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
须臾饭罢,秦鸣让沈醉风上床休息,沈醉风也已疲倦,不一时便酣然入睡。
邋邋这一觉直睡到黄昏方醒,沈醉风起床走出木屋外,遥见天边晚霞似火,锦绣斑斓。沈醉风心有所动,丹田内内力奔腾不息,便使出一套掌法,于空地上自演自练。霎时间,数十掌已过,沈醉风使得愈发兴起,掌法渐已不拘泥于常形,昭昭如日月之明,离离若星辰之行,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有如仙人一般。
邋邋“好掌法!”忽听秦鸣赞道,“这是你家传的三十六路凌波掌法吧。”沈醉风见秦鸣夸奖自己,心中一喜,当即笑道:“秦爷爷怎么知是我家传掌法?”秦鸣道:“我当年看过你爹爹使过这套掌法的,他和我说这是你们沈家世代相传的掌法。”沈醉风点头道:“秦爷爷,你说这套掌法如何?”
邋邋秦鸣微微笑道:“若是单从掌法美观来看,凌波掌法的确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掌法,不过要是从实战上来说嘛——”他忽然一顿,看了看沈醉风。沈醉风会意,笑道:“秦爷爷但说无妨。”秦鸣笑道:“从实战上来看,凌波掌法未免有些华而不实。”
邋邋沈醉风沉吟良久,点头道:“秦爷爷说的在理。我也觉得这套掌法虽然好看,可若是用在临敌对阵,却没多大用处。”秦鸣点头笑道:“你能看出来也算不错。既然我们这次有缘重逢,秦爷爷便教你一套功夫如何?”沈醉风闻言大喜,暗忖道:“秦爷爷武功卓绝,我若是能从他那里学个一招半式,那大仇就得报了。”他越想越高兴,大喜道:“秦爷爷你教我什么功夫?”
邋邋秦鸣笑道:“你想学什么功夫?”沈醉风笑道:“只要是秦爷爷教的我都学。”秦鸣哈哈大笑,说道:“先让我试试你的功力。”说罢,一掌推出。
邋邋沈醉风知秦鸣是要是自己功力,见他掌来,正要闪躲,猛觉秦鸣这一掌看似来的缓慢,但自己往任何方向躲均在他掌力笼罩之下。沈醉风不禁骇然,只得咬牙硬接秦鸣掌力。秦鸣微微一笑,手掌忽晃,一掌搭在沈醉风手臂之上。沈醉风欲要运劲弹开他手掌,只觉对方掌心中有一道奇怪的劲力,竟压着自己的内力,几次运劲均被压制,不禁憋的满脸通红,头晕眼花。
邋邋秦鸣见他模样,微微一笑,掌力忽撤,沈醉风倒退两步,赞道:“秦爷爷好功夫。”秦鸣道:“你的内力虽然不差,但若想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还差的远呢。”沈醉风笑道:“我本来就不想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只想为父报仇。”秦鸣哼了一声,道:“我秦鸣教出来的徒弟岂会达不到一流高手的境界。再说你要为父报仇,总得把武功练好吧。”沈醉风沉默片刻,皱眉道:“那难道我要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才能为父报仇吗?”秦鸣笑道:“要不了那么久,以你的资质,只要肯下功夫,不出五年,便能达到一流高手的境界。”
邋邋沈醉风喜道:“秦爷爷说的是真的吗?”秦鸣道:“我秦鸣岂会看错人。”沈醉风闻言大喜,他自从父亲死后,便勤练武功,唯一的目的便是要为父报仇。对沈醉风来说,练好武功只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报仇,除此之外,他却没有任何与别人攀比武功之心。而今日听知自己于练武一道资质甚高,心中除了知道自己能报仇的希望更大之外,竟隐隐有一种攀登武学高峰的激动心情。
其二
只听秦鸣又道:“你可知爷爷这些年来隐居在此都干什么的吗?”沈醉风笑道:“自然是专研武学。”秦鸣点头道:“不错。不过,我还做一件事,你可知是什么事吗?”沈醉风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秦鸣笑道:“弹琴。”沈醉风猛然想起木屋中床上的那面古琴,一拍额头,恍然道:“我当时看到那面古琴是便觉得奇怪,秦爷爷什么时候弹起琴来了?”秦鸣笑道:“我弹琴可不是为了消遣,而是于琴中悟出了一套武功。”
邋邋沈醉风奇道:“弹琴能悟出什么功夫?”秦鸣道:“弹琴虽然有失大气,为学武之人所不齿。不过琴中却蕴含了无限的武学道理,非凡夫俗子所能领会。”沈醉风好奇心大起,问道:“琴中有什么武学道理?”秦鸣笑道:“你别着急,且听我抚一曲。”说着走进木屋中,拿出那面古琴来。
邋邋秦鸣叫沈醉风坐在地上,自己也盘坐于地,横琴于膝,十指跳动,琴声立时流泻而出,如高山流水,让人心旷神怡。
