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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云燕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1:15

“还不知道。没有组织的批准,我不会贸然行事。”

“对,你很有组织纪律性。在这个时候,姐妹重逢,真为你高兴。我觉得这也是天意。”

“你的意思是?”玉兰纳闷。

“你要争取把妹妹拉到我们的队伍里来,不过,一定要循序渐进,这件事情急不来。她在军统受过严格训练,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了。不过,事在人为。”

“我明白了。”

“一定要记住,不到火候不能亮出你的身份,否则会暴露我们一大批同志。”

“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像押宝呀,押对了,钱包鼓鼓;押错了,满盘皆输。”玉兰爹插话道。

“老伯,你这个比喻还是很形象的,革命工作都是在冒险啊。”

“陈处长,你累了吧,去里屋休息吧。”

“嘘。”陈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以后叫我陈老板。”

“好,好,好,陈老板,里间请。”玉兰她爹做了一个店小二的招牌动作,惹得玉兰微微一笑。美人笑起来,倾国也,倾城也,虽然她不施脂粉,一脸素颜,也叫陈恳看得有些入神了。

陈恳脱下外衣,解下领带,躺在松软的被褥上,真有说不出的惬意。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里射出几道小小的光柱,就连光柱里沉浮的尘埃也看得清晰,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他是那么累,只想沉沉地睡去。原来玉兰的身世是那么复杂。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契机,但是,结局如何却也难以预料。

很快,陈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白玉兰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地去准备饭菜了,她估计,他要整整睡上一天。他起来的时候,正好吃晚饭。

上天真是眷顾她,把心上人不仅送到她的身边,还送到了她家,她终于有机会可以为他做一顿饭,还有什么比给自己的爱人做一顿饭更幸福的呢?

对于他提出的争取妹妹的事情,之前她也考虑过,但总觉得太冒险,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是信仰不同,要沟通是很难的事情,只有见机行事了。

玉兰一边择着菜,一边在想着心事,爹进了门都没有察觉,一直到她爹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

“哎呀,吓我一跳。”她赶忙接过爹手里的篮子,见到篮子里并不丰盛,只有平常的菜量,便笑着说:“革命警惕性还挺高。”

“刚刚才被批评过,能不长记性吗?”

“家里还有一些菜,加起来也差不多,他会理解的。”

“是不是党组织照顾你们啊,怎么把他派来了?”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呢,我最怕好事情,因为彩云易散琉璃随,好事情都无法长久。”

“丫头,你说的这叫啥话?”玉兰她爹有点急,嗓门也提高了。

“嘘。他睡着了。”

“这叫绝处逢生,你懂不懂?”玉兰她爹压低了嗓音。

“爹,我刚才在想玉梅。我觉得她的工作也很危险,汉奸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啊。”

“唉,都是命啊!”

玉兰自小随着养父颠沛流离,悲苦的命运锻造了早熟的心智和坚强的意志,她以前并不知道,她在美国还有个亲生父亲。也许他也打探过自己的下落吧,但是,胡家衰败之后,她和养父从江南向西游走,居无定所,无人知道他们的确切地址。父女俩相依为命,一路靠卖唱混个半饥不饱,那个时候她才十几岁。养父小时候进过戏班,因此教她唱各种歌,而每到一个地方,那里都有民谣,玉兰也很快就学会了,这样的流浪生活又有点像艺术的采风,养父乐观的性格也给了她很多教益。

为了防止有钱人看中她,把她带走去做佣人,养父把她的脸用锅灰抹黑了。人们闻听清丽的歌声,寻声而至,却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丫头,于是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有一次,他们在途中遇到几个去延安的青年,那些人告诉他们,那里有多么好,人人平等,家家幸福,他们就跟着几个青年一起翻山越岭,去了那黄土高坡。那里气候干燥,让养父很不适应,但她的适应能力却很强。她在那里很快乐。

她能识字,会唱歌,长得漂亮,因此很快在延安的秧歌队里崭露头角,很多人为了一睹她的风采,都来看他们秧歌队的演出,白玉兰一时成了那里有名的江南美女。

追求她的人很多,其中不少是穿着军装的部队首长,她却以年龄尚小一概推辞了,直到她遇到年轻有为的陈恳。她似乎再也拗不过爱神的安排,从未波动的少女心湖开始泛起涟漪。不过,陈恳的表达方式是非常含蓄的,他和普通的朋友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多了一个温暖的关注的眼神,就是这样的谦谦君子让玉兰有了特别的好感。

