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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节 结婚了

作者:神圣智狼 当前章节:115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4

洛阳,天然居酒楼。

天然居是洛阳一座的豪华酒楼,虽然刚刚开业不到一个月,但是生意好得让人忌妒,甚至不预订根本无法入座。这个酒楼不但有华丽的装饰,园林式的布局,还有很多噱头,这当然是陈老板参考了后世的高档酒楼搞出来的东东。比如,软件方面配置了乐队、桑拿、按摩之类的配套服务;硬件方面有水力驱动的旋叶风扇、抽水马桶等等新鲜玩意。当然,一个酒店要引起轰动,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酒好菜好,当各种源自后世的美食一推出之后,就让洛阳的老饕们差点做出诸如连舌头都吞下去、把盆子吃下去等等之类的危险动作。

不用奇怪,酒楼的老板就是咱们陈子昂大人。不能不承认,“天然居”这个名字已经被用烂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咱们陈子昂大人想不出好词呢,总不能用“太白遗风”吧。他不但用了“天然居”的招牌,连那首著名的对联“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也照搬不误。还真别说,这个名字和对联虽然在后世的确是显得俗了点,可在东汉的洛阳还真出了把风头,连民社党论坛的那帮才子们都赞叹不已。当然,这个酒楼的性质和青州的“风月大陆”宾馆是一样的,除了为陈大官人赚钱之外,同时也是元元营销部的洛阳支部,是陈举势力在京畿地区的情报中心。此时,靠窗的一间雅间里,几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正在大快朵颇。一个黄衣小伙子用了很大的毅力才从面前的盆子里抬起头,用一块雪白的丝巾抹抹嘴,动作极为优雅,用非常惬意的语气,对旁边还在与食物奋战的同伴说道:“洛阳的东西硬是好吃唉!和这里的东西一比,成都的东西就是渣!”他的官话里面带着很明显的益州口音,极富礼仪的举止表明了他出身高贵,那种从骨子了渗出的贵族气质不是暴发户所能摆出的。

一位同伴抬起头,白了他一眼,用鄙夷的语气说道:“切,成都那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记住,洛阳才是天下中心,亲爱的小猴子阁下。”

黄衣小伙子忽的站起,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愤怒的作用,使得他满脸通红,那派贵族风度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小猴子?他妈的,邓希夷,你砍脑壳的乱叫老子小猴子?”双手带着怒气的排在案几上,两只大拇指划过一溜绿光的残像,是两个翡翠扳指。整块翡翠心雕出的扳指当然非常珍贵,但是扳指上面那弓弦的磨痕、拇指上的老茧和明显有些变型的指骨,都充分证明,这对扳指并不仅仅是装饰,他的主人是一位能够左右开弓的射手。

但那位同伴一点都不为所动,不慌不忙的说道:“切,少在我邓肯面前摆你的架子,老子可是堂堂六百石将作右少将。天的儿叫天子,皇帝的儿叫皇子,藩王的儿叫王子,你这个列侯的儿当然叫侯子咯,你又是老么,叫你小侯子是天经地义!”很明显,这位邓肯大人的口音也开始加入了益州口音。邓肯大人,表字希夷,他的官制其实是将作右丞,但是因为将作大匠通常又被称为将作大将,而“将作右少将”显然比“将作右丞”更威风更牛逼,所以他一直称自己的官职是“将作右少将”。不过,这位邓肯大人的确有牛逼的资本,将作监的同事称他是“土木营造天下第一”,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不过他在建筑工程上的确很有几把刷子,那个牛逼无比的纳粹党总部就是他的杰作。因此,他的顶头上司,将作大匠(秩二千石,列卿之一。主管各种大型工程、土木建筑等工作,相当于后世的建设部长。属官有两丞,秩六百石。有石库、东园主章、左右前后中校七令丞。)阳球非常的忌妒他。

小猴子被邓肯一番似是而非的歪理憋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位小猴子,哦,是小侯子叫做王帛,字缎书,是江原县侯王素之子。(江原县:今四川崇庆)

