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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吟歌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06

沈石二人看的心中奇怪,见玄正神色不似作假,均是猜测不出那男子是谁,能让狡黠乖张的玄正如此毕恭毕敬。

过了半晌,那男子忽地一挥手,四名黑衣蒙面之人走到男子面前,也是低头躬身,一动不动。男子对那四人也说了几句倭语,四人恭敬对答,那男子忽而一笑,显然颇为喜悦,对身后倭人说了几句,那倭人一点头,转身走进西边一间耳房。

俄顷,倭人走出耳房,身后跟着一名虬髯大汉,那大汉被绳索绑缚,衣衫残破,脸上满是鞭痕伤疤。那倭人见他走路迟缓,大是不耐,怒喝一声,将其推在前面,那大汉身子被缚,走路不便,蓦的一个踉跄,向前跌出数步,猛地腰身一挺,拿椿站住。

沈醉风心中暗赞道:“果然是个好汉子。”只见那藤椅上的男子喝斥倭人几句,倭人神色惶恐,急忙退到一旁,男子微笑着看着那大汉,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倭语,见大汉神色迷惑,遂看了玄正一眼,玄正登时会意,解释道:“足下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通判,竟敢与我泱泱日本为敌,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那大汉虽被绑缚,但犹自凛然不屈,腰身挺得笔直,闻言冷哼一声,两眼望向院外。那男子被他如此蔑视,却不生气,微笑说了几句,玄正译道:“服部先生说了,你只需说出是受谁指使,便可做我日本的高官,永享富贵。”

那大汉怒道:“郑某虽然官衔卑微,身无长物,却也并非贪图富贵,卖国求荣的小人,你们倭夷小国,尺寸疆土,也敢妄生贼念,觊觎我大明土地,委实不自量力。”玄正犹豫半晌,翻译给那男子,那男子听后,皱眉不语,过了许久,又让玄正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郑通判领教一下我日本的武学吧。”

大汉冷哼一声,说道:“你们倭夷小国有何武学可谈,拿我枪来,看郑某如何取尔等的项上狗头。”男子微微一笑,神色安然,看了身后倭人一眼,那倭人上前解开大汉绑绳,又将一杆点钢枪交于其手,正待退走,忽见那男子笑着指着他说了几句,倭人登时面色惨白,浑身发颤,双足不住退缩,见男子神色忽地一冷,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拔出腰间倭刀,操着华语说道:“郑通判,请出招吧。”

此时大汉也已擎枪在手,闻言冷笑道:“足下先请出招吧。”倭人见他有轻视自己之意,心中微微动怒,怪叫一声,一刀劈来。

大汉见他刀来,却不避让,暴喝一声,手中点钢枪似毒龙出洞,直奔倭人咽喉。刀短枪长,大汉这招后发先至,倭人不及转念,已被这枪刺穿咽喉,登时倒地气绝。

大汉冷冷看着倭人尸体,冷笑道:“你们倭奴国只有这等人物吗?”男子听了玄正翻译,微微一笑,挥手招来身侧的两名黑衣人。两名黑衣人点头上前,拔出腰间短刃,二人脸面被黑布遮挡,唯余下一双眼睛闪烁着凛冽的寒光。大汉被两人看的脊椎发凉,心知此二人绝非适才那倭人所能比拟,欲要先发制人,当下气贯枪尖,向其中一名黑衣人刺来。

其三

那两名黑衣人皆是东瀛忍者,被刺的那忍者叫忍太郎,另一名叫忍三郎。忍太郎见大汉枪速快极,急向左侧一飘,反手持刃,向大汉颈侧划去。忍三郎却是微一矮身,短刃直刺大汉小腹。

东瀛忍者善于近身搏击,亦且强于团队合作,两人久经磨砺,早已配合的默契无比。两人招式虽然简单,但却将大汉的退路全部封死,亦且短刃所指,正是大汉手中枪,难以防范之处。

大汉被逼上死路,非但不惧,反而愈增豪气,只听他大喝一声,点钢枪直直插入地底,劲力从枪杆上弥漫开来,大地为之一震。

两名忍者被他这一喝,震的心头发麻,但二人乃是受过特殊训练,心智异于常人,心神一动即复。叮然声响,两柄短刃俱斫在枪杆之上。

大汉哈哈一声长笑,豪情毕露,枪身一振,地上现出一道数尺鸿沟,枪尾猛然挑出,磕飞忍三郎手中短刃。两名忍者大惊后跃,大汉得暇,略一转身,枪花一抖,点钢枪化为一道凌厉闪电,向忍太郎胸口刺去。

忍太郎知他枪上劲力极大,若是出刃格之,必然为其震飞,当下飘身急退,双手不住结出古怪印记,口中念念有词,蓦然一指刺出,正中大汉枪尖。

沈醉风看的心头惶恐,以他五音剑法之能,尚无把握能以指剑直撄大汉枪尖,不料这忍太郎武功特异,竟然以一指之力迎击大汉枪尖,他凝神细看,只见忍太郎手指紧紧顶在大汉枪尖之上,竟然毫发无损,心头怪极,猛听大汉一声断喝,无涛劲力由枪尖传入忍太郎指尖,于其体内凝结成一杆气枪,直抵忍太郎心口。