延安的生活是那样明朗愉快,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真诚。从前线回来的战士们和她说杀敌的故事,她是那样向往战场上消灭日本鬼子的壮志豪情。多少次,她梦见的不是亲生的父亲,而是扣动扳机,每一粒弹壳落地,枪口方向就有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白玉兰终于成了陈恳工作里的一个小小零件,她是这样感觉的。作用虽然小,可是,和他联为一体,在一个系统里,共同为革命奉献青春,这真是最幸福的事情。

她永远记得,他站在她的面前,身后是鲜红的党旗,他亲切地对她说:“白玉兰同志,请握起你的拳头,跟着我一起,庄严宣誓。”

从此,她是他的同志,他是她的亲密战友。他们的爱永远和党的利益凝结在一起。

“他不在,你老走神。他来了,怎么你也走神啊?”养父的话打断了她的回忆。

“爹,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好,把手伸过来。”

“哎哟。”玉兰轻唤了一声:“是真的呢!”

白玉梅展开了拳头,一枚小巧的钥匙躺在自己的掌心。看着钥匙似乎可以触摸到一点点李家为的心境。自己屡次搭手相救,这样的交情终于使得他的思想底线一点点崩溃,他要报答她的唯一方式,就是甘心做她的线人。

如果不出自己所料,打开锁,她将会看到很多机密文件,她要迅速将它们用袖珍相机拍摄下来,将胶卷送往重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玉梅的心中激动不已。

东西到底会放在哪里?她是自己寻找,还是到医院去一问究竟,这不会是陷阱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封伪造的李家为乞降信还没有给他看过,虽然,上次李家为答应为重庆效命,但是人心不可测,没有一定的约束力是不行的。可是,要是给他看了,又怕激怒了他。

白玉梅的心里很乱,她想去找牛宝军商量一下。

不过,她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约时间和牛宝军见面,起码要等一两天,而在这宝贵的时间里,不知道又要发生多少事情。所以,她想还是要靠自己。她希望可以直接把胶卷送给牛宝军。

现在是清晨6点,下人们都在忙碌着,先去李家为的卧室找找看。

玉梅从自己的百宝箱中拿出一把万能钥匙和袖珍相机,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卧室门口,前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于是,她转动着钥匙,门开了。

她环顾四周,放弃了梳妆台的各个抽屉,因为那是李太太常用的东西,李家为不会把东西放在那里。卧室里除了床,还有一个大衣橱和五斗橱。她一一搜寻过,一无所获。就连墙板和地板她也没有放过,用手推过,用脚踩过,看来,东西不会放在卧室了。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吱嘎的声音,她刚才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没有锁门,是风吹开了门,还是有人进去了呢?她急忙躲在门的背后,等了几分钟,没有什么动静,于是迅速离开李家为的卧室。

她的房间的门关得好好的,她心里忐忑着旋开了房门,迅速走到衣橱那里,猛地打开橱门,她担心里面会藏着一个人。还好,什么都没有,她却发现,地上有个纸做的子弹,就像上次一样。

应该是姐姐的信吧,她打开纸条,果然是。上面写道:

姐想你了,教会图书馆一聚。

纸条是射来的,那么刚才那声门响又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是风吹开的,没有理由在自己回房的时候,门却关得好好的呀。难道是其他的房门?李家为会不会早就安排了哪个下人来监视自己,而自从他暗自投诚后,还没有来得及撤除岗哨?或者,日本人安插了眼线在这个宅子里,这样想着,白玉梅有点不寒而栗。

要是能把姐姐也拉到军统就好了,这样,她就多个人商量。

玉梅原准备搜寻的下个目标是书房,现在她觉得还是先去见姐姐。

教会图书馆在美租界,只要不是在日本租界,玉梅的心里就一阵轻松。

踏进图书馆大楼,玉梅的心渐渐静了下来,各种图书虽然静默不语,安静地排列在书架上,但自有一种强大的气场能把人卷进去。

白玉梅来到阅览室,虽然这里空间非常大,但是很安静,似乎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就显得特别的响亮了,好几个人回头来看她,她真想把鞋脱下来拿在手上,光脚走路。

她随便挑了一本书,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姐姐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不用自己找她,她肯定能找得到自己。

让玉梅瞪大了眼睛的是,她居然在自己的斜对面发现了约翰。这里离他们的教堂不远,他来这里很方便。那么,牛宝军也来了吗?

