是咱们这里的商务会会长,叫乌良义。他在多伦诺尔城有好几处买卖,是这里最有钱的人了。他的总号叫昌盛德商号。刚才,咱们在长惠大街看到的那幢两层高的大楼房就是他的商铺总号。平时这小子出必轿、衣必锦、宴必妓的,排场可大着呢。哼,神气个屁!要不,我回衙叫几个弟兄,把他带到衙门里,打他屁股十几板子,看他还敢坐着看戏不?”
金旺也生气地说:“我看这种人不修理他,他就是身上痒痒。”
“咱不跟一身铜臭的人斤斤计较,不看了。走,咱们到后面去转转。”戴彰勋说。
正要起身,几个同知署的官员发现了他们。于是,急忙奔过来:“大人 ”
戴彰勋用手摆了个“停”的动作,严厉地说:“你们倒是挺有闲心的,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值守,竟然跑到这儿来听戏!”说完,戴彰勋起身带着周青山和金旺从原路折回,将诚惶诚恐的官员们扔在了后面。
周青山还在继续说着,似乎是在发泄他心中的不满:“乌良义虽是商务会会长,他肚子里的文墨却不多,这小子脑瓜聪明,又极擅长交际,无论在我们多伦诺尔商界,还是官场上,处处钻营投机、自高自大的。他们晋商一般有个规矩,不许在外面找女人,可他在这里有不少的小老婆呢……”
“别提这个人了!”戴彰勋有些不高兴。
后面是关公大殿,许多会馆里都有这个。尽管这里还有罕见的云式香炉、精美的壁画,戴彰勋只做蜻蜓点水般,随意看了看。因为他心里惦记着别的事,便往外走。
第013: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间 [本章字数:548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1 00:0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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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一次谋面
太阳已经西斜,大戏台上的戏早已散了,戴彰勋主仆三人走出了山西会馆。来时,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现在稀疏了许多。
“看,找到了!”金旺指着嚷嚷。
戴彰勋顺着金旺的手势望去,只见山西会馆斜对面大街上第一家商号门前挂着一块大大的木制招牌,招牌上刻着“天意德茶庄”五个大字。
“可算找到它了。走,到那里看看。”戴彰勋说。
天意德茶庄是一座门脸朝东的山西式建筑,全部用青砖盖就。前脸商铺大概有五间房的样子,几根露在外面的明柱刷着桐油,显得古朴庄重。大院北门是一座券式大门洞,一块用做避邪的石敢当立在了门洞外。大门是用上等松木做成,铁条包边,也漆着桐油,极为厚重。大门虽然开了一半,但门洞里有一座照壁挡着,让人无法看清院内的情景。商号的前门却是大开着的。戴彰勋三人走进商号。商号内,迎面是一组大柜台,柜台是用朱漆油刷过的,只是因为年代太久远,已经被磨得分不清原来的颜色了。柜台后面的木制的货架也是如此,上面摆放着大块、小块的砖茶以及用竹篓装的不知名的茶叶,特别多。
“嘿,茶叶的种类还真不少呢!那就是砖茶么?”金旺指着货架问道。
“当然是了。砖茶不似其他的细茶,因为喝了发热,身处地北的人都喜好喝这个。不仅是蒙古人,连北边的老毛子都十分喜欢呢。所以,多伦诺尔茶庄大多经营这个。怎么你没见过砖茶?”周青山连答带问。
“只是听说蒙古人都喝这个,但没见过。”金旺说。
在大木柜台后面的帐桌前,坐着一位三十五六岁年纪的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像是掌柜的。这个人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呆在那里,胳膊上的套袖被洗得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颜色,那几块后缀上去的补丁便格外显眼。如果这个人是大掌柜的,那勤俭、不外露张扬应是这个商号的本色。
“喂,掌柜的!”金旺喊着。
中年男子没有做声。
周青山也跟着喊道:“你楞什么呀,还做不做生意?”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二掌柜赶紧走了过来,道:“几位客官,需要哪种货物?”
