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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吟歌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06

邋邋凝香见是秦鸣之墓,心中也觉悲痛。她小时候每次到沈家玩耍,总会看到一个慈祥的老人对她抚须微笑,故而,她从小便对秦鸣有着很深的印象。听闻沈醉风告知她秦鸣的死讯之后,她也颇为伤心,但毕竟与秦鸣感情不是甚深,远不及沈醉风那般悲伤。

邋邋沈醉风伤心了半晌,忍住泪水,说道:“好妹妹,你就在这陪秦爷爷住些日子吧。”凝香惊愕道:“为什么?”沈醉风道:“你跟着我们很危险,这里比较安全,不会有人寻到的。”凝香忽然眼圈一红,流泪道:“醉风哥哥,你不要我了吗?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沈醉风安慰道:“我不会离开太久的。”凝香哭的更甚,撒娇弄痴,只是不肯。

邋邋陈御风在旁看了良久,忍俊不禁。忽见沈醉风把凝香带进木屋,也不知说些什么。他不便入内,只在屋外等候,转身四顾,见杉林间尚有这块空地,不禁暗暗称奇。鸟儿鸣叫声、风抚过树梢的波涛声不断出入他耳中,竟是他向往已久的和谐安宁,此时在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韬晦之意。

邋邋他神游天外,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沈醉风的笑声从他耳边传来,他猛然回过神来,见沈醉风满脸笑意的看着他,似乎隐含深意,当下问道:“解决了?”沈醉风点头道:“这个小丫头还真难劝,我磨破嘴皮说了半天才说服她留下。”陈御风笑道:“你是不是答应娶她,他才愿意留下的?”沈醉风在他胸口打了一拳,笑道:“胡说八道。”二人大笑上马,出林而去。

其二

二人仍从小路而行,沈醉风问道:“眼下我们该如何打算?”陈御风沉吟片时,说道:“雨营的追查能力是四营中最强的,无论我们逃到哪里都无法摆脱他们的追捕,倒不若来个守株待兔,事先做好准备,等他们来。”沈醉风笑道:“我倒觉得这不是守株待兔,而是坐以待毙。”陈御风正色道:“孙子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我们以有备攻其不备,以有意出其不意,岂有不胜之理?”

邋邋沈醉风微笑道:“孙子也有云‘实而备之,强而避之’雨营的手段你我并非不知,应当暂且退之,避其锋芒。”陈御风不悦道:“若是像你这般贪生怕死,倒不如任他雨营把我们射成筛子。”沈醉风笑道:“那你说该当如何?”陈御风道:“我们给他们来个空城计。”

邋邋“空城计?”沈醉风奇道,“你说说看。”陈御风道:“我们……”话未说完,忽然一枝响箭从后方射来,正中二人身畔的一棵小树,箭尾兀自颤抖不绝。沈醉风神色一凛,说道:“这么快便来了。”转而又笑道:“你那个空城计恐怕要无计可施了。”陈御风苦笑摇头,急拍马前行,沈醉风跟上,两匹马疾驰而去。

邋邋奔行了十余里,突见前方有六骑飞驰而来。沈醉风奇道:“方才那枝箭明明是从后方射来,怎么人却在前面?”转念一想,猛然恍然大悟,自责道:“我竟忘了雨营的诡计。”陈御风道:“你我分开而行。”

邋邋沈醉风点头,一扯缰绳,向左奔行,忽听破空之声不绝,数十枝短箭齐齐射来,将前路堵截。沈醉风无奈,只得又拨回马,正见陈御风也被一轮箭雨逼回,两人又并于一处,向后疾驰。

邋邋沈醉风气道:“这‘连雨箭’果然厉害,差点把我给射穿了。”忽见前方立有一骑,一中年汉子手持一把小弓,冷冷的看着二人。陈御风道:“冲过去!”沈醉风道:“不可莽撞。”却见陈御风已然冲向那人。

邋邋沈醉风暗道不好,急催马赶上,但见那汉子冷笑数下,将手中小弓抬起,搭上一枝短箭,弓弦崩响,短箭如流星赶月,直奔陈御风面门而去。

邋邋那枝箭在空中飞行数尺,忽然裂开,从中飞出一枝小箭。小箭又飞了数尺,再次裂开,又脱出一枝更细小的箭。如此每飞行数尺,皆有一箭从中飞出,亦且一箭小于一箭,待已至陈御风面门时,那箭已然细如银针,微不可见。

邋邋陈御风一阵迷茫,不知箭在何方,只听身后沈醉风大喝道:“快低头!”陈御风闻言,急低下头,只觉头顶有疾风掠过,一蓬黑发缓缓飘下。陈御风一阵心惊,只差分毫自己就要被这无形之箭射穿脑袋。他心有余悸,看了那汉子一眼,继而冷笑道:“‘子母箭’果然名不虚传。”

邋邋那汉子冷哼一声,又从袖中取出一根短箭,陈御风心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数。”他不待汉子射箭,猛然拍马欺近,弓弦响处,短箭破空射来。

