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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云燕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1:15

有一个人在向玉梅所在的桌子走来,低头吃饭的玉梅感觉到了,她以为那是井上清,谁知李家为站起来寒暄道:“板田将军,你好。”

玉梅用餐巾擦了擦嘴,也站起身来,向板田将军伸出手去,这个举动让板田惊讶,想不到这个中国女子竟是这样的从容,赶快换了一只手拿酒杯,同时握住了玉梅光滑修长的手指,而且并没有立即松开的意思,玉梅不露声色地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去取点菜。”色迷迷的板田这才放开了手。

“这一位是?”板田看着玉梅的背影问李家为。

“啊,是犬子的家庭老师,井上大佐今天的特邀嘉宾。”

“是吗?叫什么名字?”

“白玉梅。”

“白玉梅?冬天的白梅?好名字,好名字!”

李家为之所以抬出井上清,是想让板田知道井上的想法,日本人没有不好色的,板田也不例外。让板田去牵制一下井上清的放肆举动,也许是保护玉梅的唯一办法。至于以后怎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玉梅聪明伶俐,深得自己家人的喜爱,要是玉梅不在,儿子就不知道要哭闹成什么样子了。

“各位,今天我们给大家安排了一个特别节目,日本的樱花舞,由司令部的家属们联袂表演。请大家欣赏。”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大厅的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留下了舞台上的灯光。

玉梅随着大厅里的人群一起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板田已经不在了。

乐队奏起了日本风格的音乐,一群浓妆艳抹、穿着日本和服的女人们依次走了出来,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着肢体。

日本舞的动作很小,因为服装的关系,基本没有腿部动作,只能在手臂上变换些动作,不过和服本身就有戏装的效果,再加上一些彩色绚丽的道具,比如扇子、伞什么的,再换换队型,才能吸引人看下去,这就好像日本的食品,中看不中吃,图的是个色彩缤纷。但日本人对于自己民族的文化自然是如痴如醉,不时有人用日语喝彩。

观众们的目光也都聚焦在一个领舞的女子身上,这个女子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厚厚的脂粉掩盖不住青春的脸庞,舞艺精湛,眼神凌厉,当她用收起的伞尖往前一刺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已经刺到了自己的心窝,当她剪剪秋水对你含笑的时候,又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落在她伞上的一朵樱花。

樱花的美丽和短暂成了日本文化的一种图腾,樱花所象征的生的绚烂和死的突然诠释了人生的残酷和无奈,与日本的武士精神不谋而合。

而中国人推崇的花是梅花,在艰难困苦中仍然能傲立枝头,暗香萦绕,梅花象征着中华民族坚贞不屈的气节和操守。

众人沉浸在东瀛的樱花烂漫如云霞的美景中的时候,正是特高课绷紧了神经撒开大网捕鱼的时候。此时,大厅里灯光昏暗,那些身着白色衬衫的侍应生散布在宾客们就座的座位旁边,时刻准备着一有人有异动就一举拿下。玉梅和李家为的目光无意中碰在了一起,交换了彼此的担忧之情。

一曲终了,灯光大亮,很多人松了一口气,不过,什么都没发生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接下来还有节目。

乐队奏起了欢快的爵士乐舞曲,宾客们相继离开了座位,相拥起舞。

井上清如愿以偿地成为了白玉梅的第一个舞伴,和这样气质卓越的中国女人跳舞是一种享受,他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舞池中和板田夫妇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的笑容没有改变。音乐渐近尾声,玉梅松开了搭在井上清肩膀的右手,向他点点头后,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的餐巾被自己的手带了一下,掉到了地上,她蹲下身去捡,借着这个机会,她迅速检查了自己的座位和李家为夫妇座位附近的地上,然后坐回到座位上。

“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很熟悉的声音。玉梅抬起头,原来是那位林先生——在轮船上遇到的那位先生。他怎么也在这儿?

“当然可以。”玉梅离座,右手搭上了林先生弯曲着的左臂。

“白玉梅小姐,看来我们真是有缘。”这是一支慢四节奏的舞曲,很适宜谈话。

“是啊,我也没想到,看来林先生是司令部的翻译官?”

