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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吟歌 当前章节:154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06

邋邋古人云:“角属木,民之象。”此招如落木萧萧,乱花飞溅。石涧泉出掌拍了数下,但觉剑气凝聚身畔,拍之不散,心知久之必然被剑气包围,那时便难以突出。当下双掌齐出,将剑气逼在数尺之外。

邋邋沈醉风岂会让他得逞,左手指剑又出,剑气愈厚,将石涧泉重重包裹,好似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石涧泉困入其中。

邋邋但石涧泉于瀑布之下练功多年,劲力非凡,绝非常人所能比拟。但听他大喝一声,右掌猛击向沈醉风。沈醉风觉出他这掌极猛,剑气急收,漫天劲道蓦然消散。石涧泉一失束缚,不给敌人喘息之机,双掌如龙似虎,呼啸而来。

邋邋沈醉风拆了几招,退了数步,骤然揉身上前,剑气破指而出,乃是一招“宫剑”古人云:“宫属土,君之象。”是以,此招自有一股逼人的霸气,宛如君王凌驾,盛气凌人。

邋邋石涧泉感受到这招的霸道,连退数步,直退到身后的水潭中,水珠不时溅在他背上,凉爽至极。沈醉风欲要将他逼入水中,连出数剑,剑气纵横,无处不在。石涧泉抵不住沈醉风强劲的剑气,翻身跃上巨石,以飞瀑为背景,傲然而立,凛然看着沈醉风,让人不禁心生肃穆。

邋邋沈醉风微一迟疑,也跃身跳上巨石。但觉巨石光滑异常,若非身法矫健,必然站之不稳。石涧泉待沈醉风跃上,迎面便是一掌击出。沈醉风方一站稳,见他掌来,闪躲不及,一错身,左肩中了一掌。这掌力道极强,加之石面湿滑,沈醉风向后滑出数寸,右脚猛然后踏,定住身形。

邋邋石涧泉赞道:“好!”又拍出一掌,这掌从瀑布中穿出,带起一道水花攻来。沈醉风无处可闪,只得出指迎上。他深知对方掌力凶狠,丝毫不敢大意,这招已使出全身功力。石涧泉掌力一吐,掌不出,水花先向沈醉风攻来。“哗”的一声,沈醉风指劲刺穿水花,直向石涧泉胸口点来。

邋邋石涧泉心下暗惊,他方才那道水花所含劲力丝毫不下于自身掌力,而对手竟然轻而易举击破,当即催动毕生功力与对方周旋。

邋邋沈醉风忽见石涧泉眼中神光四射,显然已将内力使到极致,越加不敢怠慢,急攻了数招,见对方守的严密无缝,无懈可击,一时无可奈何。石涧泉在此练功久已,可谓占尽地利,掌法施展开来,如蛟龙出海,如猛虎啸林,亦且常常将瀑布之流化为己用,寻隙进攻沈醉风,将一套雄奇奔放的掌法使的淋漓尽致。

邋邋二人在石上激斗了近百招,但见二条人影于瀑布中纠缠在一起,水汽弥漫,将二人身影渐渐遮盖,只余下隐隐约约的黑影晃动。

邋邋沈醉风心下暗暗叫苦,觉得这巨石虽然巨大,但二人站在上面仍嫌逼仄,自己武功难以发挥完全,而石涧泉久处此地,地利占尽,若是久斗下去,必然败在他手下。他心下一急,指力射出,穿过瀑流,直刺向石涧泉,正是一招“羽剑”

邋邋“羽属水,物之象。”此时沈醉风乃是隔水出指,正应了“羽属水”剑气立时增强数倍。石涧泉见对方指来,本欲先以水流阻挡住指力,而后再以掌力乘隙而入,必然攻的敌人措手不及。不想沈醉风指力蓦然增强,方要回掌抵挡,对方剑气已然刺破水流,急攻而来。石涧泉急以掌力牵引瀑流,将沈醉风指力牢牢缚住。但沈醉风的羽剑遇水则强,一触水流,反而激增劲力。但听“哗啦”一声大响,沈醉风手指刺中石涧泉胸口,剑气从胸口向全身漫开,石涧泉登时劲力尽失,动弹不得。

其二

沈醉风自修习“五音剑法”以来,首次将此剑法顺畅使出,虽然初时缚手缚脚,但越往之后,对剑法的领悟越高,不觉中,他的武功又精进了一分。沈醉风一剑败敌,跃下巨石,向石涧泉拱手道:“在下胜的侥幸,若凭真实本领,石兄必然技高一筹。”石涧泉听他言辞谦和,虽然胜了,却不炫耀,心中敬佩,朗声说道:“胜就是胜了,足下何必谦虚。我石涧泉久处此地,不知天外有天,当真是井底之蛙了。”说罢,叹了口气。

邋邋沈醉风笑道:“石兄于瀑布下练功,行常人之不敢行之事,这份气魄,已非常人所能比拟。”石涧泉听的大是受用,对沈醉风好感倍增,哈哈笑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沈醉风道:“在下沈醉风。”石涧泉赞道:“好名字。既然沈兄胜过石某,便请拿我师弟问罪吧。”那倭人叫道:“师兄,你如何不帮我?”石涧泉冷道:“师父多次说你,叫你不要在江湖上厮混,你总是不听,这次吃点苦头也好。”