邋邋沈醉风初时听了还好,渐渐的随着琴声的弹出,猛觉丹田中内息跳动不安,如要破体而出。沈醉风大惊,急运气欲要抚平那股跳动的气息。可哪知内力竟然不受自己控制,随那琴声忽高忽低,时而安静,时而跳跃,总之自己无法驾驭。沈醉风又试着运气,仍觉内力不受自己支配,于丹田内横冲直撞,仿佛是一只瞎了眼的猛兽,狂躁不安。
邋邋沈醉风只觉难受异常,但却无可奈何,索性由那内息自行跳动。如此不理不管的过了半晌,秦鸣仍在抚琴,身心似已完全投入进了琴声之中。沈醉风也听得入神,忽然觉得内力又起了变化:但觉一股气息从丹田而上,经过“章门穴”、“期门穴”、“中庭穴”、再经“廉泉穴”直达“百会穴”。如此循环往返的转了七周,沈醉风胸口如要裂开,遂大呼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从未有过的清爽舒适,四肢百骸也舒坦了许多。
邋邋秦鸣似乎也被他这一喊惊觉,看了看沈醉风,笑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沈醉风呼了口气道:“我感觉内力不受自己控制了。”秦鸣笑道:“你方才的那一声喊,说明了你的内功又精进了一分。”沈醉风闻言,微感错愕,暗运内力,觉得内息恢复往常,不过却比以前要更浑厚了一层,心知内功已然大近,大喜道:“秦爷爷,这琴声果然非比寻常。我的内力被它一带,竟然强了几分。”
邋邋秦鸣道:“不错,这是我于琴中悟出的一套修炼内功的法门,以我的琴声练气,内功精进极快,一年胜过常人两三年功力。”沈醉风道:“那秦爷爷的功力岂不是已然天下第一了。”秦鸣摇头道:“我以琴声修炼内功,虽比常人要快,但要说已达天下第一的地步,却是未必。”沈醉风奇道:“难道这世上还有人的武功比爷爷还高吗?”秦鸣忽叹了口气,悠悠道:“还有一人,我至今还没有把握胜他。”
邋邋神醉风心惊,暗想道:“秦爷爷此时武功已至此地步,想不到有人武功比他还高,那人会是何等模样。”只听秦鸣又道:“我还于琴中悟出了一套剑法,我把它传授给你吧。”
邋邋沈醉风笑道:“秦爷爷的剑法我向来佩服,能学到那我岂不是天下无敌了?”秦鸣被他一赞,心中极是受用,哈哈笑道:“你可知我今日杀楚音时用的是什么武功吗?”沈醉风回想起楚音死时的惨状,不禁心颤,摇头道:“当时秦爷爷出手太快,我并未看清。”秦鸣道:“不错,这套武功便以凌厉为第一要旨,要攻敌之不备,方能一击奏效。其实不仅是这套武功,但凡世间武学都大抵如此。”沈醉风点头道:“秦爷爷说的是,不知这套武功叫什么。”
邋邋秦鸣忽然得意道:“这便是我方才和你说过的,我于琴中悟出的一套剑法。”沈醉风奇道:“但我并未见爷爷拿剑啊。”秦鸣笑道:“我这套剑法名为剑法,实为指法。剑气全由指间而出,胜过世间一切剑法。”沈醉风笑道:“那么玄乎,手指岂能代剑?”秦鸣正色道:“当武功练到高深处,便可将世间万物化于指掌间,又岂会拘泥于兵刃,为其束缚?”
邋邋沈醉风笑道:“想必爷爷武功已然臻于化境。”秦鸣眉头一皱,不耐道:“别油嘴了,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吃饭歇息,明日一早便随我练功。”沈醉风本想让秦鸣今日便传授武功,但瞧出秦鸣不许之意,加之天色已晚,遂罢了念头,回屋用饭。饭罢,沈醉风毫无倦意,出屋见秦鸣靠着一棵杉树坐着,已然睡着。
邋邋沈醉风见秦鸣睡容,不禁心中微微酸楚,回忆前尘往事,母亲早亡,父亲惨死,自己孤苦伶仃,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秦鸣了。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悲伤,只愿就此退出江湖,与秦鸣过着自在逍遥的日子。
邋邋他这一念头在心中稍纵即逝,暗暗警醒自己:“父仇不共戴天,不可不报。”沈醉风不愿拂逆秦鸣之意,遂回屋上床,在床上辗转反侧,竟一夜未眠。
其三
第二日一早,秦鸣便进屋叫沈醉风起床,沈醉风笑道:“爷爷起点真早。”秦鸣看了沈醉风一眼,问道:“你昨晚一夜没睡吗?”沈醉风闻言吓了一跳,暗想:“莫非昨晚秦爷爷一直在观察我?”口上却说道:“怎么会呢,我昨晚困的很,倒床便睡着了。”秦鸣冷笑道:“你这话骗的了别人,却骗不了你秦爷爷。我听你气息不畅,便知你昨晚一夜没睡。”
邋邋沈醉风心知瞒不过秦鸣,呵呵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秦爷爷。”秦鸣正色道:“习武之人切记要平心静气,不可胡思乱想,否则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沈醉风点头道:“爷爷教训的是。”秦鸣微笑道:“今日我便教你这套‘五音剑法’。你须得用心修习,以你的才智,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一代宗师。”