邋邋忽听身侧马蹄声急响,沈醉风纵马超出,一把绰住短箭,但觉箭在手中跳动不安,似要脱手飞出,心道:“莫不是‘花雨箭’?”他一念及此,运劲将箭甩向出。

邋邋那汉子不料沈醉风竟能以肉掌接箭,亦且还能将箭反击回来,他深知此箭特性,急取箭射出,于半空将反射回来的短箭射成两半,箭势不止,向沈醉风激射而去。

邋邋沈醉风待箭射至胸前,一指刺出,指力势如破竹。短箭从头至尾,依次剖分,散落于沈醉风左右两侧。

邋邋汉子大惊失色,问道:“你的武功怎会进步这么多?”沈醉风微笑不答,陈御风上前说道:“魏连雨,我们风营与你雨营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苦苦相逼?”魏连雨道:“我乃是受宣王之命,岂敢有违?”陈御风道:“你跟着宣王决计没有好下场,不若随我们一起叛逃吧。”

邋邋魏连雨闻言,眼中利芒一闪,脸色一寒,沉声道:“宣王说过,抓不到活的,就要死的。”沈醉风心中一动,问道:“莫非宣王已经知道宝藏的下落了?”魏连雨冷道:“宣王的心思,我们如何猜得。你们若是不想死,就跟我走。”陈御风道:“左右到宣王那也是一死,不若和你们雨营来个鱼死网破,大家同归于尽才好。”

邋邋魏连雨冷哼一声,右手摸向马侧箭袋,欲要取箭射出。沈醉风忽然笑道:“既然宣王那么想见我们,那我们就赏脸去一趟吧。”陈御风闻言,一阵迷茫,说道:“你不要命了。”沈醉风道:“以我俩之力决计难以逃出雨营的追捕,倒不如随他们回去,再图计策。”

邋邋陈御风心觉有理,朗声说道:“带路吧。”魏连雨长舒了口气,好像如释重负一般。忽听有马蹄声传来,三人Pq声看去,但见六匹骏马飞奔而来,每匹马上均坐着一名手持小弓之人。六骑奔至三人近前,忽地齐声呼喝,但闻骏马长嘶一声,六骑齐齐驻足,整齐划一,只激起阵阵烟尘,丝毫不露乱象。

邋邋沈醉风看了不禁暗暗喝彩,六人能将极速飞奔中的骏马硬生生停住已是不易,亦且能无丝毫混乱之象,更是困难。六骑骑术精绝有序,来去自如,显然训练有素。

邋邋魏连雨朝马上六人点了点头,便即拨转马头,策马而行。沈陈二人跟在魏连雨马后,那六人跟于二人马后。沈醉风看了看身后六人,旋即对陈御风道:“纵使让我俩逃脱,也必然会被他们给追到。他们如此严密防范,足见宣王对你我的重视。”陈御风道:“你有何计谋?”沈醉风无奈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有见机行事了。”

其三

沈醉风看了不禁暗暗喝彩,六人能将极速飞奔中的骏马硬生生停住已是不易,亦且能无丝毫混乱之象,更是困难。六骑骑术精绝有序,来去自如,显然训练有素。

邋邋魏连雨朝马上六人点了点头,便即拨转马头,策马而行。沈陈二人跟在魏连雨马后,那六人跟于二人马后。沈醉风看了看身后六人,旋即对陈御风道:“纵使让我俩逃脱,也必然会被他们给追到。他们如此严密防范,足见宣王对你我的重视。”陈御风道:“你有何计谋?”沈醉风无奈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有见机行事了。”

邋邋一行人昼夜兼程,径望京师行去。行了三日,已在天子脚下。魏连雨正欲带领众人往宣王府而去,忽见前方走来二人,其中一中年男子走到魏连雨马前,微笑道:“魏兄这次立了大功,皇上定然要重重赏赐,戴某在此先恭贺魏兄了。”

邋邋雨营七人闻言,尽皆下马,魏连雨看了中年男子一眼,又看了他身畔的蓝衣人一眼,眉头一皱,说道:“魏某乃是受宣王之命追捕沈醉风和陈御风,与皇上无关。”蓝衣人忽然喝道:“好大胆的奴才,竟敢藐视圣上。”魏连雨冷道:“我只是按宣王之命办事,并未藐视皇上。”蓝衣人冷哼道:“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论何人何事,皇上都能管得。你方才说追捕沈陈二人与皇上无关,不是藐视皇上是什么?”

邋邋“算魏某方才说错话了。”魏连雨赔笑道,“还望魏公公不要见怪。”魏公公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神态傲慢至极。沈醉风一见二人便认出是戴总管和魏公公,他见二人忽然并肩走来,神色友善,心中大感奇怪,心想锦衣卫和东厂向来水火不容,上次二人还打的不可开交,今日却又这般友好,委实令人诧异。

邋邋只听魏连雨道:“若无别事,那魏某就先告辞了。”他不待二人回答,已翻身上马。却听戴总管说道:“魏兄可以走,但这两人得留下。”魏连雨神色一变,冷道:“戴总管是要和宣王作对吗?”戴总管道:“皇上下令捉拿这二人,若是让他们走了,戴某可担待不起。”

邋邋魏连雨沉思良久,一时缄口不言,心中踌躇不已。忽听魏公公尖声怒道:“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如何肯将人留下。”但见他身子忽地化为淡淡蓝影,直向魏连雨坐下马欺近。魏连雨暗叫不好,两腿猛地一蹬马镫,身子倏忽向后飞出,落在地上。但见那匹骏马仰天惨嘶一声,全身不住扭动,似遭受了极大的痛苦,继而身子一歪,摔倒在地。