“泥泥泥?要不要石头啊?你怎么喜欢土石,是不是想到咱们将作监来供职啊?”邓肯悠闲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一本正经的轻摇毒舌,把王帛气得眼睛都红了。欺负王帛这样的贵族少爷,是邓肯这个混蛋平生最大的乐趣,虽然王帛是他的总角之交,也免不了经常都被这条毒蛇气得半死。旁边的哥们一见气氛不对,马上围上去劝解。“好了好了,今天咱们是出来高兴的,不要这样。”“哈哈哈哈,缎书,你和希夷这条毒蛇斗嘴,这不是自找没趣吗?”“哎呀,希夷你也真是的,咱们兄弟好久没见面了……”

“龟儿子邓疯狗,老子马上要组织打狗队,专门捕杀那种杀千刀的疯狗……”王帛也是长期被戏弄,抵御力已经远超常人,很快恢复心情坐了下来,开始发起反击,虽然这种反击对邓肯那个变态基本是无效的。一帮年青人很快又在笑骂中大吃大喝起来。

吃饱喝足的王帛正捧着一杯香茶在闭目回味,突然听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当下好奇的往外一看,吃惊的问道:“哟,那是谁的迎亲队伍,这么牛逼?”

“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是回益州吧!洛阳是很危险的。”邓肯丝毫不放过如何一个奚落对方机会,用一种非常夸张的语气说道:“这是银砀亭侯陈举大人的迎亲队伍。你不会连陈子昂大人都不知道吧?”

“老子……”王帛现在很后悔没带弓箭出来,要不然,他至少有18种射法,可以让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身上多出几十个窟窿。他真的有这个自信,即使邓肯这厮在百步以外,他也可以一箭一箭的敲掉这毒蛇的每一颗毒牙,最后再把那肮脏的罪恶的舌头射成两半。

“喂,快看,那个骑白马的就是陈大人!”一位同伴的喊声制止了事态的恶化。

陈举现在可不知道对面楼几个家伙的争论,他现在满脑子都像有无数乌鸦群在飞,中间还夹杂了无数的流星雨。以前总是觉得结婚就那么回事,没想到搁自己身上乐子就大了,一想到那些复杂到恐怖的仪式,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没办法,严格按娶妻程序来的,可是有三个新娘啊,也就是说本来就复杂的吓人的仪式足足多了三倍。一炮三响看起来是件很爽的事情,可是这种贵族婚礼真是太变态了,陈大官人现在非常怀疑刘宏老大的动机,这家伙是不是觉得没事干,在故意玩自己呢?

“结婚了!结婚了!”黄崇、太史慈那些小屁孩和贾云、上官云那些小美眉是最兴奋的人群,他们骑着马来回奔驰,这些小家伙一边欢快的叫喊,一边从马鞍旁边的钱袋里拿出一把把的铜钱撒给路边的小孩。对今天洛阳的贫民而言,这些家伙简直就像散花天女或散财童子一样受欢迎,当然这些钱都是陈举那冤大头出的。

陈举很郁闷的看着那些跑前跑后的散财童子,奶奶的,我记得上次看到司空来艳的儿子结婚,撒钱的小孩只有2个啊,我这下倒好,足足有30个,还要跑三次。天啊,这些小屁孩真是拿豆包不当干粮。算了算了,反正老子多得多的钱都花了,也不在乎这么些,反正车上准备了一百万钱,也就是三吨多的铜钱给你们玩,还不把你们手丢酸。

陈大官人这次的婚礼的确是规模庞大,光聘礼就花了五千汉斤的黄金(公主那里二千斤,袁曹两家各一千五百斤,苦啊>_<),就是1.25吨啊。他带到洛阳的黄金本来有5吨,可加上前面的花销,又这么一下子,就差不多已经见底了。他不得不向考察船的老虎求援,请他们打发几个机器人送黄金来(护卫机器人不能离开自己太远啊),要不然卖太守的钱都不够。刘老大这家伙可是认钱不认人的,陈举虽然是刘老大的宠臣,可他现在的官职也是花了钱的,虽然享受了极大的优惠,可也是国家牌价的五分之一啊。因为还要给几个哥们、家臣买官,就算在优惠,没个吨把黄金看来是搞不定的。