玉梅直直地盯着约翰看,希望对方眼睛的余光能看见自己的异样举动。可是,她保持了好几分钟这个姿态,也没有引起对方的注意。见他在收拾书准备离开,玉梅准备尾随他,在阅览室外相机行事,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玉兰姐姐。

唉,姐姐怎么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来了!她只好对姐姐做了一个“1”的手势,意思是说自己要去洗手间方便一下,可是,姐姐根本看不明白这个手势,还傻乎乎地望着她。她只好凑近姐姐的耳朵说,我去下厕所。没想到,姐姐说她也去。玉梅简直要晕倒了。真后悔自己找了这个借口。

玉梅的心里懊恼万分,可是,见到姐姐,总要显得热情些、开心些,于是寒暄道:“姐姐,最近好吗?”

“还好。你呢?我每天都在想念着你。”

“我才不信,每天都在想念着你的情郎才对。”

“你这张嘴啊!”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未来的姐夫啊?”

白玉兰想说,他就在阅览室,话到嘴边,却改成了:“你这么漂亮,追你的人肯定很多,你一定要小心挑选,让我把关,女怕嫁错郎,知道不知道?”

这才是自家人说的话,玉梅的心里一阵温暖,除了姐姐还有谁能这样和自己说话?她喜欢姐姐的这种呵护。山口纯一郎、李家为、牛宝军,和自己有关的三个男人在玉梅的眼前晃过,前面两个是工作需要,后面一个虽然是真爱,人家使君有妇,大好青春,如此葬送,玉梅的心中飘过一片乌云。

姐妹俩重回阅览室的时候,陈恳终于看清了白玉梅的样子,简直和白玉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孪生姐妹总是让人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化过淡妆的白玉梅比素颜的白玉兰看起来更光鲜一点儿,姐姐稳重,妹妹活泼,即使她们不说话,眉宇间的不同风采也分辨得出来。

“玉梅,李家为可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大汉奸,你什么地方不能去,要去他家做家庭教师?人家会认为你也是汉奸,将来日本人走了以后,国人会放过你吗?”玉兰对妹妹说。

她们从洗手间出来,在图书馆大楼附近的一条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姐妹俩说些体己话。虽然这么多年都没有在一起,奇怪的是,孪生姐妹比一般的姐妹有着更多的亲近感。

“姐姐,你不会认为我也是汉奸吧?”

“我绝对不相信的,我们白家只出英雄,不会出卖国贼。”

“姐姐。谢谢你的信任。”玉梅将头靠在姐姐的肩头,心里很舒畅。可是,不是汉奸,又在帮汉奸做事情,那么只剩下两种可能了,一种是无辜,一种是潜伏。

姐姐应该相信自己是前者吧。

白玉梅不知道,姐姐的养父年轻的时候是在戏班里干武行的,唱念做打,以及一些拳脚功夫都教给了玉兰,玉兰早在跟踪牛宝军的时候,把妹妹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那天晚上在礼拜堂的黑影就是白玉兰。

“姐姐,你住在哪里呢,我可以去你家坐坐吗?”

“那里又脏又小,你还是别去了,不是姐姐不欢迎你,是我现在的经济条件还不太好。”

“我一定要去嘛。”玉梅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了几张钞票塞到姐姐手上,“今天身上没有带多少,这点儿你先拿着。”

“这可不行。”玉兰推辞着。

姐妹俩推搡着,玉梅一阵烟似的跑掉了。

玉兰拿着手里的钱,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这哪里是钱啊,分明是亲人的一片心,不收下可真的不好了。虽然自己的经济并不宽裕,党的经费也严重缺乏,但是,说自己的房子破烂得不能迎接家人,那也是自己的托词罢了。没有组织的允许,那里怎么可以来生人呢?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关系到党组织的安全问题啊。

二十六

白玉梅心情愉悦地来到国际礼拜堂,她要找到约翰,然后见到牛宝军,她实在没有时间去安琪儿电影院放纸条等指令了。

她没有找到约翰。

就在她失望地黯然离去的时候,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故作镇定地回头,只见一个人穿着教父大袍子,天啊,正是牛宝军。

他不是说要撤离这个地方吗?怎么还在呢?玉梅的心里充满了担心和疑问,她谨慎地跟随他来到密室。

她多想扑过去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可是,她没有,她定定地站立在那里,一时间,竟然失语。

一个人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另一个人说,在见到这个人的一刹那,会张口结舌,那么多的话像饺子要通过茶壶的嘴倒出来,十分困难。

“郁金香,你为什么直接到这里来?”牛宝军正色问道。

自从他们好了以后,他似乎对她就没有了当教官和长官时的一贯威严,只有情侣之间的甜蜜,今天,他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玉梅简直无法适应。

“我,我,我……”玉梅又气又急,泪珠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牛宝军的语气温和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她搂着、亲着,难道,他嫌弃自己了吗?玉梅满腹的委屈,又不能直接问他,有哪个男人会直接承认自己嫌弃曾经爱过的女人呢?