忍太郎不料大汉竟有此之能,急忙退开数步,抛下短刃,双手连连结印,直立不动。大汉也不进攻,冷冷看着他。

忍太郎此时正以自身之力,与体内气枪抗衡,只见汗水已然浸湿了其衣衫,两眼涨的发红,如要爆裂,倏的惨呼一声,萎顿于地。

忍三郎见忍太郎身亡,怒喝一声,亦是双手结印,揉身而来。大汉冷冷一笑,点钢枪如长虹经天,自忍三郎胸口贯穿而出,大汉一枪甫出,立时连退三步,凭枪而立。

忍三郎初时只觉胸口微微一动,不由得低头一看,只见胸口有一大洞,鲜血不住喷涌而出,他登时吓的面无人色,蓦的觉得眼前景致急剧变幻,前尘往事,竟然浮上心头,他欲要呼喊,却发觉自己出不得声,欲要行走两步,忽然腿脚一软,栽倒在地。

场上众人见大汉连杀两名忍者,均是心头一震,齐齐变色,只听那男子抚掌赞道:“郑通判,你的好功夫。”他华语不熟,能说出这两句,显然对那汉子极是佩服。

大汉冷笑道:“你们这些雕虫小技,如何是我中华武学的对手。”那男子似听懂了他的意思,含笑起身,右手向旁一摊,身侧一名忍者将一柄长剑放在他手中,男子握住剑鞘,始终微笑的看着大汉。

大汉见他虽然神色和善,可浑身散发出一种迫人的气息,不禁收了轻敌之心,凝神以待。

男子忽地一抖剑身,四周景致渐渐凄迷起来,大汉喝道:“尔等倭奴小人,就会使此妖术。”话音未落,枪尖挑出,直刺那男子咽喉。

忽然一阵烟雾袭来,身遭一切顿时被烟雾笼盖,瞧不真切。大汉身处迷烟之中,不知身外动静,当下急速舞动点钢枪,欲要驱散烟雾。过不多时,烟消雾散,重现光明,却见男子已然不知所踪。

沈醉风身处局外,看得分明,只见男子跃至半空,双手持剑,作势欲劈。他见大汉一副迷茫之象,忍耐不住,方要上前相助,忽听身侧石涧泉一声暴喝,从墙头跃下,奔出数步,一掌劈向男子。

那男子本欲施展忍术“天蝉空舞”取了大汉性命,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石涧泉凶猛掌力一阻,剑势偏出,情急间左手入怀,撒出一把四角小镖,却不是攻向石涧泉,而是那大汉。

大汉舞动枪花,噼啪声响,无数小镖落于大汉足前,但仍有数枚寻隙而入,刺入体内,镖上含有剧毒,大汉登时手足俱软,坐倒于地。沈醉风见状,跃下墙头,连出数剑,逼退上前的两名忍者,将大汉往身上一背,看了石涧泉一眼,石涧泉向他微一点头,沈醉风会意,背着大汉,拔足便奔。

男子喝叫数声,两名忍者身如脱兔,追向沈醉风。

其一

石涧泉见沈醉风跑远,扭头看向玄正,一脸憎恨之色。玄正微微一笑,在男子耳边说了几句,男子看了石涧泉一眼,颇有赞许之色,又向玄正说了几句。玄正看着石涧泉,笑道:“师兄,你可知这位先生是谁?”石涧泉冷笑道:“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姓猪便是姓狗,要不就是猪狗不如。”

玄正看了男子一眼,见其并未听懂石涧泉之言,微觉安然,又笑道:“实话与你说了吧,这位先生便是我日本国的上忍,服部半藏先生。”石涧泉冷笑道:“听名头倒是不小,可惜无甚本领,只会使些下三烂的功夫。”玄正摇头道:“师兄说错了,服部先生的忍术冠绝古今,已然臻至忍之极境,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日本,他的本领是无人不服的。”

石涧泉冷笑道:“那是在日本,若是与我中华武学相比,此种微末伎俩又能骗的了谁?”玄正将石涧泉语意传给服部半藏听,服部半藏听后,点了点头,让玄正传道:“服部先生说了,要与你比试比试,看看是日本的忍术厉害,还是你们中华的武学厉害。”

石涧泉朗声道:“好,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中华武学。”说罢,左掌虚晃,右掌呼呼扫来。服部半藏不料他说动手便动手,微微一退,两条宽袖于胸前划出两个圆圈,犹如两汪泉水,清波荡漾。

石涧泉掌力击在圆圈之上,登时失了劲力,石涧泉心中暗惊,左掌直劈向服部半藏面门。服部半藏双手结印,两汪泉水变为洪涛大流,汹涌澎湃,向石涧泉卷来。石涧泉不识他武功路数,此种忍术更是见所未见,见其招式怪异,不敢硬攻,当下连连退后,避开洪流。

服部半藏双手连番结印,忽地幻化出十余道身影,漫天纵横,有如鬼魅。石涧泉看不出他的真身,只得且防且退,不料他防的越紧,服部半藏攻的越密,退的越快,服部半藏身影也越多。一时间,只见人影恍惚,鬼影憧憧,石涧泉眼花缭乱,掌力到处,连服部半藏一片衣角也未碰到。