不过呢,这些钱都也没白花,至少排场是摆足了。别的不说,光那几百辆车架就够排场的了,可能这是除了皇帝大婚以外,最最牛逼的婚礼了。迎亲的队伍相当庞大,马匹则有上千匹。单是迎亲的花车就有200多辆,连拉车的马都是披红挂彩。新娘乘坐的四轮马车更是豪华,鎏金的车盖,紫檀雕花的车厢,水晶的车铃,拉车的四匹白马都是上好的河曲马,相貌极为神骏,浑身没有一根杂毛。在浩浩荡荡的人群拥簇中,陈大官人一身吉服的骑着一匹乌孙马,这匹马也是纯白的,明显比其他的马大一圈,这可是崂山庄园的杨大总管通过鲜卑人的关系,从乌孙国千里迢迢买来的,足足花了五十坛好酒啊(一坛酒就能换一个扶余奴隶)。

陈举现在的心情是百感交集啊,又高兴又郁闷还带点疲劳。高兴的事情是,从今晚起,就可以堂堂正正的一炮三响,大被同眠了。想想吧,三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外加至少五个一起侍寝的美妾(两个仙子、三个陪嫁的贴身丫鬟),陪嫁过来的婢女还不算,真是性福无比的堕落生活啊,哇咔咔咔咔。郁闷的是想到了远在东莱的超级大美女、牵机夫人石清,本来石大美女才是他的目标啊,可是阴差阳错的,居然搞成现在这种事态了。本来呢,陈举同学一直和石清书信不断,在陈同学不懈的情书攻势下,两人的感情虽然谈不上恋人关系,可也至少是发展到了好友阶段。呜呜呜,现在一下子吃进三个,陈举现在都不知道如何跟石大美女解释了,真是郁闷到姥姥家啊。 “唉……”陈举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看到人群中的营销部经理龙华,立即招手让他过来。陈举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思远,牵机……牵机夫人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陈举刚刚问出口,又有点不好意思。马上都要接到新娘了,却在想其他女人,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啊。龙华不愧是情报的,陈举虽然问得有点含含糊糊,但是他马上领会到言外之意,当下神秘一笑:“主公尽管放心,牵机夫人那边非常安全!”龙华也往四周看了看,用更低的声音接着说道:“今年一来,也有几个不知好歹的纨绔子弟想打牵机夫人的主意。但是,不义者必遭天谴,他们每个人都碰到了一点点小麻烦。不是大病不起,就是摔断手脚什么的。其中有一个晚上回家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摔伤脑袋,成了白痴。还有一个被飞鸟贼绑了肉票,貌似到幽州旅游去了……”

“%#◎~”陈举认真看着龙华双眼,低声说:“……这个……是人祸吧?”

“不!绝对是天谴!”龙华立即以悲天悯人的语气,义正词严的回答道:“主公仁德,自有百神呵护。此等跳梁小丑,只得自行陨灭耳!”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完全是一种革命志士的表情。在陈举看来,龙华这小子要是在21世纪,完全可以去参加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评选。“嗯……对!就是天谴!就是天谴!哈哈哈哈,等会把名单给我,我重重有赏。”陈大官人心里得意极了,哼哼,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敢打我预订老婆的主意。他妈的,谁敢动歪脑筋谁就去死!虽然牵机的事情,有了比较好的发展,可陈举现在还是感觉很累啊。他也知道,结婚这趟事即使是放在21世纪,也是件非常非常麻烦的事情,有不少哥们一个婚礼搞下来,都像进了减肥中心一样。原来没回到东汉的时候,他还只是在旁边站着说话不腰痛,现在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乐子有多大。没在东汉结过婚的不知道,那种严格按照《礼记》办理的正规婚礼有多么繁琐。反正咱们陈大官人已经是把《礼记》作者的家人,从父母那辈一直问候到了古生代三叶虫阶段,如果不是实在没力气了,他还会继续问候到蓝藻阶段。