“快点儿说,抓紧时间。”牛宝军在催促她了。

把伤心咽进肚里,白玉梅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说:“最近发生了好几件事情,李家为遭到伏击,肩膀受伤,杀手紧追不舍跟到医院来,幸好我们逃掉了。回家后他枪伤感染,高烧不退,现在在日本人的医院里。临走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把小钥匙,我去他卧室找过了,应该不是那里的。我总觉得李府里面不简单,我去他的卧室可能都被别人看到了,不过我只是猜测而已。”

“把钥匙给我看看。”牛宝军递过一块手绢给她,然后接过了那枚钥匙。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小小的铜钥匙,判断说:“这把钥匙很新,应该是新配的一把,老的那把可能还在他手里。”

“像是箱子的钥匙,也可能是抽屉的。”

“去医院问他,也不可能。我担心他的床头装了监听器。”

“对,”牛宝军点点头,“你应该去医院看看他,不过什么也不要问,千万记得,特别是没有人的时候。”

“我明白了。”

“如果他很快就能出院,你就不要到处瞎找了,如果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出院,再想办法。”

“好。”

“爱情会让人冲昏头脑,照道理,干我们这行的不应该有爱情,我们应该冷血、冷静,你要多想想,自己的周围有没有敌人,有没有可疑的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明白了长官。”玉梅也恢复了属下的口吻。“有件事情我要汇报,我和我的孪生姐姐相认了,已经见了两面。她叫白玉兰。”

“白玉兰?”牛宝军重复道。就是这个双胞胎姐姐叫他那天出了洋相,认错了人,再多说几句话,说不定就泄了密。

“是她主动找你的吗?”

“是的,她用弹弓给我射纸条。”

“你这个姐姐可不简单,她告诉你她的过去了吗?”

“大概说了说,她一直和养父靠卖唱为生,日本人来了以后,他们就不敢再卖唱了,养父干点儿苦力,她帮人家洗洗衣服。生活相当清苦。”

“是吗,可我初次见到她的那天,她穿的那身洋装可值不少钱呢!你不要被她的一面之词蒙住了。”

“姐姐好像不是那种人啊,也许那是借来的呢。”

“你呀,说你什么好呢,你才见她几面,你们失散那么多年了,她是哪条道上的,你一定要搞清楚,一切亲情都要服从党国的利益。”

牛宝军还记得初见白玉兰的那天,她一身洋装纱裙,脸若白瓷,眼如黑葡萄,浓密睫毛上翘着,樱桃红的嘴,整个人洋娃娃一般!这样的美女就好像冰雪融动,花蕊初绽,让人无法不动心。说这样的美女到处收揽脏衣服帮人洗,这真的是太难以置信了,莫非她是一个演员吗?演戏?特工?汉奸特工?共党特工?一时间,牛宝军的脑海里打上了很多问号。

“白玉梅同志,”牛宝军双手钳住了她的肩膀,“你姐姐问题很大,如果不出我所料,她应该是一名特工,只是我还不知道她到底是哪个阵营的。你千万要小心,不要被她套出什么话来。”

牛宝军的眼睛牢牢地盯着白玉梅,他忽然有点担心,党国对她多年的培养和自己对她的爱,加起来能抵得过亲情和对方信仰的力量吗?他抱紧了玉梅,仿佛怕她会跑掉一样。他今天的一连串冷热不均的举动,倒让玉梅诧异了。

本来,牛宝军对她直接到这里找他有些生气,另外也觉得总是情侣之间的交往也是不妥的。毕竟,工作是工作,自己还是她的上级,于是,一开始说话就采用了严肃的方式,再加上自己有心要去做“汉奸”了,希望可以慢慢地冷淡她,叫她适应。

“有件事情我要汇报,我在山口纯一郎的办公室里安装了窃听器。”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几个礼拜了。”

“那个窃听器的监听范围是150米。而日本军部的周围没有其他什么建筑,很难操作。监听过吗?”