邋邋倭人看着沈醉风,问道:“你想怎样?”沈醉风笑道:“你只需认个错,保证从此以后不得再欺辱百姓,我便不难为你。”倭人冷道:“如果我不认错呢?”沈醉风道:“那我只有得罪了。”

邋邋石涧泉看出两人争锋相对,生怕沈醉风出手伤了师弟,忙说道:“沈兄,可否听石某一言?”沈醉风点头道:“石兄请说。”石涧泉道:“我这师弟向来不守规矩,师父也时常训诫他,故而,不若将师弟交由我师父处置,我师父公正无私,必然会秉公处置。不知沈兄意下如何?”沈醉风沉吟良久,说道:“也好,我也正想拜见你师父,不如一起前往吧。”石涧泉知他不放心,微微一笑:“既然沈兄愿意同行,那就一同前往吧。”沈醉风放下心来,看了一眼倭人,倭人忿忿不平,怒哼了一声,当先引路。

邋邋这石门涧地处幽谷之中,四周皆是悬崖峭壁,但见危崖摩云,青蜂吐翠,三人沿着一条小路向上攀登。那条小路狭长至极,抬头看去,宛如一条长蛇蜿蜒通向天上,右侧便是悬崖绝壁,深不可测。沈醉风看得心惊,三人无法并行,只得倭人走在最前,石涧泉其后,沈醉风走在最后,分单排而行。

邋邋正行间,沈醉风问道:“敢问令师身在何处?”石涧泉边行边答道:“他在黄龙寺中。”沈醉风奇道:“黄龙寺?他是和尚吗?”石涧泉点头道:“不错,我师父乃是黄龙寺住持云怀方丈。师父是得道高僧,佛法武功皆为上乘。”沈醉风笑道:“那我还真要见识一下。”石涧泉道:“师父为人谦和,乐善好施,在这里口碑极好,你见了他,定然仰慕。”沈醉风微微一笑,随着二人攀行。

邋邋这山路极长极高,好在三人功力皆是不俗,不一时便上了山顶。三人又穿过几片林子,越过几条溪水,映入眼帘的却是更大的一片树林。那树林茂密异常,林木参天,只见其中一棵巨树尤为显眼。沈醉风走近看去,但见其乃是棵银杏树,枝叶葱郁,将周遭树枝尽皆压住。石涧泉笑道:“此树已有千年。”沈醉风暗暗心惊:“这树能活如此长久,人和它一比,反倒不如它了。”沈醉风拍了拍树干,感叹几声,目光看向远处,猛见在繁密的枝叶中,露出一抹吊角飞檐。

其三

沈醉风前行了几步,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座古刹立于眼前,红瓦黄墙,宝相森严,虽不甚大,却给人一种沧桑庄重之感。

邋邋石涧泉道:“这便是黄龙寺了,眼下想必师父正在坐禅。”沈醉风道:“不妨,待得方丈坐禅罢,我们再进去也不迟。”石涧泉点头道:“也好,沈兄初来黄龙寺,我便带你到附近转转,看看寺外的景色。”

邋邋沈醉风自登上庐山以来,一路所见皆是奇峰怪石,山水烟云,似身处仙家之境,不禁心向往之,听石涧泉要带自己去游览,当即喜道:“那是最好。”但又生怕误了正事,又道:“若是方丈坐禅已罢,我们如何得知?”石涧泉笑道:“沈兄大可放心,师父他坐禅不过午时。此刻日将中天,想必师父过会便会坐完了。”沈醉风闻言,放下心来,笑道:“那有劳石兄带路了。”石涧泉微微一笑,领着沈醉风和倭人向侧首一条小道走去。

邋邋行了数十步,但见一面宽大岩石生在路旁,岩侧泉水叮咚,从山上缓缓流下。沈醉风走至岩石前,细瞧时,只见岩上刻着“降龙”二个朱红色大字,二字跳荡不羁,如走龙蛇,足有数尺见方,占据岩石正中,气势颇为不俗。

邋邋石涧泉瞧出沈醉风心存疑惑,微笑道:“沈兄可知这块岩石的来历?”沈醉风笑道:“愿闻其详。”石涧泉思索片时,理了理思绪,悠悠道:“相传黄龙寺为高僧彻空为降伏黄龙潭中的黄龙而建造的。当时黄龙潭中潜藏一条桀骜不驯的黄龙,时常搅得山洪暴发,哀鸿遍野,然而又潜于崖陡潭深的黄龙潭中,隐匿不出。黄龙的所作所为,已使百姓饱受洪涝之苦。后来,高僧彻空禅师云游至此,听闻竟有如此为非作歹之黄龙,便以佛家之普渡众生教义,驯服了这条黄龙。黄龙归善后,它的后代便化为群蛟,兴风作浪,祸害百姓。彻空禅师见此情景,便敲响神钟,群蛟闻钟声而惊逃。为了彻底降服群蛟,造福黎民,彻空禅师便在离黄龙潭不远处,修建了黄龙寺,以镇群蛟,并在黄龙寺赐经亭旁掘下制龙洞,将神钟倒扣洞中,降伏了群蛟孽龙,故而那面岩石上刻“降龙”两字,就是那口神钟所化的“降龙石”。

