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8月,在占据这颗星球百分之七十表面积的汪洋上再也找不到与之匹敌对手的德国海军战神海蒂西莱姆终于耐不住高手寂寞,将注意力放在了他一直未曾征服过的陆地。
8月5号的黄昏,率领六千多名由大洋舰队舰上陆战水兵、威廉港海防炮兵、海军基地守备部队和部分文职人员组成的海军水兵队离开军舰和海岸线,千里迢迢深入内陆,击溃并夺回了由德国精锐陆军把守的柏林,做到了英法俄数百万精兵良将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做到的事情。”
柏林兵变差不多九十年后,萨苏和章骞在他们撰写的《世界海军史探奇》中专门辟出一个章节两万多字,详细描述了世界近代史上不多见的另类战争。
在《海军上将的进攻柏林》章节中,萨苏和章骞的笔调是风趣幽默的,然而在1917年,实际参与这场战事的官兵情绪却截然不同。
在当时,每一名海军官兵都身负巨大的精神压力,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德国人引以为傲的百战陆军,虽然1914年速战速决的破产多多少少影响到了德国陆军的声誉,但无可否认的是德国陆军仍旧是这个星球上最优秀的陆军,没有之一!
进攻方的海军水兵队不能也不敢指望有着深厚底蕴和作战经验的陆军精锐会在简单的防御作战里出现重大失误。
实际情况也没有超出海军人的想象。在通往柏林市区的道路上,最高司令部的参谋官们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依照他们的职责,极其敬业地将他们的严谨和刻板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设计出海军人只能仰望的柏林防线。
在鲁登道夫心腹将领的指挥下。叛军依照参谋部的设计图,利用柏林的地形和建筑在主要道路上层层设防。这些防线理论上没有射击死角、射界开阔、轻重武器搭配合理、防御纵深足够,而且每一条防线都配备了一定的反击兵力不管士兵如何抵触内战,没有退路的将军们都已经下定决心在稳健防守的基础上打一场积极的防御战。
柏林西南郊外,陆军刺猬状的防线给了严重缺乏陆战经验和陆战心理准备的海军人无与伦比的压力,当海军水兵队用鲁登道夫发明的分队渗透突击战术向陆军防线发起进攻的时候,海军士兵们的战术动作或许多少都出现了变形,许多士兵直接出现轻度恶心和眩晕的症状。
柏林西南郊外的攻防战断断续续打了一个多小时。把守第一道防线的陆军拒绝让开道路,也没有正面回应王海蒂“德国人不打德国人”的号召。但是在实际作战中。王海蒂还是感受到陆军在防御时有所保留。
然而即便是陆军放水,陆战素养惨不忍睹的海军水兵队仍旧付出了三百多名官兵阵亡,四百多名官兵受伤的惨重代价。
望着夜色下黑洞洞的漫漫征途,海军人除了感受到陆军的强劲实力,还不自觉地产生了恐惧感和绝望感。
或许在这个深夜,唯一值得海军水兵队放松警惕的就是霍夫曼将军终于说服他的手下进攻柏林,柏林叛军用于防守西南侧的兵力必然会因为大清洗、工人党游击队和柏林外围的平叛陆军而更加捉襟见肘。
海军水兵队焦头烂额地继续前进,没人想到可怖的海军陆战在第二道防线前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也不知是海军“悍不畏死”继续进攻打断了陆军防守的节奏,还是陆军内部出现了问题,总之驻守在第二道防线上的陆军从头至尾都是无心恋战。海军人一个简单的冲锋,朝天开枪的陆军士兵就裹挟着军官朝后方撤退。
兵不血刃地拿下第二道防线后,海军水兵队的恐惧达到顶峰,就连王海蒂也觉得这是一个阴谋,纵观德意志陆军战史还从未有过如此的兵败如山倒,他担心陆军此举乃是以进为退,积蓄力量的陆军士兵会用一份反冲锋将海军赶鸭子似的驱逐,并且让水兵队的伤亡数字直接翻倍。
深夜,海军水兵队在第二道防线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王海蒂从陆军的反常动作中琢磨出一点眉目,海军才壮着胆子继续上路。
“魏格纳,我明白了!”王海蒂拉着独臂将军魏格纳空荡荡的衣袖。鬓角的皱纹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嘲讽道:“鲁登道夫小看了帝国的保守和固执,所以陆军不会阻止我们进入柏林!”
似乎是为了印证王海蒂判断,继续上路后,海军水兵队以“摧枯拉朽”的攻势打进柏林,逼近提尔加藤火车站和海军总部,陆军碍于他们的纪律性和荣誉感,只是稍作体面的反抗就裹挟他们的上司离开战场。
这个凌晨。海军水兵队付出一千三百多人伤亡的代价杀到海军总部外面。
供职于海军总部的帝国舰艇设计师威廉蒙森这样回忆海军水兵队的壮举:“这个凌晨,西南方向传来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枪炮声。起初我们以为那是陆军在和工人党武装接火看似只在政党政治层面较劲的社会民主党已经不止一次地让我们大吃一惊,他们能够在石勒苏益格一口气号集两万多名武装追随者,能够在鲁登道夫的打压下获得国会选举胜利,能够在其高层被一网打尽的时候还余有力量发动武装起义。
枪炮声并没有很快停歇,战火反而向海军总部这边靠近。我们意识到那不是工人党,或许有其他势力卷入柏林乱局中。
当然,我们不会觉得那是我们海军的部队,海军的大玩具是没有办法开到陆地深处的,这个兵种天生就不适合过分卷入政治!