屋内间一位青年女子闻声也走了出来,她回手推了推那个男人,“当家的!老盯着算盘干啥?还不招呼客人。”
这个男人抬起了头。他的脸色苍白,眼里满是血丝,充满了焦虑和恐惧不安的神情,并且痴呆地望着货架子,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没精神。戴彰勋知道了,他应该是王兰田!
紧接着,被那个女人叫回过神儿来的大掌柜赶紧从柜台里走了出来,把戴彰勋他们三人让到了柜台外招待客人的八仙桌上。
“快快快,请坐。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招呼人沏茶啊!”这个男人说。
二掌柜的回应着:“您不是叫他们搬运货物去了么?”
“那你去沏茶!”大掌柜的下了命令
还没等戴彰勋他们反应过来,这个大掌柜的紧接着就说:“我叫王兰田,是这个商号的大掌柜。您尝尝我的茶叶,在咱们多伦诺尔,我这儿可是最好的了。您看这商号里,还有我的库房里,多得是!”王兰田显然是把穿着讲究的戴彰勋当成了大主顾,说起话来,异常急切。
看来,戴彰勋的判断没错。
“王掌柜的,您的茶叶好销吗?”戴彰勋说。
王兰田说:“那还能不好销?掌柜的您真有眼光。往蒙古草地做生意,不带砖茶可不行。这砖茶可是蒙民最喜爱的,您没听蒙民说过‘宁可一日无肉,不可一日无茶’么?在乌珠穆沁草原一带,砖茶都能替代银两流通呢。”
二掌柜的把茶沏好后,端到了戴彰勋面前。戴彰勋品了一口茶,也装得像一个生意人一般:“嗯!茶的味道纯正!”
这下,紧盯着戴彰勋的王兰田掌柜高兴了:“我说嘛,我的茶叶是最好的了。我的库房里还有不少正宗的太玉川、长裕川等‘川’字砖茶,是三六块精装的,每块三斤,专销蒙古草地。而且,都是今年的新鲜货,储存得非常好。另外,库房里还有一些‘大盛川’砖茶,那可是大盛魁的牌子。现在多伦诺尔城里只有我一家商号有这么多的存货了,不信您可以到城内的其他茶庄看看!”
话语间,王兰田显得很自信。
“是吗?”戴彰勋随口说了一句。
“您肯定是在多伦诺尔城已经转遍了才到我这儿的。放心吧,别的商号里货是不少,大都是三六块简装的,但没有我这儿的好。您打算进多少啊?”
说罢,王兰田扭头望了望金旺和周青山。戴彰勋听周青山介绍过,这老城做生意最忌讳用嘴谈价钱了,怕让别人听见,泄露商业机密。所以,商人们都用手在袖筒里“掏麻雀”。
戴彰勋说道:“没关系,他们不是外人,你直说吧!”
“那好,我就直说啦,”王兰田说,“您看,如果您要进的多的话,我就不按市面上的价钱和您交易,可以给您下两成价,好么?”
“下两成价?怎么这么低,这老城可是没有这个价钱。掌柜的会不会是有什么为难招窄的事儿了?”戴彰勋故意招引了他一句。
王兰田说:“唉,明说吧,我给您下两成价,可不是在给您栓套儿。我确实是有为难招窄的事儿了。我准备把手头的货抛出去,然后带上妻儿回老家避一避。”
“栓套儿?我咋没听说过?”戴彰勋问。
王兰田一听,哭笑不得。心想:这个人要么是南方人,要么就是为官府跑腿的,不懂得北方规矩,竟然不知道“栓套儿”为何物。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会宰你多少银子呢!