邋邋沈醉风喜道:“还请爷爷指点。”秦鸣微微一笑,说道:“‘五音剑法’乃是我一日抚琴时,从乐声五音中悟出而来。不知你是否深明乐理?”沈醉风摇头道:“我只是粗通音律,恐怕难以明了。”秦鸣道:“不妨,你听我细细说来。音律五音分为‘宫商角徵羽’,尚有‘变徵’、‘宫变’暂且不谈。‘宫’音为五音之主、五音之君,统帅众音。古人云:‘宫属土,君之象。’是以,宫音为五音之最……”
邋邋他话未说完,沈醉风插口道:“爷爷所说的我都知道。”秦鸣笑道:“是我多言了,那我直接将法门告诉你吧。”遂将“五音剑法”法门传授给沈醉风。
邋邋这“五音剑法”脱身于乐理之中,分为“宫剑”、“商剑”、“角剑”、“徵剑”、“羽剑”。五种剑式各依乐理而出,剑招也似琴声般和谐顺畅。这“五音剑法”虽然需要修习者懂得音律,但只须粗通音律便可明知其中诀窍。此剑法关键在于修炼者的内功深浅,内功深者便可从容驾驭,使出时剑气纵横,威力极大;内功浅者则无法施展,反会受剑气所伤,轻则武功全失,重则立时毙命。
邋邋沈醉风自此每日听秦鸣弹琴练气,内功速进,一月之后,“五音剑法”已然可以勉强驾驭。他乃是练武奇才,武功一有小成,便深入其中,难以自拔。转眼间又过半月,沈醉风已将“五音剑法”练得颇为纯熟,差的只是火候罢了。
邋邋这一日,沈醉风练功罢,忽见秦鸣走到面前,对他笑道:“这一个多月来,你已对‘五音剑法’领悟不少,只是你内功尚浅,纵使有我的琴声助你修炼内力,也无法短期内使你武功大成。你若要成为一代宗师,就须得勤练武功,不可荒废。”
邋邋沈醉风点头道:“我已将‘五音剑法’练得纯熟,只是内力尚浅,无法从容驾驭。”秦鸣正色道:“世间一切武学在于临机变化,习武之人最忌讳的便是拘泥于常法,坠入武学的樊笼。而你现在的武功正是被这樊笼所束缚,无法尽情施展。若有一日你能脱出樊笼,必然会成为一代宗师。到那时,便是爷爷我也得称羡了。”沈醉风听得似懂非懂,反复咀嚼他话中之意,思不甚透。忽听秦鸣又道:“我们的粮食吃完了,你帮我去市上买些吧。”沈醉风应了,遂出林而去。
邋邋待得沈醉风离开,秦鸣忽朗声说道:“足下也是成名之人,何必躲躲藏藏。”只听树枝响动,一人飘然落在秦鸣面前,面露微笑,仪态洒然。手中纸扇轻摇,衣衫褴褛,但却掩饰不住身上所流露出的那份潇洒与泰然。
其一
秦鸣眉头一皱,冷道:“叶兄,你我多年未见,今日怎么有心到我这来?”来人哈哈一笑,说道:“正如秦兄方才所说,你我多年未见,每日心甚挂念,是以前来拜会故人,有何奇怪?”秦鸣冷哼一声,道:“叶知秋,你我都是明白人,你又何必和我绕弯子?”
邋邋叶知秋微微一笑,道:“既然秦兄如此说了,那我也就直说了。沈醉风乃是宣王所要之人,秦兄窝藏至此,莫非是要与宣王为难吗?”秦鸣冷笑道:“原来是宣王派你来的。我早已与宣王毫无瓜葛,故而他的事与我无关。”叶知秋道:“但你藏匿沈醉风,得罪了宣王,可知会有何下场?”
邋邋秦鸣仰天一阵大笑,笑罢,冷哼道:“我秦鸣怕过谁?”叶知秋眉头一皱,沉吟良久,开口道:“但你不该教沈醉风武功。”秦鸣忽然叹了口气,眼望远方,悠悠道:“我欠他沈家太多,无法偿还他父亲,只好偿还在他儿子身上了。”叶知秋亦叹道:“秦兄,我知道你的苦处,但你让我如何向宣王交待?”秦鸣道:“沈醉风我是不会交出来的,叶兄若要强抢,便请出手吧。”
邋邋叶知秋道:“我与你交情深厚,实不愿与你交手。”秦鸣冷哼道:“废话少说,要擒沈醉风,便先过我这关。”叶知秋摇头叹了口气,忽听身后杉树林中有响声传来,心下一动,已有计较,怒喝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与宣王作对,休怪叶某无情。”秦鸣闻言冷笑,他方才亦已听见响声,心中也已明了,大喝一声:“看招!”剑气从指间迸出,直射向叶知秋。
邋邋叶知秋但觉剑气强劲,不敢硬接,急转身形避过指力,手中折扇挥向秦鸣面门。秦鸣冷笑一声,手指撩上,击在折扇之上。说来也奇怪,那折扇乃是白纸做成,既轻且薄,风吹即起。而秦鸣如此强大的剑气击在上面,竟然毫无损坏。秦鸣急催指力,力透纸背,直传入叶知秋胸口。
邋邋叶知秋猛觉压力大增,纸扇翻起,将秦鸣手指反压在扇下,继而纸扇向前一推,削向秦鸣咽喉。