他三叶虫祖先的!真不知道这些变态的脑子里面到底想的啥,单单一个六礼的“贽”,他们居然就有本事把它搞得跟铁人三项似的。六礼的每一步程序,都得送只大雁(在六礼的每一个程序中,男方都要送去一只大雁,送大雁的含义是“顺乎阴阳,叶落南翔,冰泮北徂”。因为大雁是候鸟,所以守时讲信用,而且大雁忠贞不二,丧偶的都独身。其中又以白色的最贵。),就是所谓的“贽”。不过陈大官人的“贽”还得是白色的大雁,如果新娘是小家碧玉,就算送普通大雁甚至鹅都可以,不过三家的新娘来头都太大了,白雁是不能少滴(>_<)。送大雁也就罢了,白色大雁虽然少一点也不是没有,可这白雁还必须是严格的按照“射猎仪式”弄来的,什么围三阙一,奔逐不过九里……等等等等,反正一次搞下来,能把新郎累个半死。而这超级累人的仪式还得重复三六一十八次,一十八次啊一十八次。最最该死的是,这十八只白雁还得是新郎自己射下来的。当然,这个也是可以通融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射落飞雁的本事,但至少最后一箭得是新郎自己射的。

他现在非常非常后悔,为什么会找郑玄巨巨来当男方的长辈,本来只是为了长长脸,可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郑巨巨这位经学大师的监督下,那些繁琐程序一个都不能少。本来陈举是想偷懒,一次就弄18只白雁,可郑巨巨不干了,说这不符合礼仪,还说了一大通什么“当为吏民表率”云云之类的大道理。说到这些东东,陈举那是郑巨巨的对手,只好严格照办,真是欲哭无泪啊。为此,陈大人不得不苦练箭术。他手下擅射倒是不少,“天下第一神箭手”黄忠自不必说,连程昱、阎行和贾云、上官云那些小美眉也都是箭术好手,就连刚刚和黄忠学了半年多武艺的两个小屁孩,都能做到百步上靶,由于是小太史慈这个箭术天才,现在的水平已经和上官云接近了。可是,陈大官人自己却没有哪怕是一点点箭术天份,在这么多好手的强化教导下,也只能在勉强作到在十步内上靶,要是五十步,箭都不知道飞那去了,反正是除了靶子和自己,射到什么都有可能。终于,在射伤了第十五个摆靶子的仆人之后,郑玄巨巨也没辙了,就是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让一个没有半点箭术天份的家伙,在半个月的时间射得到靶子啊。最后,郑巨巨也只能通融了,想了想说了句:“子昂,你就用弩吧。《礼记》上并无“射猎”不得用弩之规定……”

于是,先由黄忠把大雁的翅膀射伤,陈大官人再欺近到三十步之内,用弩对不能飞走的大雁射击。陈举就是用这种打死狗的方式,搞定了18只白雁。不过这种近似铁人三项的活动,要在两个月内连续做上18次,就算陈举是经过宽宽人强化的生化怪物,也累了个半死。

一炮三响,也是看起来爽啊,陈举现在是深深体会到了其中的乐子,这可是刚刚开始。

汉代的婚嫁消费相当惊人,从西汉到东汉,婚嫁奢靡之风一直未衰。帝王将相、列侯公卿、高级官吏、地主土豪、富商大贾等统治阶级成员自不待言,就连生活并不富裕的下层平民,也都花费许多钱财用于操办婚事。其中花费最多的是聘金嫁妆、仪式、婚宴这三项花费。

东汉的风俗相当重视聘金与嫁妆。聘金与嫁妆的数量取决于婚姻当事人家庭的经济、政治与社会地位等。皇帝娶皇后的聘金最多,一般为黄金二万斤(折合二亿钱);藩王娶王妃的聘金一般是黄金四千斤,是皇后聘金的五分之一;而列侯公卿等高级贵族,娶妻的聘金一般是百万钱到千万钱的范围,如果妻子是公主,聘金还要翻倍。陈举在给三家的聘金上,也是参考这个规矩来的。因为公主是正妻,陈大官人就给了刘老大黄金二千斤作为聘金;同时,袁曹两家也不能差太多啊,毕竟都是妻,于是每家一千五百斤黄金是少不了的。然后,几十场祭祀、仪式什么也相当的奢侈。比如每次“射猎”都是好几百人跟着,大伙肥马轻裘,架鹰牵犬,就像后世的郊游一样,旁着陈大官人吃大户,最多的一次甚至跑来了上千人。