“这个‘栓套儿’,就是咱多伦诺尔的一些奸猾的商人在同蒙古人做买卖时,先讲出高于货物一倍的价,然后等着买方砸价这一套路的俗称。我们天意德商号做生意可是以诚信为本,从来不给对方‘栓套儿’的。”王兰田解释说。
“原来如此,这和我们津门的叫法可不一样。”看来,戴彰勋装得不像。
“您是津门人?”王兰田问。
“嗯!这口音多年也改不了。”
“津门可是个好地方,有名的水陆码头,货源充足得很,我们许多商号都是从那里进的货……”
戴彰勋有点不明白王兰田的处境。于是,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那讲讲你的为难招窄事儿吧。要不,我咋知道你是不是在给我‘栓套儿’呢?”
王兰田沉思了片刻,接着把遇到陶克陶胡马匪的事说了一遍,但没敢说穆兴云敲诈他的事儿。
“哦,就这点事儿,犯不上回老家避一避吧?”戴彰勋在激王兰田。
“哎呀,是真事儿!不信?我可以到对面山西会馆关老爷面前发个誓!”
王兰田急切地喝了一口茶,想润一润他那一天没喝水的嗓子,但差点呛着。咳完后他又接着说:“我去北面赶趟子,遇到了陶克陶胡马匪。听他们说要打多伦诺尔,他们有一大群人马呢,黑压压地一片。我怕他们打进多伦诺尔城来,商户们受害,就到商务会去报告。商务会的会董们开完会后,乌会长便打发我去报官。我赶到了抚民同知署。可是,门口的衙役说老同知已经卸任,新同知还没来。思前想后,我只得到多伦诺尔协台衙门去报官。谁知那些狗官……”王兰田觉得自己说走了嘴,马上停住了。
戴彰勋猜测王兰田后面的话可能对自己有很大的帮助,便安慰他说:“你接着讲。我们是外地人,和你谈完生意就走了,你怕什么啊!”
王兰田一想也是。不说清楚,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在给他们栓套儿呢,索性就说了吧,反正他们都是外地人。
“我到了协台衙门去报官。您说巧不?那个坐堂的大官儿正是在经棚敲诈了我一千五百两银子的协台衙门右营守备。真是冤家路窄啊!”
“协台衙门右营守备?是不是叫穆兴云呐?”戴彰勋顺口问道。
“怎么,您认识?”
王兰田吓了一大跳。
戴彰勋见王兰田有些警觉,忙解释:“只是听说过,咱们走南闯北的,谁没有碰到过他们啊。”
“就是。”王兰田打消了疑虑之后,接着说,“我在协台衙门见到穆兴云后,报告了路上的情况。他竟然说我是‘私通陶匪’‘妖言惑众’,还有什么‘资助陶匪’!您说,这么大的罪名哪个担当得起?这可是要被砍头的呀,我可算倒霉透了。被抢了羊、被人诬陷不说,到北面草地赶趟子的路也被切断了,我的买卖可咋办啊?正因为如此,我这才着急抛货,准备收拾东西回老家,或者到张家口那边去发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听说,还有很多商户也要这么做。所以,您来我这里进货可算是捡到一个大便宜。”
王兰田说完后急切地看着戴彰勋,生怕他不信。
戴彰勋想安慰一下情绪低落的王兰田,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从另一个角度说了一句:“‘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您听说过么?”
巧言?王兰田搜肠刮肚地想了好一气,也没猜出这个‘巧言’是多伦诺尔哪家商号的掌柜。
戴彰勋笑道:“这句话是孔圣人说的。”
王兰田心想:你做生意就做生意呗,跟我聊孔子作甚?再说我是商人!
戴彰勋见王兰田沉思不语,说道:“这句话的意思可以这样理解。小的事情不去忍耐,便可乱了你的大事。这个大事,也就是你的生意。所以,你要放开眼光,不要把眼光只停留在这件事上,总是觉得这生意不能做了,要返回老家。老家就这么太平么?你要往高处看,这点挫折算不得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王兰田听罢,觉得有一些道理,心便稍宽了一些。
接着,戴彰勋又问:“商户们都传说陶匪要血洗多伦诺尔。这消息可靠么?”