“白小姐很聪明,一下子判断出我是司令部的人,不过我可以让你再猜一次我的职务。”

玉梅做思索状。

“猜不出来要罚酒的。”林先生凑近玉梅的耳朵说。“认输了吧。”

玉梅点点头。

此曲结束,林先生跟随玉梅回座位,向附近的侍应生招了一下手,端着红酒的侍应生立刻过来,林先生取了两杯红酒,一杯交给玉梅,一杯留在自己手中,期待地看着玉梅。

这时候,井上清走了过来,用日语和林先生打着招呼,称呼他为山口君,并说要给他介绍一下这个漂亮的中国女人。林先生则用纯正的日语回答说:“我们早就认识了。”

井上清哈哈一笑,换了中文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真是孤陋寡闻了。山口君,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舞伴吗?”

“哪里哪里,井上君客气了。”

看到井上清今天频繁地盯着玉梅跳舞,李家为不禁和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井上清刚要进入舞池,川本小藤跑过来在井上清的耳朵边嘀咕了几句,井上清对玉梅说“抱歉,失陪一下”,就匆匆向外走去。

这支舞曲,还是林先生和玉梅跳,是华尔兹圆舞曲。

林先生是舞林高手,带着玉梅满场飞,玉梅也不示弱,一个又一个的快速旋转中,舞步稳健,没有多一步,也没有少一步。

玉梅的舞技曾经得到过牛宝军的称赞,他在教授交际舞的时候都是让玉梅来做女伴的,也许情意相通,他们的配合相当默契。只是跳探戈的时候,玉梅常常羞红了脸,想跳又不想跳。因为跳探戈时,男女舞伴上身保持距离,下身却要紧紧贴在一起,否则会失去重心摔跤。牛宝军的眼神也有点不自然,不过,他还是一只手搭着玉梅的纤纤细腰,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玉梅的手,嘴里在喊着口令,教同学们跳这种舞。

在旁人羡慕的眼光中,玉梅和林先生像一颗恒星,自转的同时也在公转,成了当晚舞会的皇帝和皇后。

玉梅有满肚子的狐疑,难道他是日本人?否则怎么会叫山口呢?同时他也有中国名字,姓林?这个神秘的人物看来有不少故事。可是,这支舞曲不方便谈话。

能够清楚地报出自己的名字,那只有两个可能,眼前的这个人要么是日本十三军司令部的人,要么是市政府的人,从嘉宾名单上得知了白玉梅这个名字。

但是名字怎么才能和真人对上号呢?那肯定是从井上清和川本小藤那里听说的,因此玉梅判断他是司令部的人。却没想到,他居然是日本人。

中国和日本一衣带水,自古就有密切的民间往来,因此造就了无数个中国通也不奇怪,能够把中国话说得如此标准地道,肯定小时候有在中国生活的经历。

曲终人散,“皇帝”的额头沁出了小汗珠,他掏出手绢擦了擦汗,玉梅也有点香汗淋漓了。

玉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皇帝”没送她回来。

也许是因为刚才已经检查过座位附近,后来又被突然出现的林先生牵引着注意力,玉梅好半天都没关注李家为的安全了。而有时候,危险就是在这样的疏忽中发生的,想到这里,玉梅寻找着李家为的身影,看到他们夫妇各自取了一杯饮料正朝自己这里走来,玉梅才稍稍放下心来。

乐曲声再次响起,这是一支探戈舞曲,几乎没什么人走进舞池,毕竟,这需要专业的舞技。

李家为夫妇回到座位上的时候,玉梅向他们微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脚好像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老天!靠近李家为座位的桌腿边有一颗拳头大小的黑东西,说时迟,那时快,她想都没想就伸出腿去将黑东西向空地方用力踢走,然后扑到李家为身上,同时,一只手使劲把李太太往身边拉。

对于李家为来说,这真是终生难忘的一刻。忽然间被压在美女的酥胸之下,又几乎在同时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血肉四溅。他立刻反应过来了,今天刺杀的目标就是自己,而自己安然无恙,他顾不得再留恋那温柔的怀抱,把头撤出来,喊道:“玉梅!玉梅!”