蓦的,漫天人影倏忽并为一道,服部半藏面上含笑,双手交握,两根食指并伸向前,形如牛角,结成一道“独钻印”,狠狠的击向石涧泉心口。

且说沈醉风背负着大汉狂奔了十余里,体力渐感不支,掉头看去,但见两条黑影越来越近,自忖难以逃脱,索性停下脚步,等着两名忍者到来。

两名忍者见沈醉风忽然停下,均感错愕,对视一眼,奔到近前,看着沈醉风,眼神中满是疑惑。

沈醉风笑道:“二位想怎样?”言罢,暗骂道:“我真是糊涂,他们又不会华语,我还和他们说什么。”不想其中一名忍者开口道:“我叫风太郎,你将这汉子留下,我们放你离开。”沈醉风笑道:“原来你会说华语。”另一名忍者忽道:“我也会说,我叫风三郎,快将这汉子留下,否则让你不得好死。”

沈醉风颇觉好笑,说道:“二位华语倒是纯熟,不知是否在大明呆过。”风三郎听他东拉西扯,眼色颇为不耐,冷冷道:“你的,快放下汉子。”沈醉风想了想,又道:“群玉阁的姑娘是不是你们杀的?”风太郎道:“你说的群玉阁是不是就是那家妓院,我们确实杀了那的几个姑娘。”

沈醉风神色一冷,问道:“你们为何要滥杀无辜?”风太郎道:“这是服部先生之命,我们奉命办事。”沈醉风又问:“你们可知他的目的?”两名忍者均摇头道:“我们岂能知晓。”

沈醉风微微点头,转身欲行。两名忍者见他要走,身形忽散,光影叠叠,绕着沈醉风身畔急转。沈醉风知晓日本忍术的厉害,将大汉轻轻放在地上,凝神揣度忍者的身法。

过不多时,沈醉风蓦的认出一人的身形,指剑嗤嗤射出,噗的一声,正中风太郎肩头。风太郎肩头遭受重击,疼痛异常,身形一滞,被沈醉风逮了给正着,又中了一指。风三郎见风太郎连遭重创,蓦的双手结印,口中喃喃自语,手臂猛然涨粗,拔出腰间倭刀,忽地一声劈来。

沈醉风见识过忍者结印的威力,不敢小觑,翻身一转,徵剑和羽剑同时射出,势成水火之象,交错并行。日本忍者擅于暗地偷袭,与人正面搏斗本就吃亏,亦且风太郎所练忍术并非武功,机巧有余,而变通不足,见沈醉风两剑刺来,登时不知如何防范,只得刀刃横封,硬接其剑气。

脆声连响,风三郎倭刀断成三截,他心头大怒,丢去刀柄,双臂如风车般直转,呼呼扫向沈醉风。沈醉风寻思道:“日本还有这种忍术吗?”他见风三郎手臂粗大,知其臂力必然惊人,当下一招商剑护于胸前,风三郎双臂如中金格之上,疼痛不已,不妨沈醉风又是一招宫剑,点中其穴道,风三郎登时不得动弹。

沈醉风看了看风太郎,笑道:“阁下还要再来吗?”风太郎问道:“你的叫什么名字?”沈醉风笑道:“我叫沈醉风。”两名忍者闻言,尽皆大惊,风太郎连连退后,惊讶道:“你就是沈醉风,你就是沈醉风。”沈醉风奇道:“我便是又如何?”风太郎忽地哈哈一笑,道:“好汉子,请为我介错。”沈醉风心头迷茫,不懂他话中之意,风太郎见沈醉风神色懵懂,说道:“请斩下我的头颅。”说着,跪坐于地,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猛然刺入腹中,横向一拉,痛声道:“介错!”

沈醉风敬他之勇,不愿看他受苦,拾起地上断刃,屈指一弹,噗的一声,头颅应声而断,滚在一旁。风三郎见沈醉风弹刃断头之能,心中钦佩,赞道:“好功夫。”沈醉风心中奇怪至极,问道:“他为何要自杀?”风三郎眼神中露出自嘲之意,说道:“我们是服部先生的手下,若是不能完成他的任务,便只有切腹自裁,风太郎敬你是条汉子,故而要你帮他介错,他也算死得其所了。”沈醉风不想日本竟有这等残忍的规矩,心头惶恐,正待解开风三郎穴道,忽见他眼神流露出痛苦之色,全身直抖,颤声道:“我亦敬你之能,可我却不需你为我介错。”说罢,气息一断,睁目而亡。

其二

沈醉风不料二人竟然如此忠烈,心下也觉得惋惜,叹息一声,低身查看大汉伤势,但见其伤口发紫,几道血脉成紫色直贯心房,大汉脸色也苍白若纸,眉心隐隐透出一丝紫气。

沈醉风见大汉晕死过去,忙将他扶起,按住他背心,注入一道真气。沈醉风此时内力已然颇为浑厚,真气方入大汉体内,大汉便已醒转,看着沈醉风,眼神中甚是疑惑。

沈醉风道:“郑通判感觉如何?”大汉微微一笑:“不妨事,只要不死在倭奴面前,倒也值了。”沈醉风敬佩他豪放豁达,不忍看他就死,说道:“我去带郑通判看大夫,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大汉摆手道:“不必了,郑某何时怕过死。不过足下相救之恩,郑某恐怕是无以为报了。”沈醉风凝眉道:“日本人为何要杀你?”只听大汉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交到沈醉风手中,说道:“我是福州通判郑应龙,请你将此信交给宣王,跟他说我郑应龙不负重托,将此信带到,郑某于九泉之下亦要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他说话时显然甚是激动,连连咳出血水。