“没有。军部对面有个日本料理馆,是日本人自己开的。”

“知道了。”

牛宝军再次修正了他们的联络方式,有紧急情况找他的时候,玉梅用公用电话打到美国领事馆的大卫那里,然后约地点见面。

“不许再到这里来,知道吗?”牛宝军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在他的眼里,她还是孩子,所以他忍不住对她满是怜爱之情,可是他的手却被她推开了,看他今天凶巴巴的,她心里也别扭。他还是不甘心,想去拥抱她一下,她还是不肯。他有些失望,却没有再强求,眼睛里忽然噙满了泪。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玉梅纳闷。然而,既然刚才已经对他表示了不满,总不能再立刻去抱着他吧,虽然她心里很想这样。于是,她只在门口停留了一秒钟,回头再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虽然对你亏欠很多,但他永远会占据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了解他的人对他的印象是冷面杀手,可是玉梅知道,他是感情细腻的性情中人。

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有小妾了,如果时光再倒退二十年,她愿意嫁给他做二房,不是她的爱无私,而是她不想逼着他休掉孩子的妈妈,她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一件事情,她要他的一切的言行都是自发的、自愿的、自动的。只要他们可以有共同的生活、共同的家,她受一点委屈也没有关系,他的一个吻足以弥补了。

她永远期待着他说,“嫁给我好吗?梅。”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在他们之间的爱里,她早就尝到了悲剧的味道、嗅到了分离的气息。

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人,真的很难很难。忽然,她想收住她的爱,她预感到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要做出多少愚蠢的举动。今天到这里来找他,不也是头脑发昏吗?也许,他也是这样想的,现在他们都是危险的,爱情会让他们都丧失冷静的心情。

可是,她知道,她收不回来了。

两个相爱的人是不能下什么冷了、淡了、断了的决心的,那会适得其反。在回去的路上,白玉梅就觉得有无数只手在把她往回拉,离去的每一步都让她想往相反的方向去,归到他的怀抱里去。

牛宝军也在爱的海洋中沉浮,如果不是这场战争,即使不能和白玉梅有什么结果,他也希望和她成为朝夕相处的同事,可是,没有如果。

白玉梅进驻李家为家,将来一定会被人侮为汉奸,而自己,要去工作的对象是日本女人百合子,也难以逃脱汉奸的罪名。清白只在军统的档案里,一旦军统领导有什么变化,所谓清白也就没有了,是真投敌还是假投敌,是间谍还是双面间谍,有谁可以说得清楚?可是想想那些为抗战拼杀的将士,那些中国的千万冤魂,自己这样计较名利得失又觉得不够光明磊落了。

对于自己的请示,局座还是没有回复,他不能再发电报了,一旦被日本人截获电报并破译了密码,就糟糕了。局座不回,是不想表态,干不干让他自己看着办。冈村百合子,牛宝军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女人对自己的大胆表白将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条要上钩的鱼,已看到了诱饵下的钩子,也下了决心要咬上去。

湍急的三峡是进入四川最便捷的通道,以西陵峡的末端为界,长江从山脉纵横的第二阶梯进入到中下游平原的第三阶梯。长江在这里突然右拐110度,构成战争天堑,成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西陵峡中的石牌,因峡江南象鼻山中一类似令牌的巨石而得名。它高40米,顶宽12米,厚4米,挡在长江这个急弯的尖上,距西陵峡的东口大约有20多公里,所有的船都要在石牌处转弯。

日军进攻重庆必须打通长江。虽然湖北沦陷,但川鄂之间不通公路,日军只有夺取石牌,才能沿长江三峡进逼重庆,尽早结束在中国久拖不决的战局。就这样,石牌这个方圆70里、不足百户的小村,竟成了中国战区最关键的要塞之一,成了中国人免受丧国之辱的大门。这里也是中国军队的补给枢纽。为防止日军由长江三峡西侵,中国军队早在1939年就开始在石牌沿线建设要塞炮台,在石牌周围布设重兵,1939年3月又设立江防军,把守陪都重庆的第一道大门。

日本人痛恨中国的布雷队,但并不清楚除了布雷队员,还有石牌和更上游的中国百姓驾着小木船帮着布雷,他们把树枝和茅草投向江中,想要缠绕住日本炮船的推进器,长江已经被这些枯木朽株堵塞。