寂静的大厅里只听到李家为清晰的叫声,他推着俯在地上的白玉梅,不知这个在关键时刻舍己救人的女孩到底是生是死。还好,他看见玉梅慢慢地站了起来,是活的,身上也没有血流出来,这才去寻找自己的太太。

人群中此时发出了几声凄厉的惨叫。现场景象十分血腥。

这枚定时炸弹绽放的时候,把当时还在大厅当中走动的一些人炸得身首异处,支离破碎。

白玉梅将它踢走的时候,是坐着的姿势,因此不能完全发力,当时情况紧急,连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间都要省去,千钧一发,性命攸关。

李太太毫发无损,只是有点惊吓过度,眼神愣愣的。

井上清很快就来到现场勘察,尸体暂时不能移走,宾客也不能离开,川本小藤在指挥封锁现场,井上清礼貌地对玉梅说:“白小姐,请跟我来一趟。”

李家为开口了:“大佐先生,她是救我的人,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我明白,我只是找她问一些事发当时的情况,不会为难她的。”

“就在这里问吧,我想赶快回家。”玉梅拒绝道。

“请你配合一下,好吗?就在贵宾室,白小姐到那里可以边休息边回答我几个问题。”井上清耐心地说。

“等我一下。”玉梅转头和李家为说了几句话,就跟着井上清向贵宾室走去。

这是一间日式风格的贵宾室,有藤椅,也有榻榻米,蝴蝶兰吐着芬芳,让人感到一种静谧的舒适。

“白小姐,请坐。”井上清礼貌道。

“有什么问题你赶快问吧,我站着就行。”

“白小姐,今天发生的事情太重大了。在皇军司令部联谊会上发生爆炸案,而且还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我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所以我一定要严查凶手,你是当事人,你一定会好好协助我的调查的吧?”

井上清是一只老狐狸,他说出的话总是叫人难以拒绝。

“大佐先生不会怀疑凶手是我吧?”

“今天在现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怀疑对象。不过,白小姐救主的忠勇行为令人佩服啊!”

“换作是你,你不会这样做吗?”玉梅反问道。

“哈哈,白小姐文武双全,反应敏捷,在下望尘莫及呀。”

玉梅一听,就明白井上清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受过专业训练,怎么能临危不惧,第一时间将炸弹踢走?索性让他说个明白。

“文武双全?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的眼力一向不错。”他不明说,是想让自己心虚,果真老辣。

“当时情况是怎样的?你仔细说一下。”

大厅里,川本小藤和林先生一起疏散着宾客们。

“李先生,李太太,让你们受惊了,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川本小藤对李家为说道。

“可是,玉梅要我们等她呢。”李太太说。

“不好意思,还要耽误一些时间,你们不要等了,等下自然会有人送她回去的。”

李太太还要争辩,李家为给她使了一个眼色,胳膊拧不过大腿,盘问白玉梅恐怕是正中井上清的下怀吧。

听到大厅里的客人们逐渐散去,井上清在心里再次对川本小藤的揣摩能力给予了较高评价。

今天的突发事件既是他意料之中,又是他意料之外的。本来就想和白玉梅跳跳舞,没想到居然有理由可以把她留下来单独接触,真是天助我也。

眼前的这个中国女人坐在藤椅上,玫瑰红的百褶裙遮盖不住大腿,穿着肉色丝袜的玉腿修长圆润,叫人看了蠢蠢欲动。

他一边用目光触摸着她的身体,一边靠近过来,问些琐碎的问题。

玉梅站起身来说:“大佐先生,麻烦你送我回家吧。”她知道宾客早已散尽,李家为夫妇也回去了,井上清假公济私的意图昭然若揭。

“好的。白小姐请。”井上清这么爽快倒叫玉梅有些吃惊了。

“李先生回来啦。”张长富张开了笑脸伺候着,帮他拿包,拿外衣。

李家为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上楼向卧室走去。李太太也一改往日交代仆人们各项事宜的习惯,随同李先生一起回卧室。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家为一改斯文形象,龇牙咧嘴地骂道:“他妈的,蒋介石光盯着我干吗啊?南京政府人多着呢,个个官比我大。炸死我有个屁用,南京政府照样存在,日本人还是势力强大。”

“家为,你能确定是重庆方面的人干的吗?”

“这倒不一定,还有其他派系的。”太太的话倒提醒他了,别把火气光对着重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手枪放到了枕头下面,这纯粹是个心理作用,就和大门上贴上门神一样,与其说是驱鬼,还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这手枪说有用就有用,说没用就没用,那黑乎乎的东西一响,立刻死无全尸,要不是玉梅奋不顾身,他今天就回不了这个家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叹息道:“玉梅这丫头啊,还真有种。”

“咱们欠她们家太多了。井上清怎么还不送她回来?”李太太也担心起玉梅来,这个女孩子不仅胆量过人,还有情有义,就在扑在李家为身上的时候,还不忘了拉自己一把,也不枉自己平日里待她不薄。