邋邋方才叶知秋将秦鸣手指反压而下的那招名叫“翻云覆雨”,前削咽喉的那招名叫“金河远渡”。这两招乃是叶知秋纸扇功中的绝招,精妙绝伦。叶知秋在江湖上素来以智慧高深、善于谋划闻名,而鲜有人知晓叶知秋的武功家数如何。这一来是因为叶知秋多以智谋示人,鲜用武功;二来是叶知秋武功练于纸扇之中,故而很少有人能猜出这把普通的纸扇便是叶知秋的兵刃。叶知秋虽然武功显露不多,但折扇功却毫不含糊,可谓招招精妙。
邋邋秦鸣扭身错步,避开叶知秋一记杀招,双手接连挥出,剑气纵横,嗤嗤声不绝于耳。叶知秋身形飒然,在秦鸣剑气间穿梭,若闲庭信步一般。两人又斗了数十招,但见叶知秋纸扇开启,拍散左右秦鸣攻来的剑气,忽而纸扇一收,中宫直进,击向秦鸣心口。
邋邋叶知秋这招名曰“拨云见日”,秦鸣防之不及,被击中心口,吐了口血,退开数步,哈哈笑道:“叶兄好功夫,老夫再来领教。”
邋邋叶知秋不待他出招,猛然欺至近前,折扇摊开,从天击落。秦鸣方才心口受了一击,身形微微滞涩,叶知秋纸扇已然拍至头顶。秦鸣抬手格出,叶知秋却不和他硬碰,纸扇轻轻一扇,一股微风直钻入秦鸣顶门。秦鸣大叫一声,瘫倒在地。
邋邋叶知秋正待上前,忽听一声大喝,一道剑气直袭面门。叶知秋扭身急躲,剑气毫无停顿,嗤然声响,将叶知秋胸前衣襟划出一条口子。
邋邋叶知秋见了来人,呵呵笑道:“沈兄别来无恙?”来人正是沈醉风,他替秦鸣采购粮食回来,正好撞见叶知秋以纸扇击中秦鸣,他情急之下便出手击退叶知秋。沈醉风一招击退叶知秋,矮身查看秦鸣伤势,但觉秦鸣已然心跳全无,在探其鼻息,也已停止。沈醉风悲痛交集,眼泪迸流。想不到自己方与秦鸣见面,那么快两人便天人永隔,心中万分悲痛,泪如泉涌,忽又想到自己的伤心往事,悲上加悲,痛之愈痛,放声大哭,令人闻之动情。
其二
只听叶知秋冷道:“秦鸣已死,你快随我去见宣王。”沈醉风闻言,拭干泪水,恨声道:“你杀了秦爷爷,我要你偿命。”一指击出,剑气破空射出。
邋邋叶知秋冷笑道:“就凭你这点功夫,也敢与我动手。”纸扇挥出,沈醉风只觉指力受阻,波的一声怪响,指劲偏出。叶知秋哈哈笑道:“沈兄还要不自量力吗?”沈醉风怒极,大喝道:“我要杀了你!”躬身一弹,扑向叶知秋。
邋邋叶知秋侧身避开,说道:“你当真不怕死?”沈醉风双眼如要喷出火来,怒道:“即便一死,也要杀了你。”叶知秋忽哈哈笑道:“好!我给你个机会。我给你三年时间,三年之后你若能杀的了我,便来杀吧。”沈醉风大声道:“好,就三年,三年之后我会把你和宣王的命一并取走的。”叶知秋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只怕到时你自身难保。”
邋邋沈醉风道:“不须足下劳神,三年之后我必然来取你与宣王的性命。”叶知秋冷笑数声,转身欲行。忽然杉林中闪出几人,向叶知秋躬身道:“叶先生,今日放走沈醉风恐怕宣王会怪罪。”叶知秋摆摆手,道:“不妨,宣王那里我自会解释。”那几人还欲再说,但见叶知秋已决意放了沈醉风,心想既然叶知秋愿意担当罪责,那此事均与自己无关,他们不愿得罪叶知秋,只得从他意,随叶知秋离去。
邋邋沈醉风看着叶知秋远去的背影,心潮起伏:“此人心思难测,委实难以对付。”他忽然想起秦鸣,低头看着秦鸣尸首,哀痛不已,他自幼父母双亡,在这世上的唯一亲人便是秦鸣,他本想报仇过后,便和秦鸣隐居于此,再不理会江湖世事,可哪知事与愿违,秦鸣惨遭人害,自己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也离开了自己,他越想越伤心,眼泪又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既为秦鸣的惨死悲伤,又为自己的身世哀恸,他只觉世上最悲痛的事莫过于此,最悲惨的人也不及自身万一。
邋邋也不知哭了多久,眼泪似乎也已流干殆尽,只余重重的抽泣声,沈醉风进屋想找些挖土的工具,好将秦鸣埋葬,可绕这屋子转了几圈,也没有一件可以挖坑的器械。沈醉风无奈,只得以手代器,在屋后的一片空地上挖土。
邋邋挖了一个多时辰,沈醉风双手已然血肉模糊。夹杂着泥土的鲜血不时滴落在地上,继而渗入地里。又挖了半个多时辰,一座土坑已然成形,沈醉风将秦鸣尸身抱起,缓缓放入坑内,再将泥土埋在尸身上,不一时,尸首便已被泥土掩盖。
邋邋沈醉风削木立碑,于秦鸣坟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心道:“秦爷爷,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也一定会勤练武功,不负你的厚望。”遂又磕了三个头,起身出林而去。
其三