我们提高警惕,瞪大着眼睛望着战火蔓延过来的路径,直到看见围困海军总部的陆军士兵兴高采烈地对我们扬了扬手,作鸟兽散,之后是穿着不伦不类各式各样海军制服的水兵队灰头土脸地从硝烟中钻了出来,冲海军总部飞奔过来。
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在被陆军围困将近一天后,一个双手各拎着一把难看的驳壳枪的海军上将率领一群离开军舰就什么也不会的水兵,突破陆军重重防线过来解救我们……”
围困海军总部的叛军撤走后,疲倦的海军水兵队如潮水般涌过总部大楼外围的岗亭,与总部官兵拥抱在了一起。
“西莱姆,我现在无比庆幸1894年我选择了海军!”
海军总部外面的广场成了欢乐的海洋,水兵和军官挥舞着枪械,高唱着帝国海军军歌,肆意发泄他们身为帝国海军将士的荣誉感。
站在远处的魏格纳收回目光,背对着倚在岗亭前的王海蒂,头也不回地问道:“西莱姆,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进攻陆军总部?”
身后的海军领袖迟迟没有答话,魏格纳疑惑不解地转身,尴尬地发现嗜酒如命的王海蒂又偷偷喝上了。
“嗨,这是西莱姆家族的传统,而且多数时候,它比医生开给我的止疼药更有用。”
王海蒂就靠在岗亭前,看着海军总部大楼顶端那一面始终没有被柏林兵变玷污和蒙尘的海军军旗,带着几丝醉态自问自答:“进攻陆军总部?不,那是霍夫曼应该做的事情,我们出面只会加剧这个国家的对立和分裂情绪。虽然有违海军不参与政治的传统,但只要我们还热爱这个国家,我们就必须抢在会坏事的陆军前面,去做陆军永远都不屑于做的事情……”
酒量极差的王海蒂伸出手指遥指火光冲天的东方,那里有国会大夏,有夏洛腾堡宫,有首相府,有宪兵司令部,还有德意志的未来!
尾声(一)鲁登道夫之死
正当海军水兵队在柏林西南郊长驱直入的时候,叛军士兵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们的上司,很隐晦地向远道而来的东线平叛陆军转述了他们想要体面结束柏林乱局的想法。
柏林西北郊外止步不前的东线陆军风向开始转变,在霍夫曼将军的率领下,东线平叛陆军突然加入战团,轻而易举地撕破了叛军“纸糊”的防线,抢在海军报复之前包围了陆军总部。
东线陆军包围陆军总部的动作可以理解为对叛军的警告,也可以理解为对陆军尊严的维护。
无论是东线陆军、西线陆军还是卷入叛乱的柏林驻军,他们终归都是德意志陆军。哪怕柏林叛军再怎么士气低落无心恋战,对前途感到迷惘和绝望,他们也不希望向海军投降,所以他们绕过执意跟随鲁登道夫一同走向自我毁灭的柏林戍卫司令部将军,私下联络东线陆军。
同样,哪怕东线陆军下层官兵再怎么坚持“陆军不打陆军”,不愿意向自己人开火,可是面对海军可能的报复行动,他们还是无法无动于衷大清洗之夜,陆军误击了提尔皮茨,抓捕了他们的海军大臣,包围了海军总部,将依附海军的右翼祖国党一锅烩了,陆军没有理由不认为海军不会反包围陆军总部,扣押未曾被解除职务的军需总监鲁登道夫,所以东线陆军官兵终于要求采取行动。
德意志陆军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骄傲的那一批人了,他们对独属于德国陆军的荣耀的重视和执着很多时候都表现得不近人情。尽管东线陆军司令部那个懒惰贪吃的胖子是王海蒂的盟友,他知道陆军在这场兵变中犯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误,能够理解海军对陆军的怨恨。但是他依然不希望由海军来惩罚陆军。
“既然已经没了皇帝,那么陆军事务就应当由陆军自己来处理!”
马克斯霍夫曼怀揣着用体面的方式结束柏林兵变的想法,只身走进暮气沉沉鸦雀无声的陆军总部,想劝说鲁登道夫辞职并且悄悄离开德国流亡海外,避免随之而来的军事审判。
“将军,这就是你基于军国主义传统,提出坚持国民经济军事化和战时化,建立高效率的军事政府,集中全民族的物质和精神力量打一场速决战的制胜之策?”
或许是霍夫曼璀璨的将星吓住了把守陆军总部的卫兵。亦或是陆军总部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总之霍夫曼不经通报便闯进了帝国军需总监的办公室,在昏暗的房间角落里找到了鲁登道夫那个1914年东西两线战斗的功臣,击败俄国的奠基人,总体战的提出和执行者,堑壕分队渗透战术的发明者。
糟糕的、屡战屡败的剑手霍夫曼看着病态十足的鲁登道夫,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鲁登道夫将军,我们可以容忍你的自高自大自命不凡,也可以容忍你的妒忌和猜忌之心,甚至连你是离开兴登堡元帅幕后调和就是十足暴君的事实也可以接受,唯独不能忍受你破坏陆军最宝贵的传统和秩序!所以请辞职并且秘密离开德国吧。不要让已经千夫所指的陆军继续名誉扫地了……”
“霍夫曼,你没有资格这样污蔑我!除了嫉妒兴登堡的不劳而获、海蒂西莱姆的天纵奇才这点私心,我敢说在德国,没有人能比得上我对陆军和帝国的热爱!”