对于这些花费,陈举本人虽然觉得奢侈得有点过分,但是铁哥们贾获和首席谋士程昱都非常的支持。因为在当时,上流社会的婚礼不仅仅是结婚,还有非常重大的社交意义。所以,陈举这次的“银砀亭侯婚礼筹备指导委员会”可真是强者如云,牛人如雨啊,男方长辈是郑玄巨巨,同时也是婚礼总监督;贾获和程昱全盘负责具体事务;刘表为首的“八俊”和蔡邕、石越等人都跑来协助郑巨巨策划婚礼仪式;雷动、黄忠、阎行等武将则负责保卫工作;元元集团的所有中层干部以上的,除了实在无法分身的,几乎跑来给老板捧场……

同日,银砀亭侯府。今天是陈大官人亲迎的日子,这是六礼中的最后一个程序,当然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程序。亲迎之日,新郎必须亲自去新娘家迎接,然后新郎先回,在门外迎候。而作为负责具体事务的贾获和程昱,却并没有陪同陈举一起去,因为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像什么准备宴席、安排各项仪式什么的。程昱对自己能负责这么大的排场感到非常自豪,这么大排场的婚礼可不多见啊。他现在正在安排宴席,光是六百石以上的高级贵宾就有二三百人,一般的贵宾更是上千,这千多桌可是把侯府的空间都占得差不多了(在东汉,稍微高级的宴席都是一人一桌);这些贵宾带来的家奴、僮仆起码有好几千啊,这些人只有安排到府门外的下人席去了;还有城东的马市、城西的金市都要开七天的流水席。这一大揽子的事情,把刚刚当上家令的程昱忙得是脚不沾地,反正一大早就没歇个气,骑着马起码把洛阳转了几圈。这会儿,程昱正在检查厨房。厨房里面到处堆满了各种做菜的原料、调味品什么的,什么臑鳖脍鲤、麑卵鹑鷃、鲐鳢醢酰、狗膈马朘,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有大量的鱼、肉、鸡和菜蔬。真是“肴旅重叠,燔炙满案,水陆毕呈,众物杂味。”这里有上百个厨子、几百个杂役在忙忙碌碌的准备菜肴,因为陈举府上的厨子不足,不但把天然居的部分厨子调来,还从几家关系好的高官府上借了一些。程昱来到放果品的地方,这里有十几个人在忙活,他们把果品或切片或去皮,按颜色、品种、形状排列在果盆里,作成各种图案。这次婚宴的果品就有五、六十种,其中许多是来自遥远地区,什么来自交趾的桔子,来自西域的安石榴、蒲陶(葡萄),来自南方的荔枝,这些东东在当时都是一般人家宴席上所无法见到的珍品啊。程昱拿起一个黄橙橙的桔子,不禁又联想到劝陈举重新熔炼金砖的事情。“唉,主公真是厚道人啊,他居然准备拿十足纯金来使用,还好我发现不对提醒了他。”因为宽宽人给陈举的都是纯金,可东汉这会儿流通的黄金都不是纯的,只有92%左右的纯度。多亏程昱发现了,立即把原来的金砖按92:8的比例掺了银,重新熔炼成金砖,要不然陈举的冤大头就当定了。

而贾雨村同学正坐在案几旁捧着来宾名册琢磨呢,案几上摊开了一张纸,上面画的是宴席座位的平面布置图。他一边看名册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时又用旁边的雌黄涂改。他这是在给来宾排座位呢,这可是个技术活啊。不但考虑到宾客的身份,还有考虑这些人政治倾向、与那些人关系好、与那些人关系不好,要是把两个政敌给安排在一起,天晓得他们灌了黄汤之后会不会在宴席上吵起来,甚至是来个真人PK(汉代的风气可是非常剽悍滴),要是这样就太煞风景了。所以,这件事情贾获根本不放心其他人来办。