井上清为玉梅拉开了自己轿车的前车门,这个时候,清理现场的军人抬着尸体也走出大门,玉梅用手帕捂住嘴巴忍住呕吐。井上清等玉梅坐进去后关上车门,自己到驾驶座那里开车。

“能为白小姐做回司机是鄙人的荣幸啊。”井上清客套地说道。

“能够成为大佐先生座上宾的很快就要成为阶下囚了吧。”玉梅反唇相讥。

井上清干笑了两声。

“我来开车吧,你好像不认识路,李公馆不是这个方向。”

“白小姐还会开车啊,真厉害。”井上清在避重就轻。

“你要把我带回司令部?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说,还用这种方式?”玉梅不屑一顾地直接点破。

井上清保持沉默。玉梅的冷静让他感到一种对手般的无形压力,自己的直觉应该不会有错,这个女人不简单,年纪轻轻,身手不凡,心理素质好,这都是职业特工的特点。

深夜里的司令部大楼,黑漆漆的好不阴森可怕,玉梅手里紧紧捏着那只珠片点缀的黑色手袋,里面除了唇膏等脂粉盒,还装着那支李家为送的小手枪。

井上清把玉梅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把门打开后,又打开了灯,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用去问讯室吗?”玉梅昂起头,还是那放松的微笑。

不知怎的,倒是井上清有点心虚了,把这个中国女人带到这里,是他早就设计好的阴谋,只是没想到这么顺理成章。他也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子有居高临下的大将气势,让他不得不披起铠甲来对阵。

“啊,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有李先生平时的一些朋友来往,这都有助于尽快破案。我是请你来帮助我的,可没把白小姐当做嫌疑犯啊。”

玉梅环顾房间四周,墙壁上挂着中国的字画,仿佛来到了一个中国人的家里,看来这个家伙对中国文化仰慕至极。

井上清亲自去泡茶,也是中国的上好绿茶,飘着清香的茶杯端过来,玉梅接下放在桌子上。

“半个小时够你问了吗?既然大佐先生把我当做朋友招待,你觉得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合适吗?”

这句话够辣,辣得这个善于言辞的日本人一时语塞。

“将抗日分子一网打尽是我的职责所在,还请白小姐多包涵啊。”井上清一边说着一边坐到了长沙发上玉梅旁边的位子上,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靠近了许多。玉梅猛地站了起来,却被井上清按住了肩膀,“白小姐稍安勿躁啊。”

玉梅冷笑着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人的手,而像是老虎的爪子。

井上清尴尬地收回了手,“请坐请坐。”

而玉梅却不肯坐下,依旧站在那里,两个人就在那里僵持着,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推开了门,像风一样冲了进来。

这个人大步走到玉梅面前,拉着她就要走。这倒把井上清给搞蒙了,谁这么大胆子,敢直闯自己办公室,连门都不敲,还拉着白玉梅就走,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等看清楚是山口君的时候,井上清立刻对着他大骂:“你滚出去!”

山口君的脸铁青着,但还是保持着礼节,一字一句地对井上清说道:“白玉梅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我现在可以带她走了吗?井上君!”

他说的是日语,标准地道的日语,玉梅听得懂日语,所以她也愣住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此人是来救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于是她装做委屈地靠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一副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子。

在三秒钟的惊愕之后,井上清立刻恢复了平日的谈笑自若,“哎呀,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山口君的不对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呢?你误会了,我就是来问她几个关于今晚爆炸案的问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那就麻烦山口君赶快送白小姐回去吧。”

“当然是我送。告辞了。”他揽过玉梅的肩膀,从容离去。

玉梅和山口君相依偎着走出了司令部大楼,坐进了他停在门口的军用吉普车。玉梅才发现他已经是全副日本军服,足下踏着军用皮靴,舞会上的西装早就换下了,更发现他严肃起来的时候相当有男子汉气概。他转动了引擎的钥匙,车子向前冲去。

谁都没说话,不过各自心里都在飞速地活动着。

一个想,还不错,和我配合得没有破绽。看来真不是等闲之辈。

另一个想,一面之缘,就值得他要用这么大一个谎言来救自己吗?

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看了看对方,因为动作一致,所以忍不住都笑起来。

“谢谢你,山口君。”

“不用客气,今天冒昧了,我也是迫不得已。走进井上清办公室的女人没有能好好地出来的。”

“为什么要救我?”

“要不然,你怎么能做我的未婚妻呢?”