楼道刺眼的灯光顺着洞开的房门渗透进来,鲁登道夫伸手遮挡他很陌生的光明,随后听见与他素有间隙的霍夫曼愤怒过后的冷嘲热讽。
霍夫曼的轻描淡写刺激了性格自我、骄傲了一辈子的鲁登道夫。军需总监从阴暗处爬了出来,一边艰难地挪向他的办公桌,一边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为自己辩解:“从我结识兴登堡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庸碌的他并不能承载陆军的荣耀。也是从我认识海蒂西莱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海军的崛起势不可挡,所以我利用和抛弃了兴登堡。努力打压海军和工人党,赶走了皇帝,将权利和责任集中在我手中。你们可以说我无耻,也可以说我虚伪,可是我这么做归根究底还是为了陆军,为了我们能够顶住新兴的海军,坚实而骄傲地站在德意志大地上,为了帝国能够将版图扩张到比利牛斯山脉和波兰。而不是海军理想主义的体面和平!”
霍夫曼根本不相信鲁登道夫的说辞,如果打压海军和工人党是他格局和战略眼光不够,没能意识到不惧英国人的海军和战争前期右翼化的工人党并非是陆军的敌人,追求高效率的军事政府也是基于高尚的出发点,那么赶走皇帝对付容克地主和架空老好人兴登堡又该作何解释?!
他鲁登道夫根本就是一个野心家,想要在疯狂仇视平民的陆军出人头地的野心家!
“或许你们觉得我是一个野心家,可我却不这么认为!”霍夫曼还想嘲讽的诡辩,鲁登道夫却抢在霍夫曼开口之前继续他的话题:“不要急着反驳我,想一想提尔皮茨鼓捣《海军扩军法案》的时候,陆军高层做了什么,想一想海军在西莱姆的带领下不断挑战陆军在帝国的霸主地位时,陆军高层做了什么,想一想工人党对帝国权利提出要求的时候,陆军高层又做了什么。高层没有意识到海军和工人党对陆军的挑战和对帝国传统的颠覆,也没有意识到陆上胜利才是陆军和帝国获胜的唯一机会,他们总是什么也不屑于去做!”
“所以你做了,并且差点毁了你口口声声说期望强大的陆军和帝国!”霍夫曼冷笑了一声,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将军,海军和工人党并非一开始就是我们的敌人!你是否设想过如果海军没有赢得日德兰海战的胜利,海上运输线全部断绝的我们是否能够撑到1917年,设想过如果没有1915年的第三次海军政治风暴,为战争摇旗呐喊的艾伯特和布朗特会不会如期在1917年发动两场工人叛乱?!”
霍夫曼这番话显然是触及了鲁登道夫的灵魂,让一直将自己的内心封闭,固执地不愿意承认某些事实的鲁登道夫哑口无言。
鲁登道夫突然记起来在1877年的陆军少年军校,才12岁的鲁登道夫被其他军校生逼退到墙角百般羞辱,并非贵族出身的鲁登道夫任凭军校生拳打脚踢百般羞辱,只是高昂起头大声念着少年军校的誓词:“我是光荣的德意志少年士兵,我对德意志帝国未来的强大负有责任!”
“霍夫曼,请告诉我,我还算是一名虔诚地爱国者吗?”1877年少年军校的誓词,1914年席卷全国的爱国主义,1914年寒冬守在造船厂大门外等候西莱姆的妒忌,1915年逼迫迪克出卖西莱姆和工人党,1916年用总体战换来的地位和贵族身份,1917年给皇帝的釜底抽薪,还有昨夜的大清洗,回忆如同绝了堤的江河一起涌进鲁登道夫的脑海,直接将性格强势的军需总监精神彻底摧毁。
鲁登道夫死死扣着办公桌厚实的桌角,颤着声追问道:“霍夫曼,请告诉我,我还算是一名虔诚地爱国者吗?”
“也许吧……”霍夫曼唏嘘了一句,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了海蒂西莱姆的身影,于是只能摇摇头,丢下“辞职并且离开德国”的劝告就离开了。
霍夫曼快步走出气氛压抑的陆军总部大楼,来到大楼外的空地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自由的空气,直到大楼内部传出绝望的枪声。
军事强人时代就这么惨淡终结了,而在陆军总部的南方,酒量极差的王海蒂正伸手遥指火光冲天的东方,那里有国会大夏,有夏洛腾堡宫,有首相府,有宪兵司令部,还有德意志的未来!