邋邋众人没见魏公公如何出招,就见骏马惨死,心中皆惊。魏连雨见魏公公如此武功,心中胆寒,加之不愿得罪皇上,遂拱手道:“既然皇上要拿此二人,那魏某就将二人交与两位大人吧。”说着,向身后六骑一挥手。六骑会意,将沈陈二人交给戴魏二人,旋即又回到魏连雨身后。

其一

戴总管笑道:“魏兄放心,戴某自会禀明皇上,让宣王不要为难你们。”魏连雨拱手称谢,一扯缰绳,向前行去。

邋邋魏公公忽然拦住去路,脸上阴云密布,如罩寒霜。魏连雨皱眉道:“魏公公还有何指教?”魏公公冷道:“眼下宣王势力庞大,皇上甚是担忧。故而委派我东厂前来剿灭,以定朝政。”魏连雨变色道:“公公此言何意?”魏公公道:“说明白点就是,宣王手下能人异士颇多,亦且猖獗至极,宣王得众高手庇护,更是锋芒大盛。皇上不由好生惊怕,故派我东厂前来,压一压宣王的锐气。”

邋邋魏连雨冷道:“依公公之意,就是要在此绞杀我们雨营了?”魏公公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说道:“不止是雨营,但凡是宣王的手下,都要绞杀。”魏连雨冷哼道:“以魏公公和戴总管二人之力,想消灭我们雨营,恐怕没那么容易。”魏公公尖声一笑,对戴总管道:“戴总管,你的锦衣卫怎么还不出手?”戴总管微微一笑,一拍掌,四周屋顶上登时立起数十人,皆着锦衣卫服饰。

邋邋魏连雨脸色大变,环顾四周,但见众锦衣卫虎视眈眈,刀光闪闪,只要戴总管一声令下,立时便会四下攻上,将雨营七人乱刀分尸。魏公公赞道:“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戴总管笑道:“请公公看我锦衣卫如何剿灭这帮叛贼。”说罢,挥手示意,屋上锦衣卫尽皆跃下屋顶,向雨营七人拢来。

邋邋魏连雨喝叫众人防备,当下取箭捻弓,“嗖”的一声,一枝短箭急射而出,射中一名锦衣卫。魏公公冷笑一声,身子忽然消失,只余淡淡轻烟,向魏连雨马前汇聚。魏连雨已见识过魏公公这套怪异身法,急忙翻身下马,顺势从箭袋中抄出短箭,急射而出。

邋邋但魏公公武功何其高强,魏连雨一箭甫出,便觉一道无形之力将自家身子牢牢缠住,动身不得。射出的那枝短箭也不见了踪影,猛见蓝影一晃,魏公公面带微笑,立于数丈之外。继而觉得自己心口一阵剧痛涌来,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一枝短箭插在自己心口,直没至尾,只露些许箭杆在外。

邋邋魏连雨大惊之下,疼痛更剧,身子猛地摇晃不止,他觉得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直到一片浓浓的黑暗袭来。

邋邋风营其余六人见魏连雨毙命,心中惊怒交迸,纷纷取箭狂射。他们平日训练有素,在此危机之时,虽然惊慌失措,但捻弓射箭,仍然不见紊乱。一时间又有不少锦衣卫被射倒。

邋邋戴总管大怒,倏忽抢入人群中,身形似蛟龙般在人海中穿梭,转瞬间穿过人群,回头看时,但见雨营将士纷纷倒地,面容扭曲,鲜血从口中不住翻涌而出。

邋邋戴总管冷哼一声,呵斥众锦衣卫道:“区区六人都应付不了,全是废物。”锦衣卫众人闻言,垂头丧气,尽皆不语。

邋邋“不好!”忽听魏公公尖声叫道,“让那两个跑了。”戴总管转身四顾,不见沈陈二人踪影,心中又惊又怒,恨声道:“又让他们跑了。”喝叫锦衣卫道:“还不快追!”

其二

却说沈陈二人方才趁众人动手分心之际,纵马逃走,戴总管和魏公公将全副心思放在了对付雨营上,以为沈陈已在己方之手,定然逃脱不得,故而失了防备之心。沈陈二人得了便宜,如何不逃?

邋邋沈醉风想起上次也是因为戴总管和魏公公相斗之故,自己才能得以逃脱,不想今日故伎重演,暗笑戴魏二人糊涂。他俩暂时脱身,心中自有不胜之喜。但转而忧愁亦来,只听陈御风忧闷道:“你我虽然逃得一时,但锦衣卫和东厂的追捕比雨营更甚,想要摆脱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

邋邋却见沈醉风莞尔一笑,道:“依我看来,锦衣卫和东厂不会追逼我们太甚。”陈御风奇道:“此话怎讲?”沈醉风笑道:“眼下朝中局势纷纭变幻,宣王若是知晓雨营被皇上剿杀,必然给皇上施加压力。而今神宗帝昏庸无道,胆小怕事,宣王的势力如此强大,他本就害怕,宣王若是再弄出几场大乱来,必然震慑朝野,皇上到时定然会调回锦衣卫和东厂高手,以定朝政。”陈御风沉吟道:“你说的倒不错,但今日雨营恐怕凶多吉少,雨营被灭宣王势力衰减,如何敢再露锋芒?”