百合子和同伴穿着中国老百姓的衣服在子夜时分来到了石牌村。小路很窄,几处紧邻悬崖。

几乎没有船的长江静如沉睡的母亲,江雾弥漫,从水面上拔地而起的百丈石壁在朦胧中亦显苍凉,给人的感觉是一道铜墙铁壁。江边是拦江的铁索,平静的江面下都是水雷,他们没有拍照,怕闪光灯的亮光惊扰了中国的驻军。

听说从正南方向看石牌大拐弯,其后山峰顶上四块嵯峨的奇石便成了绝妙的风景。每当夕阳西下或月夜,这四块巨石倒映在蓝色的江面上,好似峡江民间的灯影戏,船动景摇,别有风趣,因此西陵峡中包括石牌这一段又被称为“灯影峡”。

百合子明白,石牌是中国最后一丝命脉的临界线了,拿下石牌,中国的半壁江山将全部完结。她身负如此重任,觉得无比荣耀。天皇垂见算什么?她百合子将名垂史册。想到这里,她不禁精神倍增。

这时,她发现村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出现了,像她这样一个外乡人,很容易引起村民们的怀疑。“我们撤。”她对同伴说,于是,她挎着竹篮子,两个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石牌村。

阳光穿透晨雾,稀薄地洒向山麓。日头悬在东面的山际线上,白白的,带着光晕,并不怎么刺眼。

埋伏了一晚上,却没有看到布雷队员去布雷。“你也没有看到吗?”她用中文问同伴。他们说好了,这次到石牌,一路上决不说日语,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是不是我们待的地方是视线的死角?”

“嘘。”百合子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了,他蹩脚的中文怎么听都像是日本人在说话。“回去说吧。”

本来百合子想趁着早晨的光亮绘下石牌的驻防地形图,无奈有人,只好等到夜里再来。这里是最危险的战事前沿,她是在拿命赌博,不过,她愿意。她可以为了爱去死,也可以为了国家去死,有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这次来,他们发现,早先布下的线人竟然不知所踪,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走了好长的山路,石子硌得她脚底生疼,大概是打出水泡了,布鞋已经被晨露打湿了,混着泥巴,走起来很重。她的心吊在嗓子眼儿,却还要装得面部表情轻松自如。终于,他们顺利地抵达了歇脚的地方,一个小木屋。

关上门,百合子累得一下子躺倒在床上,一夜没有合眼,她真的是累坏了。

躺了几分钟,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像狼狗一样的喘息声伴随着热气在她面前喷射着。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同伴居然上了床趴在她的身边,贪婪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欲火。

“滚下去!”她厉声呵斥道。

“就一张床,我也要休息。”

“好,那你睡,我下去。”百合子正要起身,却被他死死按住,他的一双手也不安分地到处乱摸。

百合子停止了挣扎,很快,百合子的斜襟已经被撕扯开了一半,雪白的脖颈肌肤更加刺激了他,他低声吼叫着,不住地在百合子的身上蠕动着,忽然,一把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他停止了动作。

“你不敢开枪,这样会惊动中国人的。”他有些得意。

“所以你就欺负我?我是你的上级,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们都是人,你就别为难你自己了,好不好?”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开枪,我有的是办法能从中国人眼皮底下逃掉。”趁着同伴愣神的时机,百合子已经翻身骑在了同伴的身上,并且将他的两只手反锁在背后。百合子卸下已经松散的外衣,快速地绑上了他的双手。手枪还是抵在他的头上,这个时候,他终于有些害怕了,只要这个女人一冲动,他就一命呜呼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给我一次机会吧。”他恳求道。

“到了上海,有的是女人。”

见百合子的态度不是那么强硬,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好久了。我不配,我该死。”

“休息一会儿吧。”百合子坐到凳子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二十七

夜幕降临了,蜷缩在小屋里迷糊了一天的百合子感到饥肠辘辘,他们随身携带的干粮都已经吃完了,这个废弃的小屋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只有再向外走,他们不敢到石牌村去找东西吃,但这样一来,回头的路程就更远。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长江就在他们的脚下,蜿蜒曲折,这条江一直通到上海黄浦江——她的家。百合子忽然想家了,想爸爸,想那个神秘的男人。

那里的黄浦江夜景绮丽多情,这里的长江夜色杀机四伏。

同是一江水,谁能一统这如画江山?