尾声(二)由海军决定的政体
军事强人时代结束了。
根据德国陆军总部文职人员回忆说“8月5日深夜,东线陆军总司令马克斯霍夫曼上将闯进军需总监的办公室,与最高司令部实际统治者鲁登道夫爆发激烈冲突。凌晨,霍夫曼将军刚刚离开陆军总部,精神崩溃的鲁登道夫就举枪自尽了。”
一代陆军名将和政治强人就此陨落。柏林浓的化不开的夜幕中,许多在弹冠相庆,庆祝他们可以突破鲁登道夫的强势压迫,迎来自由的空间,庆幸终于有人扛下柏林兵变的全部责任,想要浑水摸鱼的投资分子能够逃过军事法庭的审判。
可以预期的是鲁登道夫之死可以极大缓解陆军与容克地主、反鲁登道夫泛政治联盟和海军之间的紧张关系,至于鲁登道夫缘何拒绝霍夫曼将军的建议,用一抹并不华丽的壮烈将自己留在德意志大地上,并没有多少人在乎。
在随后的时间里,鼓捣出“芒刺在背”舆论,将帝国前线战事不利归罪于工人党兴风作浪的鲁登道夫遭遇历史无情的嘲弄。成王败寇的混帐时代,死去的鲁登道夫成了最好的泼污水对象,被历史学家和军事专家不断妖魔化,成为“亲手毁掉帝国必赢得战争”的“德意志民族罪人”,直到王海蒂在他的个人回忆录中这样盖棺定论:“那是一个狭隘的、偏激的爱国主义者。”
平叛之夜,历史还在“蝴蝶效应”之路上狂飙突进,重新谱写它的另一支也是最重要的一支力量就是海军。
其实海军原本是有机会抢在东线陆军前面做点什么。海军总部解围后,义愤填膺的海军水兵队一致要求调转枪口,北上报复那些该死的战壕土拨鼠不提海军这些年所遭受的打压和凌辱,只是大清洗之夜提尔皮茨元帅遇刺海军总部大楼被围。倾向海军的右翼祖国党被一网打尽就足以让海军恨透了这些总是居高临下张牙舞爪的陆军匹夫。
然而王海蒂否决了任何有关“进攻陆军总部”的提议,只是念叨着“去做陆军永远都不屑于去做的事情”,勒令海军水兵队一路向西。
海军领袖这道风格偏软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如果不是水兵队官兵打心眼里敬重王海蒂,清楚王海蒂比任何人都更加憎恨和反感陆军。熟知王海蒂并不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懦夫,只怕心底愤愤不平的海军水兵队聒噪声当场就能掀翻海军总部大楼的屋顶。
渗入每一个德国人血脉和骨髓的纪律性驱使水兵队整理武器继续西进,他们在提尔加藤火车站一晃而过,借提尔加藤公园里的盘肠小道高速向北,直插帝国久负盛名的菩提树下大街。
陆军控制和实行宵禁的菩提树下大街一片狼藉,各派政治势力武装短促交火的痕迹随处可见。心底觉得窝火的水兵队四千多名官兵钻出提尔加藤公园后,先是撞见菩提树下大街北侧没了主人的夏洛腾堡宫,在驱散少量执勤的陆军士兵后。穿过道路两侧散布着巴洛克风格建筑的菩提树下大街西段后终于来到国会大厦楼前。
国会大厦威严依旧,只是没了国会议员的所谓民主多少有些尴尬。疲倦至极的王海蒂站在国会大厦第一级阶梯前,抬头看着夜色中低垂着的德意志国旗,不禁有些感慨万千。
1898年4月10日,王海蒂作为基尔商业大亨女婿和海军宠儿来到国会大厦,指点尖山挥斥方遒,劝说议员表决通过《海军扩军法案》。十多年的颠沛流离和三年残酷的血火大洋后,1917年8月5日。王海蒂重返对他意义重大的国会大厦。
这一次,王海蒂已经是帝国绝大部分工商业主的利益代言人和海军当之无愧的领袖。这一次,王海蒂不需要说服任何人柏林所有的秩序已经被鲁登道夫彻底撕碎,能够重建秩序的军界元老和政坛巨鳄要么流亡海外,要么陨落在大清洗和平叛之夜,要么被羁押在不见天日的牢狱,除了海军战神海蒂西莱姆!
“第一队。占领首相府,第二、三队。进攻柏林宪兵司令部,第四队。进攻柏林警察局,其他人留守国会大厦!”王海蒂忍着抑郁症所带来的持续阵痛,指着国会大厦附近的几处要地分配任务。
海军水兵队官兵各司其职四散开来。独臂将军魏格纳看着水兵消失的背影,脑海里灵光一闪,隐隐约约觉察到王海蒂的真正意图。
这个夜幕深沉的血腥之夜,长期患有抑郁症,烟酒不戒生物钟紊乱,腿部还残存一刻子弹,坐在国会大厦冰冷台阶上捂着头抽烟的家伙不仅只是数十万海军将士的领袖,还是帝国唯一的军界政坛元老,帝国唯一的主宰者。
被鲁登道夫打破了的秩序亟待重建,是联合陆军和容克复辟帝制,顺手干掉工人党上层,还是打压陆军和容克,联合工人党建立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共和国,或是排除陆军,扶持容克和工人党建立全面倾向海军的议会制国家。这一夜,帝国有着太多的选择,而决定权就在王海蒂身上!