洛阳,天然居酒楼。雅间里面,邓肯和小侯子王帛等几个哥们仍然在大吃大喝。邓肯手里抓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的嘀咕:“这个一箭双雕硬是要得!能在同一器皿中同时能品尝到两种颜色、两种口味的美馔。名字也取得好,看来陈大夫对美食也是心得的。这可只有在洛阳,才能吃到这种美味啊,哈哈哈哈……”这个“一箭双雕”就是陈举使用后世的菜谱搞出来的。用两只雏鸡通过去骨、油炸、水煮、入笼蒸制等工序,制成一道菜肴。一只鸡色白鲜嫩,另一只鸡颜色金黄脆嫩,味美香郁。一位当军官的哥们本来正在大嚼招牌菜“金蝉脱壳”,听到邓肯的话,一下子突然想起要去参加婚礼的事情。“喂,我说希夷,咱们下午还要去参加陈大夫的婚筵啊,要是现在吃得太饱,到时候陈府的美食就吃不下了……”这位哥们叫做李乾,字仲阳,陇西人士,今年28岁。17岁时,以六郡良家子善骑射选为羽林,后又入选虎贲,现任中东门门候,秩六百石。邓肯一脸鄙视的说道:“仲阳啊,你也不想想!你以为一去就开席吗?这次可是公主下嫁,那些仪式多得很。照我的计算,没到戌时黄昏(十九点至二十一点),根本开不了饭。你要不吃就给我,这个金蝉脱壳味道不错。”邓肯说完就一把抢过“金蝉脱壳”,回到位置上又埋头苦干起来。天然居酒楼的招牌菜“金蝉脱壳”,原料就是金蝉(蝉刚出土时呈金黄色),也就是蝉蛹。先将金蝉洗净,入油锅炸制成熟、入味、挂上一层糊,再经油炸,外层的糊形成一个空壳。食时啃去一头,蝉从壳中掉出,故名“金蝉脱壳”。颜色金黄、里外酥脆,别有风味。

王帛有些奇怪的问道:“难道你们都要去参加婚礼?你们很熟吗?”王帛很有些鄙夷这帮损友,因为人家酒店的老板今天结婚,所有餐费全部按二成算,这帮家伙就以有便宜不占是傻瓜为理由,又点了十几个招牌菜来胡吃海喝。在自幼接受贵族教育的王帛看来,这种行为真是太丢人了,要不是这几个家伙都是以前太学的同学,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李乾对邓肯比了一下中指,又拿起一个“各个击破”(天然居招牌菜之一,先将鸡蛋去掉部分蛋清和全部蛋黄,里面换上八宝馅(虾仁、鱼肉、蘑菇、腌肉等),入笼蒸熟,保持原壳,由食者自己将蛋壳击破,扒皮食用,故名各个击破。),一边敲掉蛋壳一边回答:“陈大夫的考工司和希夷的将作监来往比较多,和咱们军队的来往也比较多。所以咱们都要去捧场啊。再说,咱们平时也经常到陈大夫家聚会,呵呵,现在陈大夫府上可是青年官员、名门子弟们聚会场所啊。陈大夫为人相当豪爽,最爱结交,缎书这次也一起去吧!”

王帛心里也很想去见识一下这位淫民心中的红太阳,可是自己今天刚刚到洛阳,一到地就被几个哥们抓到这里来接风,并不知道陈大官人要结婚,根本没准备贺礼。现在要准备礼物,时间上来不及啊。如果到街市随便买点东东充数,这可不是王帛的风格啊。

正在王小侯子发愁怎么准备贺礼的时候,突然隔壁传来一声断吼:“姓鲍的阉人,老子可找到你了!白家寨的二千三百四十五条人命,你今天就给老子还来!”只听外面一阵鸡飞狗跳,几个男人的吼骂声、摔破器皿的声音、家具被打坏的咔嚓声、当然还有女人的尖叫声,然后几条人影追逐到了外面的花园。邓肯、王帛等人也好奇之下跟着跑了出去。