邋邋沈醉风“哼”了一声,道:“如今风雨雷电四营,灭的灭,叛变的叛变,宣王恐怕早已料到会如此,是以雨营被灭,不过是他引发朝局动乱的一个诱饵而已。”陈御风惊道:“你是说宣王就要开始叛乱了吗?”沈醉风点头道:“不错。你可知道今日为何只有锦衣卫现身,而东厂众高手却并未出现?”陈御风思忖片时,惊讶道:“莫非宣王已然发动叛乱?”

邋邋沈醉风道:“我想应该不错。宣王既然发动叛乱,定然急需钱财,是以派出雨营捉拿你我,欲要找出宝藏下落。若我所料不错,宣王可能已有宝藏眉目,不然不会派出雨营,更不会动杀我之心。”陈御风奇道:“宣王怎会知道宝藏下落?”沈醉风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当务之急不是要如何逃出锦衣卫和东厂的追捕,而是要在宣王之前,找出宝藏下落。”陈御风道:“你可知道宝藏在何处?”

邋邋“我当然知道。”沈醉风微微一笑,“宝藏下落乃是我沈家代代相传的秘密,我如何会不知道?”陈御风道:“找到宝藏,你打算如何?”沈醉风笑道:“当然是用以军资,支援抗倭军了。”陈御风点头道:“好,眼下李如松将军的军队正缺军资,若是有了这笔钱财,必然如虎添翼,赶走倭军指日可待了。”

邋邋沈醉风闻言,忽然长叹一口气,眼望远方,心生向往之情,良久开口道:“我们眼下且寻个安身之处,明日一早再去寻宝。”陈御风点头同意,二人便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邋邋行了数里,见前面有一棵合抱大树,树下开了家野店。二人下马入店,只见一名伙计,以手撑着脑袋,打起瞌睡。沈醉风微咳一声,见伙计毫无动静,遂又加重声音,伙计猛然惊觉,看了二人一眼,面露迷茫之色,良久说道:“二位客官有何吩咐?”沈醉风道:“给我们两间客房。”伙计赔笑道:“不好意思客官,我们这里只有一间客房了。”沈醉风看了看四周,奇道:“你这荒村野店怎会有如此好的生意?”

邋邋伙计笑道:“客官有所不知,今日客房被一人包了,只剩下这一间了。”沈醉风问道:“一人要住那么多间客房吗?”伙计道:“不是他一人,和他来的还有不少人,想必都是他们住的。”沈醉风点了点头,二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在最西边的一间屋前停下。陈御风赏了伙计些银子,推门而入。

邋邋但见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檀木床,一张八仙桌,两只椅子,别无他物。粉墙因为年岁太久,泛起了淡淡的黄色,有几处已然脱落,凹凸不平。因见屋内简陋,陈御风不禁皱了皱眉,沈醉风见他神色,心中明了,笑道:“我们如今亡命天涯,能住到客店里已属不易,也就别太过挑剔了。”他忽然笑容渐收,沉吟道:“我们一到此处,便有人包了这家野店,委实令人起疑。”

邋邋陈御风道:“莫非是宣王的人?”沈醉风道:“难说的很,不过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冲我们而来。”陈御风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冲我们而来?”沈醉风道:“他们故意留下这一间客房给我们的,目的就在于监视你我,不然如何独独有此一间客房?”陈御风甚觉有理,点头道:“那我们该当如何?”沈醉风笑道:“静观其变。”

邋邋陈御风方欲开口,忽听轰隆一声,吓了二人一跳。沈醉风推窗望去,但见天边乌云密布,细雨如织,时而有风吹来,雨点打在沈醉风脸上,凉爽极了。

邋邋沈醉风精神为之一振,关上窗子,转身道:“今日早些歇息吧,恐怕明日会有场好斗。”陈御风应了,耳听着窗外雨声,顿感倦意袭来,遂上床和衣而睡。

邋邋沈醉风此时却了无睡意,开了房门,下楼向伙计要了壶酒,自斟自饮。沈醉风看向门外,但见门口的那棵大树,在雨中犹显得苍劲挺拔,树叶被雨水浸湿后,绿意更浓。

其三

忽听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店中进来两人。沈醉风认出是戴总管和魏公公,戴总管也一眼认出是他,大喝道:“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你可没这个机会了。”魏公公在旁冷道:“废话什么,还不捉住他。”作势欲要扑上。

邋邋沈醉风起身道:“且慢,二位可知这客店里住着什么人吗?”魏公公冷道:“管他什么人,本公公想要捉的人,没有捉不到的。”沈醉风笑道:“我猜魏公公就决计捉不到此人。”魏公公冷道:“我为何无故捉拿此人,莫非他也是和你一路的?”沈醉风笑道:“虽然不和我一路,但也绝不和公公一路。”魏公公思忖不出他话中之意,戴总管却冷哼道:“莫不是宣王的人。”

邋邋魏公公闻言一震,看了看楼上,朗声道:“便是宣王亲临,本公公也不怕。”见楼上没动静,又对沈醉风道:“你腹背受敌,还想逃走吗?”沈醉风笑道:“沈某本没逃走的想法,不过只怕二位没这个能耐。”魏公公尖声一笑,道:“有没有,试试就知道了。”说罢,右掌直向沈醉风面门拍去。