“咋不可靠?这可都是我们经历过的。”王兰田接着把他的遭遇又详细地说了一遍。
戴彰勋见没有什么实质性情况,也就没有再往下问。他望着憨憨厚厚的王兰田,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地面不靖、商民遭罪,自己这个父母官是失职咧!他想起了来上任的路上碰到刘三银时,他说的那句话:“要想商业扩大,必须市面稳定!”于是,戴彰勋安慰王兰田:“虽说‘人之生也,其忧患俱来’,但你也不要过分地忧虑。你应该相信官府。官府里有一些害群之马,那是常有的事儿,但也是极个别的。你应该到抚民同知署再去试试。”
“?,不是没去过,甭提了!前几天,我就是先到抚民同知署去报官的,可让衙役们给轰了出来,他们说不受理。”王兰田说。
“有这事儿?”
戴彰勋扭头看了周青山一眼,周青山也一脸的茫然,显然是不知道咋回事儿。
王兰田停了停又说:“在街上,我看见了告示,说是老同知王锡光要走了。那个老家伙就知道增加我们的税银,什么事儿也不管!他来的时候,穷酸得很。可走的时候,大车小车装满了银子,有几十车呢。大家都看见了。我看新任同知也不怎么样!蛇鼠一窝嘛。”
王兰田显得有些气愤。
“你怎么能这么讲!”
周青山见王兰田在骂戴彰勋和衙役们,有些不高兴地训斥着。
忽地,王兰田有所发现,他指着周青山说:“我看你挺眼熟,该不是从哪里见过?好像是到同知署领取部票的时候……”
戴彰勋打断了王兰田的话,但又不能暴露身份。他一语双关地说:“你放心,我知道新上任的同知戴彰勋,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会替你和商户们做主的。你要好好做生意,别胡斯乱想。我们再到别的商号去看看行情,改天,我们接着谈‘生意’吧。”
说完,起身带着金旺和周青山走出了天意德商号。
身后,留下了满脸惊愕的王兰田:“哎!哎!你们不进货了?我说过,我的货是最便宜的……”
太阳快要落山了,三个人的肚子都在咕咕乱叫。
金旺是年轻人,肚子饿得最快。他委婉地说:“这么大个多伦诺尔城,我们都转了一整天了,还没转完。”
周青山不识趣儿:“恐怕是再有一天也转不完呢。”
戴彰勋这才想起来,大家一定是饿了。他说:“那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改天再转。 青山,咱城里有什么好吃的啊?我请客!”
金旺高兴了:“老爷请客,咱可得吃点好的。”
戴彰勋笑道:“吃什么菜,你随便点!”
秋天,多伦诺尔的生意是旺季,这饭馆自然也不例外。那些南来北往的客商,忙完了一天活计的匠人、本地商户、拉骆驼的驼工、出苦力的搬运工们把一个个饭馆挤得满满的。几个人找来找去,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饭馆。
周青山想了想,说道:“老爷,那就到‘瑞客厅’吧,那可是乾隆爷曾经用膳的地方。听说,饭店的招牌还是乾隆爷题的呢。那里有咱当地的特色小吃 莜面窝窝和羊肉蒸蘑菇,香得很咧。外地客商初到多伦诺尔都要尝尝的。”
“好!我们就到‘瑞客厅’吃饭。青山前面带路。”
三人来到碧霞宫旁边的瑞客厅。瑞客厅的门脸布局只有五间房子,坐西朝东,处在巷子尽头,非常隐蔽,不似传说般辉煌,颇有些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韵味。如果不是周青山带着,一般人还真找不到。走进瑞客厅,只见大厅里烟雾缭绕,划拳行令声响成一片,几个跑堂的匆匆忙忙地穿梭于酒桌之间。店门的对面是柜台,柜台顶端挂着一溜小木牌,上面写着各种菜名。饭馆里摆的座位还算不少,不过大都挤得满满的,里面角落里只有一个空桌子。金旺身体灵活,急忙跑过去占了下来。
跑堂的高声唱着跑了过来。这个人岁数足有五十岁,戴着一顶非常讲究的毡帽,看样子经验老到:“客官,您几位用点啥?”