当然是大日本帝国。百合子对于侵华战争的最终胜利有着极大的信心,不论军事素质还是国民素质,日本都是无与伦比的。日本陆军所到之处,虽然也遇到过顽强的抵抗,但大都以中国军队的最后退却为结局。

目前,百合子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石牌的军事情报,但是还需要进一步完善。日军已经知道,为保卫陪都,中国海军于1938年冬就在石牌设置了第一炮台,其左右有第一、第二分台,安装大炮共10尊,为长江三峡要塞炮台群的最前线。与之相配套的还有川江漂雷队、烟幕队等。驻守石牌的海军官兵共有100多人。由于石牌与宜昌几乎处于一条线上,要塞炮台的炮火可以封锁南津关以上的长江江面,极具威慑力。

石牌方圆70里,上有三斗坪,六战区前进指挥部、江防军总部等均设于此。下有平善坝,与之相距仅咫尺之遥,是石牌的前哨,亦为中国军队河西的补给枢纽。因此,这里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具情报价值的地方。今天晚上,百合子准备大干一场。

石牌四周青山叠嶂、壁立千仞,邻家升起了炊烟,飘散出米饭和蒸腊肉的清香。

“石牌距宜昌城仅30余里,希望今天晚上有收获,那样我们便可以尽早赶到宜昌修整了。”百合子对同伴说。

已经是5月了,他们在草丛里、泥土上钻来钻去,浑身汗味,又饿又乏,百合子还要防着这只色狼的侵犯。

天色已晚,他们扮作寻亲戚的夫妻,向一个人家要了些饭食,丢了些钱。吃饱了饭才有了点儿精神,与主人家告辞后踏上了归程。他们要再到石牌前沿,百合子负责绘图,同伴负责观察布雷队。

他们刚走,主人家就在嘀咕,这对夫妻细皮嫩肉的,到这个火药桶一样的地方找什么亲戚,来的也不是时候啊,八成是间谍。于是,小伙子抄小路飞快地去报信了。

百合子和同伴终于抵达埋伏区域,这次,百合子和同伴分开了,为的是能看得更清楚一点。正当他们蹲在草丛中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有人踏草的声音,然后,手电筒的光线交错着射来,看来,他们被包围了。

百合子手枪上膛,但还是不动声色。她的同伴大约在逃,把人群都吸引到那边去了,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放下武器!”这个时候,响起了几枪,大概是同伴向中国人开枪,中国人还击。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的逃跑是不是为了掩护自己,给自己一条生路。

百合子咬了咬嘴唇,飞快地奔跑起来。

几个中国士兵把负伤的日本人带到了国民革命军第六战区江防司令部。被捆绑着的日本人倒在地上,眼神里仍然是凶狠的目光。

“说,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的?”某长官问话。

连问了三遍,日本人都没有回答。长官说:“拖出去,毙了。”

依旧是沉默。

“慢着。”长官想再给他一个机会,“难道你真的不留恋这个世界了吗?”

“为天皇玉碎是每一个日本人的光荣。”不算流利的中国话却毫不拖泥带水。

长官抬抬手,士兵便把人拖出去了。翻看着从日本人身上搜出的记录着军事部署的小本子,长官有些虚汗,日本间谍都跑到自己眼皮底下了,真是叫人后怕。听说还跑掉了一个同伙,不知道那个人带走了多少情报。

“马上通知团级以上干部开会。”

江防司令部的烛光,那天晚上彻夜未熄。为了防止敌人空袭,他们都是用蜡烛照明。

“除了加强戒备,做好工事的隐蔽工作以外,我们还要配合兄弟部队开展对敌人的一系列打击活动。河阳、潜江、监利、新堤一带,第五战区的第128师、第六战区的挺进第1、2、3纵队正在不断袭击日本的第十一军由武汉经长江至岳阳,武汉经汉水至岳口、沙洋镇等地的水上运输,并攻击武汉附近的敌军据点,破坏其交通。”

会议布置着各级部队的作战任务和防守区域。

这个会议结束的时候,百合子已经成功摆脱了追捕,逃到了宜昌。

她的心有点酸楚,与那个同伴一路上结伴生活,总是有感情的,现在他一定死了。日本军人很少有人投降,那么他的结局就是结束年轻的生命。看惯了生死的百合子突然有点伤感,生命真的如樱花一样,那么短暂。

这次功败垂成,百合子饮恨不已。她在宜昌给上海发报,获得批准即刻返沪。

白玉梅带着阿虎去医院看望李家为,阿虎见到那些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却并不害怕,还好奇地去摸摸站岗士兵的刺刀,那士兵倒也和蔼,对他笑笑。玉梅却担心日本兵兽心大发,用刺刀刺破阿虎的胸膛,在南京大屠杀的记忆里,这样的场面太多太多。忽然,玉梅有一种冲动,她要杀了这些狗日的日本人,她攥紧了拳头,好不容易把愤恨的情绪压制下去。