邋邋“这个传说倒是有趣。”沈醉风笑道,“不过彻空禅师乃是现今的高僧,若此寺兴建不久,又岂会如此陈旧?”石涧泉道:“这不过是传说罢了,不足深信。实则唐朝便有此寺,吕洞宾相传便由黄龙寺中悟道成仙。”沈醉风呵呵笑道:“黄龙寺的传说还真不少。那些不过都是百姓信口雌黄罢了,毫无根据。”

邋邋石涧泉也觉有理,指着不远处,说道:“那里便是黄龙潭了。”沈醉风笑道:“我们便去看看那条黄龙的老家是什么模样。”正待要行,忽听倭人道:“寺中似乎有人在呼喊。”沈醉风凝神细听,果闻寺中传来呼叫声。石涧泉神色微变,道:“看来寺中有急事发生,我们须得快些回去。”三人点头,足下不停,径往黄龙寺奔去。

其一

方到寺前,但见一名小沙弥,一脸焦急的跑来,说道:“方丈他被人打伤了。”石涧泉惊道:“是谁能打伤师父?”那小沙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到现在还没看见那刺客的影子。”石涧泉怒道:“师父武功精纯,鲜有敌手,那人定然暗中偷袭,好生卑鄙。”

邋邋忽听一声娇喝,只见黑影一闪,一把长剑刺向石涧泉心口。那剑来的好快,待石涧泉反应过来时,已刺破衣衫,直抵心口。但石涧泉乃是当时高手,临危不惧,右拳猛地前送,拳劲奔腾,那人急忙收剑,身子向后飘出,堪堪避过这拳。

邋邋石涧泉怒喝道:“是你这贱人。”来人乃是一相貌娇艳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却不簪起,而是任由它披在肩头上。微风吹过,带起一蓬蓬青丝,抚在她亮丽的面庞上。

邋邋沈醉风心中一动,只听那女子冷笑道:“你师父是我打伤的,你若要报仇,便来吧。”说罢,衣袂飘动,飞身离去。

邋邋石涧泉正待要追,沈醉风忽拦住道:“石兄,这女子便交给我吧,你去照看方丈。”石涧泉微微犹豫,继而笑道:“也好,这女子狡猾的很,沈兄一定要小心。”沈醉风点了点头,追向那女子。

邋邋沈醉风穿林越谷,翻山渡河,追到一片林中,转身四顾,已不见了那女子踪影。正顾看间,忽听头顶剑风呼啸,当即向前窜出数步,反手一指点出,“叮”的一声,沈醉风这指正点中长剑剑身,来人拿捏不住,长剑脱手而出。

邋邋出剑之人正是那少女子,只听她怒道:“你是何人,为何跟踪我?”沈醉风背对着那女子,嘿笑不答。那女子愈发恼怒,喝道:“是不是石涧泉派你来的?”沈醉风又是一笑,朗声吟道:“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邋邋那女子听他念出这首诗来,身子猛地一震,惊道:“你是……你是醉风哥哥?”沈醉风哈哈一笑,转身说道:“凝香妹子,多年不见,你还好吗?”那女子忆起前尘种种,悲从中来,忽然扑到沈醉风怀里,放声大哭。

邋邋沈醉风抚摸着凝香的秀发,奇道:“你怎么一见到我就哭?”凝香哭道:“这么多年没见到你了,我心中好生挂念你,这些年,你跑到哪去了?”沈醉风闻言,心中一阵酸楚,将经过全都说了出来。凝香听罢,叹道:“原来这些年你这么苦。”沈醉风道:“只要能报父仇,再苦又如何。”凝香沉思半晌,不知想些什么,忽而笑道:“不过总算老天有眼,又让我见到了你。醉风哥哥,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沈醉风微微一笑,柔声道:“醉风哥哥当然不会再离开你。”

邋邋凝香大喜,脸上忽显一团红晕,更增艳丽。沈醉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凝香忽地正色道:“我是为了找到杀沈伯伯的凶手,才到这里的。”沈醉风奇道:“杀我爹的凶手不是宣王吗?”凝香摇头道:“宣王是指使的人,而他却派出了一个卧底潜伏在你家,为宣王探查你爹和你的动静。”沈醉风眉头一轩,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邋邋凝香道:“当年你爹被杀害之后,你离家远去,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却杳无音讯。于是我便暂且放下了寻你的念头,想先找出杀害你爹的凶手。后来我得知你家仆人全遭杀害,但只有两人没死这让我十分疑惑,我便怀疑其中必然有文章。故而寻到那哑老头的踪迹,原来他一直隐于黄龙寺中。我也没有证据说他便是杀害你爹的凶手,但没想到他竟然供认不讳,是以我便欲要动手杀他,可每次均被他徒弟所救。这次总算伤到了他,但只恨我下手太轻了,没有一剑取了他性命。”

邋邋沈醉风大惊道:“你是说黄龙寺的方丈便是那哑老头吗?”凝香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绝不会认错,况且他也承认了。”沈醉风冷笑几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碎影剑唐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凝香见他脸上如罩寒霜,杀气腾腾,欲待劝慰几句,却见沈醉风一晃身,人已奔出丈余。凝香呆立半晌,心中百感交集,似悲还喜,眼望着沈醉风远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邋邋沈醉风于山谷中穿梭前行,眼见身侧景物如风后掠,心中悲喜交加。悲的是得知仇人下落,思及父亲和秦鸣,悲痛不止;喜的是即将手刃仇人,多年来的心愿将要了解,心情无比欢畅。他心思杂乱,也不知奔行了多久,待停下时,恰已到了黄龙寺门前。