天然居酒楼的掌柜气得都快爆炸了,本来他准备等会就参加陈举主公的婚礼,没想到现在还出这档子事。这位掌柜叫孔帜,字令旗,北海人,是孔府的远房亲戚。他不但是天然居掌柜,也是元元营销部司隶支部的支部长。气得眼冒金星的孔掌柜踢飞旁边一个伙计,怒吼道:“他妈的,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执金吾报案!那个谁谁,去把大门的护院叫几个进来!他妈的,你们都是猪脑子吗?”孔掌柜气呼呼往花园赶去。奶奶的,这些龟儿子真会找时候。今天主公结婚,大部分护院都调到侯府去加强保卫工作了,这些王八蛋偏偏在这时候跑来闹事。孔帜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按理说,洛阳的人都该知道这天然居是陈大官人的产业,谁他妈的吃了豹子胆,居然敢跑这里惹事,这么有种的人,老子倒要瞧瞧去。孔帜摸了摸腰间暗藏的百炼精钢流星锤,加快了脚步。

只见花园里面一片狼藉,上百株珍贵的树木、花卉就像被一群大象践踏过了一样,几条穿着紧身武士服的汉子正在那里围成一个半圆,他们围着一个身穿天蓝色锦袍的人,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花园的惨象直看得孔帜七窍生烟,暗暗发誓要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打成猪头乘以三。可仔细一看那蓝袍人,立时火息一半,心里暗自打鼓,我拷,怎么会是他?

其中领头的汉子一挺手中环首刀,圆瞪双眼吼道:“阉人鲍风,今天就是你的末日!白家寨二千三百四十五条人命的血债,今天就是你偿还的时候!”周围的汉子口中也不断吼骂,手里的家伙也摆开架势,准备随时冲上去结果这厮。虽然被六个人拿刀比着,可那蓝袍人却并不慌张,气定神闲的撩开袍服,只见他的腰带上配着两把月牙弯刀,银色的刀柄反射出一种惊悸的寒光。蓝袍人对远处孔帜微微的一笑,发出一种不男不女的声音:“呵呵,孔掌柜,咱家今天给你添麻烦了,等咱家打发掉这几个白家寨的余孽,再向你陪不是……”那声音阴森森的,仿佛是从鬼门关传出的一般,孔帜听得冷汗都出来了。“鲍……鲍大人客气了,您请自便。孔某失礼了!”说完,就想火烧屁股一样退到更远的地方。

这时,邓肯、王帛等人也到了,王帛一见里面的阵仗,好奇的问道:“这些人是谁啊?”

邓肯脸色有点难看:“穿蓝袍就是掖庭令鲍风,表字雨忠,大内宫中的三大护卫之一。”

“没错,看他的刀。左手岁月,右手辉煌,的确是鲍风鲍雨忠。那几个武夫应该是被官军剿灭的白家寨余孽……”李乾现在脸都发青了,声音有点干涩的说道:“鸡犬不留东方高,尸横遍野鲍雨忠,血雨腥风卫望罡……”

王帛一把揪住李乾:“你说的是什么?是兄弟就不要说一半留一半!”

李乾吞了口唾沫,幽幽说道:“这要从熹平二年(公元173年)说起……”于是,李乾开始讲述一个被遗忘多年的血腥故事。

那是在熹平二年,正是党锢活动的高峰,当时有部分清流为了逃避宦党的迫害,逃到了嵩山下的白家寨。这个白家寨有2千多人,里面的人绝大多数都姓白,有老白,有大白,也有中白,当然最多的还是小白。白家寨里信奉庚星天王,他们的士气相当的高,又加上地势险要。宦党部队几次围剿,都被喊着“庚星天王”口号的白家寨民兵所击退。

宦党得知以后,为了防止白家寨成为清流的基地,就怂恿皇帝刘宏派出了大内三大高手,率领羽林军剿灭白家寨。这大内三大高手就是外号“铁血风云戟”的小黄门东方高东方不败;外号“岁月辉煌刀”的掖庭令鲍风鲍雨忠;外号“醒狮金龙拳”的永巷令卫化卫望罡。