玉梅瞪了他一眼,不过心里知道,他救自己绝对不是这个目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日本友人?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特高课的圈套?为了山口可以用英雄救美的方式博得自己的好感,从而接近自己,揭穿自己?想到这里,玉梅不由对山口起了戒备之心。

这个时候,他开口了:“我叫山口纯一郎,十三军司令部特高课成员。我父亲是在日本早稻田大学教书的教授,我的母亲是中国人,因为母亲姓林,所以我也有中国名字,叫林华,母亲是想叫我不忘中国。”

“原来你是混血儿,据说混血儿都特别漂亮,等下找个光线好点的地方我欣赏一下。”

“啊,不会吧,我们见过好几面了,你都没看到我什么样子吗?”

“不好意思,没太注意。”

在山口纯一郎自嘲的笑声中,玉梅也轻松地上扬了嘴角的线条。

“你今天救我容易,以后要长期扮演我的未婚夫也够累的。”

“什么叫长期扮演?那说不定就是真的了呢!”

“呦,还挺有自信的嘛。”

“像我这么一表人才的男人!对了,我们来对下口供吧,省得露出马脚来。”

“我父亲早年在日本留过学。”玉梅提示道。

“是吗,那就好办了,就说,我父亲和你父亲在日本认识,关系不错,他们约定了娃娃亲,咱们小时候两家常有来往,我们属于青梅竹马的那种,然后你去了美国后就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没想到在那艘轮船上又碰到一起。没有到李公馆去找过你,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因为锄奸队暗杀成风。”

山口纯一郎一口气说完,玉梅眨了眨两只大眼睛,说道:“编得不错。请问家父叫什么名字?”

“这个……你快告诉我。”

“家父白啸天。令尊大人呢?”

“山口之助。”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开到了李公馆门口。

已经是午夜时分,李公馆依然灯火通明。二楼李家为夫妇的卧室也亮着灯,玉梅正在纳闷,黑漆的铁大门被拉开了,管家张长富迎了出来:“小姐回来啦,先生和太太都在等着呢。”说着拉开了车门,用手挡着车门顶部防止下车的人碰到头。

玉梅转头对山口纯一郎说:“既然他们都没睡觉,那你就进去认识一下吧。”

“也好。”

刚迈进客厅,李家为夫妇就穿着睡衣下来了,李家为关切地说:“玉梅,他们没有为难你吧?山口先生,麻烦你送她回来。”

“李先生,李太太,今天舞会上比较仓促,现在我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山口纯一郎。”玉梅此话一出,顿时,在座的李家人都大跌眼镜,尤其是李太太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

“各位好,以后请多关照。”山口纯一郎对着李家为夫妇深深地鞠了一躬。弄得他们夫妇俩也赶忙鞠躬还礼。

“不过,一郎还有一个中国名字叫林华,随母亲的姓。”玉梅介绍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山口君请坐。”李家为给客人让座。

一郎?林华想,叫得还挺亲热,像那么回事儿,干脆自己也就顺水推舟:“玉梅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山口君太客气了,玉梅很能干,今天又救了我们夫妇,是我们的恩人哪。”

这时候,张长富忽然走到玉梅跟前,双膝跪地,行起大礼来,说:“我替先生和太太谢小姐救命之恩。”

玉梅赶忙将他扶起来,说道:“富哥,你这是干吗?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玉梅啊,大恩不言谢。”

“李先生,你言重了。”

他们在这里谦让着,李太太也就暗自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高挺的鼻梁,一对双眼皮的大眼睛,薄薄的嘴唇,真是一个英俊小生,和玉梅还真般配。要是不说,根本看不出他是个日本人,现在仔细看看,还是有着和中国人不一样的眼神的。家里住着一个未婚的年轻女人,还那么容貌出众,对于女主人来说总有莫名的压力,现在好了,原来玉梅是有男朋友的,而且还是日本人,他不就是一把不错的保护伞吗,这可真是李家的福分。不过,李太太又随即鄙视起自己来,人家玉梅在那么关键的时刻,也没有忘记把自己猛地一拉,要不然,自己没有一点防备,被弹片削了身上的哪块肉怎么办,想想被炸死的那些倒霉蛋,李太太心里一阵紧抽。

林华被李太太看得浑身不自在,告辞道:“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我送你到门口。”玉梅说。

“这里是上海,你别忘了!不要送了,明天我有空带你出去吃西餐。”