其二

沈醉风看着寺门上“黄龙寺”三个大字,暗暗冷笑:“谁会想到碎影剑唐淼竟会是黄龙寺的方丈。这厮果然狡猾。”他即将见到仇人,心中激动无比,当下长呼一口气,迈步踏入寺内。

邋邋只见一尊大佛高高置于面前,佛身金光闪闪,似由纯金打造;左右两侧均有三尊小佛,形态各异,似笑似怒,似嗔似痴。亦且摆出各种奇怪姿势,或站或坐,或腾云驾雾,或挥舞宝器。沈醉风瞧的心生肃穆,跪于大佛前,暗暗祝道:“望佛祖保佑,助我手刃仇人。”他素来不甚信佛,但唐淼武功如何他毫不知晓,自觉并无十分把握取其性命。当此之际,除了求佛祖庇佑之外,他也不知如何才能坚定信心。

邋邋沈醉风对着大佛连磕了三个头,方磕罢,忽听有人“咦”了一声,沈醉风Pq声看去,但见石涧泉一脸奇怪之色,盯着他看了半晌。沈醉风起身笑道:“我见这大佛颇为雄伟,不禁心生肃穆,是以拜了数拜。”石涧泉一愣神,继而哈哈笑道:“看来沈兄也是此道中人啊,来来来,你我去大喝三百碗。”沈醉风奇道:“出家人也能喝酒吗?”石涧泉笑道:“你看我哪里像出家人了?我一没剃头,二没穿僧衣,活脱脱是个俗人,既然是俗人,那喝酒吃肉也就无妨了。”

邋邋沈醉风暗觉好笑,但觉此人虽然身处寺中,但却无半分出家人吃斋念佛的性子。他素来不喜佛家人的拘束严谨,反觉石涧泉豪迈大方,甚合自己心性,转而又想到此人乃是自己仇人之徒,若是自己杀害了他师父,那这个朋友就永远也做不成了。想到这里,沈醉风不禁一阵惆怅,长叹了一口气。

邋邋石涧泉问道:“沈兄为何叹气?”沈醉风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忽听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涧泉啊,老衲当初之所以让你在石门涧中修炼,就是因为你行事太过鲁莽冲动,不合出家人安定养身之道。老衲本以为能将你那粗鲁的性子磨掉,却不料你还是老样子,竟然又欲破戒,当真妄废老衲一番心意。”

邋邋石涧泉听的满脸愧色,躬身道:“师父教训的是,涧泉知错,下次定然不犯了。”沈醉风方听那声音响起,便心神俱震,虽然阔别久已,但这个声音似乎钉在了他的心里,永远无法忘却。

邋邋“是他,就是他,是碎影剑唐淼!”他心中呐喊道,“你终于出现了。”他缓缓转身,但见一黄袍老僧立于大佛侧旁,脸上皱纹密布,眼皮低垂,似有无尽的倦意。沈醉风险些没有认出来,暗惊道:“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邋邋那老僧云怀微微扫了一眼沈醉风,又对石涧泉说道:“你和玄正的武功皆得自老衲,但这性子却如何学不来呢?”石涧泉连连躬身道:“涧泉知错,涧泉知错。”云怀叹了口气,只听沈醉风在旁冷道:“方丈还识得在下吗?”

邋邋云怀眼望寺门外,口中淡淡的道:“沈公子乃是老衲旧识,老衲如何会识不得?”石涧泉闻言惊诧,错愕道:“师父,原来你和沈兄认识。”沈醉风冷笑道:“何止认识,我们的关系还非同一般。”石涧泉听他话中有话,一时琢磨不透,却听云怀叹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老衲自知罪孽深重,本没打算能往生极乐,超脱凡世。今日既然你来了,我们总该有个了断了。”沈醉风冷哼道:“就凭你也想往生极乐,你不怕亵渎神灵吗?”石涧泉听他言语有辱尊师,不禁怒道:“沈醉风,师父不曾得罪于你,你为何辱骂他?”

邋邋沈醉风冷笑一声,双眼狠狠盯着云怀,眼中神光迸出,如有剑芒,忽听他冷道:“我问你,我爹是不是你杀的?”云怀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倦意更浓,苦笑道:“不错,当年宣王派我潜入你家,打探宝藏的下落。是我告知宣王你已知晓宝藏的下落,亦且你爹就是我亲手杀死的。”沈醉风脸上阴云密布,眼神锐利如剑,似要将云怀刺死。

邋邋他忽然退开数步,仰天大叫一声,继而冷冷道:“唐淼,既然如此,那你也该死而无怨了吧。”说着,右手抬起,作势要攻。云怀微咳了数下,正欲答话,忽听石涧泉道:“沈兄,你若是好汉,就该和师父公公正正的比试一场,为何要乘人之危呢?”沈醉风问道:“我如何乘人之危了?”石涧泉道:“我师父今日遭人偷袭,深受重伤,你若此时出手,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邋邋沈醉风沉吟半晌,心念急转,忽而冷道:“那好,我便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我们便公平一战,再决生死。”说罢,拂袖出门。

其三

云怀看着沈醉风出了门,微微叹道:“涧泉啊,你为何方才不让他杀了我?”石涧泉听的奇怪,忍不住问道:“师父,沈醉风和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云怀叹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说也罢。”云怀点头道:“既然师父不愿说,那我就不问了。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沈醉风伤了师父的。”