沈醉风心头奇怪,听他乃是宣王之人,登时对他好感尽失,将信揣入怀中,冷冷道:“足下放心,我一定带到。”郑应龙微笑道:“多谢足下相助。敢问足下高姓大名,让郑某死了也感激足下之德。”沈醉风淡淡道:“我叫沈醉风。”

郑应龙闻言,身子一震,喃喃道:“你便是沈醉风,哈哈哈,郑某久仰大名了。”沈醉风奇道:“足下听过我的名字?”郑应龙笑道:“江湖上一直流传你贪图太祖遗下的一批宝藏,我本以为你是贪图富贵的小人,今日一见,倒是郑某小人之心了,足下能相救一名萍水相逢之人,又岂会是那等贪恋钱财的小人。”

沈醉风微笑道:“足下缪赞了,沈某虽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不过小人之行,却是万万做不出的。”郑应龙赞道:“果然是个好汉子,郑某临死前,能一睹足下尊容,也不枉了。”说罢,哈哈大笑,吐出几口鲜血,眉心紫气蒸腾,烟霞流转,不一时,郑应龙七窍流血,其状惨不忍睹。

沈醉风连连于其体内输入真气,终是无法,但见郑应龙双目已合,早已死去。沈醉风见郑应龙死去,心酸难抑,将其尸首掘土安葬,他亦敬佩两名忍者的忠烈,也将二人尸首好生安葬。忙活了半晌,已是黄昏时分,霞光凝淡,薄如胭脂。沈醉风蓦的想起石涧泉,急忙奔至大院,只见玄正和服部半藏已然不知所踪,地上躺着一人,正是石涧泉。

沈醉风俯身看去,只见石涧泉嘴角流血,双目圆睁,全身衣衫满是破损,心口一处,微微内凹,显然致命一击,便在于此。沈醉风见他已然死去多时,死时神态兀自凛凛,心中悲伤难抑。看他心口凹痕,心知除了五音剑法的指力之外,便只有忍者的结印之力才有此之能,心中认定那个服部先生便是杀害石涧泉之人,心中痛恨至极,登时一股热血冲上脑门,竟不理会石涧泉尸首,悲喝一声,如一缕轻烟般,直向远处掠去。

沈醉风不知道服部半藏此时身在何地,也不知道该往何处追寻,他此时脑中一片混沌,只知道该去追,但到底该往哪里追,却没有想过。直至奔出十余里后,沈醉风停下,方才想起服部半藏已然走远,纵使知道其行踪,也已追之不及。他按捺住心中的愤怒,转身又奔回大院,欲要将石涧泉尸身好生安葬,不料院子里空空如也,石涧泉尸首已然不知去向。

沈醉风奇怪至极,到屋子里搜寻了几次,也不见尸首,不由暗暗寻思道:“莫非尸首还会飞了不成?”他料定定是有人乘他离开之际,将石涧泉尸首偷去,但又猜测不出谁人会去偷一具尸首,他一时疑惑不解,恍恍惚惚的离开院子,行至街上,忽见有一白发老人站在街边不住上下打量着他。沈醉风不识那老人,被他瞧的老大不自在,急忙避开他的眼睛,转入一条巷子。

方转入巷中,便见一家小酒馆开在巷口,沈醉风与人争斗一天,肚中早已饥饿,踏入酒馆,找了角落一张桌子前坐下,点了些酒菜,登时狼吞虎咽起来。

正吃喝间,忽听背后有人重重咳嗽一声,沈醉风不由回头看去,只见街上那老人正站在他身后,打量着他。沈醉风微微一笑,说道:“老先生若是不嫌弃,便坐下来喝两杯。”老人置若罔闻,说道:“你就是沈醉风吗?”沈醉风心中一动,点头道:“不错,我便是沈醉风。”

老人登时面露喜色,坐到他身畔,笑道:“太好了,我找了半个京城,总算把你给找到了。”沈醉风奇道:“老先生为何找我?”老人笑道:“你跟我走,你就知道了。”沈醉风满腹疑惑,又问道:“老先生怎么知道我便是沈醉风的?”老人道:“有个人给我描述过你的相貌,故而便找到你了。”沈醉风心中暗忖:“是谁要这老人来找我,那人为何不能自己来找?”他心中愈发狐疑,不禁对这老人也警惕起来。

沈醉风仰首喝下一杯酒后,起身说道:“沈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说着,欲要掏钱结帐,可手一入怀,却半天也摸不出分文,猛地想起自己身上银两已全给了群玉阁的鸨儿,此时身无分文,这顿酒饭钱,是付不了了。他见酒馆店家两眼紧紧盯着自己,仿佛怕自己飞走了一般,脸上不禁微微一红,颇觉尴尬,侧身向那老人拱手道:“老先生身上可有现钱,沈某今日忘带了银子,向老先生借些银子付酒钱,下次一定归还。”

老人哈哈一笑,道:“不就是付个酒钱嘛,这顿就算老夫请你了。”说罢,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沈醉风喜道:“多谢老先生相助,敢问先生住处,明日沈某定然将钱送先生府中。”老人摆手道:“不必了,这顿算老朽请客,只望沈公子去老朽家中一趟。”沈醉风问道:“老先生为何要在下去先生家中?”老人道:“老朽受人所托,要带公子去见一人。”沈醉风奇道:“去见何人?”老人笑道:“多说无益,公子一去便知。”