邋邋沈醉风闪身退步,食指点向魏公公脉门,跟着右腿踢向他腰胁,身形成扭转之势,手脚并起,扫向魏公公。

邋邋魏公公叫了声好,左掌拨开他的指力,左腿格开他踢来的一腿,右掌倏忽推出,直取沈醉风肩头。

邋邋沈醉风两记招式被魏公公破去,心头一震,双手按桌,身子猛然拔地而起,凌空击出数剑,魏公公连连出掌,掌力与剑气凌空相对。但听“啵啵”之声,不绝于耳,两道劲力凭空交接,竟迸发出点点火光,犹如焰火。

邋邋僵持片时,猛见蓝影骤晃,继而一道光弧掠过,只见沈醉风腾腾腾连退三步,魏公公面色阴沉,胸前有一条焦黑的划痕,似被火灼烧过一般。

邋邋沈醉风不料徵剑威力竟至如此地步,心头一喜,忽听楼上一人赞道:“二位好功夫,不过在老子眼中,还是不值一晒。”魏公公闻言,冷哼一声,沉声道:“好大的口气,阁下不妨下来,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光凭嘴上说,有什么用?”只听那人冷笑道:“就凭你这点微末的伎俩,也配与我动手。”

邋邋魏公公气极反笑:“足下是存心挑衅是吧。”只听那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魏公公怒火中烧,忽的跃起数尺,左足在桌上一点,身子陡然拔高数丈,继而右足在楼梯栏杆上一点,又向前蹿出数丈,猛然停在一间屋前。魏公公隔着屋门冷笑道:“本公公向足下讨教几招。”说着,一掌击开房门,他怕对方出手偷袭,右掌击开门后,左掌护于胸前。不想房门洞开,里面竟是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邋邋魏公公大奇,暗道:“莫非我猜错了?”忽听楼下有人冷冷道:“东厂的阉狗也敢在此大言不惭。”魏公公凭栏看去,但见一黑衣男子端坐在桌旁,神色冰冷,鼻梁挺拔,鼻尖向下弯曲,犹如鹰喙。

邋邋魏公公心中一惊,暗道:“原来是你,难怪如此猖狂。”当即朗声道:“多年不见,足下的武功又精进了。”黑衣人冷冷一笑,眼神如利剑般看向戴总管。戴总管一见黑衣人,心中就极为惧怕,此时被他一看,更是胆战心惊,大气也不敢出。只听黑衣人道:“姓戴的,数年前你就是老子的手下败将,今日还敢与我为敌吗?”戴总管颤声道:“不敢,不敢,戴某现在就走。”说罢,颤抖着双退,一步步踱出门外。

邋邋魏公公思忖道:“此人极难对付,犯不着与他为敌。”遂冷哼一声,走下楼来,看了沈醉风一眼,又重重哼了一声,疾步出门。

邋邋看着二人离去,沈醉风心里奇怪至极,暗忖:“戴总管平日趾高气昂,怎么一见这人就低声下气的,此人莫非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吗?”他思忖不透,看向黑衣人,但见那黑衣人也在看着他,眼神中有一种难以揣测的深意。

邋邋黑衣人凝视沈醉风良久,忽然微微一笑,起身上楼,步入屋内。沈醉风心中愈发奇怪,怎么也思忖不出此人身份,但他知黑衣人武功高绝,绝非易与之辈。想到此间,他心中忽然一动,急忙上楼,奔进屋内,只见陈御风犹然睡的正香。沈醉风叹了口气,推开窗子,雨点纷纷打了进来,如珠玉般在窗棂上乱溅,溅在沈醉风的脸上,凉如冰屑。

邋邋想到明日将要发生的事情,沈醉风忽然心生惆怅,他忽而看看正熟睡着的陈御风,忽而看看窗外的瓢泼大雨,心中似也如这飞溅的雨点般,杂乱无章。他就如此站在窗前,看了一晚上的落雨,直至天亮雨停,他也不曾合眼。

其一

当陈御风睡醒时,已然雨散云收。他方一睁眼,便见沈醉风立于窗前,眼望远方,神情似悲还喜,不知在想些什么。陈御风走到他身边问道:“你一晚没睡吗?”沈醉风不知他醒来,闻言微微一怔,遂即笑道:“心里乱的很,睡不着。”陈御风道:“是因为宝藏的事吗?”

邋邋沈醉风叹道:“我们出去走走吧。”陈御风见他心事重重,想要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跟着他出了屋门,走出客店。

邋邋店外的小路经一夜风雨,已然泥泞不堪,时而微风徐来,带起雨后的清新,沁人心脾。二人一路无话,默默的走在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俄而间走到了一片竹林前。沈醉风开口道:“你还记得这片竹林吧。”陈御风笑道:“怎么不记得,以前我们常常来这儿。”沈醉风点头微笑,步入竹林中。陈御风揣度不出他的心思,只得跟着走进竹林。

邋邋一入竹林之中,但见翠竹曼舞,竹影摇清。万里长空,澄碧如洗,天竹交相辉映,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绿意融融。

邋邋二人在林中穿行了许久,沈醉风忽然驻足,眉头紧蹙。陈御风心中奇怪,问道:“怎么了?”沈醉风摸了摸身旁的一根竹子,叹道:“记得以前,我们常常来这儿,你说你最喜欢这里的竹子。”陈御风难辨他心思,只微微点了点头。沈醉风又道:“可是你现在还会喜欢这里的竹子吗?”陈御风奇怪道:“我不懂你的意思。”沈醉风微微一笑,道:“竹乃高风亮节之物,你醉心于名利权势,又岂会再喜欢它。”陈御风一脸茫然之色,怪道:“你今天怎么了,老说些奇怪的言语。”