邋邋云怀道:“这是老衲和他之间的事,老衲不希望你们卷入这件事里。”云怀急道:“可是师父……”话未说完,只见云怀连连摆手,皱眉道:“老衲身体有些不适,要去歇息了。”说罢,转身走向殿后一间厢房。

邋邋石涧泉欲待再说,但恐云怀发怒,当下欲言又止,见云怀走进厢房,沉吟良久,心中已有决断。

邋邋却说沈醉风一路奔行,心中忧闷已极。他寻找仇人多年,今日终于如愿以偿,本该开心才是,但此刻他却毫无喜悦之情,总觉得心里郁闷难当,仿佛总有一片乌云凝结于心头,挥散不去。

邋邋翻过了两个山头,遥见前面山脚下炊烟袅袅,仿若低云。沈醉风暗想:“此地风景秀丽,能居住于此倒也不枉了。”他不禁心生向往,径望那炊烟处行去。

邋邋不一时便到了那处山脚下,沈醉风瞧去,乃是一片村庄。但见黄发垂髫,怡然自乐,颇有桃源气象。心下暗暗称奇:“想不到在这高山峡谷之中,尚有这片乐土。”他走入村内,寻了一村人问道:“这村子叫什么?”村人见他是外人,一愣神,答道:“我们这村叫云怀村。”沈醉风微微一怔,又问:“为何叫这个名字?”那村人道:“因为我们这村子常年有云雾穿过,所以就叫云怀村,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邋邋沈醉风道:“那另外一个呢?”村人脸上忽有敬畏之色,说道:“另一个是因为黄龙寺的云怀方丈。”沈醉风皱眉道:“和他有何关系?”村人道:“原本我们这村里的人都是逃避战乱的百姓,我们逃亡至此,幸得云怀方丈出资救济,为我们建了这片村庄,我们感激他的恩德,遂叫这村子做‘云怀村’。”沈醉风心头一震,辞了那村人,奔出村庄。

邋邋他此时心中矛盾已极,想到云怀既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又是百姓所爱戴的恩人,自己若是凭一己之私,而杀了他,那不免就伤了众百姓的心。但不杀云怀,父亲的在天之灵又如何安息,自己这数年的辛苦岂不白费了?他越想越觉无法,心中愈加愁闷,当下纵声狂啸,发足狂奔,遇山便翻,遇水便涉,直欲将体力耗尽为止。

邋邋也不知奔行了多久,待抬头看时,只见星河似锦,斑斓如织。山谷空旷幽静,只闻阵阵鸟啼声,沈醉风倍感凄凉,望着远处那淡淡银河,心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若不杀了唐淼,如何对得起爹爹。”他定下决心,心中稍安,忽听一一个娇柔的声音响起:“醉风哥哥。”

邋邋沈醉风微微一笑,Pq声走去,但见一婀娜的身影向这方走来,沈醉风迎上前去,看清是凝香,笑道:“好妹子,找我什么事?”凝香见到沈醉风,大喜,笑道:“原来你在这里。”忽而眼圈一红,说道:“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呢。”沈醉风闻言心中一荡,见她柔弱可爱的神情,怜惜之情大起,笑道:“我怎么会不管你,我只不过去找云怀的。”凝香脸上忽有关切之色,问道:“你和他交手了?”

邋邋沈醉风摇头道:“还没有,我和他定下了三日之约,三日后再一决生死。”凝香身子一颤,道:“你若是死了,我可怎么办?”沈醉风笑道:“那你就找别人做你的哥哥。”凝香急道:“我不要,我只要你……”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好在天色已晚,沈醉风并未察觉。

邋邋沈醉风苦笑数声,说道:“我要等三天才与云怀交手,我们不如就在云怀村等待三天,我也好恢复功力,做好准备。”凝香点了点头,沈醉风带着她径向云怀村行去。

邋邋云怀村村民甚是好客,得知沈醉风乃是来求宿的,当即答应下来。沈醉风不愿白吃白住,让凝香给了村民些银两,村民坚决不受,退却再三,沈醉风只好作罢,心下暗想:“若为官之人也像这村民一样,那我大明何愁不能昌盛。”

其一

三日转眼即过,沈醉风运功罢,对凝香道:“你就在此等我,莫要前去观看。”凝香道:“我要去。”沈醉风见她神色坚决,沉吟片时,叹道:“随你便吧。”言罢迈步出门。

邋邋凝香随后跟上,沈醉风知她依赖自己,又想起儿时和她玩耍的情景,心中也对她颇为不舍。他俩乃是儿时的玩伴,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浓。沈醉风想着往日的景象,足下虽然不停,脑海却沉浸于往事中,一时竟自痴了。

邋邋两人一路也不说话,沈醉风沉浸于往事,忘了凝香尚在身边;凝香以为沈醉风想起杀父之仇,心情沉闷,也不敢多言。这般无声而行,待到得黄龙寺前,已见云怀立在那棵千年银杏边,见到沈醉风到来,嘴角含笑。

邋邋沈醉风回过神来,见石涧泉和倭人玄正也立于云怀身后,当即冷道:“方丈伤势如何了?”云怀合十道:“老衲身子已然无恙。”沈醉风道:“那就请出招吧。”他以眼神示意凝香退后,凝香欲待说话,但见沈醉风神色冰冷,只得闭口退后。