玉梅心想,明天还有重要事情要办呢。不过,现在不能拒绝他,否则他要送自己去就完了。于是,微笑着不置可否。

玉梅脱下身上雪白加血红的衣服,换上粉红色的丝质睡衣,从红玫瑰变成了一朵温馨的蔷薇花,自从下午变成红玫瑰,就仿佛魔法附身,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疲倦地靠在床头,开始整理思路。忽然之间,她的未婚夫从天而降,真是太戏剧化了,不过,这是一件好事,不论他是敌是友,对她今后的情报收集工作有益无害。想到明天就可以见到牛宝军了,她的心田涌起甘甜的清泉。

张长富和张妈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你说,白玉梅真有那么大来头啊?”张妈轻声地说。

“你这个婆娘啊,管那么多闲事干吗?把自己的事情干好就行了。快睡觉吧,天都快亮了。”张长富背过身去,蒙头大睡。

张妈也背过身去,眼睛却还睁着。

严斯亮也无法入睡。

他派人埋伏在樱花俱乐部四周,准备接应郁金香,不过回来的人说,樱花俱乐部里面发生爆炸,抬出来几具尸体,不清楚死者是谁。

“不清楚不能搞清楚啊!”他当时嗓门挺高,对手下的办事能力实在不满意。不过,想想当时周围一定紧急戒严了,手下人能安全回来就好。那么,李家为死了吗?要是死了,他一定会遭到重庆的批评的,而且重庆特派员刚来上海,自己就如此办事不利,怎么交代呢?

井上清也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晚的事情发生后,他的心思都动在“色”字上,血肉横飞也没当回事儿,战争年代都是在生死之界趟着走,死亡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白玉梅这只到嘴的鸭子忽然飞了,真是扫兴。现在他定下神来才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被炸死的几个人中有101师团参谋长三浦太郎大佐,还有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人员及其家眷。这个联谊会的保卫措施可以说是密不透风,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情?正在烦躁之中,忽闻有人来访,来人正是日本上海特务机关负责人冈村之美。

冈村的脸色相当难看,井上清的头上冒出了虚汗。冈村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吭,这种状况倒不如他大骂一顿来得痛快。井上清不知道如何开口,酝酿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冈村君息怒,我一定彻查此事。”

“白玉梅是有背景的,她的父亲和汪精卫是旧相识,汪精卫是我大日本帝国需要重用的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他的潜台词很清楚,你一个小小的特高课课长不要因为一己之私而坏了国家的大事。井上清听明白了,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安抚的事情你要做好,不然,我们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给日本大本营的汇报你来草拟。”说完这些,冈村之美拂袖而去。

从偏远的西南巴蜀回到华东家乡,牛宝军周身充满了回家的归属感,此外,还有即将见到心爱姑娘的幸福感,以及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三感交集,他的心都在颤抖。

中国的半壁河山都沦为日占区了,自从飞机把他扔在无人的旷野,他就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辗转于火车、轮船间,好不容易来到上海。

这个早晨阳光明媚,太阳藏在朝霞里,还没有完全露出脸来,却已经有万丈光芒喷薄欲出。牛宝军从国际礼拜堂走出来想寻觅点正宗的上海小吃,见街角有个馄饨摊,炉膛里木头燃烧的炭火香味夹杂着葱花的香味扑鼻而来,氤氲的水汽上升,构成一副人间烟火的图画。

“来一碗馄饨,老板。”

“好嘞,侬先坐,马上就来。”

一串馄饨飞进开水翻滚的锅内,小老板殷勤地用抹布擦了擦小小的摊子上准备给客人摆碗的地方,随后馄饨被盛进了刚刚放好作料的蓝花碗里。真好看,蓝边的碗,粉红色的肉馅裹在薄薄的面皮里面,翠绿的葱花,白色的骨头汤上飘着星点的黄灿灿的麻油,牛宝军顿时觉得饥肠辘辘。

牛宝军埋头痛吃,大快朵颐,鼻尖、额头都沁出汗珠来了。无意间抬起头来,他的眼神凝固了。

一个穿着天蓝色洋装的年轻女人从远处袅袅婷婷地向这里走来,那身影他太熟悉了,绝好的身段将衣服的美丽完全呈现,那是白玉梅!只是她怎么把长长的卷发剪掉了?好可惜啊!不过,齐耳的短发看起来也相当可爱,像个洋娃娃似的。

牛宝军眼神迷离之际,那女郎已经走到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对老板说道:“我要一碗馄饨。”

“好的,好的,小姐坐啊。”小老板见来了生意,喜笑颜开。

可奇怪的是,白玉梅竟然根本没看自己一眼,牛宝军心里颇多失落,这小妮子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已经修炼得如此不动声色啦?