沈醉风受他付账之恩,不好推脱,只得答应下来,老人见他答应,微微一笑,当先引路。沈醉风无法,跟着老人前行,一路思忖着怪事种种,心头越发迷惑。

其一

二人一路无话,只顾前行,不一时便到了老人家中,老人让沈醉风坐下稍等,自己走入屋内。过不多时,老人招手叫沈醉风进来,沈醉风起身入屋,一眼便看见一女子坐在床头,脸色茫然,双眼失神,发髻微微散乱,却掩饰不住娇美的容貌。

沈醉风不禁失声道:“凝香。”老人在一旁笑道:“老朽带公子见的人,正是这女子。现下已见得,公子可否宽心?”沈醉风问道:“老先生是何人,为何凝香会在你这里?”老人抚须笑道:“我是石涧泉的好友,他将这女子安放在我这里。”沈醉风恍然道:“原来你便是石兄的好友。”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奇道:“先生年纪比石兄大了许多,怎么做他的好友?”

老人哈哈一笑,道:“我与石涧泉乃是一对忘年之交,他的脾性甚合我的胃口,是以结交。”沈醉风暗暗点头:“石兄行事果然不拘一格。”忽又想到石涧泉已然生死人手,不禁心中黯然,叹息一声。

老人问道:“公子何故叹气?”沈醉风叹道:“老先生有所不知,石兄已然死于非命。”老人点头道:“此事我已知晓,老朽心中亦是万分悲痛。”沈醉风奇道:“老先生如何知晓?”老人道:“今日有一黑衣男子告知我石涧泉被人杀害,亦且便是他让我来找你。”沈醉风沉吟道:“黑衣男子?他怎会知道石兄被人杀害,莫非石兄尸首便是被他偷去的?”他有太多疑问,思忖不透,又问老人道:“那黑衣男子什么模样?”老人摇头道:“他遮着面目,老朽并未看清。”

沈醉风疑惑重重,心中郁郁,索性不想,从怀中拿出瓷瓶,交到老人手中,说道:“这是治愈凝香的解药,劳烦老先生给她服下。”老人问道:“公子为何不亲自给她服下?”沈醉风摇头道:“老先生有所不知,我这妹子太过依恋于我,若是她醒转,必然不让我离开,我眼下还有些俗事未了,无暇顾及她。故而劳烦先生将她带往别处照料,待我办完事后,便去见她。”

老人道:“老朽欲将她带往庐山将养,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沈醉风喜道:“那时再好不过了,不过庐山路途遥远,老先生带着他恐怕多有危险。”老人笑道:“不妨,那黑衣人说了,会安排人一路护送我们。”沈醉风暗忖道:“这黑衣人到底是谁?竟然对我的心思都了如指掌。”口上说道:“那沈某多谢老先生了。”老人摆手道:“不必客气,公子是石涧泉的好友,也就是老朽的好友,既然是朋友,公子有难,老朽定然相助。”

沈醉风微微一笑,拱手道:“沈某还有要事在身,凝香就托付给老先生了,待我办完事后,便去庐山找你们。”老人抚须点头,沈醉风作了个揖,转身出了老人家中。

沈醉风了却一件大事,心中畅快,眼见天色已晚,正欲寻住处,忽听身后有人唤他,沈醉风扭头看去,只见老人立在门外,说道:“天色已晚,沈公子不妨在老朽家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走。“沈醉风自忖,身上无钱,除了借宿,已别无他法,当即拱手笑道:“那就打扰老先生了,不过沈某还有些事情要办,待办完事后便回。”老人点头微笑,转身回屋。

沈醉风受老人如此眷顾,心中感动,一路思忖着黑衣人身份,思绪时断时续,足下却无停顿,径直走过长街。

他脑中想着别事,双足却似被人牵着一般,走到了风营。沈醉风久别营地,心中甚是挂念风营的五人,他生怕日后自己便要和六人刀剑相向,大动干戈了,故而想在今晚见见五人,共叙别情。

到得营地前,沈醉风心中颇为紧张,见营帐里有火光传出,心知必有人在内,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挑帘而入,一眼便瞧见时风、张风、卫风三人围坐在桌前谈笑。

风营三人见沈醉风忽然进来,俱是一惊,一时营内寂静无声,过了许久,只听张风问道:“醉风,你怎的会来这儿?”沈醉风叹道:“我与你们分别之后,心中甚念,是故今日过来看看。”卫风道:“你快点走,要是让宣王知道了,那就糟了。”其余二人纷纷称是,都要让沈醉风快走。

只见沈醉风摇头道:“我要是怕让宣王知道,今日便不会来了。宣王约我三日之后,到府上一会,今日纵使他知道我前来,也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时风叹道:“乘风和随风已被宣王调至府上,只留我们三人守营。你与宣王一会,宣王定然不会放过你,乘风、随风虽然与你交好,但也决计不敢违抗宣王之命,对你手软。你还是莫要去见宣王,赶紧离开此地,方为上策。”沈醉风摇头道:“你以为我能走的了吗,宣王眼下手下众多,我逃到哪里也会被他找到的,倒不如与他一拼,了却这段恩怨。”