戴彰勋说:“青山,你是当地人,推荐几个吧。”
跑堂的一听,利落地唱起了菜名。周青山指着小木牌,点了几个家常菜。
“好嘞,”跑堂的把雪白的毛巾往肩上一搭,对厨房大喊着,“羊肉蒸蘑菇一个,牛肉炖大疙瘩一碗,红烧滦河鲜鲤鱼一条……”
戴彰勋坐下后环顾四周,这瑞客厅里面让炒菜的油烟熏得黑漆漆的,还乾隆爷吃过饭的地方呢,不过如此。”
周青山见状,急忙解释:“别看这里黑漆漆的,可这里的厨子是咱多伦诺尔城最好的,而且人品也很好,远近闻名呢!”
“这炒菜做饭和人品有啥关系?”戴彰勋问。
周青山回答:“是这么回事。从前,咱这里二道街有一个年轻人,突然得了一大笔遗产,乐得屁颠屁颠的,不知道该咋花了,每天吃饭都是山珍海味。他听说瑞客厅的厨子包的饺子最好,便来到这里吃饭。但他吃饺子的时候,张狂得很,只吃饺子肚,没馅儿的饺子边儿便扔掉了。厨子见状,把饺子边儿暗暗地收集起来晾干,并放到了顶棚上。时间久了,竟然攒了一麻袋。后来,这个年轻人把银子花光了,又没有什么生计,只得沿街乞讨。一次,他要饭要到了瑞客厅,这个厨子便把这些晾干的饺子边儿从顶棚拿下来交给他。这个年轻人一瞧,百感交集,对这个厨子深深一叩,背上麻袋就走。几年后,这个年轻人成了我们这儿的大商号掌柜的,还当选为商务会副会长呢!”
“看来这个厨子还真是有心之人。”
周青山又对里面高声地喊了一句:“小二,上一壶茶! 金旺,你不是没喝过砖茶么?这会儿让你尝尝。”
不一会儿,这里的招牌菜 羊肉蒸蘑菇和牛肉炖大疙瘩上来了。戴彰勋品尝后,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店小二伺候的也很周到。
这一天过的,好累!
第014:第四章:察民意,戴彰勋微服访民间 [本章字数:31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2 00:10: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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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彰勋这几天城里城外来回奔波,确实有些疲惫。但他还是关心地叮嘱金旺和肖化南他们要多穿一些衣物。塞北的深秋可不一般,早晚天气忽冷忽热,人容易着凉。可金旺硬是凭着自己年轻,身子板硬朗,说啥也不愿多穿衣服。结果,他患了风寒病。刚开始他还硬撑着,不想让老爷替他分心。
这一日一早,金旺出了寝室,想要打一套拳发发汗,或许病就好了。他摆了一个起势,顺势打出了几拳,可拳头是软绵绵的,浑身像抽了筋一般。他咬着牙,坚持着又打了几套拳,刚一转身,眼前金星乱舞,他一头栽在了地上。幸亏同知署的厨子赵广起来准备早餐,他听见外面的声音,跑了出来,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金旺,便急着大喊:“快来人,金侍卫昏过去了!”
两个衙役跑了过来,将金旺抬到了屋里。闻讯赶来的还有肖化南。几个人按住金旺,狠掐他的人中,但金旺还是紧闭着双眼。
赵广急的连二府老爷都没去找,急忙跑到街上的广升药铺去请这多伦诺尔城看病最有名的黄老先生。黄老先生是河北保定人,医术高明,在这城里尽人皆知,是一个颇具影响的人物。
好不容易拍开了广升药铺的门,黄老先生一边穿着大褂,一边问:“这么早,是不是有重症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