邋邋云怀微笑道:“还是沈公子先请吧。”沈醉风闻言暗道:“到此时还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领。”他知石涧泉和玄正武功皆是不俗,心想云怀既是他们的师父,武功必然高强,当下轻敌之心尽去,聚气于指间,便要向云怀刺去。

邋邋“且慢!”忽听石涧泉叫道,“沈兄如何先与我师父动手?”沈醉风皱眉道:“不和他动手,我和谁动手?”玄正笑道:“自然先和我师父的徒弟动手。”沈醉风道:“你们师兄弟二人均与我交过手,胜负也已见分晓。何必再比?”石涧泉微笑道:“沈兄此言差矣。那日我与沈兄相斗于石门涧中,乃是出于自身所好,全凭一时技痒,才与沈兄交手。然而今日情形却并非往日可比,你既要杀我师父,我做徒弟的如何能袖手旁观,弃恩师于不顾?”

邋邋云怀叱道:“你们俩休要多言,快快回寺。这事与你们无关,莫要掺合进来。”石涧泉躬身道:“师父,涧泉不能……”话未说完,只听云怀打断道:“莫非你们信不过老衲的武功?”石涧泉道:“我知师父武功高绝,但您年事已高,恐怕精力有限……”云怀不待他说完,摆手道:“老衲精力充沛的很,沈公子,请出招吧。”

邋邋石涧泉一咬牙,暗下决定,向云怀拱手道:“师父,即使你要怪罪涧泉,我也认了。”又转身道:“沈兄,接招吧。”一掌拍出,直奔沈醉风而去。

邋邋沈醉风心下微觉不对,一愣神,石涧泉掌力已然扑面而来。他不及躲闪,连退数步,先以一招“商剑”卸去石涧泉掌力,再以“徵剑”攻出,剑气有燎原之势,直向石涧泉胸口击去。

邋邋石涧泉那掌用招过老,此时胸口要害尽皆暴露,当下左掌迎上沈醉风手指,欲要与其硬拼。沈醉风知他劲力奇大,不敢与之硬拼,一招“角剑”刺向石涧泉肩窝。

邋邋石涧泉第二掌又空,反肘格开沈醉风剑招,双掌来回连拍,逼的沈醉风往后直退。此时二人对招已与石门涧中那场不同,一个是报仇心切,招招直取敌人要害;一个是救师情急,掌掌不离对手命门。此番交手,情形更较前次危急,一招一式均尽出平生之力,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邋邋两人如此指掌相斗,过了数十招。石涧泉久斗不下,掌法忽变。原先无涛掌力忽地变为轻柔舒缓,掌力吞吐间大有绵绵无尽之意。

邋邋沈醉风一招“宫剑”刺出,欲要先探明敌人招数,不料石涧泉掌力看似和缓,但与之一触,后劲立时源源不断的涌来。沈醉风急变“商剑”抵御,“商,属金,臣之象”故而此招乃是五音剑法中的防守招式,施展时,剑法固若金汤,莫可攻之。

邋邋两人一攻一守又斗了十余招,石涧泉掌力愈发轻柔,渐渐将沈醉风剑招束缚住。沈醉风也已感到出剑滞涩,难以从容施展。剑气攻处,往往为对手掌力所困,亦且觉出石涧泉掌力,势如泉涌,后劲十足。

邋邋原来,石涧泉施展的武功名叫“涌泉掌法”,掌力若泉水一般绵绵无尽,亦且厚积薄发,莫可抵御。他于石门涧中修炼多年,对此功领悟颇多。这套掌法本是他的平生绝学,本不愿轻易使出,但大敌当前,为了保护师父,他也只好违背心愿,将这“涌泉掌法”发挥到极致。

其二

两人又斗了数招,石涧泉见自己虽然略处上风,但却难以击败沈醉风,当下喝道:“玄正,还不来帮我!”玄正闻言笑道:“师兄,你乃是当世英雄,怎会以多欺少?”石涧泉连击数掌,逼退沈醉风,又说道:“现在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大敌当前,你帮不帮我?”玄正嘿嘿一笑,身子忽然消失,但闻风声掠过,一柄倭刀已然欺至沈醉风面门。

邋邋沈醉风不料他出刀如此迅猛,一指刺出,击中刀身。玄正被指劲击退数步,身子一躬,蓦然弹出,倭刀如风前刺,刺向沈醉风咽喉。

邋邋这一刀既快且狠,沈醉风无法躲闪,右手急以商剑护于颈侧,左手以徵剑刺出。这一招攻守兼备,可说无懈可击。

邋邋忽见倭刀蓦然一沉,向左侧微斜了数寸,由原先的刺颈变为削肩。此招变的突然,沈醉风不料他刺颈一刀乃是虚招,肩头猛地一侧,指剑横挥,玄正也挥刀迎上。但见两条淡淡光芒一交即散,脆声一响,二人各自跳开。

邋邋只见玄正手中倭刀已剩半截,持刀之手颤抖不已;沈醉风手指迸裂,鲜血不住的从指间流出,滴在地上。沈醉风冷笑道:“原来你藏私了。”玄正笑道:“行走江湖,当然还是深藏不露的好。”沈醉风看了石涧泉一眼,说道:“石兄,你我胜负未分,再来过。”石涧泉摇头道:“我胜不得你,你也胜不得我。这场算我们打平。”沈醉风冷笑道:“打平算什么,难道你会让我杀了你师父?”石涧泉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你伤到师父。”