沈醉风对杉林路径早已熟悉,足下并无停留,不一时便出了杉林。他心下想道:“我此时第一要务便是先寻碎影剑唐淼,此人害我爹惨死,如何能放过他。”他思忖定,又觉无处寻起,叹了口气,又自思道:“唐淼一直隐于我家,江湖上恐怕鲜有人知晓其下落,这该从何寻起?”他苦思无策,恼恨至极,一拳狠狠砸向一棵杉树。他此时内力已非往日可比,这一拳劲力奇大,但听得“哗啦”声响,碗口粗的杉树被他击断,树枝碎叶从天坠落,散落一地。
邋邋沈醉风一拳断树后,蓦然心中一动:“御风曾让我在那茶摊和他会合,但我因逃亡之故,没与他相见,想必他也正寻我。我此时无处可去,莫不如去那茶摊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御风,多个人帮忙也好。”他一念及此,便向那茶摊方向行去。
邋邋正行至镇上,忽瞧见初来时喝酒的那家酒馆,沈醉风不禁驻足,看了良久。但见酒馆内桌椅器皿都已复原,伙计仍然一副笑脸,迎接着往来的客人。仿佛这里从没有过那场混乱,那场打斗。酒馆仍是酒馆,客人仍是客人。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江湖争斗,一切都只不过是普通的生意景象。
邋邋沈醉风不知怎地,忽觉有几分惆怅,微微叹了口气,径向那茶摊方向行去。茶摊离小镇不远,沈醉风须臾便到,只见那店家仍在那张罗着生意,忙的不亦乐乎。这茶摊开在山路边,往来的客人多是来山东行商的商人,他们路途遥远,行的累时,便在这家茶摊上买些茶水,将些饭菜来吃。但那些商人却不愿意去镇上喝茶吃饭,因为镇上的酒馆茶店花费太大,而这个小茶摊的茶水价钱却要便宜的多了。商人最忌讳的便是浪费本钱,故而便在这小茶摊将就将就,权当节省本钱。
邋邋沈醉风见店家太忙,自己不便打扰,便在一旁等候。忽见座上一人拍桌而起,指着店家,嘴里叽里咕噜的乱叫。沈醉风听那人说话不似中土人士,心下好奇,看着那人一把揪住店家衣襟,满脸怒容,嘴里大叫连连。
邋邋那店家一句话都听不懂,但见此人大发雷霆,连忙赔笑,连连作揖。那人愈发愤怒,操着生硬的华语道:“你的什么鬼茶,这么难喝。”店家半晌方才听懂,赔笑道:“我这小店的茶名声素著,远近闻名,怎么会难喝?请客官细细品尝。”那人怒喝一声,一把将店家推倒,从腰间拔出一把光华如雪的长刀,二话不说,一刀斩落。
邋邋“叮”的一声脆响,那人手中长刀被荡开,见一少年立于面前,脸上隐有怒色。这少年正是沈醉风,他见那人欲要杀害店家,遂拣起一石子弹开长刀。
邋邋那人见沈醉风弹开了自己长刀,大喝一声,一刀劈来。沈醉风浪迹江湖多年,见闻甚广,一见此刀,便认出是东瀛倭刀,料想对方乃是倭人。见对方刀来,一指击出,正中倭刀刀身。那人但觉手腕一热,刀柄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邋邋沈醉风手指点住那人咽喉,厉声道:“大胆倭奴,竟敢来我中土撒野。”那倭人见沈醉风武功厉害,吓的两腿发软,告饶道:“小人不知尚有高人在侧,冒犯之处还望见谅。好汉万万不可伤我性命。”沈醉风听他华语忽然说的利索,心下奇怪,问道:“你的中土话怎么说的这么好,你是不是倭人?”那人道:“我是倭人,不过我来中土多年了,故而华语说的颇为流利。”
邋邋“那你为何欺辱我中土百姓?”沈醉风怒气未息,恨声问道,“你有何图谋?”那倭人告道:“我哪有什么图谋,我是从日本逃亡而来的。”沈醉风问道:“你为何逃亡?”那倭人道:“你先放开我再说。”沈醉风怒道:“少废话,快说!”倭人道:“你先放开我。”沈醉风暗忖:“便先放开你,谅你也逃不了。”遂冷哼一声,放下抵在倭人颈侧的手指,沉声道:“快说!”
邋邋只听那倭人道:“我原先是丰臣秀吉的部下,可此人穷兵黩武,任用奸臣,我屡屡上荐,他却不听,后来丰臣秀吉听信谗言,派人追杀于我,我无路可走,遂逃亡至此。我在此地,举目无亲,身上又没钱,饿的快死了,幸得一僧人解救,才保住了性命。”
邋邋沈醉风听他此言,倒觉得他与自己颇为相似,均是遭人追杀,四处逃亡。不禁起了同病相怜之慨,心下怒气稍平,说道:“丰臣秀吉此时正征讨新罗,亦对我大明虎视眈眈,听你此言,想必他此战必然大败而回。”倭人嘿嘿笑道:“我知你们大明的李如松是个了不起的将军,此战必然打的丰臣秀吉大败而回。”
邋邋沈醉风奇道:“你怎地希望你们日本战败,岂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倭人忽地狠啐一口,怒道:“丰臣秀吉如此对待忠心下属,我从此与他毫无瓜葛,他若是战败,倒给我狠狠的出了口恶气。你们大明富饶辽阔,我早已留恋于此,日本我是不会再回去了。”
邋邋沈醉风听得忍俊不禁,问道:“你如此叛国,良心不受谴责吗?”倭人怒道:“受谴责的该是他丰臣秀吉。”沈醉风道:“你能弃暗投明倒也很好,只不过你方才为何欺侮我中土百姓?”