不过,白玉梅还是对牛宝军投来了一瞥,可是,那一瞥里,给牛宝军一种形同陌路的感觉,不要说灵犀相通,连心领神会都谈不上!

本来吃得热汗淋漓的牛宝军,被对方的冷漠浇了一头的冰水。

玉梅应该知道他在国际礼拜堂,所以才来找他的。不过万一她不清楚呢,只是偶然碰到他?想到这里,他主动搭讪道:“小姐是去做礼拜的吗?今天国际礼拜堂人肯定很多,要早点去哦。”白玉梅只是微笑着礼貌地对他点点头。

牛宝军从身上掏出一张票子放在桌子上,对小老板说不用找了,然后默默地离去。

回到宿舍,牛宝军迅速换好牧师的黑大褂,来到国际礼拜堂。

庄严肃穆的大厅里,高耸的顶穹下,圣台的墙壁上陈列着石膏塑的耶稣受难群像和彩饰铜蜡台,四周绘着《圣经》故事的壁画,布道坛和唱诗班的屏饰都由鲜花装饰着,整个环境给人一种凝重的美感,能够使人浮躁的心情暂获安宁。

虽然时间还早,已经有一些赶早的教徒坐在椅子上了。等了一会儿,牛宝军还没见白玉梅来,怎么搞的,一碗馄饨要吃这么长时间吗?

陆陆续续地,礼拜堂里坐满了教徒,牧师开始带领大家做礼拜了。这个时候,短发女郎静悄悄地走了进来,站在最后一排,她环顾四周,对离她很远的牛宝军颔首示意。

牛宝军按捺住相逢的喜悦,转身离开做礼拜的大厅,他要到忏悔室去等她。

等了许久,她居然没来,他以为她会跟着自己到忏悔室和自己一叙衷肠。难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忍不住又回到大厅,白玉梅已经不在了。他恼火极了,赶快出了大厅,向大门方向走去,男人的步子本来就大,心里又急,三步两步就到了大门口,正好看见白玉梅的背影,她已经快走到街角!

幸好她停住了脚步,正在看街头商店玻璃橱窗里摆设的衣服,这样,他可以有时间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面前,他没有停留,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丢下一句话:“白玉梅,你跟我来!”

之后,他往回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牧师,牧师!”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白玉梅跑到他的面前,对他说:“牧师,我想你认错人了。”

牛宝军一脸愠怒,低声说:“你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什么地方?”

白玉梅一脸无辜的样子,然后她调皮地笑了笑,说:“我不是你说的什么什么梅,我先走了,再见。”

牛宝军愕然,要是在重庆,他非要罚她去跑三千米。现在他只能望着她离去,攥紧了拳头不知道去哪里出这口气。

白玉梅几乎一夜没睡,她看着梳妆台镜子里的自己,真奇怪,居然没有黑眼圈、眼袋这些熬夜的痕迹,是不是爱的激素在发挥作用?想到这里,她有些羞涩地冲自己眨了眨眼睛。

她用梳子梳理着那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他的手曾经穿行过这些幸运的发丝,现在是她的手模仿着他的手,重现当时的场景。

玉梅真不想在李公馆吃早饭了,这样既可以节省时间早点见到他,又可以品尝一下上海的街头早点,甭说阿虎喜欢吃,她也嘴馋。不过,今天的事情不能有闪失,一定要和牛宝军接上头,还是不要太反常比较好。想到这里,她还是到了餐厅,没想到李家为比自己更早。

“李先生你早!”

“啊,早啊,你也没睡好吧。昨天晚上让你受惊了,我已经吩咐张妈今天晚上丰盛一点,大家都压压惊。”

“李太太没事吧?还没起来?”

“没什么事情,她化妆需要时间,咱们先吃吧。”李家为对玉梅的态度从以前的一本正经到今天的和蔼可亲有些变化,一来是玉梅护驾有功,他已经把她纳入心腹之列,二来是昨天紧急之下两人靠得那么紧,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二人正说着,忽然听有人大叫:“不好了,不好了,太太晕倒了!”