想到这里,魏格纳不住地打起了冷战,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
“控制国会大厦和首相府,进攻柏林宪兵司令部和警察局……”魏格纳喉咙发干,支吾了半天才勉强用颤声求证道:“西莱姆,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你猜对了!”王海揉了揉就连酒精也无法抑制的头痛,坐在国会大厦顶端的帝国国旗下,沉声道:“我们的陆军总是忘不掉祖辈的条顿森另,以守护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可是很多时候,心比天高的他们却总是在做一些小肚鸡肠的事情。既然陆军不屑于去做他们应该做的事情,那么就由海军来代劳吧!”
王海蒂话音刚落,魏格纳的脑袋便炸开了。
魏格纳猜不出王海蒂的全盘计划,但是他知道他和海军正在追随他们的海军领袖创造德意志的历史。有自己参与和海军主宰的帝国历史,这是怎样的疯狂和……畅快!
尾声(三)德意志共和国
“也许我们错过了什么……”
8月6号清晨,一夜无眠的陆军人站在柏林陆军总部楼前,带着敖红了的双眼,疑惑不解地看着霍夫曼将军后知后觉地感慨。
德意志人讳莫如深的8月5日平叛之夜,几乎所有的陆军人都以为海蒂西莱姆会拿柏林兵变大做文章,对以鲁登道夫为首的一批极度仇视海军的陆军将领发起报复行动。
始自于条顿森林的德意志陆军素来是不惧怕任何对手的。法国陆军虽然刚直,但是他们韧性不足,英国陆军虽然精悍,但是思想战术陈旧,俄国陆军虽然顽强悍勇,但是装备太差,皇家海军固然不可一世,但是伟大的德意志陆军没有理由与不在同一战场,甚至连自家的大洋舰队都打不过的米字旗舰队置气,至于大洋舰队,虽然在蓝色海洋上再也寻不到可以比肩的对手,但是每一个陆军人都牢记一个事实从普鲁士时代开始,德意志的海军就是从陆军分离出去的小兄弟。
平叛之夜,柏林西南郊外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时刻刺激着陆军人敏感的神经。陆军人嘴里说着畏惧的话,但是忐忑不安的内心却始终警惕在鲁登道夫大势已去、艾伯特和兴登堡下落不这时间点,威望和权势达到巅峰的德国海军战神海蒂西莱姆会伺机报复。
不光彩的事情再次发生了。马克斯霍夫曼上将经海军战神之手,做到了以东线陆军总司令的威望和权势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听从鲁登道夫号令的西线陆军在柏林的远郊停下脚步选择观望。东线陆军则心照不宣地快速通过柏林叛军刻意让出来的道路,抢先消除鲁登道夫这个隐患。并且在陆军总部附近一口气布置了三道封锁线。
夜色如墨的深夜,身材臃肿的德国剑客霍夫曼丢掉了那柄带给他无数耻辱的骑士宝剑,安分地守在陆军总部苦苦思索弥合海陆军矛盾的方法。唯恐名誉受损的陆军士兵背对着鲁登道夫自杀过的那栋铁十字旗高高飘扬的陈旧大楼,手持半新的毛瑟步枪,在夜色中努力瞪大眼睛,探出脑袋凝视昏黄路灯下死寂的道路。
然而陆军人敖红了双眼苍白了流年也还是没能见到身穿水兵帽和深色制服的水兵队身影,直到第二天清晨,柏林晦暗的天空渐渐放亮。包括霍夫曼在内的陆军高级将领这才从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讯息中琢磨出一点耐人寻味的东西。
柏林变天了!
这并不是战争德国第一次更换主人。这个夏天,被爱国主义所掩盖的帝国内部矛盾再也顶不住持久战争的反复摧残,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宫斗大戏之后,德皇退位远走他乡,德国进入短暂的三巨头时代。
还未等德国人适应没有皇帝的生活,比三巨头更加稀奇的德意志式民主新鲜出炉了。喧嚣的闹剧过后,恼羞成怒的鲁登道夫以陆军第一实权人物的身份悍然枪杀容克地主保守派领袖。扣押国会议员和政府高官,软禁陆军总司令兴登堡,将德意志式民主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遂成就了柏林又一任主人。
陆军并不希望柏林频繁更换主人,但是它们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去拒绝这些改变,因为每一次腥风血雨都意味着陆军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去深刻挖掘军国主义的潜力。
只是这一次,陆军似乎没有办法对柏林的新格局泰然处之。
是的,柏林变天了,在陆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前提下!