邋邋倭人忽然狡黠一笑,转身便奔,沈醉风急忙追赶。但见倭人去势极快,转眼间只余淡淡背影。沈醉风心下暗忖:“此人武功平平,想不到轻功却是极佳。”他动了竞胜之心,急催内力,尽展轻功,径向那倭人追去。
其一
沈醉风追了十余里,见那倭人步伐仍是迅捷如初,心下暗暗喝彩,轻喝一声,将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似电,直向倭人掠去。
邋邋那倭人初时见沈醉风远远落于己后,心下暗喜,不禁放慢了脚步。忽听身后风声呼啸,掉头回顾,但见沈醉风已离自己数尺之距。倭人心下大惊,连变数次身形,欲要甩开沈醉风,哪知沈醉风如影随形,粘着他不放。倭人快,沈醉风也快;倭人放慢,沈醉风也随之放慢。总之,不论倭人如何变换身法,沈醉风均是离他数尺之距,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二人牵扯住。
邋邋倭人见摆脱不了沈醉风,心中又急又怒,只顾急催步伐,极速前行;沈醉风虽只离倭人数尺之遥,但他实已将功力施展到极致,如此追逐极耗内力,若再僵持下去,恐怕内力会消耗殆尽。但沈醉风乃是倔强之人,加之数年的江湖磨砺,心性愈发坚忍不拔,见对手轻功极佳,早已动了竞争之心,更加不愿输于对手,当下凝神聚气,只顾追赶。
邋邋二人如此相持着追赶,过了一日。沈醉风体力消耗太甚,见路旁有一家茶铺,便叫了碗茶,要了些点心,权且充饥。倭人见沈醉风不追,也停下脚步,于路旁客商处买了些果子。
邋邋沈醉风累极,喝茶时仍不忘时不时的瞟着倭人,但见倭人吃了几口果子,丢在路边,转身便奔。沈醉风急忙去赶,连钱也没来得及给,茶铺老板在后大喊,沈醉风只装作没听见,竭力追逐倭人。
邋邋二人你追我赶的又过了二日。但闻路人话音渐变,沈醉风一问,得知已出山东,正入徽州境内。见倭人足下不停,当下不敢停留,穷追不舍。
邋邋追了十余里,忽见前方烟尘四起,渐已将倭人身影掩盖。沈醉风急赶入烟尘中,但见有数百人,背着行囊包裹,牵着妻儿老小,向这方争先恐后的跑来。沈醉风心下奇怪,拉住一人询问,那人神色颇为不耐,说道:“官兵要捉拿我们,我们是去逃命的。”沈醉风奇道:“官兵为何无故捉拿你们?”那人打量沈醉风一眼,道:“现在朝廷正与东瀛交战,前日发下榜文说兵源不足,故而要强拉壮丁参军,要是不答应他们就对我们又打又骂,有几人甚至被他们打死了。我们可不想战死沙场,所以带着妻儿老小逃走。”沈醉风又问:“他们这样,朝廷不管吗?”那人冷笑道:“朝廷管?他们只知道享受荣华富贵,有谁会在乎我们的感受?”沈醉风欲待再问,那人不愿耽搁,拉着妻小便跑。
邋邋沈醉风望着众百姓离去,心中微微泛酸,暗想:“皇帝只顾自己权位富贵,全然不顾百姓安慰。大明即使赢了这场战争,却也赢不了众百姓的心了。”想着不胜唏嘘,感慨万千,长叹了口气,蓦然想起那倭人,急寻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邋邋沈醉风大是沮丧,转念又想起方才众百姓流离失所,逃命远去的情景,竞争之心尽失,心中悲哀不已。寄情于景,想起自己的身世,又是一阵悲伤。
其二
正哀痛间,忽听马蹄声响起,沈醉风看去,但见数匹壮马急奔而来,马上均坐着大明官兵。几人马后还用绳子拴着数人,一路拖着奔行,有几人已然被马拖的全身溃烂,体无完肤。沈醉风陡然怒从心起,赶将上去,指着其中一人喝道:“你们为何欺压百姓,强拿他们参军?”众官兵一愣,勒马停住,其中一人怒道:“你是什么人,快点滚开,别挡着老爷的路,不然把你抓去游行。”沈醉风见马后数人情状极惨,怒不可遏,一拳打在那人坐下马的马颈上。那马吃痛,嘶叫一声,将那官军颠下马来。
邋邋其余几名官军怒喝一声,尽皆下马,拔出腰刀,照着沈醉风便劈。沈醉风冷哼一声,抬脚踢翻一人,左拳斜挥,正中一人面颊。众官军见沈醉风武功高强,大呼一声,四散逃走。
邋邋沈醉风见官军一溜烟的逃走了,心下暗笑:“我大明官军如此行径,若是太祖皇帝在世,不知会作何感想。”他也不知是喜是忧,叹了口气,见那几名百姓浑身浴血,早已死去多时。心下忿恨,只恨不得杀了方才那几名官军。
邋邋沈醉风心知已然追不到那倭人,他此时无处可去,只顺着道路前行,也不知通向哪里。一路上但见百姓携老带幼,抱着行囊细软四处逃窜。处处皆见断壁残垣,鸡飞狗跳。常有家中幼儿老母途中患病或是饱受劳累饥饿,死于荒野。啼哭之声不绝于耳,悲惨之状不忍久视,四处一派荒凉凄惨之像。沈醉风看的心酸不已,将身上银两救济给穷苦百姓,但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仍有无数百姓食不果腹,无家可归。
邋邋沈醉风看着众百姓凄苦之状,暗道:“想不到一场战争竟然使百姓遭受如此劫难,这场大战无论谁胜谁负,苦的总归是百姓。”他心下悲伤至极,不忍看哀鸿遍野之状。遂大喝一声,展开轻功,一路奔腾。