邋邋沈醉风右手握住竹竿,猛劲一抖,竹叶“哗哗”而落,好似下了场竹雨,他看着漫天而落的竹叶,叹道:“想不到你为了富贵名利,竟然连我们的兄弟之情也不顾了,委实让我心寒。”陈御风闻言,神色微变,退开一步,面皮抽动数下,笑道:“醉风,你说的话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邋邋沈醉风冷哼一声,道:“你还想骗我吗?”陈御风面容忽然阴沉下来,心中思忖片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沈醉风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了,从你那日闯牢救我,我就开始怀疑你了。”陈御风沉吟良久,问道:“莫非我露出了什么迹象了吗?”沈醉风道:“宣王的地牢不是常人可以进去的,守护的侍卫武功卓绝,你以一人之力,独闯地牢,不得不让人起疑。”

邋邋陈御风点头不语,沈醉风又道:“那日你我分别之后,我便遇见了戴总管和魏公公,我当时就心中奇怪,他们怎会那么快就找到了我。后来我就想到,是你一路泄露了我的行踪。”陈御风笑道:“这话可不对,我若是要泄露你的行踪,岂会让厂卫的人知道。”沈醉风道:“我想,这是宣王的旨意。让我被厂卫高手捉到,他好来个坐收渔利,再从厂卫手中将我夺去。”

邋邋陈御风道:“光凭这几点,你就断定我是宣王派来的吗?”沈醉风摇头道:“当然不是,不过昨日我就确定你是宣王派来的。”陈御风“哦”了一声,道:“你说说看,我又露出什么马脚了。”沈醉风道:“我昨日与魏公公交手,动静极大,而你却毫无动静,你说这奇怪不奇怪?”陈御风笑道:“我睡的太沉了,没听见。”沈醉风道:“你还骗我,秦爷爷曾教过我听气之法,我昨夜听你气息不对,便知你一直不曾睡着。”陈御风问道:“我睡不着而已,那又如何?”

邋邋沈醉风冷笑道:“其实你听见了楼下的动静,不敢现身,是因为你怕被那黑衣人认出来。”陈御风笑道:“我为何怕被他认出?”沈醉风道:“你怕死。”陈御风奇道:“此话怎讲?”沈醉风道:“昨日雨营来时我就很奇怪,宣王要捉的是我,为何魏连雨却要对你放箭,后来我想通了,原来宣王已然想取你性命。这你应该清楚,故而你虽然听见楼下动静,却不出面,你知道有厂卫和我在,那黑衣人决计不会上去找你麻烦。你的如意算盘打的倒好,有一点你却不知道。”

邋邋陈御风问道:“是什么?”沈醉风冷冷道:“那黑衣人不是宣王的人。”陈御风惊愕道:“他不是宣王的人?”沈醉风点头道:“我暗查过宣王多年,从没见过此人,但我从另外一人身边见过此人。”陈御风问道:“是谁?”沈醉风修眉一轩,道:“鲁王。”陈御风脸色忽而惊讶,忽而阴沉,急剧变化,反复无常。

邋邋沈醉风见他不语,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御风,不论如何,你都太令我失望了。”陈御风苦笑数声,忽又嘿笑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你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了,但有一样你恐怕还不知道。”沈醉风问道:“是什么?”陈御风一脸得意之色,笑道:“你的妹妹在我手上。”

其二

沈醉风闻言,皱眉不语,陈御风见他神色,愈发得意,从怀中取出一枝短笛,笑道:“我只需吹响笛子,你就能看到你的凝香妹子了。”说罢,哈哈一笑,吹响短笛,笛声清越响亮,声传百里。不一时,只见数人面色惊慌的跑过来,唯独不见凝香踪影。

邋邋陈御风变色道:“女的呢?”其中一人道:“我们去时,她已不见了。”陈御风惊怒交迸,看向沈醉风,但见他一脸无奈之色,对着陈御风连连摇头。

邋邋陈御风斥退众人,问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去捉她的是吧?”沈醉风却不回答,叹道:“你如此忠心于宣王,可他却要杀你,你还要帮他吗?”陈御风道:“为人下属,身不由己,我若是不帮,只有死的更快。”沈醉风摇头苦叹,脸上满是悲悯之色。

邋邋两人一时沉默了,此时清风渐厉,地上的竹叶被风卷起,在空中飞舞,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邋邋忽听一声长笑远远传来,笑声阴冷,让人不寒而栗。二人Pq声看去,只见两条淡淡人影隐没在漫天竹叶之中,瞧不分明。不一时,只见有两人从竹影中走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黑衣,星眼勾鼻,神色阴沉,两条小腿有白色纱带缠绕,密密层层;女的一身绿衣,容貌亮丽,满脸焦急的看着沈醉风,眼圈微微泛红,衬着雪白面庞,犹似雨后桃花,明艳非凡。

邋邋沈醉风看见黑衣人先是一惊,继而看见他身侧的女子,更是大惊失色,失声叫道:“凝香!”那女子听他叫声,愈加焦急,欲要奔到沈醉风面前,可惜穴道被制,动弹不得,不禁流水横流,呜咽道:“醉风哥哥,快救我。”