盛夏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柏林暮气沉沉的巴洛克建筑群,竟使得蒙尘的花坛生出新的色彩和斑斓。在陆军总部周围苦等一整夜的陆军人头昏脑胀。他们暂时还搞不清楚权力更替之夜的缺位究竟会对陆军、对德国、对世界产生何等难以磨灭的影响,只是呆呆地看着陆军总部大楼前褪去硝烟味的矢车菊。与普通柏林市民交换从街头巷尾听来的、不成调的小道消息。
平叛之夜,区区几千名海军水兵队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柏林宪兵司令部和柏林警察局,成功解救了被鲁登道夫和叛军扣押和软禁的国会议员。
据说西莱姆还在宪兵司令部大楼前举行了一场听众不多但是影响深远的率性演讲,海军领袖宣称海军将改变帝国四分五裂的局面,承诺海军不会趁机谋求任何特殊地位,只是作为引导者寻找帝国各方政治势力的利益平衡点。
没有人驳斥西莱姆的狂妄在帝国举足轻重的德意志陆军并不在场,而且其陆军领袖兴登堡因为柏林兵变的软禁遭遇,声望大跌,军事强人鲁登道夫的接任者霍夫曼虽然职位和履历足够,但是他还缺乏对柏林的经营。艾伯特在帝国下层民众中间拥有广泛的影响力,但是他在帝国高层毫无根基,有产阶级、市民和军队均不相信艾伯特和社会主义。
换句话说,只有出身于码头,成长于军队并且亲近中小工商业者、大学教授,与工业托拉斯的女儿不清不楚的海军战神海蒂西莱姆才是挽回帝国四分五裂政治格局最适合的人。
另有消息称海蒂西莱姆与兴登堡元帅、工人党领袖艾伯特有过一次秘密谈话,陆军不清楚海蒂西莱姆在秘密会谈中究竟说了什么,更不清楚他和他的海军将在后鲁登道夫时代扮演什么角色,陆军只知道工人党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因为作为“仲裁者”的西莱姆承认此次国会选举。作为国会第二大党的左翼祖国党也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因为西莱姆与他们达成了有限的谅解,承诺不改变这个帝国的某些传统,而代表陆军的兴登堡元帅却至今还未向陆军总部反馈任何消息。
直到这时,陆军才对平叛之夜的缺位有了最初的、最直观的感受陆军被忽视了。
在兴登堡元帅回到陆军总部之前,陆军人还可以安慰自己西莱姆无法做到他所承诺的内容:容克的保守主义和工人党的激进主义不会有任何利益平衡点,阶级矛盾不同戴天,但是自兴登堡元帅兴冲冲地走下挂着陆军牌照的黑色轿车那一刻起,这种幻想就破灭了。
在秘密谈话中,西莱姆提出了一份除了保皇党谁都无法直接拒绝的和平方案。根据这份议案,帝国悬而未决的政体被确立,内阁制共和国将彻底取代帝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而赢得国会选举的工人党将组建政府内阁,刚刚被鲁登道夫赦免的工人党领袖艾伯特则出任共和国首任首相。
西莱姆用行政权换来了帝国西北部的和平,但毕竟德国处于战争状态,包括西莱姆在内的军人、工业托拉斯和容克也不敢完全相信工人党,所以工人党只能以联合组阁的方式登上舞台,贝特曼霍尔维希留下的政治遗产、左翼祖国党也得以重登舞台。
西莱姆和平方案的另一个原则就是军队不干预政治。
根据这一原则,无论是最高司令部还是陆军总部、海军总部均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德意志军事委员会,职能相当于帝国海陆军的参谋本部,军队与政府的唯一纽带就是由退役将军组成的国防部,主管人事和装备。
军事委员会由九名委员组成,海军虽然只拿了四个名额,但是委员长职务却被海军收入囊中,也就是说在军事委员会里,海军第一次实现了与陆军平起平坐。
这种方案看似公允,但是公平就是对陆军最大的不公平,毕竟陆军在这个帝国长久以来都保持唯我独尊的状态。当然,西莱姆有办法让陆军闭嘴,因为陆军总参谋长兴登堡将担任德意志共和国首任总统。
此举可以看做是西莱姆对陆军的妥协,因为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提尔皮茨绝不介意爬起来发挥余热,干一届有名无实的国家领袖。当然,陆军也可以理解这是西莱姆对陆军的阳谋没了兴登堡,陆军几乎没有能够抗衡王海蒂的领袖级人物,而海军这边还有前途无限的德意志双雄和基尔海校三剑客,还有杰出的战术大师希佩尔。
“所以您接受了?”霍夫曼微微挑眉打量眉开眼笑的兴登堡,问道。
兴登堡或许能够看穿西莱姆的阳谋,又或许只是在装傻,总之胸无大志、习惯做有名无实的精神领袖的兴登堡元帅已经打定主意辞去全部军事职务,将他的地位提高一步。
“霍夫曼将军,那是我责无旁贷的义务!”兴登堡答复道。
尾声(四)二十年之约
国会选举、鲁登道夫兵变、海军水兵队平叛,1917年8月最初的几天,柏林的政治气候变幻莫测,而这一出宿命大戏的高潮就发生在柏林宪兵司令部某一间昏暗的禁闭室内。
这间不到十平方的禁闭室原本适用对象是违反军纪的帝国陆军官兵,然而在柏林兵变以及稍后爆发的平叛战役中,它的职能被无限放大,先后成为陆军总司令兴登堡的“囚牢”和海军领袖海蒂西莱姆的会客室。
8月5日破晓之前,西莱姆结束了被史学家称呼为“西莱姆谈话”的秘密会晤。伴着苍白的吊灯灯光和重复着的回音,西莱姆提出了“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军人不干涉政治”以及“长久的民主与和平”三大和平原则。
所谓的“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是指在战争彻底结束之前,国家保持战争状态以赢得战争胜利,战争结束以后,“军人不干涉政治”,军队将全面退出帝国的政治生活,并且改组为德意志国防军,实现“长久的民主与和平”。
被称为“西莱姆方案”的三大核心原则得到兴登堡元帅和艾伯特主席的认同,于是在20世纪后半叶,与美国一起制霸全世界的德意志共和国就在柏林这一隅潮湿的、肮脏的角落里诞生了,德国现代史也在这一瞬间发芽生根,并且在二十年后的某一个瞬间彻底翻开了新的篇章。
在当时,德意志人并没有深刻地意识到此次秘密谈话的价值。或许他们有所察觉,但是还是看轻被誉为“20世纪最伟大的人物”海蒂西莱姆的胸襟气度。
天空放亮的时间。宪兵司令部幽森的禁闭室大门重新打开,负责把守过道的海军水兵队士兵只想得到用崇敬的眼神去打量海军领袖,独臂将军沃尔夫冈魏格纳也只是觉得西莱姆领着海军做到了先辈们不敢想也做不到的事情,至于海军深刻地影响和主导德意志未来走向,魏格纳固然期盼却也不敢奢求太多。
兴登堡元帅是第一个离开柏林宪兵司令部的大佬。在魏格纳的记忆中,载着兴登堡元帅的黑色轿车麻溜地在宪兵司令部大楼前的空地上掉头,穿过伫立了胜利女神的勃兰登堡门,消失在菩提树下大街深处。而西莱姆和艾伯特就站在柏林宪兵司令部大楼外的台阶前,失神地看着那辆挂着陆军牌照的轿车渐行渐远,长久地保持沉默。
“西莱姆,许多人说兴登堡当不好一名领导者,但是他却是这个时间最适合德意志帝国的那个人,不是吗?”