邋邋他也不知狂奔了多少久,只觉全身酥软无力,瘫倒在地。他此时内力已然消耗殆尽,但却觉得无比的舒畅,仿佛一路所见的情景也随着内力一点一点的消失,只余下这一身的轻松和一副感受不到痛楚的皮囊。
邋邋沈醉风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但见月光温柔似水,照耀在大地上,化为涓涓细流,从沈醉风的脸上流过。沈醉风从没感觉过如此的舒适,如此的温馨,他甚至都能听到那流水的声音,宛如天籁。
邋邋沈醉风就这样看着月亮,沉沉的睡去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沈醉风揉揉眼睛,站起身来。潜运内力,但觉内力已然恢复,亦且充盈澎湃。沈醉风清啸一声,展开轻功,寻路便行。
邋邋又行了二三日,忽见一条长河宛然在目。沈醉风急行几步,立于高处。但见云间遥山耸翠,风中远水翻银,船舶往返其间,鸥鹭翱翔于上。沈醉风看的心怀激荡,豪气顿生,暗道:“大不了我去参军,和倭人大战一场。”可转念又想:“我去了不过多增一条人命罢了,于事无补。”他想到此节,长叹一声,寻了一人,问知此处乃是九江,方才那条长河便是长江。沈醉风心道:“想不到我竟来到了这里,眼下我正不知该往何处,不如过江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邋邋一念及此,便走至江岸,寻找船家。只见数条小船停泊在江边,随着波涛浮起,飘飘荡荡。沈醉风寻了一条,上船看时,只见一人躺在船舱内,右腿跷在左腿之上,双手垫在脑后,一只斗笠罩着脸面,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一般。
邋邋沈醉风见此人悠闲至极,心下微觉好笑,拱手问道:“敢问船家能否开船?”那船家仍是一动不动,却听话音隔着斗笠传来:“当然要开,不过得先付银两。”沈醉风有些不好意思,哂笑道:“我银两用完了,请船家通融一下。”只听那人冷笑道:“我可是生意人,岂能因为你而坏了生意人的规矩。”沈醉风问道:“那你如何才能送我渡河?”
邋邋船家笑道:“想渡河还不简单,跳进江里游过去不就得了。”沈醉风微微有气,说道:“你不渡就不渡,何必取笑于我?”船家忽然哈哈大笑,摘下斗笠,站起身来,看着沈醉风,眼神中颇有嘲讽之意。
其三
沈醉风看清此人面目,先是一惊,继而大怒道:“好个倭奴,竟躲于此处。”说着,一掌拍向船家。
邋邋船家正是那个倭人,见沈醉风掌来,急忙闪开,嘿嘿笑道:“我们还没分出高下呢。”沈醉风一愣,暗道:“此人明明可以远远逃走,我必然寻他不到。而他却并未如此,反而在此处等我,足见他并非乘人之危的小人。既非恶人,我又何必与他为难呢。”他既如此寻思,当下转身出舱,便要离去。
邋邋倭人见他要走,急忙拦住道:“我们还没比完,你如何便走?”沈醉风道:“足下轻功卓绝,在下不是对手。”倭人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比完再说。”沈醉风道:“我不想比了。”倭人大怒,忽然奔出船舱,上了另一条小船。
邋邋沈醉风心中奇怪,不知倭人弄什么玄虚。忽听那小船内传出几声惨叫,一人从船舱内飞出,重重摔在岸上。沈醉风上前看那人,但见他鼻青脸肿,已然昏厥过去。倭人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笑道:“要想为他报仇,就来追我。”说罢哈哈一笑,撑船离岸。
邋邋沈醉风嫉恶如仇,原本就痛恨恃强凌弱之人,加之这几日见百姓遭受欺压的惨状,心中愈加愤怒。见倭人如此嚣张,当面行凶伤人,心中大怒,登上小船,拿起长篙,撑船追去。
邋邋沈醉风双臂灌注内力,小船如风前进,不一时便追上倭人的小船。倭人见沈醉风追来,也不慌张,长篙挑出,带起一片水花。沈醉风冷笑一声,长篙迎着那水花一旋,水花被旋转成水带,反向倭人击去。
邋邋倭人横篙一挡,水花溅出,蕴含着沈醉风的内力,触之隐隐生疼。沈醉风长篙也随之刺出,直指倭人胸口。倭人见篙来的突然,闪身急避,但终是迟了一步,但听得“噗”的一声,倭人肩头中篙,疼痛欲裂。沈醉风大喜,正要跳上倭人小船,猛觉脚下一凉,低头看时,但见水已淹至脚踝。沈醉风大惊,见倭人满脸喜色,大喝道:“你竟然凿船。”
邋邋原来,倭人事先在沈醉风船底凿穿了几个小洞,再以沙石水草填塞洞口。初下水时,沙石水草并未脱离洞口,而入水久之,再加之沈醉风运力晃动船身,使得填塞之物,脱离小洞,江水立时从洞口急速涌入。
邋邋沈醉风想通此节,心下暗道:“我向来自诩智谋高超,想不到连番栽在这倭人手里,当真汗颜。”他心有不甘,急忙填堵漏水洞口,倭人哈哈笑道:“我先走了。”说着,撑篙前行。