邋邋沈醉风看他神色,心中疑云大起,朗声道:“唐淼,难道你要让你徒弟替你一死吗?”云怀叹了口气,道:“这是你与老衲的个人恩怨,与他们无关。”沈醉风点头道:“你知道就好,那就请吧。”云怀又叹了口气,看了石涧泉和玄正一眼,缓缓走到沈醉风面前,右掌抬起,向沈醉风当胸劈来。

邋邋沈醉风本料他这掌必然劲力雄浑,可哪知他掌力竟无一点逼人的劲力,他暗道:“莫非此人武功已练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他不敢大意,将指力催到十成,出指迎向云怀掌力,欲要硬拼内力。

邋邋这么一来可说胜负一招之间便见分晓,但如此硬拼,即使得胜一方也必然身受重伤。沈醉风本就心存与敌同归于尽的心思,故而指力丝毫不减。但听指力破空之声连连响起,在他内力催逼之下,指间竟有微微的光芒泛起。

邋邋云怀仍是一副疲倦的面孔,在沈醉风强劲的剑气之下,毫无惧意。这种临危不惧的安定,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邋邋忽听两声惊呼响起,一男一女。沈醉风听出女声乃是凝香,知她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下暗笑:“这个傻妹子,她如此待我,我若能活下来,自然不能负了她。”又听出男声乃是石涧泉发出的,心下起疑道:“此人一向坐怀不乱,宠辱不惊,这时怎会如此惊慌?”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前面种种可疑之事,心下豁然明了:他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凝香能伤了云怀,为什么石涧泉如此维护云怀,为什么石涧泉见他与云怀硬拼而发出那一声惊呼。他大惊之下,眼见指间便要触在云怀掌心,急忙收束指力。但此时欲收功力已然不及,但听骨骼轻响,这一指已刺中云怀手掌。

其三

场上一时安静了下来,只闻落叶的沙沙声和鸟雀的啾啁声,天地间一片肃然。但见云怀苦笑数声,右臂衣袖片片碎裂,被风吹散,宛若蝴蝶。身子也渐渐委顿在地,脸上仍是那亘古不变的倦意。

邋邋沈醉风喝道:“你的武功呢,怎会没有了?”云怀微笑道:“我的武功早就给宣王废了。”说罢,又看着石涧泉道,“这事只有涧泉知道。”石涧泉默然不语,神色痛苦至极。

邋邋沈醉风道:“你可以不应战的。”云怀叹道:“我害你父亲身亡,你来报仇也是应该。该来的总是要来,我一死也能免去不少罪孽。”石涧泉再也忍耐不住,悲声道:“师父,你若让徒儿与他对战,你也不会如此。”云怀笑道:“我是该死之人,何必让你再卷入这场祸端中呢?”

邋邋忽听沈醉风道:“当年你真的听到了我爹告诉我宝藏的下落?”云怀笑了几下,吐了口血出来,不答反问:“你爹真的告诉你宝藏的下落了吗?”沈醉风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忽听玄正笑道:“师父,我想你还不知道宝藏的下落吧?”云怀闻言,神色微变,咳道:“你为何这么说?”玄正道:“若是你知道宝藏下落,宣王怎会还让你活在世上。”

邋邋云怀笑道:“你倒很清楚。”玄正嘿嘿一笑,沈醉风心下一惊,说道:“你既然不知道宝藏下落,为何陷害我爹?”云怀叹道:“有些事是很难说清的。”

邋邋“那就别说了吧。”忽听玄正冷笑道,“唐淼,宣王本想饶你一命,但你实在是太多嘴了,所以还是死了的好。”说罢,一掌拍在云怀顶门。众人救之不及,云怀哼也没哼,便即毙命。

邋邋这一下变起顷俄,众人都始料不及,一时竟都呆住了。半晌过后,只听石涧泉怒喝道:“你竟杀了师父?”玄正嘿笑道:“他做了我那么多年的师父,今日死在我的手上,也算不枉了。”

邋邋“纵使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的。”沈醉风冷笑道,“只是我不明白,宣王当年废了他的武功而不杀他,但今日却又让你杀了他。这是什么缘故?”玄正道:“告诉你也无妨,宣王其实早就想让唐淼死了,留了他那么久,不过想探出另一个人的下落罢了。至于宣王为何今日要杀他,那我就不知道了。”

邋邋沈醉风皱眉道:“那个人是谁?”玄正道:“我也很想知道。”沈醉风冷笑道:“宣王手下的能人还当真不少。”玄正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冷哼一声道:“宣王又算什么东西,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他忽然怪笑一声,道:“少陪了,告辞。”说罢,手中忽然有火光迸出,继而烟雾弥漫,遮人眼目。

邋邋沈醉风心中一动,挥掌拍散雾气,却见玄正已不知去向,沉吟道:“火遁。”只听石涧泉恨声道:“这个恶贼,枉师父苦心教导于他,他竟然杀害师父。”他不住口的咒骂玄正,冷冷瞟了沈醉风一眼,忽而将云怀尸身抱起,向黄龙寺中走去。

邋邋沈醉风欲待安慰他几句,但又觉说不出口。毕竟云怀的死多多少少与他有干系,纵使玄正那一掌没有拍死云怀,以沈醉风竭尽全力的一指,也足以让武功尽失的云怀支撑不了多久。无论怎么说,他还是亲手报了杀父之仇。