大内三大高手一出果然不一样,抗拒了几次围剿的白家寨被血洗,寨子的老白、大白、中白全部战死或被斩首,而那些可怜的小白,则全部被三个阉人坑杀了!多么惨烈,多么悲惨啊,上千个可怜的小白被丢进阉人们挖出的三个大坑里,幼小的双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但是,幼小的他们又怎么能抗拒宦党的残暴。只见坑中几千只的小手无助的挥舞,哭哭啼啼的喊着“庚星,庚星,庚星救救我……”可是,他们期待已久的庚星天王并没有降临,就这样,上千小白怀着对庚星一丝希望,被三个阉人残忍的坑杀了。那个领头的东方高,因为这次事件,就被皇帝赐名为胜,改叫东方胜了……李乾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王帛听得热泪盈眶,咬牙切齿的说道:“呜呜呜……实在是太血腥太残忍了,我王帛绝对不能容忍有这种家伙存在!” “小侯子,不要冲动,白家寨现在还是逆贼,你想给你老爹找事吗?”邓肯一把拉住准备冲上去王帛。

而场上,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六个白家寨幸存者带着遇难者的怨念发疯似的围攻鲍风,可是愤怒与热血并不能取代实力,他们与鲍风的差距实在太远了。只见鲍公公如同闲庭信步,在刀光剑影中轻松的游走,那些刀剑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终于,鲍公公觉得玩够了,他眼中厉芒一闪,岁月辉煌刀出手了,两道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六个幸存者只觉得手中一轻,武器竟然寸寸断裂。鲍公公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喔赫赫赫赫……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余孽,居然敢来咱家面前送死。”鲍公公将双刀一架,狞笑道:“既然你们那么想去地府和家人团聚,咱家就成全你们吧,唉,谁叫咱家是个好心人呢。觉悟吧!……”

又是两道雪亮的刀光平空出现,一闪而逝之后,六个幸存者却依然完好无损。难道是鲍公公大发慈悲吗?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双刀被一双手抓住了。一把阴柔的声音响起:“鲍大人,今天是颍阴长公主的大喜日子,见血不太吉利啊……”这双手的主人穿着一身宦者的官服,一张马脸上带着一丝残忍。“不如把这几个余孽交给兄弟处理吧?”

邓肯一见这人,就脱口而出:“他是黄门侍郎,醒狮金龙拳——卫化!”

鲍风收回双刀,对那公公一礼:“喔赫赫赫赫……倒是咱家疏忽了,多亏卫大人提醒啊。既然卫大人有兴趣,那请便吧。”幸存者们感觉受到了侮辱,破口怒骂:“你们这些该死的阉人,别假惺惺的,要杀就杀,咱们18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卫公公脸色一寒:“本来咱家想放你们一马,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只见卫公公的身形在幸存者们身前闪过,一种骨头碎裂的声音连续响起六次,可以明显见到幸存者们的背部不正常的凸起一块……

“真是气死咱家了,这些该死的小白!”卫公公鄙夷的看了一眼那六具胸骨碎裂的尸体,对身边的一个小宦官命令道:“山茶,你快去找辆车。把这些垃圾拖到城外的乱坟岗,随便挖个坑埋了吧……” “是,卫大人……”那小宦官山茶长得真是如花似玉,那相貌足可以让好多美女气煞,要不是穿了身宦官衣服,怎么看都是个小美人啊。

看到王帛呆呆的看着山茶,邓肯又忍不住发挥他的毒舌了:“怎么,看傻了不是?呵呵,难道你也有分桃子的习惯?”王帛的脸顿时涨的像猪肝,结结巴巴的反驳:“他……他妈的,我那有那种爱好!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宦官而已……” “好了好了,那个小宦官也算得上名人。要不是有个卫化这样的师父,早就被那些色鬼给拐去当娈童了。”李乾实在看不下去了,制止吵嘴的两个家伙:“现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到陈大夫府上去吧。”

王帛突然想到,自己这次还带了一件稀罕玩意:“你们等我一下,我回驿站去拿件东西当作贺礼……”王帛非常有信心,就算那位陈大官人学识渊博,也保证他没有见过这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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