魏格纳看得出西莱姆和艾伯特正在相互试探底线,很明显。西莱姆是这场无声交锋的胜利者。
大约十来分钟后,艾伯特率先开口了。他从勃兰登堡门方向收回视线,目光在西莱姆古井不波的脸上短暂地逗留了那么几秒钟,发现判断不出海军领袖内心起伏之后就游离开来,最终定格在柏林朝阳升起的地方。
“艾伯特先生,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不惜耗费人生最好的光阴。毕生致力于拯救饱受剥削的劳苦大众,实现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会在帝制死去的这一刻念念不忘德意志帝国……”
走出禁闭室后,在谈判桌上谈笑风生的西莱姆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典型的德意志军人形象,刻板。理性,寡言。
西莱姆不咸不淡地调侃工人党领袖艾伯特。语气谈不上有多么生硬,但是话里话外的疏离和嘲讽无论如何也掩饰不去。
事实上,在德国不仅只有西莱姆对艾伯特保持负面看法,甚至在工人党内部保持同样看法也是大有人在。如果艾伯特的支持者将艾伯特的光荣之路看作是是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那么利用基尔叛乱数万工人党精英,出卖战友布朗特,与独裁者的代表鲁登道夫达成某种默契,这些手段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一点。
艾伯特能够从西莱姆的嘲讽里提炼出他想要的东西,至少独臂将军魏格纳是这样理解的,毕竟西莱姆当着艾伯特的面再一次驳斥了德意志帝国继续存在的必要,只是艾伯特的表情着实有些出人意表西莱姆话音刚落,艾伯特疲惫的脸上就写满了尴尬和意外,言辞间也多了不少自嘲的意思。
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阿姆斯特丹谈判的间隙,近代德国最后一场武装叛乱被艾伯特领导的“宪兵内阁”以雷霆之势血腥镇压,被艾伯特铁血手腕惊吓住了的独臂将军魏格纳才能理解艾伯特当时的心情。
艾伯特深深看了西莱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下宪兵司令部大楼前的台阶,一只手摸上了轿车的车门。
复古轿车的车门被拉开一半,已经有一只脚踏上轿车的艾伯特突然停下动作,依着半开的车门扭过头问道:“将军,你真的觉得德意志帝国已经死去了?”
宪兵司令部大楼前的空气顿时凝固了,饶是直面日德兰血火也能镇定自若的魏格纳将军也情不自禁的张大了嘴巴,发出惊呼声。
“‘国家利益高于一切’让我不敢忘记帝国,但是战争终究会结束,‘长久的民主与和平’迟早会成为时代的主流……”
西莱姆倚着大楼前的雕花圆柱,歪着脑袋去看一脸严肃的艾伯特,不紧不慢地回复。
“将军,我知道您不相信我,因为无论怎么看,我更像是政治掮客而不是有担当的政治家,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艾伯特指了指仍旧在宪兵司令部顶端高高飘扬的德意志帝国国旗,淡淡道:“请千万不要小看从帝国到共和国的艰辛……”
“二十年怎么样?!”西莱姆粗暴地打断了艾伯特的发言,铁血道:“二十年后我也才五十岁不到,所以我给这个国家二十年的时间,如果它仍在旧的道路上徘徊,我就会辞职全部军事职务,或许作为国家元首,或是作为国家首相,让这个国家回到正确的道路上!”