邋邋沈醉风舒了口气,他心里很清楚,从此以后,石涧泉将会视他为仇人。沈醉风暗暗苦笑,他想不到报了一个父仇,却又添了一段仇恨。他此时对自己的报仇之举迷茫起来,一时间,竟起了冤冤相报何时了之意。

邋邋沈醉风长叹一声,对身旁的凝香道:“此地不宜久留,我想石涧泉安排完唐淼的后事之后,便会来找我们报仇。”凝香点头道:“此人性如烈火,不杀了我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现在就动身下山吧。”

邋邋两人商量已定,便动身下山。待到得山下,已是未时。两人走的腹中饥饿,凝香受不住,吵着要吃饭,沈醉风只得答应。二人寻了一家酒店,胡乱点了些酒菜,吃了起来。

邋邋正吃喝间,沈醉风忽觉肩头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人面带微笑的看着他。沈醉风惊喜道:“御风,你怎么会在这里?”陈御风笑道:“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醉风叹道:“说来话长,待会再和你说。”陈御风看了凝香一眼,微露惊讶之色,问道:“醉风,这位姑娘是?”沈醉风笑道:“这是我的好妹妹凝香。”遂又把陈御风介绍给凝香。

邋邋陈御风道:“醉风你快点,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沈醉风边吃边点头,也不住的示意凝香快点,陈御风不觉失笑。

邋邋须臾饭罢,三人出了酒店,来到一个少有行人的僻静处,沈醉风问道:“有什么事你说吧。”陈御风沉吟良久,说道:“现在宣王已派出了雨营来捉拿我们。亦且此事惊动了皇上,锦衣卫和东厂也都已出动,我们眼下的情形十分危险。”沈醉风皱眉不语,沉思片时,开口道:“你说的我都知道,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我都已碰到。只不过我没想到宣王竟会派出雨营,难道他不想知道宝藏的下落了?”

邋邋陈御风惊讶道:“你已和厂卫的人交过手了,这些日子,你到底上哪里去了?”沈醉风叹了口气,把前后经过说了出来。

其一

这番诉说委实惊险曲折,凝香已听过倒还罢了,陈御风却不住口的发出惊叹。说到惊险处,陈御风不禁冷汗直流,连呼侥幸。

邋邋沈醉风说罢,对凝香道:“你去买三匹马来。”凝香有些不舍离去,但思忖片时,还是答应了。沈醉风待她离开,忽然眉头紧皱,神色忧虑,说道:“我们的处境很危险。”陈御风不知他何意,点头道:“不错。”沈醉风叹道:“凝香跟着我们太危险,我想将她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陈御风沉吟道:“我看她对你依依不舍,恐怕她不会愿意的吧。”沈醉风道:“不愿意也不行,我们眼下已自身难保,到时倘若强敌前来,我如何有暇保护她?”

邋邋陈御风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想将她安置到什么地方?”沈醉风道:“我知道个地方,应该很安全。”陈御风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沈醉风点头道:“容我路上劝劝凝香。”

邋邋二人又谈了些闲话,不一时,只见凝香牵着三匹马过来。沈醉风迎上前去,接过缰绳,笑道:“好妹子,上马吧。”凝香问道:“我们去哪里?”沈醉风含笑道:“去见一个人。”凝香一头雾水,不知所云,只得上马,跟着沈醉风前行。

邋邋三人走走停停,过了三日,这日已到了徽州。沈醉风看着一路上荒凉景象,想起了来时的情景,不禁连声长叹。陈御风听出他心中悲凉之意,安慰道:“难过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沈醉风心道:“你以为我是为往事感叹,却不知百姓疾苦。”苦笑数下,马鞭一扬,飞驰而去。

邋邋凝香急叫数声,也策马追去,陈御风不甘落后,催马急行。三人此番快马加鞭的行了数日,已到了山东。陈御风奇道:“怎么又回山东了?”沈醉风道:“我说的那个地方就在这里。”凝香忍不住插口道:“醉风哥哥,我们去见谁?”沈醉风笑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邋邋三人不再奔驰,揽辔缓行,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片旷野。但见天空一碧如洗,澄澈宛然。芳草连天,似与这苍穹浑然一体。有几处早已破败的墙壁,不时有鸟雀停驻于上,哀叫数声,又扑哧飞走。沈醉风此时不禁心生一念:这里曾经是不是也发生过一场战争呢?

邋邋陈御风见沈醉风停下,也驻马环顾四周,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茂密的杉林,林上云烟笼盖,宛如世外之境。沈醉风指着杉林,笑道:“就是这里了。”遂催马前行,进入林中。陈、凝二人不明就里,只得随着沈醉风入林。

邋邋这片杉林正事秦鸣隐居的那片林子,沈醉风一马当先,为二人开路。这片杉林虽然茂密复杂,难觅路径,但沈醉风在此住了月余,秦鸣已带他走过数次,故而,沈醉风对路径颇为熟悉。

邋邋三人纵马穿林,须臾便到秦鸣的木屋。沈醉风看着眼前的木屋,回想起秦鸣的慈爱面庞,心中一酸,强忍住悲痛道:“凝香妹子,你随我来。”凝香闻言,随着沈醉风绕到屋后。只见沈醉风在一座土坟前下马,凝视土坟半晌,忽跪下拜了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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