三人见沈醉风不听劝,均是无法,只听沈醉风又道:“眼下朝廷局势如何?”张风道:“虽然目前宣王实力最为雄厚,但英王、鲁王正在积极笼络党羽,亦不可小觑,皇上已然觉察出朝廷动荡,已将锦衣卫和东厂众高手调至京城。我看过不了多久,英王、鲁王便会集结兵马攻入皇城。”沈醉风道:“那宣王呢,他无动于衷吗?”张风道:“依我猜测,宣王眼下仍旧按兵不动,应是想来个坐山观虎斗。待得朝廷和二王拼个两败俱伤,他在乘势而出,坐收渔利。”

沈醉风冷笑道:“这个计策倒好,不过皇上和英王鲁王会不知晓吗?”张风道:“知道又有什么用,宣王实力强大,谁敢拭其锋芒?”沈醉风点头叹道:“说的也是,看来一场大乱,是在所难免了。”

张风自觉多言,急忙说道:“你快走吧,要是让宣王知道我们向你泄露了那么多机密,我们谁也别想活命了。”时风、卫风二人也连连催迫沈醉风快走,沈醉风深知三人难处,不愿为难他们,当下抱拳道:“三位兄弟,既然如此,那我就走了,你们在宣王身边,务必要多加小心。”三人点头道:“三日之后,你千万不可去见宣王,否则的话,我们兄弟之间,难免要兵戈相向。”沈醉风沉吟半晌,又一拱手,转身出了营帐。

其二

沈醉风缓步走在路上,抬头看去,但见天河如水,淡银垂地,繁星杂乱,宛如心境。他细细揣度着现下的局势:宣王手下高手众多,在朝廷中羽翼丰满,实力极大。而英王鲁王实力虽然次之,但二人大有联合之象,若是二王联合,足以与宣王一抗,加之朝廷加派锦衣卫东厂高手,若是三王叛乱,皇帝大可调动地方兵马,前来镇压,胜负之数,还未可知。

他一想到朝廷的纷纭变化,尔虞我诈,就不禁头疼。以他的秉性,本不愿牵扯进这场祸乱之中,但他深知朝廷动乱,百姓遭殃,亦且他身负宝藏之秘,也是这场动乱一个重要之因,无论如何,他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他心中杂乱无章,浑不知如何应对这场变乱,不觉间,已行到了老人家门前,轻一叩门,老人开门将他引入屋内,沈醉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凝香,叹了口气,老人端出一碗粥,递给沈醉风,沈醉风微微一笑,仰首喝下,倒床便睡,他心中烦乱,辗转反侧,良久难眠,直至丑正之时,方才入睡。

第二日醒来,沈醉风闲来无事,按照秦鸣所教导的练气之术,将自身内息周转,忽有所悟,遂将五音剑法结合于练气术中,蓦的豁然通透,于五音剑法的领悟,又更深了一层。他心中大喜,遂于后院中,逐一演练,一指一剑中,皆包含无涛威力,俨然变化出一套新的武功。

他废寝忘食的练习新悟出的武功,不觉练了一日,待筋疲力尽,浑身乏力之时,方才发觉已是黄昏时分,饶是如此,仍发觉自己内息毫无紊乱衰退之象,料想是自己所悟的武功,大有调理气息,激发内力之功。

三日转瞬即过,翌日清早,沈醉风只觉体内内力充盈,劲力十足,愈加增了胆气,向老人交待了托付凝香之事,便向老人告辞,径望宣王府行去。

到得府前,沈醉风将来意告知门吏,门吏点头进府,过不多时,门吏出来,将沈醉风引入那日被捉的花园中,仍见宣王负手而立,仰望着一颗高壮的槐树。沈醉风不由冷笑道:“这棵树里,不会再有人了吧。”宣王转过身来,含笑道:“自然不会,这棵是我请匠人从别处移栽过来的,花香依然不减。”遂从树上摘下一朵雪白槐花,交给沈醉风。

沈醉风接过槐花,放在鼻尖嗅了嗅,果然清香醉人,宣王笑道:“你若喜欢,以后每日都可来我这里,闻闻这花香。”沈醉风忽然神色一正,将手中槐花置于地上,冷冷道:“我今日来,不是闻这花香的。”宣王“哦”了一声,道:“那你来是做什么的?”沈醉风冷道:“你何必和我装糊涂?快将若菡姑娘放了。”宣王微笑道:“放了她容易的很,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沈醉风冷笑道:“你想知道宝藏的下落是吧,我早和你说过,我不知道。”宣王道:“我早就知道你不知道宝藏下落了,不过有一人一定知道。”

沈醉风奇道:“是谁?”宣王笑道:“不用着急,过会那人一定会来。”他说罢,招了招手,一位侍卫走了过来,宣王说道:“去把楚恨刀叫来。”侍卫躬身退去,沈醉风道:“我要的是若菡姑娘,不是楚恨刀。”宣王笑道:“他们两人都会来的。”不一时,只见楚恨刀和若菡被侍卫带到,沈醉风见若菡双眼红肿,眼神中有些许无奈,不禁微觉奇怪,问道:“若菡姑娘,你还好吧。”若菡微微点头,却不言语。

沈醉风又对宣王道:“放了她。”宣王道:“你若答应我的条件,我便放了她。”沈醉风道:“什么条件?”宣王道:“待那个知道宝藏下落的人出现后,你得让他告诉我宝藏下落。”沈醉风冷哼道:“你为何自己不问他。”宣王道:“我要是能从他口中得知宝藏下落,还需要你?”沈醉风冷笑道:“原来宣王也有办不到的事。”宣王不理会他的讥讽,说道:“我现在就将若菡放了,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沈醉风冷道:“若我不答应呢?”