邋邋“好妹子,莫怕。”沈醉风安慰道,随即又对那黑衣人道:“阁下也是当时英雄,为何也行此卑鄙无耻之举?”黑衣人淡淡道:“莫非你认得我?”沈醉风道:“我曾在鲁王身边见过阁下。”黑衣人点了点头,凝视他半晌,冷然道:“就是你杀了我兄弟?”沈醉风闻言,一阵懵懂,问道:“你兄弟是?”黑衣人淡然道:“楚音。”

邋邋沈醉风身子一震,失声道:“楚音是你兄弟。”黑衣人点头道:“不错,我是他二哥,楚破风。”沈醉风不料黑衣人竟是“腿魔”楚破风,震惊之余,又生疑惑,问道:“楚音效命于宣王,而你为何却做鲁王的下属?”楚破风叹道:“我与两个兄弟素来不合,他们投奔宣王,我偏偏要投靠鲁王,和他们背道而驰。但楚音阵法高绝,江湖上难逢敌手,想不到竟命丧你手,委实奇怪至极。”说着,不住打量沈醉风。

邋邋沈醉风被他看的颇不自在,寻思道:“楚音虽然并非是我亲手所杀,但秦爷爷是为我而出手的,他老人家尸骨未寒,不能推在他身上,我身上仇怨颇多,再添一个也无妨。”当下说道:“阁下要为楚音报仇吗?”

邋邋楚破风摇头道:“我若要为他报仇,昨日就可动手了,何须今日。”沈醉风冷道:“那你想如何?”楚破风指了指凝香,道:“我以这个女子和你做笔交易。”沈醉风问道:“什么交易?”楚破风淡淡道:“拿她和你交换。”沈醉风忽而笑道:“原来还是为了宝藏的下落,若我不换呢?”楚破风冷道:“那就去死吧。”他“死”字方落,人影一闪,一脚已至沈醉风面门。

邋邋沈醉风不料他猝然出脚,闪避不及,一指刺出,击向楚破风脚背。忽觉对方脚力消失,他一指走空,不觉茫然,定睛一看,只见黑衣人又站回原地,神色淡定,不悲不喜。

邋邋只听黑衣人道:“足下能杀了楚音,武功必然不弱,楚某先来领教几招。”他方才出脚试探沈醉风武功虚实,觉出他剑气强劲,不敢怠慢。话音方落,一腿扫出,挟带着漫天竹叶向沈醉风卷来。

其三

沈醉风知他腿力极强,一剑刺出,地上败叶向他指间汇聚,在空中带起一条匹练也似的竹龙。两道劲力一撞,竹叶簌簌而落,二人各退数步,稳住身形。

邋邋只见楚破风嘴角含笑,第二腿又至,竹叶绕着他的足尖急速飞旋。沈醉风右手一招“徵剑”刺出,左手以“商剑”防御,这招寓攻于守,势难相御。楚破风觉出他右手剑威力纵横,不敢直撄锋芒,左手剑固若金汤,难以寻隙攻进,当下腿势一偏,竹叶“呼呼”声响,在他脚力逼迫之下,绕着沈醉风身子不住盘旋。

邋邋沈醉风被竹叶包围,双手剑气连出,欲要破围而出。不想剑气到处,竹叶方被刺破一洞,又立时有竹叶填补,沈醉风连试了数次,皆是如此。他一时间大感头疼,接连击出剑气,但无论他如何出剑,重重竹叶破而又合,生生不息,绕身周旋不止,将他裹的严严实实。

邋邋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竹叶转速愈加迅速,宛如一条连天接地的龙卷,沈醉风就身处这龙卷的中心,不仅地上的落败竹叶被卷入其中,亦且数尺之内的绿竹也不能免灾。但见四周翠竹晃动不息,竹叶纷纷而下,向龙卷中汇聚。

邋邋眼见着竹叶越转越快,越转越多,沈醉风蓦然想起那日在石门涧中和石涧泉交手的情景。那日在瀑布中,沈醉风以一招“羽剑”应着水势,击败石涧泉。沈醉风豁然明朗起来,暗叹一声,一招“角剑”刺出,剑气犹如疾风般破指而出,将身遭竹叶瞬间吹散。

邋邋俄顷间,天地明朗,有如拨云见日。看着满地的落叶,楚破风脸上满是惊讶。沈醉风不给他喘息之机,剑气纵横而出,凭空激荡。他方才于竹叶龙卷中对五音剑法的领悟又进了一层。此时五音剑法的招式仿佛历历在目,在他眼前一一演示。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五行相生相克,在他眼前依次演练。在此之时,他的武功已然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再也不拘泥于简简单单的五音,一招一式间,无不暗合着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威力愈加强劲,渐已露出了高手气象。

邋邋楚破风越斗越是心惊,只觉对方招式变化万方,似是无穷无尽一般,亦且威力绝伦,莫可抵御。拆了数十招,沈醉风剑法越发飘忽无常,有如斗转星移,月满盈亏,剑气更是澎湃浩荡,大有充塞十方之慨。

邋邋又斗了十余招,楚破风已然毫无进攻之力,只得连连退后,蓦然间,他身形扭转,避开了沈醉风一剑,左手搭上凝香咽喉,一脸阴翳,沉声道:“足下武功卓绝,楚某不敌,但这位姑娘的性命你也不顾惜吗?”沈醉风闻言,收住剑气,朗声道:“你留下这位姑娘,我放你离开。”楚破风冷笑数下,说道:“若我放了这位姑娘,恐怕阁下便会立下杀手,那楚某岂不是自取灭亡?”