邋邋沈醉风思忖道:“这倭人委实可恶,我若是输于他,岂不叫人笑话?”他抬眼望向江上,见船已至江心,离岸尚有一半水程,眼见倭人离岸边越来越近,当即清啸一声,高高纵起。
邋邋他这一纵,直有数丈之高,眼见快要落下,手中长篙狠狠击在江面上。他这一击力道极重,借江水反弹之力,又高高跃起,翻行数丈,继而又于下落之际,以篙击水,反弹而起。如此反复前行,直如腾云驾雾一般。
邋邋神醉风受秦鸣指点武功一月有余,对于运劲借力之道颇有体会,故而以柔劲击于水面才不至于沉入水中,反而可借水力,反弹前行。
邋邋他如此翻行过江,虽耗内力,但却甚快,十余个起落便到了岸上,神醉风回身看去,但见倭人也刚刚上岸,冲着沈醉风笑道:“足下的轻功倒是特别,只不过还是抓不到我。”沈醉风冷道:“我若是抓不到你,如何还能立足于江湖?”倭人笑道:“说的好,那你便来抓我吧。”说罢,右腿着地一扫,一片泥水扑向沈醉风。神醉风拂袖闪开,却见倭人已然不见。
邋邋沈醉风暗道:“日本的轻功果然有些古怪。”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不及细想,回身便追。
邋邋两人各出全力,一追一逃,奔行于九江的大街小巷。二人饿时便去酒楼吃饭,沈醉风没钱,全靠倭人大方,一路替他付账,否则就算沈醉风武功再高,也禁不起这样折腾。
邋邋二人走走停停,这日行到一地,但见群山环绕,奇峰入云,山峦耸翠,千峰竞秀,壮阔至极。沈醉风询问当地居民,得知已入庐山,当下迈开脚步,急追上山。
邋邋这庐山高耸入云,委实难登,二人脚步不由都缓了下来。又行了三日,沈醉风追至一涧谷中,遥听瀑布之声哗哗大响,沈醉风奔上前去,吃了一惊。
邋邋但见飞瀑如练,从万仞高山上直冲而下,气势惊人。那瀑布起先从山顶泻下,水流尚小,继而越往下,山势越陡,水流便如一条巨龙一般,从天而下,曲折奔腾。待到了山下,水流似雪崩山裂一般,轰然倾泻,直坠而下。
邋邋更让沈醉风吃惊的是,在瀑布下,还有一块巨石,那巨石被瀑布冲刷的光滑如镜。瀑布撞在石上,飞珠溅玉,经阳光一照,现出一条七色彩虹。在那七彩虹霓之下,飞湍瀑流之中,如镜巨石之上,有一中年男子双眼微阖,正襟危坐。
邋邋沈醉风见那人气宇不凡,在力量如此强劲的瀑布之下,仍敢端坐其中,这份气魄和胆识,已让人钦佩。沈醉风不禁喝彩道:“好!”那人闻言缓缓睁眼,向着沈醉风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身侧的倭人,问道:“师弟,你如何有空到我这里来?”那倭人嘻嘻笑道:“小弟来看望师兄,顺便带了个人来给师兄见识见识。”
邋邋沈醉风听那倭人叫那人师兄,心中已然大惊,当即拱手道:“敢问足下大名。”那人尚未开口,倭人抢道:“你没听过‘石门涧中石涧泉’吗?”沈醉风摇头道:“没听过。”只听石上那人哼了一声,道:“我与足下素未谋面,如何藐视于我?”沈醉风奇道:“我何时藐视足下了?”那人冷道:“你方才说没听过我石涧泉的名字,岂不是侮辱于我?”沈醉风听的哭笑不得,拱手道:“在下并无此意。”
邋邋那人冷哼一声,说道:“我见足下气度不凡,必然武学精湛,在下先来讨教几招。”沈醉风忙道:“在下此行并非前来向石兄讨教武功的。”石涧泉奇道:“那你为何来我石门涧?”
其一
沈醉风说道:“这倭人欺辱我大明百姓,我瞧不过去,便追他至此。”石涧泉看了一眼倭人,哈哈一笑:“我师弟轻功高绝,足下竟然能追到他,想必武功定然不俗。足下既然来了我的石门涧,若是不打赢我,就休想离去。”
邋邋沈醉风眉头一皱,拱手道:“在下并不想与石兄为难,只需让你师弟认错,保证从此以后不再欺辱百姓,我便就此作罢。”倭人嘿嘿笑道:“我玄正从没认过错。”沈醉风闻言,冷道:“那休怪沈某得罪了。”身形一晃,右手骈指为剑,猛地向倭人刺去。
邋邋指到中途,忽觉一股大力涌来,沈醉风左手急出,和那股力道一碰,但觉对方劲道雄浑至极,自己平生仅见。当下扭身转了数圈,消去对方劲力,定睛一看,石涧泉对着他怒目而视。
邋邋沈醉风冷道:“这是我与他的事,还望足下勿要插手。”石涧泉哼声道:“足下当面欲要伤我师弟,石某岂能袖手旁观?”沈醉风朗声道:“好,那沈某就先来领教石兄高招。”
邋邋只听石涧泉大喝一声,从巨石上跃起,一掌从天劈落。沈醉风知他掌力凶猛,不敢硬接,微侧身形,右手食指撩上,直点石涧泉小腹。
邋邋这招乃是“五音剑法”中的“徵剑”,古人云:“徵属火,事之象。”故而,此剑一出,无边烈焰滚滚而出,向石涧泉蔓延而去。
邋邋石涧泉见此招气势不凡,掌势一挪,掌力从上压下,将沈醉风的剑气压散。沈醉风退开数步,暗道:“此人一招间便破了我的‘徵剑’,武功委实高强。”指劲又出,一招“角剑”攻向石涧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