她不想干了,不想干这一行了,她实在不能忍受如此变态的生活,明明厌恶至极,还要和他们周旋在一起,做出谄媚的姿态。

随着接触的增多,李家为又被重庆招降,她对他的厌恶感减轻了很多,但是想到上床的那些事情,还是很想呕吐。

可是,她却还要在李太太在的时候,贤良淑德地对他们说:“阿虎闹着要来看爸爸呢,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了。”

“李先生没有什么大碍了吧?”

“他的感染已经被控制了,烧也退掉了。”李太太答道。

玉梅心里恨不得李家为早点出院,那样便可以问清楚那枚钥匙到底是开什么锁,但为了不被怀疑却还要淡淡地说:“多住几天吧,彻底养好身体,也可以放心了。”

在李太太离开病房的几分钟里,玉梅还要妩媚多情地对李家为露出少女怀春般羞涩的表情。

李太太回病房了,李家为对她说:“你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你不知道日本人凶啊。”

李太太在床前伺候了几日,也累了,一听就火冒三丈,对丈夫反击道:“我看你最凶了。”

玉梅笑着打圆场:“李先生真宝贝太太呢!”

一句话说得李太太顿时转怒为喜。“日本人的医院到底怎么样啊?”

白玉梅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用唇型说出了三个字:窃听器。

于是,三个人都安静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阿虎坐在爸爸的床上啃着苹果。

“不洗就吃啊。”李太太打着阿虎的手。

“来,给我,老师给你削好了再吃。”玉梅摊开手。

“你们都回去吧,我这没有什么事情。”李家为虽然很希望玉梅能留下来,但是却只能这么口是心非地说。

玉梅不甘心就如此回去,连个问话的机会都没有;李太太有点不放心。于是,两个女人都迟疑着。

“这里有长富呢!都回吧。”李家为催促道。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日军华中总部消息,据前方战报:大日本皇军第三十九师团在本日对湖北宜城沟沿的作战中,向敌三十三集团军总部发动了决定性打击而将其消灭。在遗尸中发现了支那大将张自忠总司令及其下属幕僚、团长等多人,同时缴获大量军事文件和军用地图,收到极大战果。我皇军第三十九师团官兵在荒凉的战场上,对壮烈战死的绝代勇将,奉上了最虔诚的崇敬的默祷,并将遗骸庄重收殓入棺,拟用专机运送至汉口。”

李家为和白玉梅都懂日文,彼此对视一下。这时,井上清恰好走进了病房,他笑着说:“贵国的张总司令以临危不惊、泰然自若之态度与堂堂大将风度,从容而死,实在不愧为伟丈夫。”

这种场合要应对日本人,实在是难。死的是中国的同胞,但你不能哭,但又如何笑得出来?

“大佐先生,李太太很想了解一下李先生的病情,他何时能够出院?”玉梅及时地把话题岔开了。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楚,要问他的主治大夫了。”

“可以请他来一下吗?”

井上清回头做了一个手势,川本小藤便去请大夫去了。

“在这里不好吗?日本的医术是最棒的。”

“总归是家里方便些。不过经过这次事情,我的家恐怕也不安全了。”李家为说。

“这个李先生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增加了警戒的人员,尽管放心睡觉。”

戴着白口罩的主治大夫来了,在玉梅的眼里,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纯洁善良的白衣天使,倒像是杀人不见血的侩子手。

他用日语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李太太听得一头雾水,“家为,他说什么呀?”

“哦,他说没有什么问题了,想出院也可以出院了。那你去帮我办出院手续吧。”

“既然你执意要走,那就随便你了。”井上清转身离去。

趁着李太太和张长富去办手续的时候,白玉梅递给李家为一张纸,上面写着“哪里的”几个字,然后把笔递给了他,李家为正要写,却被阿虎抢了去,说:“我来写,我来写。”

阿虎拿着笔在纸上乱画,眼看着李太太就要回来,白玉梅焦急万分。李家为对阿虎说:“画得真不错,给爸爸看看。”这才拿回了纸条。可藏起来不是,拿在手上也不是。玉梅赶紧说:“阿虎,你看窗户外面有个卖小面人的,真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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