邋邋沈醉风皱眉道:“那你想怎样?”楚破风道:“你退到百步之外,我便放了这个女子。”沈醉风沉吟良久,蓦的道:“好。”说着,身子一步步往后退,不一时便退到百步之外。

邋邋楚破风见他退远,忽然十指交缠,双手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狠狠击在凝香的背心。但见凝香秀目圆睁,目光渐渐的暗淡下去,失去了神采。

邋邋沈醉风又惊又怒,大喝道:“你对她做了什么?”楚破风冷笑道:“我给她种下了苗疆的失心蛊,她往后便会失去心智,和死人无异,你若不想她如此,便来鲁王府找我。”说着,身子猛然腾起,左脚在身侧竹竿上一点,如风掠向远处,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邋邋沈醉风急忙抢上前去,扶住凝香,只见她秀目微阖,仿佛睡着了一般。沈醉风摇动她身子,见她并未醒转,又向她体内输入真气,仍是毫无用处,沈醉风又悲又急,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邋邋良久,沈醉风忽而将凝香背起,回头看了一眼陈御风,微微叹息一声,似悲伤又似惋惜。

邋邋陈御风眼看着他走出竹林,心中百味陈杂,有不甘,有悔恨……直到沈醉风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时,也有一丝微微的叹息从他口中发出。

其一

沈醉风背着凝香出了竹林,回到客栈中,将凝香放在马上,自己也上了马。凝香此时如一滩烂泥,沈醉风怕她从马上坠落,将她靠在自己胸前。拍马行了数里,道路愈发崎岖,凝香在马上颠簸不止,若不是沈醉风在后扶持,她已不知坠下多少次了。

邋邋如此又行了十余里,已出了泥泞野道,入了城中。沈醉风本不愿暴露行藏,但有了凝香这个负担,行事难免不得不为她着想。

邋邋沈醉风在马上寻思道:“这样带着凝香总是个负担,不如将他安置在客栈,我自去鲁王府讨要解药。”他一念及此,便向前面一处客栈行去。

邋邋到了客栈门前,方一下马,便有伙计出来牵马,伙计看着凝香模样,上下打量了沈醉风几下,神色疑惑。沈醉风知道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背着凝香走入客栈。

邋邋方一进门,便听争吵之声不绝于耳,沈醉风将凝香放在门口一把椅子上,循着争吵声看去,只见一个伙计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吵的不可开交,沈醉风听那汉子声音,心中震惊不已,敢情那汉子正是石涧泉。沈醉风奇怪极了,不知石涧泉怎会和一个伙计争吵起来。

邋邋他又惊又奇,不禁上前几步,只听石涧泉大声道:“我说过我今日钱没带够,下次定然还你,你这伙计怎地如此不通情理?”那伙计不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胸脯挺的笔直,一脸傲色的道:“我们客栈从没有赊账的规矩,你若不能给钱,便留下你的人。”石涧泉怒道:“想让老子留下,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伙计瞪了他一眼,道:“吃白食还敢如此蛮横,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别人倒小瞧了我们客栈。”

邋邋沈醉风看到这里,忍俊不禁,想不到石涧泉堂堂男儿,竟然为了钱财而缚手缚脚,以他急躁傲气的性格,能与那伙计理论到此时,实已难得,若是在平日,恐怕三言两语便要动手;更可笑的是,和石涧泉吵架的不是客栈掌柜,而是一个貌不惊人的伙计,沈醉风环顾四周,不见掌柜踪影,看着伙计一脸的不以为然和石涧泉愤怒憋蹙的神情,更觉好笑,竟而忍耐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邋邋两人此时均是忿忿不平,听到笑声,两双眼睛狠狠的瞪向沈醉风。石涧泉一见沈醉风,先是一愣,继而变色道:“原来是你,我找的你好苦啊。”沈醉风暗骂自己自寻麻烦,拱手笑道:“石兄别来无恙。”石涧泉哈哈一笑,走到沈醉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见沈醉风一脸疑惑,当下笑道:“沈兄可否替石某还了这顿饭钱?”遂指了指身后的一张桌子,只见桌上杯盘狼藉,鸡骨虾壳满桌都是,沈醉风暗笑数下,说道:“好说好说,小弟手上正有闲钱。”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石涧泉,石涧泉接了银子,笑道:“多谢。”头也不回,反手将银子抛出,伙计见银子飞来,大喜过望,双手接住,冷哼道:“今日之事便算了,下次吃饭多带点钱。”将银子往怀中一揣,笑嘻嘻的步入后堂。

邋邋石涧泉摇头苦叹:“想不到我石涧泉堂堂男儿,竟会如此窝囊。”沈醉风心中奇怪,许多话在嘴边,就是无法吐出。石涧泉见他欲言又止,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借一步说话。”

邋邋二人走到角落一处桌前坐下,沈醉风让凝香靠在旁边一把椅子上,石涧泉凝视凝香良久,问道:“她怎么了?”沈醉风叹道:“怪我一时不慎,让她遭人暗算了。”石涧泉点头道:“你带着她行走江湖颇不方便,不如把她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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