尾声(五)求和信号
历史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1917年8月4日,军事强人鲁登道夫用不合法的方式彻底终结了一个时代。
正如德国诗人歌德浅浅的低吟,“痛哉,痛哉,美好的世界,您被摧毁”,德意志帝国毁灭的那一瞬间,无数人跪在滚烫的焦土上大声痛骂鲁登道夫,无数人奋笔疾书,将鲁登道夫写进历史的耻辱柱,鲜有人记得是鲁登道夫用他的莽撞间接打碎了禁锢这个国家的沉重枷锁,给予这个国家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
也是在1917年8月,受人尊敬的海军领袖海蒂西莱姆用非法的方式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依然可以用歌德的诗篇,“当朝阳的闪烁光芒初露,传来人权共享的佳音,又听到令人欣喜的自由,令人称赞的平等”。德意志共和国登上历史舞台的瞬间,无数人在歌颂西莱姆,在书写西莱姆,鲜有人知道左手将兴登堡元帅扶上总统宝座,右手将艾伯特主席送进菩提树下大街的首相府,顺手将头长反骨的巴伐利亚人撇到一边,还捎带着重重很踩保皇党一脚的共和国缔造者海蒂西莱姆曾经无数次表达了他的庆幸和后怕。
柏林兵变闹剧以荒诞的方式开始,又以荒诞的方式结束。平叛战役后,海军陆战队和陆军在柏林相安无事,盘踞在德意志西北部的工人党武装陆陆续续放下武器,接受国防军的整编。除了遭到西莱姆放逐的前摄政王马克斯和一些保皇党人陆续集结到巴伐利亚,德意志内部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海陆军达成谅解和保皇党的退场极大地加快了共和步伐。为了在九月份到来之前确立政体。国会和政府先后成立了共和国筹备委员会,军事委员会也努力约束军队,拱卫即将诞生的政权。
1917年8月25日,大批军警涌上柏林街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座古老的都城严密防护。在德意志的盟友、中立国的外交人员、柏林市民、帝国军界政坛巨头、大学教授的注目下,在肃穆的战争状态中,德意志共和国成立了。
辞去陆军总司令和陆军总参谋长职务的兴登堡元帅“众望所归”地成为了共和国第一任总统。许多年后。超级大国新生代的火星一族对政治漠不关心,他们不知道海蒂西莱姆是谁,不知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究竟持续了多久,更忘却了祖辈们创业时的铁血和悍勇,但是他们却对共和国首任总统却记忆犹新,因为兴登堡的人生哲学与21世纪习惯享受的德国年轻人不谋而合。
八月中旬强行修改社会民主党党章的工人党领袖艾伯特以国会第一大党主席的身份出任共和国第一任首相,他领导的内阁包括工人党精英、少量左翼祖国党政要和贝特曼霍尔维希遗留下来的政治遗产。这些内阁长官都在柏林兵变之夜锒铛入狱,所以被惊魂未定的柏林人戏称为“宪兵内阁”,又因为这一届内阁的诞生与西莱姆脱不开关系,所以又被称之为“西莱姆内阁”。
除此之外,前海军大臣弗朗茨冯希佩尔成为共和国军事委员会第一任委员长,霍夫曼将军成为第一副委员长兼陆军总管。西莱姆成为第二副委员长兼海军总管,海军第一次获得了与陆军平起平坐的机会,并且通过西莱姆和霍夫曼两个人的努力,类似日本海陆军水火不容的关系被提前扼杀。
“炙热的八月,继沙俄帝国之后。欧洲又有一个老牌强国轰然倒下。与罗曼洛夫王朝的覆灭有所不同,我们有理由相信德意志帝国会借着崭新的德意志共和国破茧重生。比原来还要强大!”
德意志共和国诞生的第二天,美国人在他们的《纽约时报》头版头条上如是写道。
直爽的美国人在报纸上丝毫不加掩饰他们对德意志民族的费解,对以铁血手腕收拾兵变残局的海蒂西莱姆的钦佩仰慕,还有对美利坚合众国贸然参战的追悔莫及。
早在奥克尼群岛海战结束的那一刻,美国人就后悔了。牛仔们原以为他们已经赚够了军火钞票,局势已经发展到美利坚的小伙子们必须赤膊上阵,为国家摘桃子地步,所以他们亟不可待派出全部整训完毕的陆军和四艘精锐战列舰,却没有想到刚宣战,美利坚合众国就遭遇四艘精锐主力舰全军覆灭,三千多名海军将士阵亡的惨剧。
奥克尼群岛海战惨败消息传来,自诩海军世界第三的美国人直接被打懵了,他们慌忙停止没有制海权的海上运兵,下令全美的东海岸提高警惕,唯恐遭遇更大的损失,他们更加没有想到在1917年的初夏看似意气风发的协约国只是最后的回光返照,外强中干的他们就好像是血吸虫,唯有依靠美国人的输血才能活下去。
或许美国人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德国人同样陷入内乱,只要给美国时间,美利坚就能爆出一千万人的陆军和数量不逊于德国的主力舰队,参战的美利坚最差也能获得体面的和平。
美国牛仔的算盘打得很精明,但是他们却漏算了海蒂西莱姆。
8月的西莱姆以他的智慧挽救了陷入内战边缘的德国,并且将德国重新凝成一根绳子。这时候,美国人已经不敢奢望摘德国的桃子,就连寻求体面和平的希夷都变成镜中花水中雾,毕竟战与平的主动权已经完全由德国人掌握。
9月初,德国百战海军仍旧在奥克尼群岛附近转悠,只有德国的一些巡洋舰和三艘马肯森级战巡在广袤的北大西洋狩猎,而美国人在他们的东海岸有着超过两个中队的主力舰和大量巡洋舰,但是美国人仍旧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