宣王笑道:“你不会不答应。”沈醉风道:“你为何如此肯定?”宣王笑道:“因为我对你太了解了,你岂会为了宝藏而放弃一条人命?”沈醉风神色一寒,冷道:“这么说来,你是要取若菡的性命了?”宣王笑道:“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沈醉风哈哈一笑:“你尽可试试看。”话音未落,他身子已然如离弦之箭,纵向宣王。

其三

沈醉风身法极快,立于宣王身侧的楚恨刀,尚未反应过来,沈醉风已然一剑刺向宣王心口。正当此时,沈醉风忽觉身后,有数道劲力直逼后心,他不想宣王手下侍卫,竟然有如此快的身手,当下反手一剑刺出,与那数道劲力相撞,身子猛然一震,旋转数匝,稳住身形。

沈醉风不由得看向那几人,一见之下,大惊道:“是你们。”敢情那几人不是别人,正是风营的五人。五人面带无奈之色,看着他微微摇头,沈醉风正待再说,六人忽地腾身而起,掌力、腿力、剑招齐齐攻来,沈醉风且防且退,悲声道:“难道我们兄弟之间,真的要走到这步吗?”五人不理会他的话,各施本领,攻的密如细雨,劲力绵绵相织。

斗了良久,沈醉风不自觉的刺出一剑,正中时风肩头,时风闷哼一声,错退数步,哈哈一笑,又攻了上来。卫风腿力凶猛,呼呼呼连踢三腿,沈醉风一一避开,抢近他身畔,忽听卫风在他耳畔轻声道:“你快走。”说着,双腿如电,将沈醉风逼退。

沈醉风心中明了,知道众人欲要将自己逼走,但若菡尚未救出,他是万万不会走的,当下朗声道:“诸位兄弟,你们想杀我沈醉风可没那么容易。”哈哈一笑,剑气绕身急转,五人招式被他一带,也不由得绕着他身畔周旋不止。

五人心知自己武功均是不如沈醉风,纵使联合相斗,亦不是其对手,忽听李乘风一声大喝,一剑向沈醉风当头劈下,沈醉风见他招式虽猛,但剑势去处,却是偏离自己身侧,不禁退了数步,一剑刺中剑脊,“叮”的一声,李乘风手中长剑断折,不料他手腕略转,短剑径刺入自己心口。

变生顷俄,沈醉风始料不及,欲要救时已然不及,忽见陆随风长剑飘转,向自己颈侧划去,沈醉风急忙攥住剑身,厉声道:“为何如此?”陆随风道:“杀不了你,我们也活不了,你若是还将我们当作兄弟,就快走。”说罢,一拧剑柄,剑身却被沈醉风死死抓住,两道大力将剑身扭成麻花,沈醉风手掌鲜血迸流,顺着手腕滴下。

只听时风、张风、卫风齐声道:“醉风,走!”沈醉风心中矛盾已极,若是走了那若菡必然难逃一死,若是不走,那几位兄弟就要横尸当场。无论其中哪一个伤亡,都是他不愿看见的。

其风营四人见他犹豫不决,忽然齐齐跪于宣王面前,说道:“恳请王爷放过醉风,我们甘愿一死。”宣王冷冷看着四人,说道:“我并未要取他的性命,你们这是为何?”四人道:“王爷虽然未说,但今日醉风他是决计走不出王府的。”

宣王笑道:“那倒也未必,得看他是否听从本王的话。”四人道:“王爷并非不知醉风的性子,要他就范,难上加难。”宣王冷哼一声,看向沈醉风,问道:“醉风,你难道当真不顾及若菡和他们的性命吗?”沈醉风道:“他们的性命我固然要顾及,但若要我将宝藏下落告知于你,却是万万不能。”

宣王冷哼道:“冥顽不灵。”风营四人叹息一声,各出招式,互击在对方要害之上,倒地而死。沈醉风看着四人毙命,悲痛万分,冷冷道:“若是你不给他们下杀了我的死命令,他们也不会死。”宣王冷道:“随你怎么说,总之,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要求,你和若菡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沈醉风道:“杀我容易,但你不能伤了若菡姑娘的性命。”宣王冷道:“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沈醉风皱眉忖思半晌,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你快放了若菡姑娘。”宣王笑道:“你的话我相信。”说罢,示意楚恨刀放人。

楚恨刀看看沈醉风,眼神中流露出痛恨之色,在宣王耳边耳语几句,宣王哈哈一笑,说道:“醉风啊,楚恨刀上次未曾赢你,一直耿耿于怀,今日想再和你比试一番,你若赢了,便将若菡放了,他亦就此封刀,归隐苗疆,再不踏入中原半步;你若败了,若菡就归他了。”

沈醉风冷笑道:“楚兄竟让沈某占这么大的便宜,沈某岂有错过之理。”心中却想道:“此人开如此条件,莫非他有必胜我的把握?”当下一摆手,笑道:“请。”楚恨刀冷哼一声,将若菡推到一边。沈醉风心中一动,忽然向若菡拱手道:“烦请若菡姑娘为在下抚琴一曲。”