一会儿,李太太已经被人从洗手间扶到客厅的沙发上了,她睁开了眼睛,安慰着大家说:“没关系,我就是眼前一黑,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觉。”

“太太还是到房间去休息吧,早饭也在房间吃好了。”玉梅提议道。

玉梅和一个丫头一起扶着李太太回到她的卧室,李家为跟进来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叫我,玉梅你陪着太太一起吃。”

玉梅细心地把枕头靠在李太太的身后,让她可以坐在床上用餐。这时,小丫头端进来一个大托盘,上面放着各种早点,然后先端了一碗稀粥来到床边,坐在床沿的玉梅接过来说:“我来吧。”她用小勺一勺一勺地把粥喂进李太太的嘴里。

女人心软,李太太过去对玉梅这个漂亮女人的那一点防备和敌意顿时消失殆尽。

玉梅站在窗帘边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大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吉普车,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一定是纯一郎想带她出去玩,竟忘记这一茬了,不知道能否推脱掉,他不会跟踪自己吧?玉梅心里嘀咕着。

李家为正在书房里看书,他是爱书之人,满屋子的藏书,他太喜欢这些书了,也正因为人生有贪恋,他不想死,只要能活,能高质量地活着,他也顾不得那些名声了,人生是活在当下的,难道自己到坟墓里去被人尊崇吗?

听到两声敲门声,李家为抬头说道:“啊,玉梅啊,来坐坐。”

“太太现在没事了,我有事情出去一下,一个美国朋友来上海,邀我一聚。”

“我让司机送你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公馆的大铁门开了,一辆轿车徐徐开了出来,窗帘都拉着,玉梅只是不想让纯一郎看见自己。谁知道车开出去不久,车后还是传来了吉普车的喇叭声。

“白小姐,要停车吗?”司机回头问道。

“好,停车。”思忖了一秒钟后,玉梅应道。

白玉梅和纯一郎几乎同时从各自的车上下来。纯一郎说:“玉梅,你坐我的车吧,我带你去吃西餐,昨天说好的。”

“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昨天忘记和你说了。”

“那我送你去吧。”

“不麻烦了,我已经叫了车啊。”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你让司机回去就行。你快要做我老婆了嘛,客气个啥?”纯一郎拉过玉梅,在她耳边轻语道,然后顺势一拉,就把她拉上吉普车。玉梅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看到没有。

车子向前行进,玉梅问道:“你怎么知道车里坐的是我,而不是李先生呢?”

“这个应该不难吧。”纯一郎没有正面回答。

可是怎么去国际礼拜堂呢?玉梅心里犯难了。

如果说早晨的上海是一位慵懒的少妇,那么早晨的重庆就是一位早起忙碌的婆婆。就在玉梅梳妆打扮的时候,重庆的街头早已经是人声鼎沸,各种摊点都开始了带着麻辣味的四川话的吆喝。

“酸辣粉要来一碗吗,客官?”

“要得。花椒多放一点嘛。”徐正坤一边用四川话答应着一边坐下来。红红的肉沫酸辣粉端到面前,翠绿的香菜堆在最上面,三下五除二,打扫干净,徐正坤心里大喊过瘾。

“老板,下次记得给我多下点粉。”

“好嘞。”

戴老板一进军统会议室的门,会议桌两旁的军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道:“局座早!”他向下按了按手,说:“大家都坐吧。”

戴老板坐下来说:“尽管现在是非常时期,国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国军条件也异常艰苦,但是,委员长对我们的出色工作多次提出表扬。我们一定要再接再厉,刻苦工作,决不辜负委员长对我们的厚望!我们在座的每个人都要做一粒优良的种子,迅速成长,长成参天大树,成为党国的栋梁之材。”

这时候,有人没有敲门就径直进来,在戴老板的耳边耳语几句,戴老板听后脸色大变,在场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好,你们先谈谈对以后工作的设想和建议,我出去一下。”

他和来人一起来到审讯室里,老虎凳上绑着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中年人,身上血迹斑斑,鼻子上架的眼镜也已经破碎了。

戴老板用右手上的白色手套拍了拍左手,问道:“听说你点名要见我?”

那个人无力地点点头。

“给他倒杯水来。”

有人将茶杯端到那人的嘴边,喂他喝了下去。

“好,说吧,你的身份,你能提供的情报,我们不会过河拆桥的。”

无论如何不能把他带到国际礼拜堂,那里的牧师都是洋人,中国人做牧师很容易被记得。等下放他一个鸽子。玉梅暗想。

“现在吃西餐好像有点早啊。”纯一郎说。

“那我们先去看场电影,你看呢?”玉梅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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