他于此时忽要若菡抚琴,众人皆不知他用意,沈醉风见若菡一脸茫然,又笑道:“若菡姑娘,请抚琴。”若菡不知其意,只得要了琴具,坐在一块大石上,问道:“公子要听何曲?”沈醉风笑道:“就请姑娘抚一曲《沉醉东风》。”若菡微微一愣,十指跳动,琴声自指间流泻而出。

其一

沈醉风静静听着琴声,忽然朗声歌道:“挂绝壁松枯倒倚,落残霞孤鹜齐飞。四围不尽山,一望无穷水,散西风满天秋意。夜静云帆月影低,载我在潇湘画里。”这曲《沉醉东风》描写的是秋季景象,前两句化用了李白的《蜀道难》中的“枯松倒挂倚绝壁。”和王勃的《滕王阁序》中的“落霞与孤鹜齐飞。”

沈醉风指剑纵横,似枯松倒挂,似孤鹜齐飞,将这曲中的茫茫秋意,浸染的淋漓尽致。楚恨刀先时拆了数招,便觉沈醉风剑招流畅多变,不似先前的生硬单一,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散发出无涛剑气,却又应和着节拍,毫无不谐之处。

楚恨刀拆了十余招后,曲意渐转,浓浓夜色席卷而来,沈醉风仿佛一轮明月,高悬于空,湛然生辉,将楚恨刀刀法照的通透。

沈醉风将五音剑法溶合于乐曲之中,俨然将五音剑法推展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一招一式再不拘泥于单一的招法变化,而是招招相连,环环相扣。宫商角徵羽一一应和着乐曲节拍,刺将而出。畅如流水,细腻轻柔。乐声时高时低,剑法也随着节奏时缓时急。短短的一曲《沉醉东风》在沈醉风的歌声剑法之下,竟然犹如天籁之音,凭生出了无穷意境。

楚恨刀斗的吃力,待得沈醉风唱到“载我在潇湘画里。”之时,楚恨刀见沈醉风一剑刺向自己左胁,当下嗜血刀猛然下劈。沈醉风剑招流畅,岂会容他劈中,依着曲声节拍,指剑蓦的上挑,刺中楚恨刀腋下。楚恨刀顿觉手臂滞涩,方要换手再攻,沈醉风又是一剑刺来,剑式曼妙,毫无缝隙。

楚恨刀与沈醉风定下了十分苛刻的条件,若是自己一败,归隐苗疆事小,但在江湖上丢了面子却事大。他刀身骤晃,红影密布,刀意绵如水流,涌向沈醉风。

沈醉风不料他刀意如此强烈,当下左手防御他招式,右手出剑刺向楚恨刀气海穴。楚恨刀被他左手困住,刀意俱被其引去,防不住沈醉风的右手一剑,猛觉气海穴一阵刺痛,登时浑身劲力尽泻。哐啷一声,嗜血刀落地,楚恨刀仰天悲叹一声,不甘之情,溢于言表。

沈醉风拱手道:“楚兄,承让。”楚恨刀看了一眼地上的嗜血刀,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宣王抚掌赞道:“好功夫,醉风,看来你的武功长进不少啊。”沈醉风冷笑道:“这还得多谢你呢,若是没有你苦苦纠缠,我又岂会学好武功?刘大人呢,叶知秋呢,他们在哪,怎么不出来?”

宣王笑道:“你想见他们容易的很,只不过,你均是这二人的手下败将,有把握打的过他们吗?”沈醉风冷道:“打不打的过,与你无关。他们是你的人,大敌当前,他们怎会迟迟不现身?”宣王哈哈一笑:“既然你这么想见他们,我这就让他们出来。”

话音方落,只见刘大人和叶知秋躬身走来,对着宣王道:“属下已待命多时。”宣王抚须笑道:“原来你二人已在旁多时了,想必你们也很想再会会沈醉风吧。”刘大人看了一眼沈醉风,冷笑道:“手下败将也有脸来此。”沈醉风受他讥讽,心中大怒,脸上却笑道:“刘大人武功高强,沈某佩服,但如今今非昔比,刘大人还有把握胜过沈某吗?”刘大人冷哼一声,道:“不过短短数月,谅你武功也增进不到哪儿去。”

沈醉风微微一笑,看向叶知秋,眼神中满是恨意。叶知秋摇了摇头,暗叹一声,说道:“沈公子别来无恙?”沈醉风冷道:“承蒙叶先生挂念,沈某好的很。”叶知秋叹道:“沈公子还记得你我的三年之约。”沈醉风冷道:“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叶知秋点头道:“沈公子若是有把握,我们不妨将三年之约提前。”沈醉风笑道:“那也无妨。”

忽听宣王插口道:“醉风,楚恨刀方才已败在你手,若菡就是你的了。”沈醉风向若菡点了点头,若菡缓缓走了过来,面上微微苍白。沈醉风不禁问道:“若菡姑娘,你怎么了?”若菡摇头不语,忽然抱住沈醉风,轻声哭泣。

沈醉风不曾被女子如此抱过,闻到若菡身上的香气,登时手足无措,愣在当场。过了半晌,沈醉风回过神来,轻声道:“姑娘且请让开,待我击败眼前强敌,就带你离开。”若菡轻轻点了点头,放开手,眼神中忽然浮起一丝歉意。沈醉风不明其意,只觉 若菡今日神色有些怪异,但究竟怪在何处,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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